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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過去的程自舟就死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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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過去的程自舟就死在這了

那天是個禮拜四,林紛在中午十一點左右打了電話,告訴我說她一個小時後的飛機讓我去接,我開始還莫名其妙,當她說出老爺子知道我和蕭然的事的時候,我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中午我離開公司就去了機場,爺爺打了電話讓我下午別去上班了回家一趟,趁中午吃中飯的時候林紛把事情都跟我說了。

原來黃琪科那孫子在醫院見到蕭然,說是誤會了他是肇事司機,帶了兩個人把蕭然打了一頓,後來覺得奇怪,找人跟蹤了我回公寓還拍了照片跑爺爺那裏告狀去了。我也是沒想到這人怎麽惡心到這份上,我說:“我說蕭然臉上的傷怎麽回事呢,原來這王八幹的,操,早知道是他,老子就幹死他了!”林紛也氣憤著:“你別說,一開始我想說來著,蕭然攔著不讓,也是知道你脾氣,來硬的你肯定頂著幹了,我多呆了一天,還以為沒事了,真不知道還整出這出來!我還以為他只是性格討厭,人模狗樣的,肚子裏這麽黑!”我在心裏把黃琪科的骨頭捏碎七八回了,就聽林紛繼續說:“老爺子親自打的電話,照片的事也說了,問我知不知情,我說我知道這麽個人,打了馬虎眼了,回頭你也別說,不知道都拍了些什麽,你可別松口啊。”

我沈默了一會問她:“還有誰知道?”“老爺子應該是不信的,但不知道黃琪科說了什麽,要找你來問……我跟自江打了招呼,到時候幫著圓,反正院子裏的肯定都站在你這邊。”正說著,錢自江真的來了,他在大廳轉悠一會,看見我們這桌風風火火走過來。

其實我已經有了主意,該來的總會來,我今天就會攤牌,我說:“錢老大你真來了,怎麽,軍區不忙?你好歹也是參謀了吧?”他眉毛一豎,氣結:“都什麽時候了程自舟啊,黃琪科那孫子汙蔑你搞同性戀呢,你不幹他呀?!”林紛拽住他:“你能不能小聲點!”我說:“哥,你坐,我跟你交個底,他沒說錯,我是搞了個男孩子。”

錢自江驚呆了,林紛沒跟他說到這份上,林紛也被我嚇到了:“自舟你……”我吃著東西想著這事,覺得時候不巧,可是來了就不躲了:“既然老爺子真問了,我就不瞞了,早晚也是個死,我不怕他。”林紛嚇壞了:“你可別亂來!他有的方法逼你的!比如把你趕出公司,收了房子,小心他一個招呼你在這行也混不下去了。”

奇了怪了,這些事我竟然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還有嗎?”錢自江是完全楞住了,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本來麽,我就不指望多少人懂。林紛氣得說不出別的來:“你不怕嗎?!”我就等她問這個:“怕了,我就要忍他一輩子了。”說著我放下筷子喊服務員結賬,之前錢自江進門時喊的聲音大了點,服務員走過來的時候打量我的眼神就像看著怪物。

他們越是這樣,我越是下定了決心,我們是犯法了還是傷天害理了?我們沒有礙著任何人為什麽連站在大街上拉著手都像做賊一樣心虛呢?

我沒有說過我愛他,這三個字真沒說過。不是不想,先是被扼住了喉嚨,後來覺得說不說出口都已經無關緊要了。這感情註定不會得到祝福,然而這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就算林紛說的都應驗了,我也不會活不下去,沒了我愛的人,我覺得整條命就只有一半了,現在車禍已經把另一半尚且茍且著偽裝成一個普通人的我帶走了,剩下的我只想拉著我愛人的手,我想每一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他,這過分嗎?

我就只活這一次,憑什麽要讓別人說了算?!

我往外走的時候,打了蕭然的電話,他在外頭,背景挺吵的,他餵了幾聲,就像莫大的鼓勵似的,這是我想著豁出去了也要留住的人啊。我說:“蕭然,今晚我可能晚點回家,但你要等我。”他聽出有些不對了:“怎麽回事?”“我要打仗去了!”我大笑著說道。林紛趕緊搶我的手機,嘴裏喊著:“你瘋啦!程自舟你醒醒!,老爺子火大著呢!你這是要幹嘛?!”我把手機放回耳邊,那邊蕭然好像明白了什麽,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縹緲,說:“自舟……你要幹什麽去?”我說:“攤牌啊,大不了什麽都不要了,我不能沒有你。”他那邊不說話了,我這邊還得躲著林紛搶手機,我掛了電話,林紛都快氣哭了:“你別這樣!想過安生日子你別傻行嗎?!”我上了車,錢自江也跟出來了,一聲不吭和林紛坐進車裏。

他憋了好一會,才說:“自舟,你來真的啊?真不是那孫子瞎扯?”

我嗯了一聲:“是真的,跟誰我都這麽說。”

林紛這會已經靜下來了,她知道我脾氣,是打死勸不動了,她看著我紅了眼眶,就像她被逼婚那會一樣絕望,大概是覺得都不容易,感同身受,都是想要掙紮出一個活法。她吸了吸鼻子在副駕駛上回過頭,錢自江還是跟傻了一樣楞楞地坐著,她說:“自江,我們是不是朋友。”錢自江回過神來望向林紛,點點頭。

“那你幫不幫忙?”林紛說這話,已然是做好準備幫我打這仗了,錢自江露出為難的表情:“怎麽幫?這都什麽事啊,要說別的,我能為老三兩肋插刀!這事……這都什麽事啊……”“感情這事男女都一樣,找到合適的就行,到時候老爺子罵起來你能幫著說幾句嗎?”林紛開導說,“這又不是犯罪!”錢自江沒再說話,我哼笑起來:“林紛,算了,別逼他,你能站我這邊,我先謝謝你,今兒你就看著吧,我程自舟沒什麽好怕的。”

大概是快一點半的時候我們一行人趕到幹休所,我爺爺住的地方是個小樓,外邊有一塊平地,我們下了車,我看見堃叔就站在門口。

“自舟啊……”他遠遠看見我就連忙迎過來,“自舟!這到底怎麽回事!”我咬咬牙沒說話,徑直往家裏走,林紛讓錢自江拉住堃叔自己跟在我後面。

進了屋子,我看見劉姨黃琪科和爺爺都在裏面,就連一同搬到這個幹休所的李伯伯也在客廳裏面,看見我,老爺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八十多歲的年紀身子骨還挺硬朗,他幾步就走過來,發著抖把幾張照片塞我手裏:“看看,啊,看看,這是不是你?”黃琪科說:“是他,沒錯。”老爺子喝道:“沒問你話你給我閉嘴!”黃琪科這才往後站了站。

好嘛,照片拍的也是下功夫了,從公寓門口到車庫,我載著蕭然出門的畫面連著拍了好幾張,而且還不是同一天,最勁爆的是我家餐廳被拍了一張,是早晨的時候一起吃早飯,他在收拾桌子,我從後面摟著他的動作。這張真是不容易,因為我們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家都很晚,回了家也不用餐廳了,客廳是拍不著的,只有餐廳在隔壁小區還能找到角度,就我對攝影的了解,用的相機鏡頭還挺長的。

我一張一張翻,嘴角愈發冷笑起來,翻完了,我看了黃琪科一眼:“費了不少功夫吧?啊?拍我這些照片。在我家對面蹲了幾天啊?三四天該有了吧?你可以啊。”林紛趁機插進來:“黃琪科,沒見過你這樣,在醫院打人,沒報警把你抓起來,這回找人拍照片,你這是犯法的你知道嗎?!”老爺子這回已經火大了他搡開林紛拽住我的胳膊:“你小子……你小子在外頭學什麽不好!幹這種事啊,你是不是人吶!就算是公狗也知道找母狗啊!”我打斷他:“爺爺,這話不對啊,我不是狗啊,幹嘛要學狗啊?”“你個畜生!”他擡手給我一巴掌,一回神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自舟!自舟!”林紛慌得不行趕緊上來拉我,爺爺見狀火更大了:“你啊你!放著家裏這麽好的媳婦不要,出去搞些個不倫不類的東西,畜生都沒你這樣的。”聽他罵我,我反而好受些了,之前覺得好歹是長輩,留點面子我怎樣都好,但是現在我心裏特清楚,就像一直捆著的鐵鏈子掙斷了似的:“您說的真對,我可不就是不倫不類的東西嗎?您小時候不就跟我說別把我媽的事跟任何人說,怕的是丟您臉吶,說來說去,您還不是為了您面子,對,您面子抹不開,孫子我這回又給你丟臉了!”

“畜生!給我滾出去跪著!”爺爺搡了我一把,我沒動:“怎麽著啊,您敢做不敢認啊?誰說我媽是做雞的?誰說她臟了咱家門兒啊?您養我二十來年,我這謝謝你,只是我要跟誰在一起,您真管不著。”

爺爺氣得發抖:“你就看著!我回頭找著跟你一塊那個不要臉的雜種,我倒要看看他臉是什麽做的不知道臊啊!你有種別回這個家,別進這個門!”

“真巧了,我今兒出去,絕不再回來,我要是回來,我就真他媽是賤貨的種。”我氣極反而平靜了,新賬舊賬我也用不著忍了,爺爺轉身想掄一把藤椅,一旁的李伯伯和劉姨趕緊攔著,林紛還想再說,被她媽媽拽走了,爺爺幹脆用手裏的拐杖對著我的胳膊就打了下去。

我挨著,不躲也不防,就冷眼看著他,他能怎麽樣?能把我怎麽樣?我說:“爺爺您也看著,要麽您放我走,以後不管這事,我不會在依仗您一分一毫,要麽,您今天把我打死在這,我眼都不眨一下!”

“畜生!給我跪下!”他把這句話說了好幾遍,我想了想,也就跪下了,在地上給他磕了個頭:“我沒跪過任何人,給您磕頭,是記著您養我著二十年。”“我就是養只白眼狼!養只狗都不會來氣我!”他用拐杖篤篤地戳著地面,“好嘛!學你爸是吧?放出去就野了,什麽臉也不要了,我這張老臉丟不起!”

見我不回話,他又放話說:“你今兒要是還有點良心要學好,不要和那個外面那個不知道哪來的雜種再見上,你說你對得起誰?啊?對得起誰啊!你要能改,我不動你,你不改,我就讓你走出這個門就什麽都沒了!真以為自己長本事啦?沒有我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說這種話!”

聽他說完,我心裏也亮堂了,這話估計不是第一次說,我笑了,特諷刺:“爺爺,這話說這麽溜啊,一定當年也說過吧?對我爸就這麽說的吧?他跟您低頭了,您就覺我也是個孬種是吧?”一屋子人都安靜了,我都沒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掉出來了:“我今天為什麽要跟您說這個?是因為我從小覺得老天欠我的,好不容易有個人我想著跟他過日子,您可真別攔著。今兒我就直說了啊,欠我的是您啊,是你當初一番話,打得我爸娶了個了不起的女人,還帶了個這麽會來事的外家孫子,您厲害啊!您是沒看見我媽怎麽死的啊,您是不知道我怎麽忍著的呀,您也不知道我沒爹疼沒娘愛的都是拜你所賜啊,您賜我的家破人亡,我還得謝謝你養了我二十年!謝謝您對我出身這麽膈應,還養了二十年!現在我不用您可憐了,您就放我走吧,您給我的一切我都不要,您要是覺得我還就欠您一條命,你就下手重點,我死過一回了,您覺得我還怕什麽啊?”

爺爺一步一步顫巍巍地走到我邊上,我閉上眼睛,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如果我命裏有蕭然這個人,我是決意不會放他走了,要是我命裏就該著一無所有,我也認了。我從沒這麽爽快過,覺得今天活得像個人樣了。

沒有壓抑沒有偽裝,不用擺出一副深曉事理的模樣,不用揣著一個犯賤的心思搖尾乞憐,不用什麽事都犧牲自己,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曲意逢迎,不用帶著一副面具成天說鬼話。

我程自舟終於活得像個人了。

“我打死你!”我聽見爺爺的怒吼,緊接著就落我背上的重重一擊,我咳了一聲,鼻腔裏立刻就泛起一股腥味,第二下,我鼻血就下來了,我無意識地低下頭,看著一滴一滴旳血滴在地板上。周圍嘈雜一片,我沒有等到第三棍,我不知道爺爺打了沒有,因為我的意識已經不在我的身體裏面了。

有人嘶聲痛哭,有人高聲怒罵,有人勸和著有人從旁經過,我統統辨別不出來,人事算是盡了,剩下的就讓老天說了算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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