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雲家甚少一道用飯。不過雲寧之總算是新官上任便利落地解決了一樁大案,聖上也在雲恪面前把他誇了又誇,喜得雲大人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又正巧雲夫人身子好些,索性辦了場家宴,大家也能聚在一道熱熱鬧鬧說會兒話。

陸雙瑜同雲寧之方才胡鬧了一番,到的自然稍晚些,到底雲夫人也樂得見這兩人感情甚篤,只是略微調笑了幾句便撇過兒子拉著小娘子的手關切地問:“窈窈身子可是好些了?聽聞阿寧近來總不讓你出門?”

“不過貪涼受寒罷了。”陸雙瑜笑瞇瞇地道,“何必他緊張兮兮的,倒叫母親為我擔心了。”

“這是表公子關心則亂呢!”姚姨娘懂禮數,早早就到了,也插了一句進來。

雲夫人樂得很,一向蒼白的臉上都見了些喜色:“正是呢!”

陸雙瑜到底新嫁娘,哪裏聽得了別人這樣肆無忌憚的調侃,抿著唇往雲寧之那處望了望,眼神中滿滿的哀求,叫他都有些似笑非笑,把小娘子從母親那處拉過來:“母親,她害羞呢!”

雖說雲寧之現在的身份是雲大人的“侄兒”,不過對外的說法一律是已然過繼了來,對雲大人夫婦喚作“父親母親”也沒什麽大礙。

總歸旁人再如何機智也想不出原來艷冠長安的雲娘子竟然是個男兒假扮的,即便真有了想法,人家也在聖上面前過了明路的,誰還有這個膽子去捅破這層真相?

真看出來的,也就是如姚姨娘這般在雲府常待著的,見了許多雲大人雲夫人同雲寧之的相交,對不常出門見人的雲家娘子也見得多,這才隱隱有些猜測。可人家就默不作聲,連嫡親的女兒也沒透出半句,真真正正一個安分守己。

雲大人今日退朝晚,來得最遲,急匆匆叫開了宴。

雲府用食淡得很,所幸雲寧之早早就吩咐過大廚房那邊比著小娘子的喜好做了幾道小食上來,他也跟著挑揀了幾筷子,齁得慌,可陸雙瑜就吃得津津有味,見他皺起眉頭還在底下偷偷地笑,俏皮可愛得很。

堂上幾個人都是人精,將他們的行為舉止看得分明,卻也沒那個棒打鴛鴦的心:這還是在自己家中呢,放肆一些也沒什麽,小夫妻不過是感情好嘛,又有什麽大錯呢?

雲大人抽了個他們沒有眉來眼去的時機插空問道:“阿寧忙完一案,不知又做何打算?”

雖說近來長安尚算太平,可大理寺舊案不少,一件一件查也要耗去許多時日,更別說還要一一歸檔,要忙的事算起來也多得很。

“底下人都忙了許久,暫且先行整理舊案,有了新的消息再去查詢才是。”雲寧之回答道,瞬間又有了些臉紅,望了望滿眼期許的雲大人一眼,說:“再不久便是窈窈生辰,我想帶她回一趟陸府。”

陸雙瑜畢竟是陸家女,雖說已經嫁作人婦,雲大人雲夫人也待她極好,到底同人家的生身父母比不得;小娘子生辰,自然也希望待在父母身邊,陪在一群生人身邊算個什麽事兒呢?

雲大人仿佛心口被自己的兒子生生插了一把刀,十分無語,又顧及著怕陸雙瑜亂想,強裝出一副笑臉,說道:“去吧去吧,替我與親家公親家母問聲好!”

喜得小娘子在底下悄悄拉了夫君的手在他手心裏畫圈圈:之之真好!

認真算起來,陸雙瑜及笄日那天他剛遠赴邊疆,此後兩年一直未能回來,今年還是他們第一次在一起慶祝小娘子又長了一歲,也是意義非凡。

陸府上上下下也高興得很,陸夫人更是早早就叫了收拾了她的閨房,陸大人也專門又去如意齋買了女兒愛吃的糕點回來,陸嘉瑞看著面上不顯,實際上也想念妹妹得緊,一大早就等在門口翹首以盼。

雖說兩家離得近,到底已經是出嫁的小娘子了,同娘家人走的近了不免招了閑話,再嚴重些難免要叫人揣測雲府是不是苛待了新媳。

故而自陸雙瑜嫁了人家後,也不過在初二回門那日見了家人,再往後,她病中也不好叫父母知道了平白為自己擔心,也一直拖著沒說,直等到今日生辰。

小娘子跳脫得很,被寵得無法無天,身上禮數教養雖不缺,可瞧著比之婚前還要活潑許多,被裹成一個團子還能蹦蹦跳跳跑到兄長面前,認真端詳了幾眼,義正辭嚴道:“這麽冷的天,阿兄怎麽還在外頭傻站著,也不怕冷著了?”

雲寧之在一旁潑她冷水:“這外頭這樣冷,窈窈還不趕緊進去,不怕冷著?”

陸雙瑜氣得不想理他,卻也乖乖拉著兄長的手往裏走,叫後頭的雲寧之急匆匆跟了上來為她整理衣冠:小姑娘昨夜被折騰很了,今早困得很,在馬車枕著他的腿睡得昏天黑地的,衣著自然也不見得整齊。

雖說沒有大礙,可雲寧之看著小娘子的爪子被陸嘉瑞抓著就很不愉快,不得不為自己找些事做,若不然要憋死。

說是慶生,也不過是擺了桌宴席。

陸夫人是典型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她倒是覺得這兩個小人十分相愛,甜的她都有些被酸到。

陸大人也酸,自家嬌養許多年的小娘子,一朝被人拐跑成了他人婦,再也沒一下朝就能看見可愛乖巧的小女兒抱著他討要糕點的場景,心頭苦水絕不是一朝一夕能擺平的,這都快半年了,還看雲寧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一時間場面上暗潮湧動。

雲寧之被岳丈幽怨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輕咳一聲,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程家娘子不久後便要完婚了?”

陸雙瑜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自以為他是在關心雲妙的事,回答道:“就在今年六月。妙妙是長嫂,想來也操持了部分事務,近來怕是忙著。”

雲妙二月便進了程家的門,她是個聰明靈巧的,又同程思渺隔著陸雙瑜這層關系,相處也算融洽,程夫人對她更是好,把掌家之權下放了部分與她;程思渺婚期又近,幫著忙前忙後也說得過去。

雲寧之自知她誤會,卻也不再反駁,只微微一笑道:“也是。”

說完便心黑地暗中記著數,不過十下,陸大人就咬了鉤,也不再看他了,轉而用同樣幽怨的眼神盯著陸嘉瑞這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看:“嘉瑞,阿逸的妹妹都要成家了,你何時才能重視起這事兒來?”

陸嘉瑞平白被牽連了一遭,話都說不明白,支支吾吾地敷衍起來:“今日可是窈窈生辰,提我的事做什麽?改日再論也不遲!”

“我也關心阿兄這事呢!”陸雙瑜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我倒是年年除夕與阿兄放個花燈,可阿兄次次要叫我失望,今年可是連程家哥哥都有了妙妙,阿兄呢?”

陸嘉瑞還指望他妹妹救人呢,哪知道小娘子一肚子壞水,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番,很游離地擺了擺手,一整個人裝出心不在焉的樣子,惹得人又氣又喜。

飯後,小娘子自然要被陸夫人拉去房中說些體己的話。

“窈窈,我問你,你進了雲府,可是吃了什麽不凈的東西?”陸夫人擔憂地問。

陸雙瑜想了半天,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的疑惑:“阿娘?”

“按理說,你嫁去半年,姑爺除了你房中又沒別人,待你也是極好,”陸夫人一一分析道,末了看了眼天真單純的女兒,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這肚子,就沒一點動靜?”

小娘子羞得直往她懷裏鉆,悶聲細氣地喚她:“阿娘!”

良久才等得她平覆了心情,一臉緋紅地同滿頭霧水的陸夫人解釋:“他……不欲叫我那麽早就有了身孕,總覺得危險得很,再長幾歲才好。故而,他一直用著藥呢。阿娘,別催了~”

陸夫人拍拍她的後背,滿含笑意:“不催不催,既然他心疼你,雲家也不在意,那阿娘也不做這惡人去,總歸你們兩人才是一體,自然自己說了算數。”

說起來,雲府後宅幹凈得很,陸雙瑜身為兒媳又不方便插手管父親雲恪的後院,故而這掌家之權也一直未下放,她倒是樂得清凈,雲夫人問了幾次,都一一回絕了去—開玩笑,誰願意掌家就讓她去吧,她才懶得理,只打理好自己的鋪子才是。

這倒不是說小娘子沒這能耐,她可是被陸夫人拘在府中學了許久的,皆是按照世家主母的方向培養,一個小小的雲府自然也不再話下,可雲府上上下下都和諧得很,她也無意打破這協調,索性直接不管。

自然,最真實的理由雲寧之看得很透,某日又一次回絕了雲夫人的掌家之權後,他只是略微一瞟在榻上抱著小被子睡成一團的陸雙瑜便啞然失笑:“窈窈—倒是想清閑得很!”

陸夫人同她多日未見,話攢了一堆,抱著她就像小時那樣,一一問過,親熱得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