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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一樣能給。”許姨娘如此總結道。
可是雲妙的目的僅僅只是多瞧瞧她“阿姐”的美貌罷了。
“你特地找我過來有什麽事嗎？”雲寧之終於有點忍受不了雲妙捧著下巴認認真真盯著他看的神色，開口問道。
他是在同陸雙瑜去花園的路上被雲妙拐來這個小道的，然後她就一直這樣色迷迷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裏毛毛的。
雲妙擺擺手，微微一笑，目光倒也沒離開過她“阿姐”的面龐，小聲地說道：“阿姐對我這時的反常倒是毫不意外？妙妙自認偽裝絕佳，也不知是哪裏被阿姐看了出來?”
雲寧之看了看他這個庶妹，有點驚訝：“不如先告訴我為什麽要裝？有什麽目的？”
她只是嘆了口氣，很是不想回憶那段往事：“是姨娘。她生來就嫻靜端莊、謹言慎行，對自己的女兒更是要求嚴苛，生怕把我養得恣意妄為了會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嫡庶、不敬主母，我也只能隨了她的意，裝的溫柔可人些，讓她不至為我擔憂。”
“姨娘常說夫人聰明智慧，現下看了阿姐，才知所言非虛。”雲妙很是討好地補充道。
雲寧之懶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必討好我。有什麽事說就好了。”
她沈默了片刻，像是有意無意地提點：“阿姐以為，府中像妙妙一般的人有多少？”
雲寧之驟然一驚，險些以為她在暗指自己，但是瞧瞧她的星星眼又瞬間安心下來，再一細想這句話，府中婢女仆役倒也不至於她如此暗示，她大小也算個正經主子，隨口找個理由發落了也就是了；雲大人同雲夫人自然也排除在外；自己一向偽裝得極好，也不可能；姚姨娘是她生母，更是一貫的性情。
算來算去，竟也只有一個許姨娘了。
他垂下眼睫，轉而又擡眼看著這個溫溫婉婉輕笑的妹妹：“妙妙說的倒是有理，我會叫母親留意的。”
雲妙這才又換回了她以往含羞帶怯的神情：“都怪妙妙無端叫了阿姐來，想來現下陸姑娘還在前頭等著阿姐呢，阿姐快去吧，別叫她等急了，這就是妙妙的罪過了。”
雲寧之欣賞了她一秒變臉的絕技，搖搖頭很無奈的出去了。
陸雙瑜就在前頭蹲在地上指指點點，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看著小小的一團，很是可愛。
“窈窈在做什麽？”他學著她的樣子一起蹲下來，有點奇怪地問道。
陸雙瑜把手裏拿著一片大樹葉，獻寶似的拿給他看：“看，蚍蜉(1)！”
雲寧之不太懂她興奮的點在哪裏，以為她很喜歡這種“小動物”，扭頭往四周望了望，也抓來一個想要討好她：“看，蟬！”
陸雙瑜只是個養在閨中的嬌嬌小娘子，看見個那麽可怖的蟲子瞬間就嚇傻了，雖然沒有尖叫出聲，但是身子已經發軟了，還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看得雲寧之很是手忙腳亂，慌慌張張扔了手中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對不住對不住，”他第一次看見小娘子哭，很是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也不知該做些什麽，“我可是嚇到你了？”
陸雙瑜幽怨地看他一眼，吸了吸小鼻子，很是可憐巴巴：“早知道就不等你了，還讓你來嚇我，真是吃力不討好。”
不過她看看雲寧之愧疚的神情，頭一點點往下低，又覺得很是不忍心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呀，就只是以為窈窈喜歡罷了，又沒什麽錯，還是原諒她吧，窈窈可是心地善良的很吶。
陸雙瑜拉拉她的手，很是乖巧：“我們走吧，再不去我阿娘該擔心我了。”
雲寧之覺得自己和人家小娘子是不是犯沖些，第一次見面撞見她喜愛的話本有了不如人意的結局；第三次見面就意外害的她落水受寒，養在家中待了半月有餘；這次還嚇到了人家。真是不應該。
他又想起當年術士的批命，雖說已查明不過是個江湖騙子，阿爹也好，阿娘也罷，卻總是還很擔心，總還有一絲念想覺得也許是陰差陽錯，也許也算幫自己躲過一劫，他雖然不信，但不過才十六歲的年紀，有時也會被所謂的命運所困擾。
他看了看仍是拉著他的手、走的一臉歡快的陸雙瑜，帶著疑惑問道：“你會相信所謂的批命之說嗎？”
她轉過頭來看看，很是不解，想了想，搖搖腦袋說道：“自然不信，哪有人真的會批命?即便是護國寺的方丈，他也只能為國向上天祈福罷了。”
陸雙瑜突然想到什麽，用很小聲的聲音湊近他說，“何況批命若真是可信，或許，”她邊說邊指了指上天示意，“就不會是這樣了。”
雲寧之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上是先帝嫡長子，又嫡又長，本該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即便他外祖家只是清流，出不上幾份力，也得了不少大臣的支持；奈何先帝喜愛貴妃，連同貴妃之子三皇子也愛得厲害，加上貴妃母族強勢，朝野間竟有些分庭抗禮之勢。
事情轉機出現在一個江湖術士身上，他打著為生民祈福的旗號入宮，應貴妃之邀為三皇子批命，竟是天生的帝王命。
此語一出震驚朝野，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皇帝借術士之手以求越過嫡長子另立太子，一時間大家站隊的站隊，閉門的閉門，長安城很是亂了一陣。
但是結果也看得出來。
今上大獲全勝，念在與三皇子兄弟之情，打發他去了淮南做了個閑散王爺；貴妃卻因意圖謀逆被賜了白綾，母族滿門抄斬；昔年站錯隊的那些個人也沒放過，當初雖為穩定朝局暫將此壓了下來，這幾年也漸漸都發落了，換上了自己的心腹。
若說不信命，今上才怕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了。
陸雙瑜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亂想：“我不知道你有什麽事瞞著我，但是看得出來你是很聰明靈巧的，不要多思這種無意義的事。”
雲寧之看著她淺淺的笑，點點頭，若有所思。
第 18 章
宴會結束後，雲夫人仍在房中核算著自己離京後的賬目，這兩月家中都是顧嬤嬤同管家在打理，都是一貫的用心能幹，單這賬本看起來就是賞心悅目。
“母親，”雲寧之走進來，“母親還在忙？可是我來的不巧？”
雲夫人看見兒子自是欣喜，他是很少來自己房中的，今日倒很是不尋常,她擡手屏退了左右仆役，只餘了幾個心腹，不過她是很了解自家兒子的，哼了一聲，說道：“寧之來找阿娘，怕不是為了說幾句閑話吧？”
“母親這是什麽話？”雲寧之有些頭疼，很機敏地轉移話題，看門見山道，“不知母親怎麽看待雲妙？”
雲夫人嘆了口氣，覺得自家兒子屬實不太會聊天，就很生硬，她想了想，說道：“妙妙是個很好的小姑娘，貌美不說，人也是一等一的機靈，縱使是才結交了長安城的小娘子，也能有一席之地，可見一斑。何況姚姨娘也是謹慎處事，教導出的女兒自然也不會差。”
“她今年便十四歲了，明年便是及笄，再往後就該出嫁。她畢竟只是庶女，做個正頭娘子倒是不難，不過怕是難以去到高門大戶。這一點，我明白，姚姨娘也該明白，妙妙聰慧，也該懂一些。”雲夫人接著補充道。
雲寧之點點頭，決心向她坦白了雲妙的真實性格。
他將那天看見的雲妙偷偷嘆氣與今日告密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雲夫人聽，她倒是毫不意外，就連對於許姨娘可能並不簡單這件事也不驚訝：“這些事你父親心中有數的。”
她看著充滿疑惑的兒子，解釋道：“我們雲家，自你父親被今上調回長安以來就是他的心腹，這些年來明裏暗裏盯著我們的人絕不會少。倘若棋差一著，早就同昔年那些個暗中支持淮南王的人一樣，人頭都滾滿了刑場。
寧之，有些話你明白，阿娘自不會提。但是有一點，阿娘必須告訴你，我們雲家並非世家權貴，背後能仰仗的只有皇帝一人，絕不可再生二心。”
雲寧之若有所思，好像已經明白了雲夫人的未盡之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母親。”
另一邊，禦書房。
“老三可是還不太平？”皇帝看著手上暗衛呈上來的折子，上面都是些三皇子在淮南所做之事，只是整日裏沈迷於美色，瞧著倒是沒什麽異常。
旁邊的近侍徐順聽見他此語，仍是沈默著。有些話皇帝說得，他卻說不得，只是默默端了杯茶水上來遞給他。
他自己倒也沒想著要聽到回應，看了看，突然很怒氣沖沖地把書案上的所有奏折掃到地上：“朕饒他一命，打發他去淮南做個富貴王爺，他倒好，成天惦記朕身下這把龍椅！”
徐順被他嚇得一跳，心驚膽戰匆匆勸了起來：“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這讓朕怎麽息怒！”皇帝對這個三弟的怨恨是真真的。
他生母得寵，外祖家又得力，一度撼動皇後與他的地位，先帝為傳位於他甚至弄出個批命之說，搞得今上雖為嫡長，卻遲遲未被立為太子，身份十分尷尬。
當年若不是陸家、程家等幾位大臣率眾逼先帝立嫡長子為太子，他怕也是很難登上這個皇位。
本想著直接賜死這個三皇子，卻遭到反對，皇帝當初到底是剛登基，勢力不穩，也沒幾個心腹，只能掐著鼻子封了他個淮南王，沒曾想他竟是從未放棄過卷土重來，一直在與朝中暗中勾結，意圖染指他的皇位。
“陛下何事如此大怒？”一道沈穩的聲音傳來，走進來一個女子。
周圍提心吊膽生怕殃及池魚的侍從們仿佛都像是看到救星般行禮：“皇後娘娘千歲。”
“起來吧，”她笑道，撿起地上的一本奏折，好巧不巧還是陸鴻青的，上面依舊洋洋灑灑寫著他對雲恪的意見，笑了笑，“陛下怎麽把陸大人的奏折扔了？若是叫他知道了，明天又該在陛下耳朵前嘮叨了。”
皇帝顯然是想起了他的纏人功力，很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徐順去整理。
“臣妾想著陛下今日一天都在禦書房中，想來也是十分辛苦，便叫禦膳房煲了湯來，”她接過婢女手中的湯遞過去，“陛下嘗嘗吧。”
皇後同今上是少年夫妻，感情自然非比尋常，可惜的是中宮無子，唯一的女兒也在多年前因病夭折了。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雖有三位皇子，但是因為自己的經歷，也早早就給他們封了王，趁早打消了他們奪嫡的念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定要個嫡子才肯封太子呢！
不過他正當壯年，皇後身體也好著，加之這些年來皇帝權勢愈發攏得緊，諸位大臣倒也是沒什麽意見，畢竟祖宗有規矩，先嫡後長，也是應該的。
皇帝正在氣頭上，沒什麽胃口，只淺淺嘗了一口便不想喝了，嘆息道：“當年婦人之仁，如今卻埋下了隱患。”
皇後是知道淮南王的事的，這是皇帝的一塊心病，少時本該風風光光得封太子，誰知中途殺出了三皇子，氣焰囂張逼人，險些就奪位成功，自己好不容易登基為帝還要顧及兄弟情誼，不能痛痛快快處置了他，擱誰都不好受。
“陛下且放寬心吧，”皇後柔聲勸道，“陛下總歸是做了萬全之策的，他如今只不過一個喪家之犬，又何必放在心上，白白擾了自己清凈。”
“怕就怕，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啊。”皇帝感嘆道。
她這時就不搭話了，靜靜幫他重新舀了一碗湯，換了個話題：“說起來，端靜今日倒是進宮來了，似乎是很喜歡陸家的小娘子。”
皇帝聽到這個幼妹的消息心情倒是好了許多，他與端靜年紀差得多些，算是一手拉扯她長大，較之長兄更是有些為父的仁慈，因而很是疼愛她。
“她難得回一次宮，竟是不來找朕，倒是記得陸鴻青的女兒。”他嗔怪道，很是不忿。
皇後見他開心些，也笑了：“陛下忙著處理公事，端靜懂事，與我們說不必去擾了皇兄，反正不久後陛下生辰大宴，總歸是還要回宮來。”
她頓了頓，接著說：“聽端靜說，陸家小娘子貌美有才，很是不俗。”
皇帝聞言笑容倒是淡了，問：“怎麽突然聊起她來了？”
“陛下明鑒。是淑妃今日來同臣妾說起，鄭王同陸娘子年歲相當，想討個賜婚的旨意。”
“放肆！”皇帝果然勃然大怒。
陸鴻青是純臣，雖然惹人煩，不過確實忠心耿耿，他父親昔年在扶持自己登基的路上也很是出了一份力，更不必說他岳丈趙太傅，膝下桃李無數，雖淡出朝野，卻依舊很能說得上話。
鄭王是長子，雖被封王卻一直沒放棄過染指無上的權勢。他到底是看上了陸雙瑜，還是看上了陸家，一眼看過去就明明白白。
“分明就已經警告了他們，不能覬覦不該自己的東西。”他說道，“徐順，帶朕的口諭，就說鄭王近來心思紛雜，令他在自己府中潛心反省三月，無詔不得出。”
他又看了看皇後，摸了摸她的手：“淑妃那邊，你自己看著辦吧。”
皇後柔順稱是。她才沒有那麽好心去求情，皇帝打從一開始就鐵了心要立嫡子為東宮，她便是現在無子，倒是還年輕，未必不能有親生，幫了他人便是動了自己未來孩子的利益，她才沒那麽傻呢。
“陸家那邊，也賜些禮下去吧。”皇帝補充道。
防微才能杜漸，經此一事，鄭王被禁足，淑妃被罰，陸家反而得了賞賜，餘下的兩位皇子倒也能知曉一二，也明白了自家父皇的底線，自是收了心思，安心做個閑散王爺，也算是在皇帝那裏得了好感。
陸鴻青雖不知自己為何平白得賞，畢竟自己可是很惹皇帝煩，這他心知肚明。不過再一細想，加上瞧瞧鄭王府今日動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窈窈貌美，反而多禍。”他很是惆悵地對陸夫人講。
陸夫人擡頭瞪他一眼，很是理直氣壯地反駁：“同窈窈又有什麽關系，即便她貌醜無鹽，只要是你陸鴻青的女兒，照樣有此一劫。”
陸大人這時也不與她貧嘴：“窈窈明年四月便及笄了，也該相看起人家來。雖說不至於早早嫁了出去，能定下來也是好的，免得以後再出事端。”
皇帝三個兒子，雖說唯有大皇子鄭王比陸雙瑜年長些，其餘都較她少年，不過宮中也不興看這個，怕就怕哪天萬一哪個皇子又發了瘋想要求娶她，在皇帝那裏埋了疑心不說，還可能影響她以後說親-哪家的兒郎敢娶被皇子看上的娘子，那不是求死之道嗎？
此時的陸雙瑜完全意識不到爹娘的擔心，照著一根紅燭看得正起勁，還要興致勃勃地沖春雨炫耀：“你看，這是之之送與我賠罪的禮物，好看吧？”
第 19 章
春雨仔仔細細瞧了瞧，又看看她家娘子自豪驕傲的小臉，忍了忍，還是把那句“也就一般般的水平”吞了下去，很是違心地誇讚道：“自然是很好看的。”
雖然在紅燭之上刻畫風景的心思很是靈巧，想來也很是不容易，但也不得不說雲寧之的能力也不過如此，大體有餘而精致不足，也就是陸雙瑜被他送禮時臉紅的表情打動，才以為這是什麽稀世珍寶。
不過倒也正常，這畢竟只是他閑來無事時信手所做罷了。
也就是今日無意中惹了好友生氣，才急匆匆拿了出來與她道歉，但是又想著她畢竟是世家貴女，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自己的一根紅燭未必能討她歡心，這才臉色不由自主紅了起來。
誰知陸雙瑜因見他這樣，倒是收禮收得很歡快，不過雲寧之還是有些小愧疚，長長嘆了口氣，繼續雕琢起眼前這塊紅燭，隱隱有些波斯貓的姿態。
夜晚很是靜謐，只偶有幾只秋蟬叫得響些，可鄭王府卻不甚平靜。
“混賬！”鄭王聽見下屬來報，瞬間勃然大怒，“為什麽人會死了？”
“殿下息怒，”暗衛的頭俯得更低了些，“屬下去時就發現他已經被人刺死在了自家屋中。”
鄭王深深閉目，竭力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沖動，努力平穩語氣問道：“可處理幹凈了？”
“殿下放心，不會有人查到您的。”在看到屍體的瞬間他就反應過來有人想要借此誣蔑王府，早早把同鄭王有關的所有東西都處理了，他將一個包裹呈上去，“都在這裏了，王府玉牌、禦賜之物，無一例外。”
“先下去吧。”他吩咐道。
看著包裹裏的東西，他深知如果不是自己機敏，在今上旨意到達後就及時派了人去處理後事，如若不然，等到大理寺卿雲恪接手此案，光憑這些，就足夠讓自己在父皇那邊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咬著牙不忿地想。
鄭王雖覬覦皇位，但是也算是個頭腦清醒的主兒。
換在平時，他絕不會做出求娶陸鴻青之女的愚蠢舉動。
他畢竟在今上面前十六年，深知自己父皇對於皇子私下結交大臣的痛恨，更別提他只是淑妃所出，同皇帝期盼的嫡子有本質不同，自然也不會去討沒趣。
問題出在一年前自薦而來的一個謀臣。
他很是有本事能耐，陰謀詭計、朝堂波譎無一不通，對今上的心思也拿捏得準，一度讓鄭王出了一番風頭，加之他本就為長子，母族又勢大，因此在諸皇子間遙遙領先。
鄭王雖說小心謹慎，但他也考究了謀臣整整一年，很是相信他是真心輔佐。
未曾想上月他巧言進諫，言說陸雙瑜乃是陸家獨女，父親又是出身世家，母親更是帝師之女，兄長雖外出離京任職，但今年回京述職便會被皇帝重用，娶妻如此，東宮可謀。
他細細思索了一番，竟也被謀士三寸不爛之舌勸動，進宮求了賜婚。
皇帝旨意下來之後，鄭王就知道被算計了，及時派了人去捉拿他，誰知竟早就死了，屋內王府玉牌、自己的賞賜之物更是一應俱全。
若不是有心人設計，一個謀士怎會將主家物件擺得滿屋都是？
若是自己沒有察覺到，恐怕這時就已被雲恪鐵面無私地帶到今上那裏去問話了！
他現在只想知道，如此設計巧妙，布局精細，更是不惜花費一年時間取得自己的信任，這背後的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長安城中，底下的弟弟年歲尚小，母族又低微些，雖說有這個想法，但未必有這個能耐；端靜長公主是皇帝親妹，本就榮寵無雙，向來不愛摻和這些爭奪之事；皇後雖說還年輕，不過對於已經長成的皇子們，為掃除未來親兒的阻礙，也極有可能對他下手。
至於京城之外倒不好說，淮南王似還是虎視眈眈，可是山高水遠，謀局容易布局難；先帝二子雲南王倒是忠心耿耿，不過似乎是個軟耳朵，一心聽他那王妃的，對皇帝也很是不滿。
一聲聲秋蟬鳴叫而過。
“主子有什麽話交代嗎？”許姨娘問丫鬟幻月。
幻月展開手中方才從府中小廝拿出拿到的紙條：“主子說，請姨娘想辦法離間陸、溫兩家，有事便與許先生聯系。”
“父親回京了？”許姨娘難得欣喜地道，拿了紙條揣摩著，又有些不安，“父親不在主子身邊，真的可以嗎？”
“姨娘安心，”幻月顯然知道得多些，“如今已是八月，主子他們已是著手準備回京的事宜了，許先生先行前來襄助姨娘，以助主子盡早完成大業。”
除夕皇宮家宴，按理說所有皇家子女都將列席，即便是被打發到外地去的也不例外，如今的時節，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許姨娘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又認真思索起陸溫兩家的事情：“這倒是不容易，他們兩家可謂莫逆之交，當家主母之間的感情也是頗好，小娘子也玩得來……”
幻月服侍她休息：“姨娘也不必焦心，許先生定有妙計，我們只管配合便是。”
她聞言很是自得：“父親自然才智出眾。饒是謹慎處事的鄭王也敗於他的計謀，被那個狗皇帝禁足不得出。他沒了，主子的勝算就更大了。”
“那是自然。”
雲府另一邊，雲恪今日總算從書房出來了，他把寫好的一篇密信交予管家，很是小心地吩咐他：“記得，放在老地方便是。”
然後便急急去了雲夫人的房間，她已經有些困了，卻還是拿著一本書等他，看見他近來很是體貼地上前去伺候：“老爺忙完了？”
雲恪很是沈穩，答：“嗯。算計了這麽久，終於露出了狐貍尾巴。”
她擡眼看看，想了想，將雲寧之今天下午所言和盤托出，末了很是冷靜地問道：“老爺怎麽看？”
“妙妙便隨她去，只要她不做出有辱我雲家門楣之事，我便不多管她，你作為嫡母，多辛苦些照看；許姨娘那邊仍是我派人盯著的，也無需過度擔心，我心中有數；至於阿寧……”雲恪提及這個唯一的兒子頗有些遺憾，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雲夫人也有些惘然，偷偷抹了抹眼淚：“都是我不好，讓他受了這麽多苦。”
他伸手去抱雲夫人，拍著她的肩膀很是笨拙地安慰：“不是說好不再提了嗎？你身子不好，莫要再傷到了。再者說，當初之事，我也有責任，阿寧如今這個樣子，我們做父母的都有錯，你也不要一味自責。”
他接著說：“我瞧阿寧多智，之前想著他畢竟是以女兒身示天下，許多事不懂也罷；可如今看著，這朝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裏暗裏盯著雲家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數，他也該略知一二，以便我不在時能護住全府。”
雲夫人也整理好了情緒，點點頭支持丈夫的決議。
雲寧之還不知道自己被父親安排了課堂，一心一意雕琢著給陸雙瑜準備的禮物，小貓咪的雛形已基本顯現，可是他還不滿意，皺著眉又換了一根紅燭重新開始。
顧嬤嬤看著他這樣用心，內心的異樣感越發明顯：
一個正值春心萌動期的男子給小娘子精心制作歉禮，再聯想到陸雙瑜絕色的面貌和他們親昵的舉動，她有點惶恐地想，自家公子該不會是對陸家的小娘子起了念想吧？
“阿嚏！”這已經是陸雙瑜今天晚上打的第好多個噴嚏了，她有點蔫蔫的，都快沒脾氣了，假裝很兇的樣子沖擔憂望過來的春雨梧桐說道：“不許告訴我阿娘！我的病已經好了，這只是個意外而已！”
春雨撇撇嘴：“姑娘，這已經是第四個意外了，我看吶，還是同夫人說一聲吧。要不然，若是讓她知曉了姑娘欺瞞之事，下次您喝藥怕是就沒有蜜餞可吃了！”
“但是我確實已經好多了，”陸雙瑜狡辯道，使出低聲哀求的殺手鐧，“好春雨，好梧桐，你們就相信我嘛，我絕不會有事的！”
“姑娘，”說話間碧柳掀了簾子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碗湯藥，旁邊放著幾塊糕點，“姑娘，春雨梧桐信不信您我不知道，但是您要是不把我這藥喝了，我可絕對不信。”
“壞碧柳！”她腹背受敵，很是氣憤，“對著你家姑娘小嘴倒是能說會道的。哼！”
碧柳畏生些，但是對熟悉的人倒很是活潑熱情，自家姑娘尤甚些，經常頂著她一副楚楚可憐的臉很冷漠的招呼她喝藥，很是得陸夫人喜歡。
陸雙瑜怕她阿娘又小題大做，只能捏著鼻子很是艱難地喝了下去：好苦啊!
第 20 章
陸夫人日夜發愁自家女兒太過天真活潑，掌家又有所不足，雖到了該說親事的年紀卻依舊一副小孩子樣，她以後又必定會是當家主母；於是只能狠下心來將陸雙瑜拘在府中學習後宅之事，整得她無聊得緊。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轉眼間就是雲妙的生辰，雲府特送了請帖上門。
陸夫人哪能不知道必然是陸雙瑜不想一天再被她念叨，因而在與雲寧之的書信中提及此事，雲家這才寄了帖子上來；自家女兒同雲小娘子的關系不過泛泛，若不是她主動提出，那個靈巧的姑娘又怎會莫名邀請，還不是幫了嫡姐！
她看看女兒一臉滿足地抱著請帖，還很是討好地笑笑，拉長了尾音撒嬌道：“阿娘～你看，之之特地邀請我去她妹妹的生辰宴呢，我同她關系那麽好，怎麽好拒絕呀？”
陸夫人冷冷一笑，捏捏女兒的小鼻子：“真的不是因為窈窈不想同阿娘學習執掌中饋？”
陸雙瑜拍開阿娘的手，笑起來眼睛都瞇成一條縫，看著很是可愛惹人疼：“阿娘～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呢？窈窈被冤枉了！”
陸夫人：倒打一耙你很會？
雖說如此，她到底還是心疼女兒，也知道這兩月來她每天勤勤懇懇跟在自己身後倒也是很難得，也該讓她好好出去同同齡的小娘子玩耍一番，放松一下。
陸雙瑜兩月來第一次被放出門，簡直就像是燕子歸林一般，看見雲寧之整個人都撲了上去：“之之你好厲害！我都快累死了，整日裏跟著阿娘去這個鋪子、那個鋪子的，可無聊了！幸好你送了請帖過來，要不然，我阿娘肯定不讓我出門。”
雲寧之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麽，思想在她撲上來之際就完全停滯了，感受著少女柔軟的身體，他有點慌慌張張的，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推開也不是，抱著也不是，為難死了！
所幸陸雙瑜本來也沒打算抱很久，她松開雲寧之，擡眼有些羞澀地問道：“我來，不會打擾你們吧？”
他終於反應過來，擺擺手，輕咳一聲，安慰道：“沒事的，雲妙也很喜歡你，聽聞我說你也想來她很是開心。”
陸雙瑜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有點驕傲地說道：“那是自然。我是很可愛的，有很多人都喜歡我呢！”
她說完還拉拉雲寧之的手，示意他表態：“你說是不是？”
這幾月相處下來，他對陸雙瑜的性子拿捏得清清楚楚，瞧見她一臉求認同的小表情，覺得確實無比可愛：“嗯，那自然。確實有很多人喜歡。”
也包括我。他在心中小聲地說。
雲寧之是意識到了自己對陸雙瑜產生了莫名的情緒，他們的相處從一開始只是為了賠罪，到最後漸漸地演變成了想看她笑，想看她更加親近自己，每每一接近她就會臉紅心跳，眼神也止不住地往她身上飄。
這次陸雙瑜被母親拘在府中兩月，他也被父親帶著學習朝政抽不出身去看她的時候，更是每日都在思念，才終於明白了自己對她的感情。
雖說自己不適合向她表明，但是默默陪在她身邊或許就很好吧，以一個知交好友的身份。
陸雙瑜倒是很歡喜，歡快地拉著雲寧之向後院走去，很是比他更像主人家。
雲妙向來知禮懂分寸，雖說是自己的生辰宴，但也只是邀請了幾家玩得好的小娘子出席，且無一例外都是庶出。畢竟嫡“姐”不喜與人相交，她也很懂事，只與同是庶出的姑娘們玩，極力避免搶了姐姐的風頭。
此時人倒也是不多，幾個小娘子饒有興趣地玩起了捉迷藏，各自的婢女都去了外頭候著，免得擾了她們興致。
第一回時，陸雙瑜運氣差些，乖乖蒙了發帶在原地轉圈圈等待，小小一團很是可愛：“我要來找你們啦！”
周圍一片安靜，她一把掀開發帶，只見面前站著一個病嬌的婦人，著素色衣衫，塗了脂粉以掩病色，很是好看。
陸雙瑜想了想，問道：“可是府上的許姨娘？我是陸家的女兒。”
後院此刻封鎖著，丫鬟必然進不來。而雲府人口簡單，她也聽雲寧之提起過，除去雲夫人便也只有姚、許兩位姨娘，姚姨娘是雲妙生母，今日她生辰，身為母親必然是也打扮考究，不至於素色惹了晦氣，餘下的便也只有許姨娘了。
許姨娘柔柔一笑，很是乖巧：“正是，久聞姑娘大名，今日得見，才知傳言不虛。”
“你在幹什麽？”雲寧之偶然一撇就看見了陸雙瑜同許姨娘站在一起，看上去竟是交談甚歡的模樣，頗為惶恐，忍不住上前開口道。
他是被父親教導過的，自然明白眼前這位許姨娘並不簡單。
雲恪向來對美色都是淡淡，雖納了良妾卻也很少上心，但是許姨娘例外，相處幾次下來，他就意識到自己這個姨娘野心不小，直指雲府乃至背後的王朝，自然是第一時間向今上請罪。
今上倒是樂呵呵的，示意徐順扶起長跪不起的雲恪：“朕的皇弟，素來對朕頗有微詞，倒是平白連累了雲卿，且回去吧，你府上之事朕自有定奪。”
皇帝的說法是先留著她，她只不過是培養的一顆棋子罷了，並不重要，她背後的主子以及謀劃才是他們需要關註的。
此時這顆棋子就站在他們倆面前，附身行了半禮：“大姑娘，我不過是病好些出來散散步，恰巧遇見陸小娘子，說了幾句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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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雲妙的目的僅僅只是多瞧瞧她“阿姐”的美貌罷了。
“你特地找我過來有什麽事嗎？”雲寧之終於有點忍受不了雲妙捧著下巴認認真真盯著他看的神色，開口問道。
他是在同陸雙瑜去花園的路上被雲妙拐來這個小道的，然後她就一直這樣色迷迷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裏毛毛的。
雲妙擺擺手，微微一笑，目光倒也沒離開過她“阿姐”的面龐，小聲地說道：“阿姐對我這時的反常倒是毫不意外？妙妙自認偽裝絕佳，也不知是哪裏被阿姐看了出來?”
雲寧之看了看他這個庶妹，有點驚訝：“不如先告訴我為什麽要裝？有什麽目的？”
她只是嘆了口氣，很是不想回憶那段往事：“是姨娘。她生來就嫻靜端莊、謹言慎行，對自己的女兒更是要求嚴苛，生怕把我養得恣意妄為了會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嫡庶、不敬主母，我也只能隨了她的意，裝的溫柔可人些，讓她不至為我擔憂。”
“姨娘常說夫人聰明智慧，現下看了阿姐，才知所言非虛。”雲妙很是討好地補充道。
雲寧之懶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必討好我。有什麽事說就好了。”
她沈默了片刻，像是有意無意地提點：“阿姐以為，府中像妙妙一般的人有多少？”
雲寧之驟然一驚，險些以為她在暗指自己，但是瞧瞧她的星星眼又瞬間安心下來，再一細想這句話，府中婢女仆役倒也不至於她如此暗示，她大小也算個正經主子，隨口找個理由發落了也就是了；雲大人同雲夫人自然也排除在外；自己一向偽裝得極好，也不可能；姚姨娘是她生母，更是一貫的性情。
算來算去，竟也只有一個許姨娘了。
他垂下眼睫，轉而又擡眼看著這個溫溫婉婉輕笑的妹妹：“妙妙說的倒是有理，我會叫母親留意的。”
雲妙這才又換回了她以往含羞帶怯的神情：“都怪妙妙無端叫了阿姐來，想來現下陸姑娘還在前頭等著阿姐呢，阿姐快去吧，別叫她等急了，這就是妙妙的罪過了。”
雲寧之欣賞了她一秒變臉的絕技，搖搖頭很無奈的出去了。
陸雙瑜就在前頭蹲在地上指指點點，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看著小小的一團，很是可愛。
“窈窈在做什麽？”他學著她的樣子一起蹲下來，有點奇怪地問道。
陸雙瑜把手裏拿著一片大樹葉，獻寶似的拿給他看：“看，蚍蜉(1)！”
雲寧之不太懂她興奮的點在哪裏，以為她很喜歡這種“小動物”，扭頭往四周望了望，也抓來一個想要討好她：“看，蟬！”
陸雙瑜只是個養在閨中的嬌嬌小娘子，看見個那麽可怖的蟲子瞬間就嚇傻了，雖然沒有尖叫出聲，但是身子已經發軟了，還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看得雲寧之很是手忙腳亂，慌慌張張扔了手中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對不住對不住，”他第一次看見小娘子哭，很是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也不知該做些什麽，“我可是嚇到你了？”
陸雙瑜幽怨地看他一眼，吸了吸小鼻子，很是可憐巴巴：“早知道就不等你了，還讓你來嚇我，真是吃力不討好。”
不過她看看雲寧之愧疚的神情，頭一點點往下低，又覺得很是不忍心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呀，就只是以為窈窈喜歡罷了，又沒什麽錯，還是原諒她吧，窈窈可是心地善良的很吶。
陸雙瑜拉拉她的手，很是乖巧：“我們走吧，再不去我阿娘該擔心我了。”
雲寧之覺得自己和人家小娘子是不是犯沖些，第一次見面撞見她喜愛的話本有了不如人意的結局；第三次見面就意外害的她落水受寒，養在家中待了半月有餘；這次還嚇到了人家。真是不應該。
他又想起當年術士的批命，雖說已查明不過是個江湖騙子，阿爹也好，阿娘也罷，卻總是還很擔心，總還有一絲念想覺得也許是陰差陽錯，也許也算幫自己躲過一劫，他雖然不信，但不過才十六歲的年紀，有時也會被所謂的命運所困擾。
他看了看仍是拉著他的手、走的一臉歡快的陸雙瑜，帶著疑惑問道：“你會相信所謂的批命之說嗎？”
她轉過頭來看看，很是不解，想了想，搖搖腦袋說道：“自然不信，哪有人真的會批命?即便是護國寺的方丈，他也只能為國向上天祈福罷了。”
陸雙瑜突然想到什麽，用很小聲的聲音湊近他說，“何況批命若真是可信，或許，”她邊說邊指了指上天示意，“就不會是這樣了。”
雲寧之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上是先帝嫡長子，又嫡又長，本該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即便他外祖家只是清流，出不上幾份力，也得了不少大臣的支持；奈何先帝喜愛貴妃，連同貴妃之子三皇子也愛得厲害，加上貴妃母族強勢，朝野間竟有些分庭抗禮之勢。
事情轉機出現在一個江湖術士身上，他打著為生民祈福的旗號入宮，應貴妃之邀為三皇子批命，竟是天生的帝王命。
此語一出震驚朝野，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皇帝借術士之手以求越過嫡長子另立太子，一時間大家站隊的站隊，閉門的閉門，長安城很是亂了一陣。
但是結果也看得出來。
今上大獲全勝，念在與三皇子兄弟之情，打發他去了淮南做了個閑散王爺；貴妃卻因意圖謀逆被賜了白綾，母族滿門抄斬；昔年站錯隊的那些個人也沒放過，當初雖為穩定朝局暫將此壓了下來，這幾年也漸漸都發落了，換上了自己的心腹。
若說不信命，今上才怕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了。
陸雙瑜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亂想：“我不知道你有什麽事瞞著我，但是看得出來你是很聰明靈巧的，不要多思這種無意義的事。”
雲寧之看著她淺淺的笑，點點頭，若有所思。
第 18 章
宴會結束後，雲夫人仍在房中核算著自己離京後的賬目，這兩月家中都是顧嬤嬤同管家在打理，都是一貫的用心能幹，單這賬本看起來就是賞心悅目。
“母親，”雲寧之走進來，“母親還在忙？可是我來的不巧？”
雲夫人看見兒子自是欣喜，他是很少來自己房中的，今日倒很是不尋常,她擡手屏退了左右仆役，只餘了幾個心腹，不過她是很了解自家兒子的，哼了一聲，說道：“寧之來找阿娘，怕不是為了說幾句閑話吧？”
“母親這是什麽話？”雲寧之有些頭疼，很機敏地轉移話題，看門見山道，“不知母親怎麽看待雲妙？”
雲夫人嘆了口氣，覺得自家兒子屬實不太會聊天，就很生硬，她想了想，說道：“妙妙是個很好的小姑娘，貌美不說，人也是一等一的機靈，縱使是才結交了長安城的小娘子，也能有一席之地，可見一斑。何況姚姨娘也是謹慎處事，教導出的女兒自然也不會差。”
“她今年便十四歲了，明年便是及笄，再往後就該出嫁。她畢竟只是庶女，做個正頭娘子倒是不難，不過怕是難以去到高門大戶。這一點，我明白，姚姨娘也該明白，妙妙聰慧，也該懂一些。”雲夫人接著補充道。
雲寧之點點頭，決心向她坦白了雲妙的真實性格。
他將那天看見的雲妙偷偷嘆氣與今日告密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雲夫人聽，她倒是毫不意外，就連對於許姨娘可能並不簡單這件事也不驚訝：“這些事你父親心中有數的。”
她看著充滿疑惑的兒子，解釋道：“我們雲家，自你父親被今上調回長安以來就是他的心腹，這些年來明裏暗裏盯著我們的人絕不會少。倘若棋差一著，早就同昔年那些個暗中支持淮南王的人一樣，人頭都滾滿了刑場。
寧之，有些話你明白，阿娘自不會提。但是有一點，阿娘必須告訴你，我們雲家並非世家權貴，背後能仰仗的只有皇帝一人，絕不可再生二心。”
雲寧之若有所思，好像已經明白了雲夫人的未盡之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母親。”
另一邊，禦書房。
“老三可是還不太平？”皇帝看著手上暗衛呈上來的折子，上面都是些三皇子在淮南所做之事，只是整日裏沈迷於美色，瞧著倒是沒什麽異常。
旁邊的近侍徐順聽見他此語，仍是沈默著。有些話皇帝說得，他卻說不得，只是默默端了杯茶水上來遞給他。
他自己倒也沒想著要聽到回應，看了看，突然很怒氣沖沖地把書案上的所有奏折掃到地上：“朕饒他一命，打發他去淮南做個富貴王爺，他倒好，成天惦記朕身下這把龍椅！”
徐順被他嚇得一跳，心驚膽戰匆匆勸了起來：“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這讓朕怎麽息怒！”皇帝對這個三弟的怨恨是真真的。
他生母得寵，外祖家又得力，一度撼動皇後與他的地位，先帝為傳位於他甚至弄出個批命之說，搞得今上雖為嫡長，卻遲遲未被立為太子，身份十分尷尬。
當年若不是陸家、程家等幾位大臣率眾逼先帝立嫡長子為太子，他怕也是很難登上這個皇位。
本想著直接賜死這個三皇子，卻遭到反對，皇帝當初到底是剛登基，勢力不穩，也沒幾個心腹，只能掐著鼻子封了他個淮南王，沒曾想他竟是從未放棄過卷土重來，一直在與朝中暗中勾結，意圖染指他的皇位。
“陛下何事如此大怒？”一道沈穩的聲音傳來，走進來一個女子。
周圍提心吊膽生怕殃及池魚的侍從們仿佛都像是看到救星般行禮：“皇後娘娘千歲。”
“起來吧，”她笑道，撿起地上的一本奏折，好巧不巧還是陸鴻青的，上面依舊洋洋灑灑寫著他對雲恪的意見，笑了笑，“陛下怎麽把陸大人的奏折扔了？若是叫他知道了，明天又該在陛下耳朵前嘮叨了。”
皇帝顯然是想起了他的纏人功力，很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徐順去整理。
“臣妾想著陛下今日一天都在禦書房中，想來也是十分辛苦，便叫禦膳房煲了湯來，”她接過婢女手中的湯遞過去，“陛下嘗嘗吧。”
皇後同今上是少年夫妻，感情自然非比尋常，可惜的是中宮無子，唯一的女兒也在多年前因病夭折了。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雖有三位皇子，但是因為自己的經歷，也早早就給他們封了王，趁早打消了他們奪嫡的念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定要個嫡子才肯封太子呢！
不過他正當壯年，皇後身體也好著，加之這些年來皇帝權勢愈發攏得緊，諸位大臣倒也是沒什麽意見，畢竟祖宗有規矩，先嫡後長，也是應該的。
皇帝正在氣頭上，沒什麽胃口，只淺淺嘗了一口便不想喝了，嘆息道：“當年婦人之仁，如今卻埋下了隱患。”
皇後是知道淮南王的事的，這是皇帝的一塊心病，少時本該風風光光得封太子，誰知中途殺出了三皇子，氣焰囂張逼人，險些就奪位成功，自己好不容易登基為帝還要顧及兄弟情誼，不能痛痛快快處置了他，擱誰都不好受。
“陛下且放寬心吧，”皇後柔聲勸道，“陛下總歸是做了萬全之策的，他如今只不過一個喪家之犬，又何必放在心上，白白擾了自己清凈。”
“怕就怕，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啊。”皇帝感嘆道。
她這時就不搭話了，靜靜幫他重新舀了一碗湯，換了個話題：“說起來，端靜今日倒是進宮來了，似乎是很喜歡陸家的小娘子。”
皇帝聽到這個幼妹的消息心情倒是好了許多，他與端靜年紀差得多些，算是一手拉扯她長大，較之長兄更是有些為父的仁慈，因而很是疼愛她。
“她難得回一次宮，竟是不來找朕，倒是記得陸鴻青的女兒。”他嗔怪道，很是不忿。
皇後見他開心些，也笑了：“陛下忙著處理公事，端靜懂事，與我們說不必去擾了皇兄，反正不久後陛下生辰大宴，總歸是還要回宮來。”
她頓了頓，接著說：“聽端靜說，陸家小娘子貌美有才，很是不俗。”
皇帝聞言笑容倒是淡了，問：“怎麽突然聊起她來了？”
“陛下明鑒。是淑妃今日來同臣妾說起，鄭王同陸娘子年歲相當，想討個賜婚的旨意。”
“放肆！”皇帝果然勃然大怒。
陸鴻青是純臣，雖然惹人煩，不過確實忠心耿耿，他父親昔年在扶持自己登基的路上也很是出了一份力，更不必說他岳丈趙太傅，膝下桃李無數，雖淡出朝野，卻依舊很能說得上話。
鄭王是長子，雖被封王卻一直沒放棄過染指無上的權勢。他到底是看上了陸雙瑜，還是看上了陸家，一眼看過去就明明白白。
“分明就已經警告了他們，不能覬覦不該自己的東西。”他說道，“徐順，帶朕的口諭，就說鄭王近來心思紛雜，令他在自己府中潛心反省三月，無詔不得出。”
他又看了看皇後，摸了摸她的手：“淑妃那邊，你自己看著辦吧。”
皇後柔順稱是。她才沒有那麽好心去求情，皇帝打從一開始就鐵了心要立嫡子為東宮，她便是現在無子，倒是還年輕，未必不能有親生，幫了他人便是動了自己未來孩子的利益，她才沒那麽傻呢。
“陸家那邊，也賜些禮下去吧。”皇帝補充道。
防微才能杜漸，經此一事，鄭王被禁足，淑妃被罰，陸家反而得了賞賜，餘下的兩位皇子倒也能知曉一二，也明白了自家父皇的底線，自是收了心思，安心做個閑散王爺，也算是在皇帝那裏得了好感。
陸鴻青雖不知自己為何平白得賞，畢竟自己可是很惹皇帝煩，這他心知肚明。不過再一細想，加上瞧瞧鄭王府今日動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窈窈貌美，反而多禍。”他很是惆悵地對陸夫人講。
陸夫人擡頭瞪他一眼，很是理直氣壯地反駁：“同窈窈又有什麽關系，即便她貌醜無鹽，只要是你陸鴻青的女兒，照樣有此一劫。”
陸大人這時也不與她貧嘴：“窈窈明年四月便及笄了，也該相看起人家來。雖說不至於早早嫁了出去，能定下來也是好的，免得以後再出事端。”
皇帝三個兒子，雖說唯有大皇子鄭王比陸雙瑜年長些，其餘都較她少年，不過宮中也不興看這個，怕就怕哪天萬一哪個皇子又發了瘋想要求娶她，在皇帝那裏埋了疑心不說，還可能影響她以後說親-哪家的兒郎敢娶被皇子看上的娘子，那不是求死之道嗎？
此時的陸雙瑜完全意識不到爹娘的擔心，照著一根紅燭看得正起勁，還要興致勃勃地沖春雨炫耀：“你看，這是之之送與我賠罪的禮物，好看吧？”
第 19 章
春雨仔仔細細瞧了瞧，又看看她家娘子自豪驕傲的小臉，忍了忍，還是把那句“也就一般般的水平”吞了下去，很是違心地誇讚道：“自然是很好看的。”
雖然在紅燭之上刻畫風景的心思很是靈巧，想來也很是不容易，但也不得不說雲寧之的能力也不過如此，大體有餘而精致不足，也就是陸雙瑜被他送禮時臉紅的表情打動，才以為這是什麽稀世珍寶。
不過倒也正常，這畢竟只是他閑來無事時信手所做罷了。
也就是今日無意中惹了好友生氣，才急匆匆拿了出來與她道歉，但是又想著她畢竟是世家貴女，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自己的一根紅燭未必能討她歡心，這才臉色不由自主紅了起來。
誰知陸雙瑜因見他這樣，倒是收禮收得很歡快，不過雲寧之還是有些小愧疚，長長嘆了口氣，繼續雕琢起眼前這塊紅燭，隱隱有些波斯貓的姿態。
夜晚很是靜謐，只偶有幾只秋蟬叫得響些，可鄭王府卻不甚平靜。
“混賬！”鄭王聽見下屬來報，瞬間勃然大怒，“為什麽人會死了？”
“殿下息怒，”暗衛的頭俯得更低了些，“屬下去時就發現他已經被人刺死在了自家屋中。”
鄭王深深閉目，竭力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沖動，努力平穩語氣問道：“可處理幹凈了？”
“殿下放心，不會有人查到您的。”在看到屍體的瞬間他就反應過來有人想要借此誣蔑王府，早早把同鄭王有關的所有東西都處理了，他將一個包裹呈上去，“都在這裏了，王府玉牌、禦賜之物，無一例外。”
“先下去吧。”他吩咐道。
看著包裹裏的東西，他深知如果不是自己機敏，在今上旨意到達後就及時派了人去處理後事，如若不然，等到大理寺卿雲恪接手此案，光憑這些，就足夠讓自己在父皇那邊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咬著牙不忿地想。
鄭王雖覬覦皇位，但是也算是個頭腦清醒的主兒。
換在平時，他絕不會做出求娶陸鴻青之女的愚蠢舉動。
他畢竟在今上面前十六年，深知自己父皇對於皇子私下結交大臣的痛恨，更別提他只是淑妃所出，同皇帝期盼的嫡子有本質不同，自然也不會去討沒趣。
問題出在一年前自薦而來的一個謀臣。
他很是有本事能耐，陰謀詭計、朝堂波譎無一不通，對今上的心思也拿捏得準，一度讓鄭王出了一番風頭，加之他本就為長子，母族又勢大，因此在諸皇子間遙遙領先。
鄭王雖說小心謹慎，但他也考究了謀臣整整一年，很是相信他是真心輔佐。
未曾想上月他巧言進諫，言說陸雙瑜乃是陸家獨女，父親又是出身世家，母親更是帝師之女，兄長雖外出離京任職，但今年回京述職便會被皇帝重用，娶妻如此，東宮可謀。
他細細思索了一番，竟也被謀士三寸不爛之舌勸動，進宮求了賜婚。
皇帝旨意下來之後，鄭王就知道被算計了，及時派了人去捉拿他，誰知竟早就死了，屋內王府玉牌、自己的賞賜之物更是一應俱全。
若不是有心人設計，一個謀士怎會將主家物件擺得滿屋都是？
若是自己沒有察覺到，恐怕這時就已被雲恪鐵面無私地帶到今上那裏去問話了！
他現在只想知道，如此設計巧妙，布局精細，更是不惜花費一年時間取得自己的信任，這背後的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長安城中，底下的弟弟年歲尚小，母族又低微些，雖說有這個想法，但未必有這個能耐；端靜長公主是皇帝親妹，本就榮寵無雙，向來不愛摻和這些爭奪之事；皇後雖說還年輕，不過對於已經長成的皇子們，為掃除未來親兒的阻礙，也極有可能對他下手。
至於京城之外倒不好說，淮南王似還是虎視眈眈，可是山高水遠，謀局容易布局難；先帝二子雲南王倒是忠心耿耿，不過似乎是個軟耳朵，一心聽他那王妃的，對皇帝也很是不滿。
一聲聲秋蟬鳴叫而過。
“主子有什麽話交代嗎？”許姨娘問丫鬟幻月。
幻月展開手中方才從府中小廝拿出拿到的紙條：“主子說，請姨娘想辦法離間陸、溫兩家，有事便與許先生聯系。”
“父親回京了？”許姨娘難得欣喜地道，拿了紙條揣摩著，又有些不安，“父親不在主子身邊，真的可以嗎？”
“姨娘安心，”幻月顯然知道得多些，“如今已是八月，主子他們已是著手準備回京的事宜了，許先生先行前來襄助姨娘，以助主子盡早完成大業。”
除夕皇宮家宴，按理說所有皇家子女都將列席，即便是被打發到外地去的也不例外，如今的時節，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許姨娘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又認真思索起陸溫兩家的事情：“這倒是不容易，他們兩家可謂莫逆之交，當家主母之間的感情也是頗好，小娘子也玩得來……”
幻月服侍她休息：“姨娘也不必焦心，許先生定有妙計，我們只管配合便是。”
她聞言很是自得：“父親自然才智出眾。饒是謹慎處事的鄭王也敗於他的計謀，被那個狗皇帝禁足不得出。他沒了，主子的勝算就更大了。”
“那是自然。”
雲府另一邊，雲恪今日總算從書房出來了，他把寫好的一篇密信交予管家，很是小心地吩咐他：“記得，放在老地方便是。”
然後便急急去了雲夫人的房間，她已經有些困了，卻還是拿著一本書等他，看見他近來很是體貼地上前去伺候：“老爺忙完了？”
雲恪很是沈穩，答：“嗯。算計了這麽久，終於露出了狐貍尾巴。”
她擡眼看看，想了想，將雲寧之今天下午所言和盤托出，末了很是冷靜地問道：“老爺怎麽看？”
“妙妙便隨她去，只要她不做出有辱我雲家門楣之事，我便不多管她，你作為嫡母，多辛苦些照看；許姨娘那邊仍是我派人盯著的，也無需過度擔心，我心中有數；至於阿寧……”雲恪提及這個唯一的兒子頗有些遺憾，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雲夫人也有些惘然，偷偷抹了抹眼淚：“都是我不好，讓他受了這麽多苦。”
他伸手去抱雲夫人，拍著她的肩膀很是笨拙地安慰：“不是說好不再提了嗎？你身子不好，莫要再傷到了。再者說，當初之事，我也有責任，阿寧如今這個樣子，我們做父母的都有錯，你也不要一味自責。”
他接著說：“我瞧阿寧多智，之前想著他畢竟是以女兒身示天下，許多事不懂也罷；可如今看著，這朝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裏暗裏盯著雲家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數，他也該略知一二，以便我不在時能護住全府。”
雲夫人也整理好了情緒，點點頭支持丈夫的決議。
雲寧之還不知道自己被父親安排了課堂，一心一意雕琢著給陸雙瑜準備的禮物，小貓咪的雛形已基本顯現，可是他還不滿意，皺著眉又換了一根紅燭重新開始。
顧嬤嬤看著他這樣用心，內心的異樣感越發明顯：
一個正值春心萌動期的男子給小娘子精心制作歉禮，再聯想到陸雙瑜絕色的面貌和他們親昵的舉動，她有點惶恐地想，自家公子該不會是對陸家的小娘子起了念想吧？
“阿嚏！”這已經是陸雙瑜今天晚上打的第好多個噴嚏了，她有點蔫蔫的，都快沒脾氣了，假裝很兇的樣子沖擔憂望過來的春雨梧桐說道：“不許告訴我阿娘！我的病已經好了，這只是個意外而已！”
春雨撇撇嘴：“姑娘，這已經是第四個意外了，我看吶，還是同夫人說一聲吧。要不然，若是讓她知曉了姑娘欺瞞之事，下次您喝藥怕是就沒有蜜餞可吃了！”
“但是我確實已經好多了，”陸雙瑜狡辯道，使出低聲哀求的殺手鐧，“好春雨，好梧桐，你們就相信我嘛，我絕不會有事的！”
“姑娘，”說話間碧柳掀了簾子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碗湯藥，旁邊放著幾塊糕點，“姑娘，春雨梧桐信不信您我不知道，但是您要是不把我這藥喝了，我可絕對不信。”
“壞碧柳！”她腹背受敵，很是氣憤，“對著你家姑娘小嘴倒是能說會道的。哼！”
碧柳畏生些，但是對熟悉的人倒很是活潑熱情，自家姑娘尤甚些，經常頂著她一副楚楚可憐的臉很冷漠的招呼她喝藥，很是得陸夫人喜歡。
陸雙瑜怕她阿娘又小題大做，只能捏著鼻子很是艱難地喝了下去：好苦啊!
第 20 章
陸夫人日夜發愁自家女兒太過天真活潑，掌家又有所不足，雖到了該說親事的年紀卻依舊一副小孩子樣，她以後又必定會是當家主母；於是只能狠下心來將陸雙瑜拘在府中學習後宅之事，整得她無聊得緊。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轉眼間就是雲妙的生辰，雲府特送了請帖上門。
陸夫人哪能不知道必然是陸雙瑜不想一天再被她念叨，因而在與雲寧之的書信中提及此事，雲家這才寄了帖子上來；自家女兒同雲小娘子的關系不過泛泛，若不是她主動提出，那個靈巧的姑娘又怎會莫名邀請，還不是幫了嫡姐！
她看看女兒一臉滿足地抱著請帖，還很是討好地笑笑，拉長了尾音撒嬌道：“阿娘～你看，之之特地邀請我去她妹妹的生辰宴呢，我同她關系那麽好，怎麽好拒絕呀？”
陸夫人冷冷一笑，捏捏女兒的小鼻子：“真的不是因為窈窈不想同阿娘學習執掌中饋？”
陸雙瑜拍開阿娘的手，笑起來眼睛都瞇成一條縫，看著很是可愛惹人疼：“阿娘～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呢？窈窈被冤枉了！”
陸夫人：倒打一耙你很會？
雖說如此，她到底還是心疼女兒，也知道這兩月來她每天勤勤懇懇跟在自己身後倒也是很難得，也該讓她好好出去同同齡的小娘子玩耍一番，放松一下。
陸雙瑜兩月來第一次被放出門，簡直就像是燕子歸林一般，看見雲寧之整個人都撲了上去：“之之你好厲害！我都快累死了，整日裏跟著阿娘去這個鋪子、那個鋪子的，可無聊了！幸好你送了請帖過來，要不然，我阿娘肯定不讓我出門。”
雲寧之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麽，思想在她撲上來之際就完全停滯了，感受著少女柔軟的身體，他有點慌慌張張的，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推開也不是，抱著也不是，為難死了！
所幸陸雙瑜本來也沒打算抱很久，她松開雲寧之，擡眼有些羞澀地問道：“我來，不會打擾你們吧？”
他終於反應過來，擺擺手，輕咳一聲，安慰道：“沒事的，雲妙也很喜歡你，聽聞我說你也想來她很是開心。”
陸雙瑜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有點驕傲地說道：“那是自然。我是很可愛的，有很多人都喜歡我呢！”
她說完還拉拉雲寧之的手，示意他表態：“你說是不是？”
這幾月相處下來，他對陸雙瑜的性子拿捏得清清楚楚，瞧見她一臉求認同的小表情，覺得確實無比可愛：“嗯，那自然。確實有很多人喜歡。”
也包括我。他在心中小聲地說。
雲寧之是意識到了自己對陸雙瑜產生了莫名的情緒，他們的相處從一開始只是為了賠罪，到最後漸漸地演變成了想看她笑，想看她更加親近自己，每每一接近她就會臉紅心跳，眼神也止不住地往她身上飄。
這次陸雙瑜被母親拘在府中兩月，他也被父親帶著學習朝政抽不出身去看她的時候，更是每日都在思念，才終於明白了自己對她的感情。
雖說自己不適合向她表明，但是默默陪在她身邊或許就很好吧，以一個知交好友的身份。
陸雙瑜倒是很歡喜，歡快地拉著雲寧之向後院走去，很是比他更像主人家。
雲妙向來知禮懂分寸，雖說是自己的生辰宴，但也只是邀請了幾家玩得好的小娘子出席，且無一例外都是庶出。畢竟嫡“姐”不喜與人相交，她也很懂事，只與同是庶出的姑娘們玩，極力避免搶了姐姐的風頭。
此時人倒也是不多，幾個小娘子饒有興趣地玩起了捉迷藏，各自的婢女都去了外頭候著，免得擾了她們興致。
第一回時，陸雙瑜運氣差些，乖乖蒙了發帶在原地轉圈圈等待，小小一團很是可愛：“我要來找你們啦！”
周圍一片安靜，她一把掀開發帶，只見面前站著一個病嬌的婦人，著素色衣衫，塗了脂粉以掩病色，很是好看。
陸雙瑜想了想，問道：“可是府上的許姨娘？我是陸家的女兒。”
後院此刻封鎖著，丫鬟必然進不來。而雲府人口簡單，她也聽雲寧之提起過，除去雲夫人便也只有姚、許兩位姨娘，姚姨娘是雲妙生母，今日她生辰，身為母親必然是也打扮考究，不至於素色惹了晦氣，餘下的便也只有許姨娘了。
許姨娘柔柔一笑，很是乖巧：“正是，久聞姑娘大名，今日得見，才知傳言不虛。”
“你在幹什麽？”雲寧之偶然一撇就看見了陸雙瑜同許姨娘站在一起，看上去竟是交談甚歡的模樣，頗為惶恐，忍不住上前開口道。
他是被父親教導過的，自然明白眼前這位許姨娘並不簡單。
雲恪向來對美色都是淡淡，雖納了良妾卻也很少上心，但是許姨娘例外，相處幾次下來，他就意識到自己這個姨娘野心不小，直指雲府乃至背後的王朝，自然是第一時間向今上請罪。
今上倒是樂呵呵的，示意徐順扶起長跪不起的雲恪：“朕的皇弟，素來對朕頗有微詞，倒是平白連累了雲卿，且回去吧，你府上之事朕自有定奪。”
皇帝的說法是先留著她，她只不過是培養的一顆棋子罷了，並不重要，她背後的主子以及謀劃才是他們需要關註的。
此時這顆棋子就站在他們倆面前，附身行了半禮：“大姑娘，我不過是病好些出來散散步，恰巧遇見陸小娘子，說了幾句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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