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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正被迫喝苦苦的藥的人是自己一般，很是能感同身受。
陸雙瑜喝完後吧唧吧唧嘴，覺得嘴裏的苦味都快能溢出來了，急急忙忙接過阿爹手中的甜點，一邊吃還要一邊委委屈屈向陸夫人撒嬌：“阿娘～阿娘～我己經喝了好久了，都好得很了，能不能不吃藥了啊？”
“是啊是啊，你看這藥那麽苦呢，我們窈窈喝得很辛苦的。”陸大人幫腔。
陸夫人完全不想理他們倆，搖著扇子幽幽道：“窈窈，你也是前日才開始喝藥的吧？再者說了，這受寒可不是小事，女子傷了身子，以後再調理可就難了，你也不想你女兒以後大病連連吧？”
她可太懂怎麽拿捏陸大人了。
果然，墻頭草陸大人聽陸夫人這麽一說，瞬間叛變：“窈窈，你阿娘說的沒錯，這藥啊，該吃還是得吃，怕苦阿爹就多給你買糕點回來好不好？”
陸雙瑜很是嫌棄：“阿爹你的立場呢？太容易被阿娘說服了！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他才不會像你這樣呢～”
陸夫人哼了一聲，打碎女兒的美夢：“窈窈啊，若你阿兄在，他必然是第一個勸你吃藥的，說不定啊，連糕點都不允許給你帶。”
陸雙瑜：不開心，哭唧唧。
這種難過一直持續到了雲寧之送來新的話本內容，她拆開信，看到的還是熟悉的圖文並茂版桃花妖與書生的故事。
鑒於雲寧之到最後還是沒能搞清楚到底“那個”是哪個，所以她還是索性自由發揮了起來，想到哪就寫到哪，很是隨性。
雖然沒能讓桃花妖與書生結拜為兄妹，不過也差不離，具體就表現在書生以為桃花妖武功奇高然後拜了她為師……
總之，還是沒有半分那個那個的發展，就是很平平無奇的傳道授業解惑……
陸雙瑜看到這時，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雲寧之文采十分不錯，所以就算她的話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互動，陸雙瑜也是勉勉強強捏著鼻子看完了，就很一般，但是上頭。
她現在覺得師徒好像也很不錯，也許雲寧之也是這麽覺得的吧，她必然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嗯，一定是這樣的。
完全沒有這個想法的雲寧之：“不要兄妹不要姐弟，師徒總算可以了吧？”
雲恪下了朝來看她，他也很奇怪為什麽今日總有人來恭喜他同陸鴻青那個老匹夫冰釋前嫌，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女兒”同人家的小娘子交流甚好，連送信的人鞋子都爛了幾雙。
雲寧之面對他的質疑倒是很鎮定：“陸小娘子落水受寒是我導致的，我本來應該陪侍她床前直到病好的，”
說到這裏他有點臉紅了，顯然是想起來那天無意中看見的陸雙瑜嬌嬌躺在床上的場景，假意清咳了一下，繼續說，“但我到底有所不便，只能用這種方式逗陸姑娘一笑，以期能稍減我內心歉疚。”
“父親連這都不懂嗎？”
雲大人：我怎麽感覺我有被嫌棄到？
他也管不住雲寧之的行為，只能對她稍加提醒：“你知道有不便就好。她雖是陸鴻青那老匹夫的女兒，終究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同她交流往來也要多註意些分寸，莫幹那些有辱我雲家門風的事。”
雲寧之莫名看他一眼：“父親以為我是那樣的人？”
雲恪：“為父自然了解你，但陸小娘子是人盡皆知的美色出眾，你又血氣方剛，我擔心你會做出傻事不是很正常？”
血氣方剛……雲寧之聽見他的形容很是臉紅，哪有父親這麽說話的……也就是大理寺卿了，說話直來直去，永不拐彎。
“不過她美色出眾，我也並非在她之下啊？”好像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驕傲。
“阿嚏！”被惦念的陸雙瑜小小聲地打了個噴嚏，引得陸夫人又開始說她。
“你瞧瞧自己，這些天的總不見好，怎麽還想著不喝藥呢？”
陸雙瑜很委屈，明明就是快好了嘛，就是不想喝藥嘛！
陸夫人想了想，問她：“窈窈要同雲家那位小娘子相交？”
“我猜她只是想彌補我罷了，畢竟也算是她害的我落水了嘛，”她喝了口茶，覺得苦絲絲的，撇撇嘴又把它放的遠遠的，“阿娘是替阿爹來問我的？”
“不算，”陸夫人示意春雨來換了杯茶水來端給她，“你阿爹你還不知道嘛，是公是私都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最多有點傷感罷了，不必管，窈窈開心就好。”
陸雙瑜自己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到底會不會和雲寧之發展出一段感情，不過，順其自然嘛，如果性情相投的話，做朋友知交又有何不可呢？
更何況她的話本寫的是真的還不錯，雖然沒有那個那個，但是已經有了師徒，那個那個還會遠嗎？陸雙瑜真是滿懷期待。
萬萬沒想到日子一天天過去了，陸雙瑜收到的信件也漸漸多了起來，也看得出雲寧之的文采每天都在進步，就是畫畫的水平也逐漸高深。
唯獨陸雙瑜從第一天開始期盼的“那個那個”始終沒有到來，甚至書生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斬妖除魔了，桃花妖也即將要得道飛升了！
陸雙瑜：我看得懂，但我也很受震撼。
她再也忍不住了，怒而去信質問她：“為什麽書生和桃花妖還沒有在一起呀？”
雲寧之總算明白了什麽叫做“那個那個”了，原來是這個意思，但是她不是不希望這種結局的嗎？
她十分委屈，回信：“可是明明在茶樓你就是不喜歡他們倆在一起我才這麽寫的呀？”
雖說茶樓初遇一事二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一直以來她們都沒有挑破這層窗戶紙，現在雲寧之很憤怒，覺得自己又被欺騙到，也不管不顧了，直接挑明。
好在陸雙瑜也沒有追究，她已經被話本的走向迷昏了頭腦，直到看見雲寧之的回信才明白原來還是自己自作自受。
可是明明這屬於兩個故事呀，發展完全不一樣怎麽能要求結局一樣嘛，我還是很喜歡兩情相悅然後甜甜蜜蜜度過餘生這種故事的嘛！
再度收到陸雙瑜解釋的信件，雲寧之總算完全清楚了，“原來是我誤會了……那要不然我還可以再改改的，沒事。”
陸雙瑜：這還差不多嘛！
不過這之後，雲寧之的寫話本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她又沒看過幾本話本，又沒有和喜歡的人有甜甜的感情接觸，所以每每寫桃花妖與書生時便有些頗為艱難。
再加上她之前一直以為這二人只是純純的師徒情誼，現在再想加什麽上去便覺十分違和，因而行文很是困難。
陸雙瑜很是不急，反正雲寧之又不會跑，寫得慢些又有什麽，慢工出細活嘛！
再加上她的病也終於快好了，陸夫人被她磨了許久也勉強同意放她出門，有意思的東西見得多了，一來二去，也就不太催她的話本了。
時間轉眼之間就到了八月初，往常這個時間陸雙瑜都要去外祖家小住幾天，今年也不例外，不過她此時終於想到了被自己遺忘許久的雲寧之。
想到她之前天天幫自己寫話本還要按照自己的要求修改，陸雙瑜內心罕見有了些小愧疚。
又想起她字寫得十分不錯，覺得好像是可以邀請她去外祖家玩耍，還可以讓外祖輔導她一二，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雲寧之接到邀請時，想到昔年以書法聞名京城的趙太傅，無比激動。
顧嬤嬤倒是十分清醒，提醒自家姑娘：“趙太傅畢竟是三朝老臣了，堪稱閱人無數，姑娘……我們真的能瞞過他的眼睛嗎？”
之前她們也是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雲寧之幾乎從不出門，也不赴約，只是在宮中傳召時才見過太後、皇後等人，艷名也因此傳開。
可是太後也好，皇後也罷，不過匆匆一眼而已，可趙太傅不一樣，他眼光毒辣，足智多謀，自家的偽裝倒真不一定能瞞住他。
雲寧之明白她的顧慮，但是能得他指導的機會寥寥無幾，如果不是他外孫女邀約，她可能這一輩子都不能拜訪趙太傅一面。
所以她還是決定赴約，她在想，也許被看穿也好，這樣就能結束自己虛假的偽裝了，她真的已經很累了。
第 11 章
陸雙瑜約她的日子是八月初五。
雲寧之當天起了個大早，很罕見地仔仔細細梳妝了一番，主要是顧嬤嬤屬實放心不下，硬是按著她塗了唇脂、貼了花鈿，就連頭發都沒有放過，珠釵險些插得滿頭都是。
雲寧之很是不習慣，她本身也只是略施脂粉罷了，現在竟很是“濃妝艷抹”了一般，頗為難受，但是又拗不過顧嬤嬤，她簡直就差哭著求她了，自然也沒什麽辦法。
等她與淺歌到趙府時管家倒正在門口等她，見她來了也極為謙卑地將她引進前廳。
趙太傅昔年扶持太子登基後便欲辭官潛心修書，皇帝也留不住他，但為彰顯榮耀，依舊為他保留了官職，逢年過節賞賜不斷。
因而長安之內巴結奉承之人自然不少，為避免門庭若市，趙府大門時常緊閉，有客登門時才有管家在門口等著引路。
前廳內，陸雙瑜正在苦著臉聽她外祖父念詩，她最不喜歡聽這些文鄒鄒的句子了，又晦澀難懂還要意味深長，明明窈窈就完全不理解嘛，好煩人哦！
看見雲寧之來時陸雙瑜簡直像看見救星一樣，她急急忙忙沖過去，徒留下趙太傅一人坐在原地搖著蒲扇擺擺頭，深感外孫女兒也許確實天賦造詣不深。
雲寧之是晚輩，自然當前去向趙太傅行禮，她不動聲色地甩開陸雙瑜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臉色又稍稍紅了一些。
趙太傅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真實一個和藹的老人：“雲家孩子不必多禮，你既同窈窈相識，便算是我趙府的來客，且好生休息吧。”
他又對躲在雲寧之身後以期能逃過外祖父念詩提問的陸雙瑜道：“窈窈，你外祖母現在應當是還在偷偷刺繡呢，你去勸勸她，莫傷著自己了。”
趙夫人喜愛刺繡，但是年歲漸大，漸漸也有些力不從心了，意外受傷的次數不少，可是她又不信邪，偏偏要為難自己，趙大人等人都很是無奈。
陸雙瑜聽此，很是擔心，急急忙忙跑去後院了。自然不是很擔心雲寧之，雖說雲大人同自家阿爹有恩怨，但外祖父又不會為難一個小姑娘。
趙太傅確實不會刁難小娘子，但是雲寧之不一樣，在陸雙瑜走後，他就冷了臉，很是不客氣地質問他：“你接近我們窈窈究竟有何目的？”
雲寧之臉色煞白，心猛地一跳，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麽，是不是僅僅在炸她，所以她還有些僥幸：“寧之不知道趙大人在說什麽。”
趙太傅輕哼一聲，很是不屑：“豎子還敢欺瞞？老夫歷經三朝兩帝，別的不敢說，看人可是一等一的準，你一個不過十六的小子還想瞞過我的眼睛？”
雲寧之和淺歌都楞住了，雖然知道不太可能瞞過他，但是剛見面就被揭穿委實是她們沒想到的。
她咬咬牙，很是歉疚地跪下：“趙太傅說的不錯。但是我同陸姑娘相交絕不是因為我想利用她，我只是……因為害她落水心有愧疚想要彌補罷了……”
趙太傅輕哼一聲，很是不屑，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就靜靜註視著她：“說說吧，為什麽要這樣做？”
淺歌看著雲寧之，其實很害怕她把所有都說出來，但是現在不說，趙太傅也未必肯幫她們隱瞞這件事。
於是雲寧之就直接坦白了這個雲府上下都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他是個男子。他在男扮女裝。
現在風光無限的大理寺卿雲恪當年不過只是個寒門舉子，雲夫人也不過一個地方小紳家的小娘子。
雲夫人在懷他的時候，雲恪還只是剛剛高中，才正春風得意，就因為得罪了當朝權貴被打發到了一方偏僻小地做父母官，一天天的事務繁忙，沒有時間陪伴雲夫人。
雲夫人孕期就很是擔驚受怕，日日擔心權貴尋仇報覆，偏生丈夫還不能給她足夠的安慰，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她產後，看著兒子白嫩的小臉，她心中沒有安心，而是每天每夜都在害怕孩子無端夭折。
所以她被欺騙了。
一個江湖術士打著“逆天改命”的旗號被雲夫人請進府上為小公子批命，他自然沒有真才實學，胡亂搖了搖鈴鐺，隨口一說：“府上小公子命格奇貴，但是所謂‘福兮禍之所伏’，小公子承擔不起啊，恐怕是活不過兩年了。”
雲夫人慌得不行，給了他一大筆錢求他為兒子避禍，術士收了錢就滿口胡言亂語：“避禍好說，只要將小公子扮作娘子養大瞞過上天，便可一生無虞。”
雲恪不信，但是他拗不過雲夫人，只得同意。剛巧朝中皇帝即位，大力整治世家提拔寒門，又因為他治理的地方也很不錯，入了皇帝的眼，便一紙詔書讓他回京了。
在這過程中，雲恪換掉了當年府中除去心腹外的所有仆役，對外便稱當年雲夫人只生了個女兒，倒也瞞了許久。
趙太傅聽完他的敘述，很是感慨，不過他向來不信江湖術士之語，逆天改命一事更是無稽之談：“你爹已是大理寺卿十餘年，就沒查過那個所謂的江湖術士？”
“因為只是雲家家事，阿爹查時也不好動用大理寺的人力，前兩年才找到，不過已經太晚了。我那時已經去拜見了太後、皇後等人；長安城人盡皆知雲府的娘子，太晚了……”
兩年前找到那個江湖術士時，聽見他親口承認當年所有的事情都是編造時，他阿娘徹底崩潰了，一病不起，今年也才將將好轉一些。
趙太傅點點頭，但是他也並沒有掉以輕心：“你對窈窈，就真的毫無利用之心？”
雲寧之深深點頭，也不掩飾了：“我與陸姑娘，也許只是說書人與聽者的關系吧。”
這話，就很坦蕩。
陸雙瑜剛過來時就看見自己的客人跪在地上這樣一幅場面，極為不解，她慌慌張張走過去拉住外祖父的衣袖，嬌著聲音問他：“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雲寧之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但趙太傅畢竟是老謀深算的狐貍，欺騙起外孫女來也是信手拈來：“我已經答應了教導你這小友的書法，她很是感激。快起來吧雲娘子。”
陸雙瑜邀請她過來時是向外祖父提起過這一茬的，趙太傅此刻也就拿來用了。
至於後一句話中的“雲娘子”，則是在暗示雲寧之自己暫且不會揭穿他，他十分聰明，聽的分明。
但是陸雙瑜還是覺得不太對。
她狐疑地瞅了瞅這兩人，趙太傅雲淡風輕與平時無異，很是坦坦蕩蕩；雲寧之到底年輕，就算再怎麽假裝高冷，被個小娘子眼巴巴地盯半天還是有點羞，還帶著點不想被看穿的惶恐。
好在趙夫人來的很是及時，大手一揮有一個是一個趕到了後花園去欣賞她自己栽培出來的月季、杜鵑等。
雲寧之很是逃過一劫的嘆了口氣，被時刻註意他的陸雙瑜看了個正著，果然他們倆有事瞞著我，哼！
趙夫人侍弄花草很是一絕，府中花園稀罕物件都是不少，比起端靜長公主的花廳也不遑多讓，她向來很自信，有來客總是喜歡引到此處炫耀炫耀。
陸雙瑜和雲寧之走在長輩後面，一高一低，也有些和諧。
她還記掛著方才有些詭異的場面，拉了拉雲寧之的袖子，示意他附耳過來。
他頗為無辜地湊上去聽聽，然後被吹氣吹的耳朵都癢癢的，就連臉都紅了起來，完全沒聽清楚小娘子到底說了什麽。
陸雙瑜看他莫名其妙就臉紅紅的，目光還十分呆滯，看上去無比不在狀態，有點很不開心：“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啊？”
他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神，很不好意思地離陸雙瑜遠了一些，很抱歉：“我沒有聽見，可以請你再說一遍嗎？”
陸雙瑜皺了皺眉，烏黑的小眼珠瞟了瞟他全身，看的雲寧之簡直想落荒而逃，還要故作鎮定，她問：“你方才在於我外祖父說些什麽？還不能告訴我？”
看著他瞬間有些惶恐的神色，很是得意：“我外祖父確實偽裝的好，但是你嘛就一般般，想瞞過我的眼睛還差得遠呢！”
不愧是趙太傅的外孫女，果然不一般啊，雲寧之有些感慨，他很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她真相，“為難”兩個字都快寫在臉上了。
“算啦，既然這麽猶豫，想來即便我不知道也不影響什麽，我就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看法到底對不對而已，”陸雙瑜是很乖乖的小娘子，別人不想說她自然也不會強求,“下次就不要試圖騙我了，沒用的，哼！”
“窈窈，雲娘子，快來看，這有只蝴蝶呢！”趙夫人在前面招呼著。
“來啦外祖母！”陸雙瑜順勢拉住他的手，覺得熱乎乎的，在這種涼風習習的天氣中很是舒服。
她很舒服，雲寧之很崩潰，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小娘子牽手，感受到對方白嫩的柔荑滑如凝脂，他的臉快要紅透了，就連耳朵都泛著紅，但是又不好直接甩開怕被她誤會，內心就又焦慮又害羞，手也愈發燙了起來。
第 12 章
陸雙瑜怕熱，在外面待了一小會兒就忍不住了。
但是又不太好意思自己一個人進屋歇著，就乖乖巧巧的，很是低聲下氣地求正在專心致志賞花的雲寧之一道回去，還要誘惑他：“在這呆呆坐著算什麽呀，我房中有很多話本呢，不如同我前去，我們一起欣賞欣賞？”
陸雙瑜自認拿捏到了他愛看話本的小心思，但是雲寧之一聽要進去娘子的閨房，幾乎就是瞬間想要她“自重”一些。
可是看見她楚楚可憐的小臉還有額頭微微滲出的汗水，又很是不忍心，猶猶豫豫被她拉扯著進去了。
進去後他眼睛都不敢亂動，很是拘束，坐在小椅上一心一意盯著面前的茶水杯看。
陸雙瑜覺得很奇怪，很想說一句，就算我家同你家關系不好，我也不會在茶水裏下毒的，而且就算我下了毒你也看不出來吧？
她把一本論語遞給雲寧之，示意他翻開看看，只見第一頁赫然寫著《仙宮傳》，原來是一本包著論語皮子的話本。
“這本可好看了，當初我聽完了還纏著我阿兄去買了本來珍藏以便反覆回味，你一定不能錯過。”陸雙瑜在一旁得意洋洋補充道。
雲寧之翻開第一頁，開始用波瀾不驚的語氣朗讀：“第一世，她是師他是徒，怎料世事無常，他棄仙墮魔，她轉世輪回；現在，她成了他的徒，又將開展怎樣的情感糾葛？”
他終於忍不住了，合上書嘆了口氣，對陸雙瑜說：“你覺得這樣的話本好看？”
不知道為什麽陸雙瑜總覺得隱隱有些危險，但是她很機靈的，總有些規避的法子：“也就一般般，肯定沒有你寫的好看，我很期待的。”
雲寧之放下了提在嗓子眼的心：那她就不會要求我寫這種話本了，好耶。
兩個小“娘子”激烈地-或者說是陸雙瑜一個人單方面激烈地談論起了看過的話本，雲寧之這才意識到陸雙瑜簡直就是“博學多識”，自己居然還親自寫話本給她，她居然也不嫌棄，該是怎樣一種耐心和同情啊。
“所以說，我是一個十分不挑剔的人，我很是乖巧的。”陸雙瑜如此總結道。
“那桃花妖和書生的那本呢？你不是很不喜歡嗎？”雲寧之雙手托腮，疑問道。雖然是有大概的猜測，但是還是想確認一下。
陸雙瑜學他也用手捧著臉，很是可愛：“你既然這麽問我，想來也是知道了那本話本的吧？桃花妖那麽靈巧活潑，嫁給書生反而一再被他折磨，最後還變得那樣神不神鬼不鬼的，誰會喜歡那樣的結局啊？”
他很是讚同，頻頻點頭，小娘子仿佛得到了鼓舞，愈發來勁：“那個說書人，我明明那麽期待桃花妖可以得道成仙的，哼！真是辜負了我！”
“嗯，確實很過分，”雲寧之也很義憤填膺，“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這樣的，我肯定會寫出你滿意的結局。”
就很驕傲，且自信。
“也不必完全要讓我滿意啊，”陸雙瑜有點小小的壓力，“這是你的話本啊，還是要以你為主。”
“當然如果你能考慮到我的想法就更好了。”她還是要更小小聲地補充一句。
好可愛，雲寧之心想。
嘰嘰喳喳談論話本的兩人最後還是被趙太傅揪去了書房。
趙太傅在書案前編書，一字一句都要斟酌許久；
雲寧之獲得了他早年間的一副墨寶，受寵若驚，欣喜若狂，正在潛心研究，苦心鉆研，時不時還臨摹幾筆，再比對不足，很是用功；
陸雙瑜看似也很認真，實際上只是拿著個毛筆在宣紙上畫塗鴉。
她畫畫天賦著實不高，向來都是只能簡單畫幾筆的水平，就連塗鴉也與常人頗為不同，很稀奇古怪，不過她本人並不這麽認為。
自己的畫真要論起來的話，勉強能得一個“高深莫測”的評價吧，陸雙瑜很是自信地想。
然後就被外祖父狠狠敲了腦袋。
趙太傅心裏也很苦啊，自己家兩個小孩，一個陸嘉瑞活潑好動常常上課捉弄妹妹，一個陸雙瑜乖巧聽話但是課業也不愛寫，現在瞧瞧別人家認真刻苦的小公子，倒是有一種很後悔的感覺了，不該那麽寵她的。
但是陸雙瑜很可憐巴巴，撅著小嘴沖他撒嬌，還晃晃他的手，很是討好：“外祖父～你看窈窈的畫，是不是很有極大進步？可是好看的緊了？”
趙太傅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窈窈那麽可愛，那麽懂事，還很認真聽話，雖說家中權勢顯赫還受寵，都自然不是所謂的紈絝子弟，不至於墮了家族名聲，那不就夠了嗎？又何必苛求呢？
所以他只能幫外孫女兒揉揉被敲痛的地方，很是耐心：“窈窈的畫自然是有極大進步的，外祖父很是欣慰和驕傲啊！”
在這邊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裏，雲寧之並沒有意識到他是一個不需要出聲的角色，所以他直接拿著自己臨摹好的趙太傅的墨寶來問他：“趙大人，寧之想向您指導一二。”
趙太傅拿了他的書法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陸雙瑜也頗有興趣，湊上去研究，以為寫的十分不錯，瀟灑大氣，蓬勃有力，雖然沒有外祖父的筆力，但也稱得上一句絕佳。
正在她暗暗點頭之際就被趙太傅點名：“窈窈，你來品品雲小娘子這幅字。”
陸雙瑜吐吐舌，看向雲寧之很是專業地分析：“這幅字比起你之前寄給我的已經進步很多了，單從字體來說，沒什麽問題，筆鋒有力，中側並用，整體看下來也是行雲流水，剛柔並濟，不過嘛……”
“唯一的問題在於，你的字通篇看下來略顯呆板，”她看了看外祖父，得到他眼神的鼓勵接著說，“你太註重一個字了，反而造就了這種不和諧。”
趙太傅點點頭，補充道：“你還小，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有過這種困境，我也在想為什麽自己的字就是不如名家，後來等我有了女兒，我漸漸意識到，太過於註重一個方面，反而結果可能會更不好。”
“後來窈窈也是這樣，她不愛詩詞，我也不強求，只要她能出落成一個亭亭的小娘子不就好了嗎？”
趙太傅仿佛有意提點他：“雲小娘子，一件事在你現在看來也許非常重要，但是當你到我這個年紀再看，或許就不一樣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就放寬心去吧。”
陸雙瑜懵懵懂懂，雲寧之卻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寧之明白了，多謝趙太傅。”
然後他就被聽不懂的小姑娘小小地拉了一下衣袖，看出她眼神裏的質問：你和我外祖父又有什麽事瞞著我？
不過她的神色轉眼又變了，帶著一種很想知道但是又很無奈的意味：算了算了不想說就不說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哼！
就連小語氣都已經在腦海裏想象出來了。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雲寧之偷偷笑道。
小“姑娘”間友誼的建立就是這麽快，不過一個下午的功夫雲寧之就已經很是了解她了，陸雙瑜也很是喜歡他，趙府的下人這麽看著兩個小美人在一起賞花撲蝶、彈琴作畫，深覺這簡直就是賞心悅目。
所以雲寧之走時大家都已經變得很不舍了，陸雙瑜更是很矜持地表示：“你要不要再多留一天與我玩耍呀？這樣今夜我們就可以一起睡了！”
一起熬夜聊話本不是很美滋滋嗎？
雲寧之聽見這話臉色瞬間通紅，他慌慌張張擺手，走路都險些絆倒：“不不不，不必了不必了，不行的。”
陸雙瑜也不知道為什麽留小姐妹住一晚有什麽不好的，不止本人不願意，甚至就連外祖父和外祖母都連連搖頭，就很奇怪，還很生氣，哼！
趙太傅、趙夫人：委實不是我們不想留宿他，而是你要留宿他還要和他同床！那算什麽事嘛。
雲寧之臉色紅了一路，淺歌看著他泛紅的耳朵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很有問題，
好在顧嬤嬤是個敢“秉筆直書”的主兒，打雲寧之一回府就追著問情況。
在聽見趙太傅不過初初一面就看穿了他的偽裝時，雖是很不安但也沒有很憂心：“是趙太傅也好，他倒不是什麽長舌婦，不至於將此事說出去，姑娘暫可安心些。”
雲寧之迫不及待卸了妝容，顧嬤嬤看著又焦慮了起來：“姑娘年歲也漸漸大了，現在還能瞞著，以後待姑娘長開了可該怎麽辦呀？還有說親一事……”
“不是說了，待及笄後我便自請入廟為父母祈福，從此不再論及婚嫁嗎？”
“那難道姑娘就真要孤孤單單一個人嗎？”顧嬤嬤很是心痛，她的好姑娘啊。
雲寧之拆下最後一枚發簪，任由烏黑的頭發飄揚，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不是，本來就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嗎？”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我現在身份這樣難堪，又不能去耽誤了別人家的好兒郎，還不能留在府中誤了二娘子的親事，不去廟中我又怎麽去堵住悠悠眾口？”
“總會有辦法的，姑娘，總會有的。”顧嬤嬤難受地說，但是誰都清楚這種辦法太少了。
雲寧之想起趙太傅的那句“船到橋頭自然直”，希望如此吧，他心想。
第 13 章
這日天氣晴好，倒也不熱，雲府眾人一早就來到了門前等著，除去上朝的雲大人，大姑娘雲寧之、二姑娘雲妙及姚姨娘，就連常年稱病不出門的許姨娘都侯在外面，一同等待從避暑山莊回來的雲夫人。
“似乎是到了，姑娘。”顧嬤嬤遙遙就看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雲寧之淡淡點頭。
雲夫人很快就下了馬車，她是很平易近人的長相，雖是小門小戶出身，身上卻有種多年當家主母的威嚴。
此刻仍在病中，神情依舊是有些懨懨的，但府中也無人敢質疑她的地位，畢竟她縱是無子傍身，也能得丈夫敬重，把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
“倒是為難你們了，”雲夫人微笑道，往前廳行去，後面跟著烏泱泱一群人。
到了前廳自有小丫鬟奉了茶水來遞給主子們，許姨娘素來不一般些，端給她的是太醫專門調制的藥羹，一時間一股子藥草味彌漫開來。
雲夫人喝了口茶，倒很有幾分關切的意味：“許姨娘瞧著倒是比往日好許多了？”
“蒙夫人照顧，已是大好了。”許姨娘很是柔弱，嬌嬌憐憐地說到。
許姨娘同姚姨娘是雲恪回京後納的良妾，雖說在外人看來嫡母無子，但雲夫人也沒有尋常人家灌避孕湯藥的習慣，很是隨緣。
姚姨娘肚子爭氣些，侍奉雲恪不到一年就得了孕生下府中二姑娘雲妙；許姨娘則不同，她雖然比姚姨娘貌美些，但偏不得雲恪的寵，好容易有了孕還不慎掉了，落下了病根，一年到頭來都是這麽倦倦的，連院子都出不得幾回。
“那就好，如此我也安心些，”雲夫人問完了她，又問姚姨娘，“妙妙也長開了些，倒是比我離開時更標志了，聽聞今日倒是有許多小娘子設宴相邀？”
“托大姑娘的福，二姑娘也是結交了不少好友，”姚姨娘一向會說話，“她倒是最喜歡大姑娘呢，畢竟是親親的姐妹倆，同外人自然比不了。”
雲夫人神情淡淡，雖笑著卻看不出什麽情緒：“妙妙是個極好的小娘子，才貌雙全，刺繡也是不錯，比起她阿姐來想來也差不離，何該感情深些。”
她頓了一下，倒是下了逐客令：“你們也等了許久了，怕也是累了，我便不強留了，去休息吧。”
姚姨娘等人聽出她話中之意，乖巧地行禮退下了，一時之間就只留下了雲寧之、顧嬤嬤、管家以及淺歌還有夫人的心腹了。
雲夫人神色一下子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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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雙瑜喝完後吧唧吧唧嘴，覺得嘴裏的苦味都快能溢出來了，急急忙忙接過阿爹手中的甜點，一邊吃還要一邊委委屈屈向陸夫人撒嬌：“阿娘～阿娘～我己經喝了好久了，都好得很了，能不能不吃藥了啊？”
“是啊是啊，你看這藥那麽苦呢，我們窈窈喝得很辛苦的。”陸大人幫腔。
陸夫人完全不想理他們倆，搖著扇子幽幽道：“窈窈，你也是前日才開始喝藥的吧？再者說了，這受寒可不是小事，女子傷了身子，以後再調理可就難了，你也不想你女兒以後大病連連吧？”
她可太懂怎麽拿捏陸大人了。
果然，墻頭草陸大人聽陸夫人這麽一說，瞬間叛變：“窈窈，你阿娘說的沒錯，這藥啊，該吃還是得吃，怕苦阿爹就多給你買糕點回來好不好？”
陸雙瑜很是嫌棄：“阿爹你的立場呢？太容易被阿娘說服了！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他才不會像你這樣呢～”
陸夫人哼了一聲，打碎女兒的美夢：“窈窈啊，若你阿兄在，他必然是第一個勸你吃藥的，說不定啊，連糕點都不允許給你帶。”
陸雙瑜：不開心，哭唧唧。
這種難過一直持續到了雲寧之送來新的話本內容，她拆開信，看到的還是熟悉的圖文並茂版桃花妖與書生的故事。
鑒於雲寧之到最後還是沒能搞清楚到底“那個”是哪個，所以她還是索性自由發揮了起來，想到哪就寫到哪，很是隨性。
雖然沒能讓桃花妖與書生結拜為兄妹，不過也差不離，具體就表現在書生以為桃花妖武功奇高然後拜了她為師……
總之，還是沒有半分那個那個的發展，就是很平平無奇的傳道授業解惑……
陸雙瑜看到這時，簡直莫名其妙。
不過雲寧之文采十分不錯，所以就算她的話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互動，陸雙瑜也是勉勉強強捏著鼻子看完了，就很一般，但是上頭。
她現在覺得師徒好像也很不錯，也許雲寧之也是這麽覺得的吧，她必然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嗯，一定是這樣的。
完全沒有這個想法的雲寧之：“不要兄妹不要姐弟，師徒總算可以了吧？”
雲恪下了朝來看她，他也很奇怪為什麽今日總有人來恭喜他同陸鴻青那個老匹夫冰釋前嫌，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女兒”同人家的小娘子交流甚好，連送信的人鞋子都爛了幾雙。
雲寧之面對他的質疑倒是很鎮定：“陸小娘子落水受寒是我導致的，我本來應該陪侍她床前直到病好的，”
說到這裏他有點臉紅了，顯然是想起來那天無意中看見的陸雙瑜嬌嬌躺在床上的場景，假意清咳了一下，繼續說，“但我到底有所不便，只能用這種方式逗陸姑娘一笑，以期能稍減我內心歉疚。”
“父親連這都不懂嗎？”
雲大人：我怎麽感覺我有被嫌棄到？
他也管不住雲寧之的行為，只能對她稍加提醒：“你知道有不便就好。她雖是陸鴻青那老匹夫的女兒，終究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同她交流往來也要多註意些分寸，莫幹那些有辱我雲家門風的事。”
雲寧之莫名看他一眼：“父親以為我是那樣的人？”
雲恪：“為父自然了解你，但陸小娘子是人盡皆知的美色出眾，你又血氣方剛，我擔心你會做出傻事不是很正常？”
血氣方剛……雲寧之聽見他的形容很是臉紅，哪有父親這麽說話的……也就是大理寺卿了，說話直來直去，永不拐彎。
“不過她美色出眾，我也並非在她之下啊？”好像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驕傲。
“阿嚏！”被惦念的陸雙瑜小小聲地打了個噴嚏，引得陸夫人又開始說她。
“你瞧瞧自己，這些天的總不見好，怎麽還想著不喝藥呢？”
陸雙瑜很委屈，明明就是快好了嘛，就是不想喝藥嘛！
陸夫人想了想，問她：“窈窈要同雲家那位小娘子相交？”
“我猜她只是想彌補我罷了，畢竟也算是她害的我落水了嘛，”她喝了口茶，覺得苦絲絲的，撇撇嘴又把它放的遠遠的，“阿娘是替阿爹來問我的？”
“不算，”陸夫人示意春雨來換了杯茶水來端給她，“你阿爹你還不知道嘛，是公是私都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最多有點傷感罷了，不必管，窈窈開心就好。”
陸雙瑜自己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到底會不會和雲寧之發展出一段感情，不過，順其自然嘛，如果性情相投的話，做朋友知交又有何不可呢？
更何況她的話本寫的是真的還不錯，雖然沒有那個那個，但是已經有了師徒，那個那個還會遠嗎？陸雙瑜真是滿懷期待。
萬萬沒想到日子一天天過去了，陸雙瑜收到的信件也漸漸多了起來，也看得出雲寧之的文采每天都在進步，就是畫畫的水平也逐漸高深。
唯獨陸雙瑜從第一天開始期盼的“那個那個”始終沒有到來，甚至書生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斬妖除魔了，桃花妖也即將要得道飛升了！
陸雙瑜：我看得懂，但我也很受震撼。
她再也忍不住了，怒而去信質問她：“為什麽書生和桃花妖還沒有在一起呀？”
雲寧之總算明白了什麽叫做“那個那個”了，原來是這個意思，但是她不是不希望這種結局的嗎？
她十分委屈，回信：“可是明明在茶樓你就是不喜歡他們倆在一起我才這麽寫的呀？”
雖說茶樓初遇一事二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一直以來她們都沒有挑破這層窗戶紙，現在雲寧之很憤怒，覺得自己又被欺騙到，也不管不顧了，直接挑明。
好在陸雙瑜也沒有追究，她已經被話本的走向迷昏了頭腦，直到看見雲寧之的回信才明白原來還是自己自作自受。
可是明明這屬於兩個故事呀，發展完全不一樣怎麽能要求結局一樣嘛，我還是很喜歡兩情相悅然後甜甜蜜蜜度過餘生這種故事的嘛！
再度收到陸雙瑜解釋的信件，雲寧之總算完全清楚了，“原來是我誤會了……那要不然我還可以再改改的，沒事。”
陸雙瑜：這還差不多嘛！
不過這之後，雲寧之的寫話本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她又沒看過幾本話本，又沒有和喜歡的人有甜甜的感情接觸，所以每每寫桃花妖與書生時便有些頗為艱難。
再加上她之前一直以為這二人只是純純的師徒情誼，現在再想加什麽上去便覺十分違和，因而行文很是困難。
陸雙瑜很是不急，反正雲寧之又不會跑，寫得慢些又有什麽，慢工出細活嘛！
再加上她的病也終於快好了，陸夫人被她磨了許久也勉強同意放她出門，有意思的東西見得多了，一來二去，也就不太催她的話本了。
時間轉眼之間就到了八月初，往常這個時間陸雙瑜都要去外祖家小住幾天，今年也不例外，不過她此時終於想到了被自己遺忘許久的雲寧之。
想到她之前天天幫自己寫話本還要按照自己的要求修改，陸雙瑜內心罕見有了些小愧疚。
又想起她字寫得十分不錯，覺得好像是可以邀請她去外祖家玩耍，還可以讓外祖輔導她一二，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雲寧之接到邀請時，想到昔年以書法聞名京城的趙太傅，無比激動。
顧嬤嬤倒是十分清醒，提醒自家姑娘：“趙太傅畢竟是三朝老臣了，堪稱閱人無數，姑娘……我們真的能瞞過他的眼睛嗎？”
之前她們也是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雲寧之幾乎從不出門，也不赴約，只是在宮中傳召時才見過太後、皇後等人，艷名也因此傳開。
可是太後也好，皇後也罷，不過匆匆一眼而已，可趙太傅不一樣，他眼光毒辣，足智多謀，自家的偽裝倒真不一定能瞞住他。
雲寧之明白她的顧慮，但是能得他指導的機會寥寥無幾，如果不是他外孫女邀約，她可能這一輩子都不能拜訪趙太傅一面。
所以她還是決定赴約，她在想，也許被看穿也好，這樣就能結束自己虛假的偽裝了，她真的已經很累了。
第 11 章
陸雙瑜約她的日子是八月初五。
雲寧之當天起了個大早，很罕見地仔仔細細梳妝了一番，主要是顧嬤嬤屬實放心不下，硬是按著她塗了唇脂、貼了花鈿，就連頭發都沒有放過，珠釵險些插得滿頭都是。
雲寧之很是不習慣，她本身也只是略施脂粉罷了，現在竟很是“濃妝艷抹”了一般，頗為難受，但是又拗不過顧嬤嬤，她簡直就差哭著求她了，自然也沒什麽辦法。
等她與淺歌到趙府時管家倒正在門口等她，見她來了也極為謙卑地將她引進前廳。
趙太傅昔年扶持太子登基後便欲辭官潛心修書，皇帝也留不住他，但為彰顯榮耀，依舊為他保留了官職，逢年過節賞賜不斷。
因而長安之內巴結奉承之人自然不少，為避免門庭若市，趙府大門時常緊閉，有客登門時才有管家在門口等著引路。
前廳內，陸雙瑜正在苦著臉聽她外祖父念詩，她最不喜歡聽這些文鄒鄒的句子了，又晦澀難懂還要意味深長，明明窈窈就完全不理解嘛，好煩人哦！
看見雲寧之來時陸雙瑜簡直像看見救星一樣，她急急忙忙沖過去，徒留下趙太傅一人坐在原地搖著蒲扇擺擺頭，深感外孫女兒也許確實天賦造詣不深。
雲寧之是晚輩，自然當前去向趙太傅行禮，她不動聲色地甩開陸雙瑜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臉色又稍稍紅了一些。
趙太傅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真實一個和藹的老人：“雲家孩子不必多禮，你既同窈窈相識，便算是我趙府的來客，且好生休息吧。”
他又對躲在雲寧之身後以期能逃過外祖父念詩提問的陸雙瑜道：“窈窈，你外祖母現在應當是還在偷偷刺繡呢，你去勸勸她，莫傷著自己了。”
趙夫人喜愛刺繡，但是年歲漸大，漸漸也有些力不從心了，意外受傷的次數不少，可是她又不信邪，偏偏要為難自己，趙大人等人都很是無奈。
陸雙瑜聽此，很是擔心，急急忙忙跑去後院了。自然不是很擔心雲寧之，雖說雲大人同自家阿爹有恩怨，但外祖父又不會為難一個小姑娘。
趙太傅確實不會刁難小娘子，但是雲寧之不一樣，在陸雙瑜走後，他就冷了臉，很是不客氣地質問他：“你接近我們窈窈究竟有何目的？”
雲寧之臉色煞白，心猛地一跳，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麽，是不是僅僅在炸她，所以她還有些僥幸：“寧之不知道趙大人在說什麽。”
趙太傅輕哼一聲，很是不屑：“豎子還敢欺瞞？老夫歷經三朝兩帝，別的不敢說，看人可是一等一的準，你一個不過十六的小子還想瞞過我的眼睛？”
雲寧之和淺歌都楞住了，雖然知道不太可能瞞過他，但是剛見面就被揭穿委實是她們沒想到的。
她咬咬牙，很是歉疚地跪下：“趙太傅說的不錯。但是我同陸姑娘相交絕不是因為我想利用她，我只是……因為害她落水心有愧疚想要彌補罷了……”
趙太傅輕哼一聲，很是不屑，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就靜靜註視著她：“說說吧，為什麽要這樣做？”
淺歌看著雲寧之，其實很害怕她把所有都說出來，但是現在不說，趙太傅也未必肯幫她們隱瞞這件事。
於是雲寧之就直接坦白了這個雲府上下都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他是個男子。他在男扮女裝。
現在風光無限的大理寺卿雲恪當年不過只是個寒門舉子，雲夫人也不過一個地方小紳家的小娘子。
雲夫人在懷他的時候，雲恪還只是剛剛高中，才正春風得意，就因為得罪了當朝權貴被打發到了一方偏僻小地做父母官，一天天的事務繁忙，沒有時間陪伴雲夫人。
雲夫人孕期就很是擔驚受怕，日日擔心權貴尋仇報覆，偏生丈夫還不能給她足夠的安慰，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她產後，看著兒子白嫩的小臉，她心中沒有安心，而是每天每夜都在害怕孩子無端夭折。
所以她被欺騙了。
一個江湖術士打著“逆天改命”的旗號被雲夫人請進府上為小公子批命，他自然沒有真才實學，胡亂搖了搖鈴鐺，隨口一說：“府上小公子命格奇貴，但是所謂‘福兮禍之所伏’，小公子承擔不起啊，恐怕是活不過兩年了。”
雲夫人慌得不行，給了他一大筆錢求他為兒子避禍，術士收了錢就滿口胡言亂語：“避禍好說，只要將小公子扮作娘子養大瞞過上天，便可一生無虞。”
雲恪不信，但是他拗不過雲夫人，只得同意。剛巧朝中皇帝即位，大力整治世家提拔寒門，又因為他治理的地方也很不錯，入了皇帝的眼，便一紙詔書讓他回京了。
在這過程中，雲恪換掉了當年府中除去心腹外的所有仆役，對外便稱當年雲夫人只生了個女兒，倒也瞞了許久。
趙太傅聽完他的敘述，很是感慨，不過他向來不信江湖術士之語，逆天改命一事更是無稽之談：“你爹已是大理寺卿十餘年，就沒查過那個所謂的江湖術士？”
“因為只是雲家家事，阿爹查時也不好動用大理寺的人力，前兩年才找到，不過已經太晚了。我那時已經去拜見了太後、皇後等人；長安城人盡皆知雲府的娘子，太晚了……”
兩年前找到那個江湖術士時，聽見他親口承認當年所有的事情都是編造時，他阿娘徹底崩潰了，一病不起，今年也才將將好轉一些。
趙太傅點點頭，但是他也並沒有掉以輕心：“你對窈窈，就真的毫無利用之心？”
雲寧之深深點頭，也不掩飾了：“我與陸姑娘，也許只是說書人與聽者的關系吧。”
這話，就很坦蕩。
陸雙瑜剛過來時就看見自己的客人跪在地上這樣一幅場面，極為不解，她慌慌張張走過去拉住外祖父的衣袖，嬌著聲音問他：“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雲寧之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但趙太傅畢竟是老謀深算的狐貍，欺騙起外孫女來也是信手拈來：“我已經答應了教導你這小友的書法，她很是感激。快起來吧雲娘子。”
陸雙瑜邀請她過來時是向外祖父提起過這一茬的，趙太傅此刻也就拿來用了。
至於後一句話中的“雲娘子”，則是在暗示雲寧之自己暫且不會揭穿他，他十分聰明，聽的分明。
但是陸雙瑜還是覺得不太對。
她狐疑地瞅了瞅這兩人，趙太傅雲淡風輕與平時無異，很是坦坦蕩蕩；雲寧之到底年輕，就算再怎麽假裝高冷，被個小娘子眼巴巴地盯半天還是有點羞，還帶著點不想被看穿的惶恐。
好在趙夫人來的很是及時，大手一揮有一個是一個趕到了後花園去欣賞她自己栽培出來的月季、杜鵑等。
雲寧之很是逃過一劫的嘆了口氣，被時刻註意他的陸雙瑜看了個正著，果然他們倆有事瞞著我，哼！
趙夫人侍弄花草很是一絕，府中花園稀罕物件都是不少，比起端靜長公主的花廳也不遑多讓，她向來很自信，有來客總是喜歡引到此處炫耀炫耀。
陸雙瑜和雲寧之走在長輩後面，一高一低，也有些和諧。
她還記掛著方才有些詭異的場面，拉了拉雲寧之的袖子，示意他附耳過來。
他頗為無辜地湊上去聽聽，然後被吹氣吹的耳朵都癢癢的，就連臉都紅了起來，完全沒聽清楚小娘子到底說了什麽。
陸雙瑜看他莫名其妙就臉紅紅的，目光還十分呆滯，看上去無比不在狀態，有點很不開心：“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啊？”
他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神，很不好意思地離陸雙瑜遠了一些，很抱歉：“我沒有聽見，可以請你再說一遍嗎？”
陸雙瑜皺了皺眉，烏黑的小眼珠瞟了瞟他全身，看的雲寧之簡直想落荒而逃，還要故作鎮定，她問：“你方才在於我外祖父說些什麽？還不能告訴我？”
看著他瞬間有些惶恐的神色，很是得意：“我外祖父確實偽裝的好，但是你嘛就一般般，想瞞過我的眼睛還差得遠呢！”
不愧是趙太傅的外孫女，果然不一般啊，雲寧之有些感慨，他很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她真相，“為難”兩個字都快寫在臉上了。
“算啦，既然這麽猶豫，想來即便我不知道也不影響什麽，我就只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看法到底對不對而已，”陸雙瑜是很乖乖的小娘子，別人不想說她自然也不會強求,“下次就不要試圖騙我了，沒用的，哼！”
“窈窈，雲娘子，快來看，這有只蝴蝶呢！”趙夫人在前面招呼著。
“來啦外祖母！”陸雙瑜順勢拉住他的手，覺得熱乎乎的，在這種涼風習習的天氣中很是舒服。
她很舒服，雲寧之很崩潰，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小娘子牽手，感受到對方白嫩的柔荑滑如凝脂，他的臉快要紅透了，就連耳朵都泛著紅，但是又不好直接甩開怕被她誤會，內心就又焦慮又害羞，手也愈發燙了起來。
第 12 章
陸雙瑜怕熱，在外面待了一小會兒就忍不住了。
但是又不太好意思自己一個人進屋歇著，就乖乖巧巧的，很是低聲下氣地求正在專心致志賞花的雲寧之一道回去，還要誘惑他：“在這呆呆坐著算什麽呀，我房中有很多話本呢，不如同我前去，我們一起欣賞欣賞？”
陸雙瑜自認拿捏到了他愛看話本的小心思，但是雲寧之一聽要進去娘子的閨房，幾乎就是瞬間想要她“自重”一些。
可是看見她楚楚可憐的小臉還有額頭微微滲出的汗水，又很是不忍心，猶猶豫豫被她拉扯著進去了。
進去後他眼睛都不敢亂動，很是拘束，坐在小椅上一心一意盯著面前的茶水杯看。
陸雙瑜覺得很奇怪，很想說一句，就算我家同你家關系不好，我也不會在茶水裏下毒的，而且就算我下了毒你也看不出來吧？
她把一本論語遞給雲寧之，示意他翻開看看，只見第一頁赫然寫著《仙宮傳》，原來是一本包著論語皮子的話本。
“這本可好看了，當初我聽完了還纏著我阿兄去買了本來珍藏以便反覆回味，你一定不能錯過。”陸雙瑜在一旁得意洋洋補充道。
雲寧之翻開第一頁，開始用波瀾不驚的語氣朗讀：“第一世，她是師他是徒，怎料世事無常，他棄仙墮魔，她轉世輪回；現在，她成了他的徒，又將開展怎樣的情感糾葛？”
他終於忍不住了，合上書嘆了口氣，對陸雙瑜說：“你覺得這樣的話本好看？”
不知道為什麽陸雙瑜總覺得隱隱有些危險，但是她很機靈的，總有些規避的法子：“也就一般般，肯定沒有你寫的好看，我很期待的。”
雲寧之放下了提在嗓子眼的心：那她就不會要求我寫這種話本了，好耶。
兩個小“娘子”激烈地-或者說是陸雙瑜一個人單方面激烈地談論起了看過的話本，雲寧之這才意識到陸雙瑜簡直就是“博學多識”，自己居然還親自寫話本給她，她居然也不嫌棄，該是怎樣一種耐心和同情啊。
“所以說，我是一個十分不挑剔的人，我很是乖巧的。”陸雙瑜如此總結道。
“那桃花妖和書生的那本呢？你不是很不喜歡嗎？”雲寧之雙手托腮，疑問道。雖然是有大概的猜測，但是還是想確認一下。
陸雙瑜學他也用手捧著臉，很是可愛：“你既然這麽問我，想來也是知道了那本話本的吧？桃花妖那麽靈巧活潑，嫁給書生反而一再被他折磨，最後還變得那樣神不神鬼不鬼的，誰會喜歡那樣的結局啊？”
他很是讚同，頻頻點頭，小娘子仿佛得到了鼓舞，愈發來勁：“那個說書人，我明明那麽期待桃花妖可以得道成仙的，哼！真是辜負了我！”
“嗯，確實很過分，”雲寧之也很義憤填膺，“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這樣的，我肯定會寫出你滿意的結局。”
就很驕傲，且自信。
“也不必完全要讓我滿意啊，”陸雙瑜有點小小的壓力，“這是你的話本啊，還是要以你為主。”
“當然如果你能考慮到我的想法就更好了。”她還是要更小小聲地補充一句。
好可愛，雲寧之心想。
嘰嘰喳喳談論話本的兩人最後還是被趙太傅揪去了書房。
趙太傅在書案前編書，一字一句都要斟酌許久；
雲寧之獲得了他早年間的一副墨寶，受寵若驚，欣喜若狂，正在潛心研究，苦心鉆研，時不時還臨摹幾筆，再比對不足，很是用功；
陸雙瑜看似也很認真，實際上只是拿著個毛筆在宣紙上畫塗鴉。
她畫畫天賦著實不高，向來都是只能簡單畫幾筆的水平，就連塗鴉也與常人頗為不同，很稀奇古怪，不過她本人並不這麽認為。
自己的畫真要論起來的話，勉強能得一個“高深莫測”的評價吧，陸雙瑜很是自信地想。
然後就被外祖父狠狠敲了腦袋。
趙太傅心裏也很苦啊，自己家兩個小孩，一個陸嘉瑞活潑好動常常上課捉弄妹妹，一個陸雙瑜乖巧聽話但是課業也不愛寫，現在瞧瞧別人家認真刻苦的小公子，倒是有一種很後悔的感覺了，不該那麽寵她的。
但是陸雙瑜很可憐巴巴，撅著小嘴沖他撒嬌，還晃晃他的手，很是討好：“外祖父～你看窈窈的畫，是不是很有極大進步？可是好看的緊了？”
趙太傅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窈窈那麽可愛，那麽懂事，還很認真聽話，雖說家中權勢顯赫還受寵，都自然不是所謂的紈絝子弟，不至於墮了家族名聲，那不就夠了嗎？又何必苛求呢？
所以他只能幫外孫女兒揉揉被敲痛的地方，很是耐心：“窈窈的畫自然是有極大進步的，外祖父很是欣慰和驕傲啊！”
在這邊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裏，雲寧之並沒有意識到他是一個不需要出聲的角色，所以他直接拿著自己臨摹好的趙太傅的墨寶來問他：“趙大人，寧之想向您指導一二。”
趙太傅拿了他的書法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陸雙瑜也頗有興趣，湊上去研究，以為寫的十分不錯，瀟灑大氣，蓬勃有力，雖然沒有外祖父的筆力，但也稱得上一句絕佳。
正在她暗暗點頭之際就被趙太傅點名：“窈窈，你來品品雲小娘子這幅字。”
陸雙瑜吐吐舌，看向雲寧之很是專業地分析：“這幅字比起你之前寄給我的已經進步很多了，單從字體來說，沒什麽問題，筆鋒有力，中側並用，整體看下來也是行雲流水，剛柔並濟，不過嘛……”
“唯一的問題在於，你的字通篇看下來略顯呆板，”她看了看外祖父，得到他眼神的鼓勵接著說，“你太註重一個字了，反而造就了這種不和諧。”
趙太傅點點頭，補充道：“你還小，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有過這種困境，我也在想為什麽自己的字就是不如名家，後來等我有了女兒，我漸漸意識到，太過於註重一個方面，反而結果可能會更不好。”
“後來窈窈也是這樣，她不愛詩詞，我也不強求，只要她能出落成一個亭亭的小娘子不就好了嗎？”
趙太傅仿佛有意提點他：“雲小娘子，一件事在你現在看來也許非常重要，但是當你到我這個年紀再看，或許就不一樣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就放寬心去吧。”
陸雙瑜懵懵懂懂，雲寧之卻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寧之明白了，多謝趙太傅。”
然後他就被聽不懂的小姑娘小小地拉了一下衣袖，看出她眼神裏的質問：你和我外祖父又有什麽事瞞著我？
不過她的神色轉眼又變了，帶著一種很想知道但是又很無奈的意味：算了算了不想說就不說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哼！
就連小語氣都已經在腦海裏想象出來了。
好可愛，真的好可愛，雲寧之偷偷笑道。
小“姑娘”間友誼的建立就是這麽快，不過一個下午的功夫雲寧之就已經很是了解她了，陸雙瑜也很是喜歡他，趙府的下人這麽看著兩個小美人在一起賞花撲蝶、彈琴作畫，深覺這簡直就是賞心悅目。
所以雲寧之走時大家都已經變得很不舍了，陸雙瑜更是很矜持地表示：“你要不要再多留一天與我玩耍呀？這樣今夜我們就可以一起睡了！”
一起熬夜聊話本不是很美滋滋嗎？
雲寧之聽見這話臉色瞬間通紅，他慌慌張張擺手，走路都險些絆倒：“不不不，不必了不必了，不行的。”
陸雙瑜也不知道為什麽留小姐妹住一晚有什麽不好的，不止本人不願意，甚至就連外祖父和外祖母都連連搖頭，就很奇怪，還很生氣，哼！
趙太傅、趙夫人：委實不是我們不想留宿他，而是你要留宿他還要和他同床！那算什麽事嘛。
雲寧之臉色紅了一路，淺歌看著他泛紅的耳朵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很有問題，
好在顧嬤嬤是個敢“秉筆直書”的主兒，打雲寧之一回府就追著問情況。
在聽見趙太傅不過初初一面就看穿了他的偽裝時，雖是很不安但也沒有很憂心：“是趙太傅也好，他倒不是什麽長舌婦，不至於將此事說出去，姑娘暫可安心些。”
雲寧之迫不及待卸了妝容，顧嬤嬤看著又焦慮了起來：“姑娘年歲也漸漸大了，現在還能瞞著，以後待姑娘長開了可該怎麽辦呀？還有說親一事……”
“不是說了，待及笄後我便自請入廟為父母祈福，從此不再論及婚嫁嗎？”
“那難道姑娘就真要孤孤單單一個人嗎？”顧嬤嬤很是心痛，她的好姑娘啊。
雲寧之拆下最後一枚發簪，任由烏黑的頭發飄揚，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不是，本來就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嗎？”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我現在身份這樣難堪，又不能去耽誤了別人家的好兒郎，還不能留在府中誤了二娘子的親事，不去廟中我又怎麽去堵住悠悠眾口？”
“總會有辦法的，姑娘，總會有的。”顧嬤嬤難受地說，但是誰都清楚這種辦法太少了。
雲寧之想起趙太傅的那句“船到橋頭自然直”，希望如此吧，他心想。
第 13 章
這日天氣晴好，倒也不熱，雲府眾人一早就來到了門前等著，除去上朝的雲大人，大姑娘雲寧之、二姑娘雲妙及姚姨娘，就連常年稱病不出門的許姨娘都侯在外面，一同等待從避暑山莊回來的雲夫人。
“似乎是到了，姑娘。”顧嬤嬤遙遙就看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雲寧之淡淡點頭。
雲夫人很快就下了馬車，她是很平易近人的長相，雖是小門小戶出身，身上卻有種多年當家主母的威嚴。
此刻仍在病中，神情依舊是有些懨懨的，但府中也無人敢質疑她的地位，畢竟她縱是無子傍身，也能得丈夫敬重，把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
“倒是為難你們了，”雲夫人微笑道，往前廳行去，後面跟著烏泱泱一群人。
到了前廳自有小丫鬟奉了茶水來遞給主子們，許姨娘素來不一般些，端給她的是太醫專門調制的藥羹，一時間一股子藥草味彌漫開來。
雲夫人喝了口茶，倒很有幾分關切的意味：“許姨娘瞧著倒是比往日好許多了？”
“蒙夫人照顧，已是大好了。”許姨娘很是柔弱，嬌嬌憐憐地說到。
許姨娘同姚姨娘是雲恪回京後納的良妾，雖說在外人看來嫡母無子，但雲夫人也沒有尋常人家灌避孕湯藥的習慣，很是隨緣。
姚姨娘肚子爭氣些，侍奉雲恪不到一年就得了孕生下府中二姑娘雲妙；許姨娘則不同，她雖然比姚姨娘貌美些，但偏不得雲恪的寵，好容易有了孕還不慎掉了，落下了病根，一年到頭來都是這麽倦倦的，連院子都出不得幾回。
“那就好，如此我也安心些，”雲夫人問完了她，又問姚姨娘，“妙妙也長開了些，倒是比我離開時更標志了，聽聞今日倒是有許多小娘子設宴相邀？”
“托大姑娘的福，二姑娘也是結交了不少好友，”姚姨娘一向會說話，“她倒是最喜歡大姑娘呢，畢竟是親親的姐妹倆，同外人自然比不了。”
雲夫人神情淡淡，雖笑著卻看不出什麽情緒：“妙妙是個極好的小娘子，才貌雙全，刺繡也是不錯，比起她阿姐來想來也差不離，何該感情深些。”
她頓了一下，倒是下了逐客令：“你們也等了許久了，怕也是累了，我便不強留了，去休息吧。”
姚姨娘等人聽出她話中之意，乖巧地行禮退下了，一時之間就只留下了雲寧之、顧嬤嬤、管家以及淺歌還有夫人的心腹了。
雲夫人神色一下子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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