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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同床異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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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同床異夢二

銀鎖聽著金鈴沈穩綿長的呼吸聲,便能睡得很熟,金鈴卻無法成眠。

她思緒萬千,總是想起銀鎖並未說完的“任務”,此事她只要想一想便能明白,向碎玉說陸亢龍已經開始替宇文黑獺做事,而宇文黑獺所求自然是荊襄地區的廣大土地,他支持身在江陵的傀儡,籌碼越多越好。

銀鎖來建業的目的,乃是將南平王妃帶去江陵,帶去江陵,卻沒有說帶去江陵交給誰,想來就算能將王妃最終送到南平王手中,也不是那麽爽快的事情。

她嘆了口氣。

霧氣從舷窗的窗縫裏慢慢滲進來,雖然看不見白霧,卻能聞到濕氣。

她和銀鎖從江南一路同行到塞外,又從塞外走回了江南,若不是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兩人還可一道走過更多的地方,只是天下運勢將每個人都卷了進去,誰也不必妄想在亂世之中可以幸免。

……可是為何大小太師叔可以?

她想起了任逍遙講述的故事,故事中殷絮凝與她私奔,被人從家譜上摳了名字,全族人都當她已經死了,便是回到家,父親也並不認她這個女兒。而兩人的畫像高居通緝令榜首,若非付出如此帶價,割離了所有過去的聯系,兩人也未必能如此快活。

自由與幸福都是有代價的。

……我能拋下一切跟隨她嗎?她又能拋下一切跟我走嗎?

她搖搖頭,只覺此事至死方休,銀鎖自有她的“同鄉子”,金鈴也有自己的責任,若想拋下一切,大約只有一死了之。

她輕嘆了一聲,側過身來,一只手撐著頭,借著與霧氣一同灌進來的月光,貪婪地打量著銀鎖熟睡的側臉。平常這張臉她總是看不了多久,便隨心意吻了上去,可王妃還在下鋪,她沒膽在有人在側的情況下造次,便只能遠遠看著,想著兩人過去的事情。

想來也覺得好笑,初時與銀鎖一路出塞,她還道懷著二人過去所有的回憶,便能一個人度過剩下的人生,如今嘗過兩情相悅的甜頭,便立刻又覺得根本不夠。兩人最好朝朝暮暮,長長久久,一刻也不要分離,哪怕有人在近旁監視,只是能偶爾看看也好。

銀鎖在旁不論是醒著還是睡了,都能擾動她的內息,從前只覺得危險,可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感覺漸漸變得叫人安心了。金鈴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著銀鎖的臉,又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月光漸漸成了日光,清輝變作了冷黃色,早晨的太陽沒有溫度,她貼在銀鎖身上,卻並不覺得冷。不知是夏天到了,還是因為這暖暖的胡兒。

床鋪忽然輕輕一震,金鈴往床邊望去,王妃站了起來,見金鈴看著自己,正要說話,卻見金鈴緩緩搖頭,食指貼在唇邊,示意她不要說話。

她指指旁邊的銀鎖,一頭黑發落下來,似瀑布一般淌在床上,與銀鎖栗色的頭發混在了一起。

她的雙眼沈靜如水,溫柔得像是早晨的陽光,王妃看著她,嘆了口氣,俄而又笑了起來。

人說的話會有假,但做的事卻不會是假的。但有些事情,卻是不得不做的。

長江之上,風大水大,但長江流經之處,皆有季風,所謂季風,顧名思義,便是跟著季節而變,荊楚與淮南兩處,冬季季風從路上刮到海裏,夏季季風則從海裏刮到陸上。這等風向所變的時機,只有個大概的時間,因此往往春夏交界之時,一陣熱一陣冷,蓋因路上冷風與海上暖風相互攻訐,互不相讓之故。

而如今他們在船上,雖是逆水,卻是順風,夏季風從海上吹來,不知經過了幾千裏路,仍然不知疲倦,往西北奔騰而去,鼓著風帆,對抗著大江之上浩浩蕩蕩的流水。

金鈴此時方知銀鎖當日高深莫測地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之意,她確實是在等風向改變,好借著風勢逃離建業。

長風吹走了盤踞多日的霧氣,青天便顯出它的高遠來。她躲在桅桿下的陰影裏眺望兩岸,感覺到銀鎖接近,便扭過頭來,笑道:“你肯起來啦?”

銀鎖撅嘴道:“都怪大師姐,不肯陪我多睡一會兒,在船上又什麽都幹不了,起來多無趣?”

金鈴眨眨眼睛,頗顯得無辜,道:“我娘起得早,若是不和她出來,她在屋裏走來走去,不免吵到你。今日回自己屋睡,明天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如何?”

金鈴答應明日陪她躺在床上耍賴,銀鎖自然說好,此人易哄得很,只要金鈴肯哄。

遠處王妃直搖頭,銀鎖這等耍耍小性子等人來哄的伎倆,古往今來不知多少懷春少女使過,縱然她名頭再響,再狡猾賽狐貍,遇上此事皆不能免俗。更何況金鈴只笑著與她說了兩句話,這少女便又樂起來,明眸皓齒,美艷非常。

王妃嘆了口氣,雖然理解金鈴為何要說謊,卻覺得兩人這番做派,落在有心人眼中,時間長了不免傳出種種謠言來。

而兩人並不自知,雖無甚出格的動作,但兩人之間眼波盈盈,一顰一笑都透著些許癡氣,少年們或許懵懂無知,然而王妃到底長著年歲,眼底一片清明。

蕭荀拍拍她的肩膀,輕聲道:“娘,我見這船快得很,走到了這裏後面還沒發現追兵,此時就已安全了,你還在擔心什麽?”

南平王妃扭頭看著他,問道:“我殷家到底造了什麽孽?總是遭此……遭此……”

為何又不是殷家別人,卻是她的女兒金鈴?以金鈴與王府的微妙關系,她無法強迫金鈴嫁人生子,又無法阻止她戀著別的女子。

“娘?”

南平王妃數度開口,卻都沒說出話來,蕭荀問道:“娘,你到底想到什麽了?”

“……但願她不要重蹈你小姑姑的覆轍……”

蕭荀瞇著眼睛,試探道:“娘說金鈴?小姑姑……小姑姑不是死於江湖仇殺嗎?哦,金鈴……金鈴武功很好啊,她那小師妹對她也不錯,像是個講義氣的朋友。娘或許不知,江湖中人最是講‘義氣’二字,有這樣的朋友,金鈴不會吃虧的,娘不要太擔心。”

“唉……怎麽可能不擔心呢?”她白了蕭荀一眼,蕭荀立刻縮起脖子。

這麽多年他早就明白,縱然一個人行得對得起天地君親師,他的娘也一定會數落他不註意身體不把他自己擺在第一位。而他自己總是幹一些讓娘擔心的事,此時自然老老實實,不敢幫金鈴強出頭。何況女兒家,打打殺殺總是更叫人擔心一些。

“再過兩日,就到了鄂州,聽說這船是要停一停的。娘若是想上岸走一走散散心,我可以全程作陪,全程保護。鄂州扼長江咽喉,有蛇山在漢水之岸,蛇頭趴在大江之中,其上風景秀麗,有一座樓閣喚作黃鶴樓,在樓上俯視大江,意境悠遠而開闊,是個登高憑欄的好去處,正好適合散心,怎麽樣?”

王妃笑道:“我們是在逃命,哪有那麽多時間給你亂跑?你哄女兒家的本事見長,是不是又騙了許多女孩兒對你傾心不已?是不是過一陣子就能添個孫子給我?”

蕭荀嗤笑道:“本事漸長不漸長另說,只是這大半年沒有空騙女兒家,都讓這倆小娘子耍得團團轉。”

王妃心中微微鼓蕩,湊近了對蕭荀道:“你這麽有手段,那個小娘子你騙得來嗎?”

她指的正是與金鈴並肩而立的銀鎖。蕭荀一看便又縮起了脖子,擺手道:“騙不來,騙不來。我這點微末伎倆最多騙一騙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你莫看她笑得這麽好看……”

他又壓低了聲音,道:“你莫看她笑得那麽好看,但金鈴早就和我說過,胡姬多情,對誰都是那般笑。她可是心狠手辣得很,我這一路上,看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計其數。”

王妃聽他這麽說,又對自己早先的看法動搖了,“胡姬多情”說得半點不錯,她曾聽人說起秦淮河畔的胡姬俱是明眸善睞之人,對誰都是一副仰慕之色,但心底卻未必是對這個人真有偏愛,這胡女來自塞外,說不定塞外女人都是這樣。

豈料蕭荀補充道:“好在她對金鈴很夠意思。她本有好多機會殺我的,卻都沒有下手,想來是看在金鈴的面子上。哦,娘不也說是因為金鈴的關系,這個小師妹的手下才救了你嗎?”

王妃的心本來已放下一半,這時候又吊起來了,只得安慰自己:就算不幸重蹈小姑姑的覆轍,好在也有個像那女劍客一樣的人,真心實意地對待金鈴。

船行了二日,兩個晝伏夜出的人也好容易將睡覺的時間調到了正常狀態,船上只有阿七最可憐,蕭荀要陪娘親,帶他出來的金鈴師姐成日和二師姐銀鎖呆在一起,兩人之間根本插不進第三者,他一人落單,形單影只,悶了一整天。好在他擅長與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又因為流浪在外,哪裏的方言都能說兩句,不多時便和船上的水手混成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開了一個新的腦洞,只發了一點點,在lofter上,很短,基本已經寫完了,不過因為要收尾所以慢慢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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