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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出建業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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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出建業記五

金鈴道:“義兄。”

蕭荀怒道:“你、你、你三番兩次壞我大事,你同這妖女是一夥的!”

金鈴淡淡道:“去東府城馳援的人,並非侯景,而是他手下宋子仙。我把你帶走後不久,後面就有援軍跟上來。你殺個宋子仙有什麽用?”

蕭荀一楞,“宋子仙?我們走漏風聲了嗎?”

金鈴哂道:“這我怎麽知道。只是你們那不成樣子的聯軍只怕也靠不住。只是若你執意要留在這裏,我只好當著娘的面再打暈你一次。”

蕭荀警覺:“你們要去哪?”

金鈴與銀鎖對望一眼,搶先道:“江陵。”

銀鎖笑了笑,道:“對啊,江陵。”

“江陵……”

金鈴打斷蕭荀的話頭:“爹在江陵,我是來帶娘親走的。”

蕭荀那被金鈴打得昏昏沈沈的腦袋這才想起來:“為何娘會在這?你該不會是從建業出來的吧?!”

馬車攀上了山坡,鉆入密林之中的小路,沿著山道蜿蜒而上,緩緩爬上了山脊,漸漸地眾人已能感覺到山道往下,馬車下落的速度已快要比馬跑得快了。銀鎖卻仍舊催馬快跑,看得金鈴心驚膽戰。

“你小心些……車上還有兩個……”她立刻住嘴,方才險些將蕭荀也當做了不會武功之人。

蕭荀渾身像是要散架了一樣,歪在車裏,南平王妃卻顯得意興湍飛,拉著蕭荀問東問西,蕭荀哭喪著臉問道:“娘,這是打仗啊,你怎麽一點都不怕呢?你歇會好麽?”

南平王妃一巴掌打在他頭上,“就你士氣最低落,聽說你還是屯騎校尉?”

蕭荀挨罵,也不敢造次,只得道:“目下還不知前面是什麽情況,金鈴,我們這是要往什麽地方去?”

金鈴隨口答道:“草鞋峽。”

“草鞋峽?走水路?”

銀鎖笑道:“是呀,上江陵,可不是要走水路?金大帥,後面又要來人了,要不,你來替我趕車?”

蕭荀擺手道:“免了,這等快車我趕不來,金鈴保護好娘親,後面若是有人追上來,就讓我去會會他們。”

銀鎖嘻嘻一笑,湊到金鈴旁邊,低聲耳語,兩人說話聲音各自配合對方的耳神通,細若蚊蚋,而殘破的馬車震動又發出刺耳噪音,兩人說話的聲音立刻被馬蹄聲車轍聲淹沒了,蕭荀想偷聽也沒門,只好繼續歪在車廂裏回覆體力。

王妃推了推他,“金大狗,哪疼?”

“金大狗是什麽……金鈴,你都跟娘說什麽了?!”

金鈴轉過頭來,淡淡道:“娘要問我,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放心好了,義兄對我好,我自然也都轉告了娘。”

“娘,這是隨口取的名字,做隱蔽之用,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南平王妃哈哈大笑,又壓低了聲音道:“我們現在正在逃命,自然得用假名是不是?小銀鎖,那我該叫什麽?”

銀鎖正專心趕車,隨口道:“叫娘唄。”

南平王妃居然點點頭,“嗯,我是你們的娘,都得乖乖叫我娘。”

蕭荀以手拍額,閉眼道:“天哪,女人家都是瘋子……”

銀鎖道:“金大帥,若有人從我們之前的路線猜出我們會走這條路去草鞋峽,難保沒人從湖邊直接抄近路過來,你既然受不了瘋瘋癲癲的女人家,不如去前面探探路,有危險趕緊叫我們。”

蕭荀今晚沒殺成侯景,積攢多日的精力無處發洩,正憋得難受,聽銀鎖這麽說,明知是陷阱也往下跳了,他跨上一匹馬,解開了鎖鏈正要超到前面去,金鈴道:“義兄,你有武器嗎?”

蕭荀搖搖頭,拍拍手臂道:“為兄這一路下來,已經練成了空手入白刃的絕技,鈴鐺小妹妹不需擔心,待會兒只要按我指示,我若是學狼叫……”

銀鎖打斷他,道:“你要是學狼嚎,就是招呼我們過去幫忙,要是學狗叫,就是要我們逃命,我知道,我知道。”

蕭荀奇道:“你怎麽知道?”

銀鎖失聲笑道:“不然你以為我怎麽從你們手下屢次逃生的?你們那點伎倆,我早摸清楚了。”

蕭荀楞了一楞,嘆了口氣,道:“唉,技不如人,此事且莫再提,我上前護衛,免得受女人家的氣——哎——”

金鈴目送他加速往前,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銀鎖:“義兄他……說話的調調,怎麽和元大師越來越像了?”

銀鎖嗤笑一聲,道:“大師姐可知你自己說話的調調和我越來越像了?”

金鈴摸摸自己的臉,愕然道:“真的嗎?”

銀鎖點點頭。

金鈴沈默了一會兒,頗為沈痛地說:“即使如此,我須得好好反省反省。”

銀鎖笑得東倒西歪:“你只要在他面前少開口就成,反正你與旁人也說不了幾句話,只是當心你心裏頭埋汰別人的話別往外冒便是,我從前就不知道你這麽喜歡編派別人。”

金鈴白了她一眼,嘆道:“我懂了,這些便是和你學的。”

王妃少了兒子可玩,漸漸安靜下來,又望著夜空聽兩個小姑娘打情罵俏,心中的不安又漸漸升起。

銀鎖恐她無聊,忽然扭頭問道:“王妃,你方才說什麽小姑姑,還沒講完呢。”

王妃一楞,道:“方才不是說好了,逃命的時候得叫娘嗎?我是大家的娘。”

銀鎖急忙扭回來,吞吞吐吐地叫了一聲“娘”,金鈴從頭至尾盯著她的臉,只見她從眼角開始紅起,整張臉漸漸地像是喝了酒一般地紅透了,在朦朧月色的籠罩下,顯得越發嫵媚。

金鈴甚至想湊過去親親她,好欣賞她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表情,但長輩在側,無法造次,只好扭開臉,免得繼續受她蠱惑。

王妃卻是思量再三,道:“嗯,小姑姑的故事很多,我剛才想講的被荀兒一打岔,都忘了,日後想起來,再講給你們聽。前路如何?還有沒有仗要打?”

銀鎖笑道:“我明白了,金大帥的性子也是隨娘的。”

“什麽意思?”

“大師姐,你聽。”

金鈴正要運起耳神通,卻聽一聲狼嚎劃破天際。

銀鎖讚道:“金大帥不愧是和柔然人呆了一陣子,這狼嚎學得正得不能再正,就是狼王來,也聽不出其中的區別。”

“狼王當真聽不出來?”

銀鎖笑道:“大師姐還記得在沙漠裏,那些狼沖鋒之前是怎麽叫的嗎?”

金鈴思量一番,道:“記得,嗯,確乎挺像的。”

銀鎖道:“糟了,前面已經打起來了,你瞧地上。”

金鈴低頭望去,正見到一把長刀卷進車輪底,車輪隨之顛簸了一下。只一會兒,又見前面有一黑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正要往路旁荒地中躲藏,金鈴飛起一腳,欲送他一程,踢中了腦袋,那人飛了起來,連個慘叫也沒有,不知是死是活。

銀鎖搖搖頭,道:“大師姐一貫愛搶金大帥的人頭。”

她加緊催逼兩匹挽馬,馬車上少了個快兩百斤的大漢,馬兒自然越跑越快,金鈴亦起身上馬,解開鎖鏈拿在手中,準備幫蕭荀一把。

轉過一個急彎,前面一片寬廣,蕭荀的身影逆著月光,手中偃月刀揚起,手起刀落,只見一人頭飛起,那屍體倒在路邊,滾進道旁荒草之中,那馬兒失了騎士,只顧亂竄,一會兒便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蕭荀連殺三人,氣勢如虹,扭頭見三個婦道人家正瞧著他,男人愛炫耀的本性又流露出來。

他一扯韁繩,身下駿馬被他扯得揚起前蹄,陡然與邊上的人拉開了距離。那人急勒馬殺一回馬槍,蕭荀只低頭避過,手上偃月刀掄圓了砍過去,那人堪堪收回長槍擋住,只見蕭荀使那偃月刀就如銀鎖耍雙刀一般輕盈靈動,密集地朝著對方攻去,那人竟然忘記控馬,只得維持著朝後扭的姿勢對抗蕭荀的攻擊。

金鈴道:“義兄這般打法,好看是好看。”

連王妃都能看出蕭荀這般打法乃是紮紮實實的軍中把式,遠遠不如銀鎖鬼魅一般的身法招式來得狠辣而難以捉摸,是以接著道:“荀兒到底是個軍漢,唉。從小就不愛念書。”

銀鎖嘻嘻笑道:“我小時候也不愛念書。”

金鈴奇道:“你一路和我吊書袋,就是你不愛念書的結果嗎?”

銀鎖仰頭看著她,“我小時候總和師父在外面亂跑,正好不念書,多開心啊。會讀那麽多書都是因為你。”

“……和我有關?”

銀鎖皺著鼻子,嬌聲道:“你整日捧著一本書,我肚子裏的饞蟲都給你勾去了,就想看看書有什麽好,值得你整日捧著。”

金鈴笑道:“所以你纏著我教你?”

“是啊。瞧來金大帥不用我們救了,他喊我們過來,多半是覺得沒人瞧他表現沒意思。”

王妃抿嘴笑道:“男人都是這樣,荀兒等會兒回來,必是要求誇獎,你們且瞧為娘的。”

蕭荀策馬而回,面上顯出十分驕傲的神情來。他相貌隨母,眉毛卻長得很是英氣,此番意氣風發,更顯得少年英俊,王妃搖搖晃晃站起來,摸了摸蕭荀的頭,誇獎道:“荀兒這屯騎校尉果然不是白當的。”

金鈴實在忍不住,讓馬貼到馬車旁邊,湊到銀鎖耳邊,低聲道:“金大狗這名字挺像他。”

銀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緩過來,對著大家說:“大師姐,煩請你先走一步,上前面報信,我瞧後面的人要追上來了,但馬車和馬都不能棄,須得一並帶走,免得留下蛛絲馬跡。大師姐,你記得路吧?還記得我怎麽叫船來的嗎?”

金鈴點點頭,道:“我先走一步,你快些跟上來。”

銀鎖應了一聲,馬鞭抽在馬屁股上,把金鈴趕了出去。因著馬兒陡然加速,金鈴晃了一晃,但隨即穩住身形,使出她從銀鎖那偷學來的控馬之術,將這馬的潛力發揮至極限,很快就將眾人甩下。

她走遠後不久,後面就隱隱透出火光。蕭荀往後看了一眼,道:“我去沖殺一番。”

銀鎖道:“且慢,後面人多,先跑便是。”

蕭荀急道:“跑不過如何是好?他們若是殺上來,傷到娘怎麽辦?”

南平王妃握著手上的盾道:“且看為娘收拾他們!”

蕭荀嘆了口氣,道:“娘,這是打仗,你別添亂。”

銀鎖笑道:“若是殺上來,說不得就把你留下殿後,我騎著馬先帶娘走人。我的任務是把她安全地帶回江陵去,帶你是額外的。”

不料蕭荀認真道:“可以,我來斷後。”

銀鎖竟覺得十分驚奇,笑道:“金大帥,我逗你的,你還是好好保護你娘,斷後這種事,還是交給我這等武功高強之人。”

“不成,我怎麽能讓……”

銀鎖打斷他:“兩百柔然騎兵我尚且沒放在眼裏,這種雜胡兵我還能放在心上?”

蕭荀一楞,表情竟有些寞落,“……是啊,你是大漠上的蒼鷹,自然瞧不上我們這等武夫……”

銀鎖撲哧一笑,這“大漠上的蒼鷹”,是金鈴當日編出來糊弄蕭荀的,這幾個字又讓她想起了剛剛才離去不久的金鈴。她忍不住向著遠處眺望,好像這樣就能穿過黑夜看見金鈴一般。

少女的眼眸溫柔如水,嘴角的笑容卻歡欣而甜美,連帶夜風也變得溫和起來。

王妃瞧著她的側臉,卻悠悠嘆了口氣。

和小姑姑私奔的,不也是個武功高強的女劍客嗎?

銀鎖卻忽然站起來,沈聲道:“不好,前面也來人了……”

蕭荀面色一凜,問道:“前後夾擊,怎麽辦?突擊吧!我們把空車趕在前面,娘和我同騎,你搶一匹馬,總可以吧?”

銀鎖點點頭,道:“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不能被他們圍起來。但我大師姐……”

蕭荀沒有接話,如果對方就這樣殺過來,必定先遇到了金鈴,但願金鈴只是與他們打了個照面,便繼續趕路。

王妃握著盾站起來,蕭荀忙伸出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後,交代道:“娘,千萬抓緊!千萬別松開我,他們是來抓你的……是吧?”

王妃撲哧一笑,道:“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知道。”

“不行,”蕭荀搖搖頭,解下自己穿在最外面的袍子,將王妃與自己綁在一起,橫握偃月刀,躬身朝著前方,隨時準備加速。

銀鎖則坐在車上,雙手倒持彎刀,握著韁繩。

馬蹄聲轉過一道彎,銀鎖睜大了眼睛,喃喃道:“大師姐帶人回來了……”

蕭荀瞇眼一看,卻發現馬只有一匹,剩下的都是步兵,更奇詭的是,這些步兵與馬齊頭並進,絲毫沒有落後。對面傳來一聲低鳴,銀鎖跳起來揮手,也回了一聲。兩方人馬擦身而過,金鈴看著銀鎖微微一笑,銀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金鈴也伸出手,兩人指尖輕輕相碰,俄而分開,銀鎖不再說話,又再次催促著拉車的馬兒。

水岸越來越近,月色越發地朦朧,潮水拍打著河岸,靜靜地發出從未消失過的嘩嘩聲。

水霧之中依稀可見一個高大的影子,像是一座水上堡壘,經過層層迷霧,那船上的微弱燈光更像是江中鬼火,鬼氣森森。

在岸邊有幾艘小艇,岸上影影綽綽,似是有人,又似只是濃霧滾動時留下似人的折印。蕭荀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低聲道:“娘你別怕。”

銀鎖口中再次發出低鳴,那些影子動了起來,朝著他們跑過來。銀鎖低聲呼嘯,馬車漸漸減速,在岸邊停了下來。那些黑影圍過來,圍著馬車鼓搗一番,竟然將這車拆散,一並扔上船去,更有人卸下馬具,將那馬也牽上了船。

有一人伸手要來拉蕭荀的馬,銀鎖道:“這個是搶來的,放了吧。”

那人點點頭,對著她觸肩行禮,領著他們上了一艘小船。

銀鎖站在船下,並沒有要上來的意思,那些黑衣人卻劃著船,接近了江中那艘水上堡壘。

蕭荀心中忐忑不安,反倒是王妃安慰道:“銀鎖是個好孩子,危難之中伸出援手,你該多信任她一些。”

蕭荀的嘴巴數度開合,實不知道怎麽跟王妃告狀,告訴她這一路遠去陽關的狼狽,大部分拜娘親口中的“好孩子”所賜。

“……她不和我們來嗎?”

王妃往岸邊望了一眼,輕聲嘆道:“金鈴還沒回來。”

好在明教弟子們向來動如脫兔,仗著奇詭的身法,遠道而來的一波騎兵在與雙刀的對沖之下半點好處也沒討到,反而全都丟了馬腿,心狠手辣的外邦人在金鈴的帶領下,一個活人也沒放過,統統割開了喉嚨,屍體踢進了道旁的荒草裏。

金鈴回到岸邊,就看見銀鎖伸長了脖子望著這邊,她揮揮手,銀鎖蹦蹦跳跳地就跑了過來,兩人並肩走上小船,餘下的人又被船渡回了大船之上。

銀鎖跳上船,朝著那蠻子船長道:“呼樂,人齊了沒有?!”

“齊了齊了,藍長老,升帆!”

帆索軋軋作響,黑色的帆揚了起來,水中怪物劃過半個圈,踏浪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想寫西幻,感情戲照例是點綴,估計不會再寫這麽重感情的長文了。寫的倒是挺開心,就怕沒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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