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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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雜亂無序,侍從們紛紛搜索著,一隊侍從從山峰下來,對沈澤白道:“二殿下,屬下大概搜尋了一遍,未見戚大小姐。”

沈澤白凝眉,眼下又有幾隊侍從過來,都是一無所獲。

逐螢峰確實山勢險峻茂林參差,要在這裏面找人屬實不易。可他們搞出那麽大的陣仗,按照道理來說,戚阿影應該也能感覺到,她自己都會出來求救的吧。

沈澤白突然憶起剛剛在山腰處經過的那片柏樹林子。

那林子深遠,一眼望不見頭,若是人在那林子深處,確實有可能聽不見外面的動靜。

想到這兒,沈澤白當即便令了人馬拎著燈盞和自己同去那片柏樹林。

***

這屋子漏風得厲害,戚景瑤縮在墻角有些哆嗦,她四下望過去,確定自己已經關緊了門窗,可還是感覺到一陣颼颼的冷意。

哎,還是房子太老舊,連這點寒意都抵擋不住。

戚景瑤百無聊賴,將視線移到了屋內的草堆上。

此刻,她獨自縮在背風的一角,端木旻半躺在屋內的草堆中,而戚阿影則背對著她站在前方不遠處,三人倒是處成了一個不甚規則的三角形。

嘖,果然三角形就是最穩固的形狀。

相比初見,端木旻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明明她和戚阿影才是不速之客,可端木旻卻拘謹得厲害,甚至小心翼翼地捋著自己雜亂不堪的花白鬢發。

他的發須實在是骯臟淩亂,可能是太久沒有清洗打理的緣故,濘成了小縷小縷的,還有許多草屑沾在上面,被花白的須發一襯,更顯臟亂。

而此刻的端木旻明顯也知道自己儀容不整,他悄悄地擡起手背蹭了蹭自己面頰上的汙灰,又順著發梢的枯葉,不時還擡起頭看戚阿影一眼。

戚景瑤也悄悄探出個腦袋,卻發現戚阿影微微闔著眸子,若不是她還倚著墻站著,戚景瑤都以為她睡著了,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戚景瑤抿唇將視線移開,卻正好迎上了端木旻探究的目光。

和看戚阿影的目光不同,戚景瑤被那視線接觸時只感覺到渾身不舒服。

那眼神不算帶有惡意,可卻是滿滿的防備與疏離。而端木旻看戚阿影時的眼神卻是帶著憐愛的,甚至……戚景瑤還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幾絲莫名的慈祥。

咦,果然是女主光環嗎,如此輕松就取得了別人的信任。

戚景瑤嚴重懷疑剛剛戚阿影餵給端木旻的水裏是下了迷魂湯的,不然端木旻怎麽會突然之間態度改變那麽大。

戚景瑤實在是閑來無事,將這間簡單屋子裏的物和人都打量得不能再打量,吐槽得不能再吐槽。而那一邊,沈澤白一行人則是步履匆匆,在柏樹林中穿梭著。

夜色下,沈澤白帶來的人馬兵分幾路,卻依舊無所收獲,沈澤白的眉頭漸漸蹙緊。

不應該……

這時一個侍衛跑過來回稟說發現了另一條走出這柏樹林的路,所通之處看上去人跡愈加罕至,要不要去那邊看看。

沈澤白略一沈吟,便決定跟著那侍衛去那邊一探究竟,可沒走幾步,就聽到了另一個方向傳出聲音:

“二殿下?”

那聲音有些小,但在這林子間很是清晰,那聲音似乎感覺到了是他,虛弱的聲音中增添了幾絲歡快:“二殿下!快過來啊,我大姐受傷了!”

***

這一趟折騰下來,時辰已約至破曉,天空隱約泛著的魚肚白死氣沈沈,但也算給大地上的一切增添了少許亮色。

沈澤白躲在長袖中的手緊了緊,他面上掛著標準的笑容,可一雙眸子卻是冷冰冰的。

沈澤白按捺下心中的不快,他溫言道:“還請戚二小姐勿要胡攪蠻纏。”

遠處,幾個好事的丫鬟仆人並上不知哪家的小姐,都悄悄探出頭看著這邊的情形,瞧見這一幕都在心底暗嘆沈澤白的溫柔癡情和戚景瑤的蠻橫無理。

然而戚景瑤卻動也不動,她牢牢堵在門口,死活不放沈澤白進去,竟然莫名有了絲“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沈澤白咬著牙,吩咐身旁的侍衛道:“此次變故突然,戚二小姐恐怕也受驚疲累了,你們還不快帶戚二小姐回去休息?”

得了沈澤白的吩咐,立馬便有人上前“請”戚景瑤回去,戚景瑤一把抱住門框:“我姐姐在裏面!她受了傷需要人陪,我哪裏也不去!”

侍衛奈何不得戚景瑤,戚景瑤說完又連聲喚著安寧,似是害怕驚擾了裏面的戚阿影,戚景瑤喚安寧時刻意壓低著聲調,不將聲音完全放出來,只一聲接著一聲,喚個沒完。

沈澤白聽得頭疼,他咬牙切齒道:“既然阿影受了傷,你為何不讓我進去?”

“自然是為了我大姐好!”戚景瑤理也直氣也壯,“你又不是大夫,去了能怎麽樣?更何況我大姐需要安靜!”

沈澤白感覺她的邏輯極度不通,偏偏此時此刻自己還得被迫和她說下去:“你剛剛不是還說她需要人陪嗎?”

戚景瑤面不改色:“您難道不知道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嗎?”

戚景瑤說完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好和沈澤白唇槍舌戰的準備,可她卻見到沈澤白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精光,他面皮上標準的笑容稍微動了動。

對啊,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他怎麽就那麽死板呢?

儒雅謙和自然好,但這儒雅謙和也是會有的底線,這戚景瑤一味地挑釁,他怒上一怒,總不過分吧?

沈澤白找到了出路,這“沖冠一怒為紅顏”也不失為一種好法子。

戚景瑤被沈澤白一閃而過的得意笑容弄得錯愕了一秒,下意識地用力抱緊了門框。

沈澤白面上的笑意漸斂,他坦然地露出那雙冰冷的眸子,他厲了聲調道:“阿影危難之際,你還不讓我進去探望?”

沈澤白的語氣中帶著悲憤,看著戚景瑤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窮兇極惡的歹徒:“你們可是親姐妹!”

悄悄躲起來看戲的群眾們見到這一幕略微驚了驚。

沈澤白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這少有的幾次失態竟然還都是因為戚阿影,可見這沈澤白該是有多愛戚家大小姐。

大家一時之間對戚阿影又酸又妒,連帶著又在心底裏嘲諷了幾句戚景瑤。

這戚氏姐妹都算人才,戚阿影被如此溫柔深情的二皇子喜歡著,卻還是惺惺作態,拿腔作調,刻意擺著那高貴的架子。而戚景瑤更是不可理喻,接二連三去攪合二皇子的大事,還為難二皇子!像個小醜蹦跶個不停。

這次終於把氣量那麽好的二皇子惹生氣了,大家夥幸災樂禍,等著看戚景瑤被拖走時哭天搶地的模樣。

誰料,沈澤白話音剛落,原本緊緊抱著門框,不成體統的戚景瑤馬上就松了手,她端端正正站在沈澤白面前,居然也是一臉的悲憤。

她拍手跺腳痛心疾首道:“你也知道我們是親姐妹啊!”

她這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打算來硬拖戚景瑤的侍衛都楞住了。

而那個可惡的戚景瑤面上神色覆雜至極,委屈、憤怒、心痛……混雜著出現在她的臉上。她的眼中竟然漸漸盈蓄了薄薄的水霧,水霧越積越多,終於積攢成了一顆晶瑩的水珠,“啪嗒”從眼眶中落下。

戚景瑤的唇瓣微微顫動著,情緒上湧,讓她的面頰沾染上幾分緋色,她聲線顫抖:“我與你婚約未退,阿影又是我的好姐姐,我、我怎麽能讓你就去,褻瀆了我姐姐的名聲?”

“你——”沈澤白的太陽穴倏地一跳,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個“你”字來。

果然!在逐螢峰時就應該下死命令殺了她!

沈澤白不由得暗惱,那個侍衛可真是死得活該,連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到,竟然留著戚景瑤在這無痛無傷的蹦跶。

果然還是得該斷則斷。

而戚景瑤還在那裏委委屈屈地哭訴:“你什麽你?我知道我大姐貌美,但你也萬不該如此□□裸地去玷汙人家清白啊!”

“今日若是放你進去了,以後大姐如何立足!”

戚景瑤抹了一把眼淚,斷然道:“所以我絕對不會放你進去的!”

沈澤白怒極反笑,這戚景瑤也拿捏不住其他,只能一直拿著那婚約說事,他說:“戚二小姐,我與你素無感情,這婚約你我都知道最後會怎麽樣,你又何必一直拿喬呢?”

“知道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戚景瑤只憤憤道,“你以後要做什麽與我無關,只今日我絕不讓你進去,不可讓你汙了我大姐清白,若你實在想見,就先退了這婚約再說!”

***

“啪嗒!”精制的浮雕玉瓶被摔到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丫鬟們慌忙跪下,卻也不敢多言,瞅著沈澤白的臉色,埋著頭一片片撿起那碎片,不出聲地打掃了個幹凈。

待到所有人都退了個幹凈,沈澤白一下做到了扶椅上,他微微闔上眸子,腦海裏戚景瑤咄咄逼人的模樣再次出現,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但很快,在這些混雜的畫面的聲音中,戚景瑤偏著頭笑言“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音貌占了上風。

沈澤白微瞇的眸子裏情緒變化莫測,良久,他緊鎖的眉頭倏然展開。

戚景瑤此人,心機深沈咄咄逼人。但她貪戀的無非也就是這“二皇子妃”的名號,既然想要,給她便是,這倒也不難。

戚阿影那兒也自有穩住的辦法。

只是那刁蠻心機的戚景瑤就算拼盡全力得到了她想要的又如何?這能不能受得住,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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