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自己哭過的樣子有多狼狽。

但重要的是，惡龍現在清楚地看到，自己晶瑩的一綹鼻涕絲一頭掛在自己的鼻尖，一頭掛在了公主的黑衫上。

“裘斯？”

公主的聲音從惡龍頭頂傳來，他輕聲喚著惡龍的名字，惡龍的哭聲早就下去了，他已經好半晌沒聽到惡龍有別的動靜，公主擔心，話也說得小心翼翼。

惡龍聞聲，則整條龍都僵了一瞬，他認真地思考如果自己現在直接擡起頭來會面對的情況，極大可能就是公主會指著他的頭爆笑一通，他好歹是密林的君主，此前已經在武力上敗給公主了，如今若還讓公主見到自己這麽不堪的樣子，如此顏面掃地，他接受無能。

公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權當他還在不開心，便淺淺了嘆了口氣，安撫地順著惡龍的背脊，溫聲哄他。

“別哭了，好嗎？”

惡龍依然不敢動，他看著自己的鼻涕一路往下墜，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公主，公主難得對他這麽溫柔，他這條龍卻在想大鼻涕要如何處理掉才不顯得丟人。

“擡頭讓我看看。”

惡龍一直沒反應，公主很是無奈，他的手順勢換了位置，改扶在了惡龍的肩膀，輕輕使力，想讓惡龍擡起頭來。

惡龍沒應聲，扭動了一下肩膀表示拒絕。

公主愈發頭疼，惡龍比他想象中要別扭得多，哄起來總是特別費勁，他默默想，以後恐怕還是少惹惡龍發火為妙。

但其實惡龍此刻並沒有這份閑心去鬧別扭，因為，他鼻涕的彎兒快掛不住了，在重力的作用下，鼻涕絲越拉越長，眼看就要滴在公主的褲子上，惡龍咬牙閉眼，狠了狠心，一把將頭重新埋進公主懷裏，甚至，還蹭了蹭，把公主衣服當成了綿軟的毛巾，一下把臉擦了個幹凈。

公主起初有些錯愕，惡龍像個撒嬌的小獸，毛茸茸的腦袋一直在他胸前拱，他不知道惡龍此舉的用意，直到他漸漸地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濡濕。

公主的右眼皮跳了跳。

此時臉上幹凈了的惡龍終於舍得擡起頭來，白皙的皮膚經不起折騰，惡龍的眼尾和臉都因為暴力行為泛著紅，長睫上還有水光，稍長的犬齒露出唇外，惡龍瞪著公主。

“喊喊喊，喊什麽啊？！”

公主沒理他，垂首看了眼自己已經不成樣子的衣服，楞了兩秒。

惡龍心虛，他以為公主要生氣了，索性別扭地將頭扭開了去，他吸了吸鼻子，鼻腔裏殘餘的黏液在他的動作下發出細而短暫的響動，惡龍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

“是你非要抱著我的。”

公主擡頭瞥了他一眼，勾了唇角，輕笑一聲，接著就當著惡龍的面，將修長的指搭在衣服的扣子上，從下至上，一顆一顆地解開。

公主是剛起床，身上本就只穿了一件薄衫，隨著扣子解開，他的身體就漸漸曝露，白皙的肌膚襯托得他的身材很好，不是十分健壯，卻也並不顯得瘦弱，肌肉線條流暢，勻稱得很，看起來不太粗的胳膊卻能掄得動重斧，甚至能夠一擊斬殺惡靈。

解完最後一顆扣子，公主直接將衣服扯了下來甩到一邊，他長手一伸，攬住一直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惡龍，帶著些許寵溺，他啄吻著惡龍的唇，甚至伸了伸頭輕輕舔過惡龍微長的犬齒。

“廢了我一件衣服，總該解氣了。”

21

惡龍心虛加嘴硬，最後對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他沒有再去追問，公主之前突然不見的三天裏到底去了哪裏，公主自己也沒有就此問題做出任何解釋，但從那天起，惡龍就多了個習慣，他要抓住公主的袖子才能睡得著，每日皆如是，而公主也任著他。

日子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過著，惡龍的生活基本與從前一樣，除了，多了公主的存在。

某天，密林下了暴雨，厚重的烏雲強勢地壓在這片境域的上空，漫天的雨沖刷著密林的每一顆樹，每一寸土地，平日裏習慣睡到日上三竿的惡龍那日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由著安德為他穿上了一套極為正式的華服，他還親自從金銀堆的最底處，挖出了個寶盒，取出了一枚花紋繁覆寶石戒指，戴在了手上。

公主醒來的時候，惡龍已經穿戴完整，黑發的青年站在龍巢邊，再往外邁出一步，就要被大雨澆濕，他就站在那個邊界上，靜靜地望著雨幕，縱使旁邊有安德陪著，惡龍的背影依舊顯得有些孤獨。

註意到公主的靠近，惡龍問他。

“你要跟我一起嗎？”

“去哪？”

惡龍轉過身來，朝公主伸出了手。

“去看看我的父母。”

“今天，是他們的生日。”他頓了頓：“也是祭日。”

到了惡龍父母這一代，龍族已經瀕臨滅亡了，他的父母其實是親兄妹，而且，還是從一個蛋裏面出來的，用人類的說法，是龍鳳胎。

近親通婚，這是一個即將覆滅的種族無法逃避的命運，這對兄妹相依為命，滅族的悲涼籠罩著他們，他們在絕望中相愛，最後生下了密林的下一代君王，也就是他們的兒子裘斯。

其實裘斯還有幾位兄弟姐妹，但不幸都在年幼時夭折，只有裘斯，似乎得到了魔神的垂憐，健康活至今日。

後來，他的父母也隕落了，年幼的裘斯孤獨地坐在金銀堆砌的王座上，默默地遙望著密林的遠處，不知道是在看已經屬於他的領地，還是在看屬於他的未來。

裘斯成了密林最後的君王，成了將龍族的歷史走到最後的龍裔。

裘斯總覺得自己肩負了很多，可悲哀的的是無論他肩負再多，他再成功，低迷時也沒有族人給他鼓勵，勝利時也沒有族人為他歡呼，他像是在做一場沒有觀眾表演，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舞臺中間，連低聲訴說都能聽到回音。

裘斯沒得選，哪怕是如此他也只能拼盡全力，因為他不能辜負這個曾經因為先輩絢爛的舞臺。

他必須讓這龍族在盛大中滅亡。

裘斯的故事，是安德告訴公主的。

安德看出了兩人之間關系的變化，作為一直侍奉惡龍的奴仆，他非常清楚自己主人對公主的情感已經脫離了控制，索性也就將裘斯的身世告訴了公主，

“陛下，裘斯大人一直很努力，安德希望大人有朝一日可以實現夢想，安德更希望，大人是自由的。”

安德說這話的時候緊緊抓著手中的拐杖，慈愛的光芒點綴著老仆渾濁的眼睛。

安德侍奉了兩代君主，他不僅是惡龍的奴仆，也是個看著他從牙牙學語走至今日的長輩，他真心地疼愛著裘斯，所以他總希望裘斯能夠別那麽大負擔，活得輕松一些，再輕松一些，哪怕此生碌碌無為，只要恣意快活便好。

公主答應了惡龍的邀約，他成為了第一個被龍邀請到龍冢的人類。

惡龍牽著他的手，中指上的戒指貼在兩人的手心，他們一起踏入了雨幕裏，雨下得很密，卻沒有一滴澆到他們身上，這是惡龍的小法術，裘斯總歸是一條龍，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是他被上天眷顧的證明。

22

龍冢在密林的深處，從龍巢出發，要走上小半日才能到達。

出發前，惡龍特意將安德留在了龍巢，他向安德解釋道這次只想帶公主前去，安德拄著拐杖，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答應了惡龍的要求。

這一路上，伴著雨聲，惡龍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和公主說著話，他講得大多數是一些不著邊際的雜事，最後實在沒有話說，惡龍便把龍巢金銀器的數量和種類一樣一樣地將給公主聽。

他將這些龍巢裏的那些個物件兒都記得很清楚，甚至能夠說出某一件金銀器上的破損位置，某一件金器上面鑲著多少顆寶石。

父母剛離世的時候，惡龍不願意邁出龍巢一步，他終日窩在龍巢裏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那些父母留給他的金銀器。

公主聽著惡龍說話，難得沒有逗他，不時附和幾句，就陪著他一路這麽往前走，直到龍冢的入口。

龍冢的入口立著十二根殘破的巨大石柱，這些巨石不知道矗立在這裏多少年了，上面繁覆的花紋已經被風雨磨得差不多了，餘下了一些淺淺的痕跡，也叫人難以辨認它們曾經的樣子。

公主敏銳地註意到惡龍的手突然有些發顫，他望向惡龍的臉，發現惡龍也在註視他。

黑發青年的金眸裏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扯著嘴角，露出個沒什麽笑意，甚至可以稱得上緊張、苦澀的笑容。

“到了。”

接著他便想把手抽出來，可是公主沒有撒開，他緊緊地扣住了惡龍的右手，公主的體溫不斷地傳遞進惡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