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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問的理所當然，又那麽親近自然。顧景修看了丁承一眼，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為什麽要見你？”

丁承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楞了一下，轉頭認真盯著顧景修的臉，這麽孩子氣的話為什麽會從他嘴裏說出來。

然而顧景修面色平靜，好像只是尋常聊天。

丁承用肩膀輕輕撞了人一樣，顧景修沒什麽反應。丁承認真琢磨了一會，顧景修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丁承忽然起身湊近了人的臉，隔著三公分的距離，認真觀察了人的五官，清晰到看得見人皮膚上的毛細血管，和微微煽動著的鼻翼。

很完美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薄唇，深邃的眼眸。驀然的在視線內放大到極致。

這是一種突破雄性之間突破安全距離的領地侵犯試探。

顧景修果然一瞬間瞇起眼睛，但看到丁承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時，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他微微側過臉，想要推開人。卻被丁承一把握住了手，很溫暖的溫度。也許是他也夜風裏待久了也說不定。

兩個人的手在暗中角力，丁承一瞬間就被人使了個巧勁甩開了。

丁承放軟語氣撒嬌般道：“哎呦，你這也……和你鬧著玩呢，你手勁可真大。”

顧景修看丁承認真揉著剛才被自己扭疼的手腕一瞬間有些歉疚。他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丁承微微一笑，順著人眼裏那一丟丟愧色往上爬，輕輕地問：“魏源是不是你送來的？”

顧景修飄飛的神智終於因為這一句話被拉了回來，他的眼神沈了沈，冷淡地開口：“不是。”

丁承道：“你都不問誰是魏源，怎麽送來的？”顧景修不上他這種小計謀的圈套：“新聞上有。”

丁承不死心的湊近人用鼻子深深嗅了一下，喃喃道：“讓我想想，領口，衣領，都是一樣的柏木香。”

顧景修心中一滯。丁承白皙的鼻梁在自己胸口的布料上，不經意擦過。

“所以你把魏源送給我時那個黑色的頭套，是你親手套上的對不對？”丁承直視著人的眼睛，“上面留了你的味道。”

古龍水本是極淡的男士淡香，持久時間根本不長。可是丁承天生鼻子敏銳，那些殘留的味道他還是聞到了。

顧景修冷淡地推開人，“丁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丁承忽而換上頑皮的笑意：“開個玩笑，顧先生，你怎麽這麽緊張？”

顧景修不想被他耍著玩了，他把手插進褲子口袋，沈默的往外走。

丁承跟著人下樓。顧景修不理他自顧往下走，丁承像個牛皮糖一樣，一直跟著，

丁承在後面道：“做了好事這麽害怕被發現？”

顧景修繞後餐廳後面的院子打算取車。丁承看顧景修這是想走，緩了口氣，說道：“好了，打住，我不問了，你先別走，陪我聊聊。”

顧景修站在原地又不走了，理智告訴他不該和這人做太多接觸，可是還有根神經牽著他留下來。

丁承覺得他實在別扭，扯了人的袖子往繁華的大街上拖著走。

顧景修忽然道：“小丁警官，菜還合你口味嗎？”

丁承笑嘻嘻的：“好吃，非常好吃，我都吃撐了。就是程珊那丫頭胃好像不怎麽好，吃什麽都吃不了太多。”

程珊……顧景修心中念了一句這個名字。

丁承道：“他是我兒時的發小，後來搬家了，前幾天辦案的時候剛好碰見了。一起吃了個飯。”丁承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這些。

顧景修不經意地哦了一聲。

想到剛結束不久的案子，顧景修問道：“辛苦你們了，之前的案子。”

“這是我們分內的工作……倒是你”丁承想了想，“不管你承不承認，我算欠你個人情。”

顧景修是萬萬不敢承這個人情的，他摻和進這件事情裏有自己的私心。幫了丁承一把只能算順便。

丁承看人又沒反應，“你到底怎麽回事，有那麽別扭？我不問你怎麽知道的，也不問你魏源另外一部分的錄音變聲是怎麽處理的。我只是真的謝謝你，給了案子一個真相。”

這更像是個陷阱。丁承這種人，一開始可能只是個小線頭，他慢慢會從一個線頭拆解出全部。

顧景修搖搖頭，“別廢心思了，你找錯人了。”

丁承不服氣道：“你等著，早晚我會知道。”

顧景修忽然按住人的肩膀，他比自己矮了幾公分。

顧景修的眼神幽深，仿佛看進人的靈魂，“丁警官，你想要什麽？”

丁承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我是想問你要什麽，我不想欠別人的。”

“你不欠我什麽。”

丁承的執拗勁上來了，狡黠一笑“你要是不說，我以身相許怎麽樣？”

顧景修忽然轉身往回走。

丁承本來是逗他玩的，看他這個反應竟然追過去道：“餵，顧老板，顧景修。”

顧景修往餐廳後院走，不一會把車開了出來。

丁承就站在路邊看他，顧景修招呼都懶得打了，直接開走了。

顧景修的手機響了，他點開信息。

是丁承一次發的連續三條信息。

“小氣。”

“再會”

“晚安”

顧景修看了一眼手機，心裏又酸又軟。丁承像個孩子，毫無顧忌，口無遮攔，無拘無束。是他最招惹不起的那種人。

次日一早。九裏拿著手機站在顧景修面前。

他像只別扭的刺猬，一手把手機藏到身後，一手難為情的摸了摸鼻子。

“大哥……”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像個做了壞事向家長承認錯誤的孩子。

顧景修看九裏渾身別扭的仿佛一根擰了十八個圈的麻花，不禁覺得好笑，他們家的男孩，還真是害羞起來比小姑娘還可愛。

顧景修長的手指放下陶瓷杯，那裏面是純黑色的咖啡，正冒著熱氣，沒加一塊方糖。

“什麽事，寶貝。”顧景修用甜膩死人的溫柔聲音問。

九裏羞的雙手一捂臉，紅的像煮熟的蝦。他們大哥有時候溫情起來膩歪死人。這種稱呼迄今只有顧景修可以完美駕馭。

顧景修看到九裏擋在臉上的手機，透過手指縫隙，看到還沒關掉的聊天界面——

桃桃：明天有空出來麽，請你吃冰淇淋。後面配上一個甜甜的笑臉表情。

“有人約你，害羞什麽？”顧景修莞爾。

九裏氣惱的放開捂在臉上的手，有些氣急敗壞地坐到顧景修身旁的沙發上：“大哥，桃桃是真心邀請我。”

顧景修點頭：“我知道，這有什麽不好？”

九裏急道：“可我卻帶著別的目的！這對她不公平。”

顧景修納悶：“什麽特殊目的？”

九裏一瞬間有些詫異：“你不是讓我接近她，方便套一套羅言那邊的消息嗎？”他今天為此糾結了一早上，一邊是大哥，一邊是桃桃，桃桃對他挺好的，但是他又不能對不起大哥，他對得起大哥他就要對不起桃桃。這真是個無解題。

郁悶的九裏把頭發都要薅禿了。

顧景修道：“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嗎？”

九裏臉紅了一下，他從小到大還沒談過戀愛，這種事情被顧景修問出來，就像一個父母討論小孩子的早戀問題一樣讓人感覺難為情。

顧景修看人別扭的臉色，又換了個問法：“你是真心想和桃桃當朋友嗎？”

九裏肯定地點點頭。

顧景修道：“這不就結了，不管我有沒有讓你接近她，你自己本來的想法是想和她做朋友的。為什麽要因為我反而不去接近她了呢？”

九裏的邏輯亂成線團，還是有些遲疑：“可是你讓我看著她……”

顧景修揉揉人的頭發，聲音輕緩：“你只要做不傷害她的事情，真心把她當朋友，就夠了。不必告訴她全部的事情，有時候隱瞞也是一種保護，我們做這行的，和普通人不一樣的。”

九裏像突然被點中了穴道一樣，身上擰巴的勁一下就開了，他抿唇一笑：“我知道了大哥，我會好好的拿她當朋友。”

顧景修拍人肩膀一下：“那還不去約會，人家姑娘請你吃冰淇淋。”

九裏大聲糾正道：“不是約會，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顧景修念經一樣：“是是是，趕緊的，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和‘普通朋友’約會。”

“大哥！”九裏哀怨地大叫一聲。

“再不去要遲到了，姑娘們不喜歡遲到的男孩。”顧景修提醒。

九裏像猴一樣往樓上跑。

郎關大學城這片是很成熟的商業區，因為學生多，年輕人多，各種商場和娛樂設施也特別多，年輕人的游玩聖地。

葉宜桃和九裏倆人一人拿著一個冰淇淋漫步在步行街上，陽光暖融融的灑在身上，微風輕拂臉龐，兩旁各種精美的商店林立。

葉宜桃放松的呼了一口氣，“真好，好久沒這麽輕松過了。”

九裏拿著冰淇淋問：“怎麽了，桃桃，你工作很累嗎？”

葉宜桃剛進警隊，完成一個自然人向社會人的轉變，很多工作一時間做起來自然手忙腳亂的，警隊工作又忙起來沒黑沒白。

她搖搖頭：“沒有，就剛開始還不太適應，不說了，大好時光的，不談工作。”

九裏看她不想說，於是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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