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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布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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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今日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給江棠舟系扣子時還系錯了位置,燕青眼尖給看到了,便打趣她:“聽雨姐姐的心飛到哪兒去了?”

聽雨一下紅了臉,有些別扭的往後退了一步,說:“你別打趣我。”

江棠舟也笑了:“她不過就是正常的調侃你兩句,你怎麽反應這麽大?”

“我看爺是不喜歡我了,什麽都站在燕青那頭呢!”聽雨說著撇撇嘴,道,“聽雨再不是爺心裏最看重的那個小丫頭了。”

“你啊。”江棠舟搖了搖頭,接過聽雨遞過來的一顆梅子糖含在了嘴裏,約莫是今日要跟殷問崢出去采購東西緣故,心情格外的好,便主動提了一句,“我見這幾日謝翼來尋你,回回都被你拒之門外,怎麽,你二人是鬧別扭了?”

聽雨有些忸怩的支吾好幾聲,最後才下定決心似的,突然跪了下去。

燕青想去扶,江棠舟阻了她,在一旁坐下,問道:“這是怎麽了?”

“前日,謝翼來我的房間尋我,說是……說是……”聽雨在心中真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把心一狠說到,“說是想娶我。”

她迅速飛快的說完,若不是江棠舟聽力好,恐怕還有些聽不清楚。

江棠舟早就料到有這一日,倒是沒有太驚訝,更何況他早就在琢磨何時替聽雨操辦婚宴的事情,覺得謝翼那憨笨的性子,定當不會主動的提及,倒是沒想到他也料錯了,原喜歡一個人,是會開竅的。

這不,謝翼不就主動同聽雨求婚了嗎。

“我聽你的語氣,似有些不樂意,”江棠舟調笑道,“你到底是樂意呢,還是不樂意呢?”

“爺,別打趣我了!”聽雨先是覺得別扭,緊接著又有些難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不該同他在一起,大勤那邊的規矩,下人除非發嫁給府中的小廝,不然都是要離開主子家去夫家的,可是聽雨不願意離開爺,聽雨是……是想同謝翼在一塊的,可是同謝翼在一塊,就要離開爺,聽雨寧肯不同他在一塊。”

江棠舟心中那處便軟塌下去,他伸出手摸了摸聽雨的腦袋,輕聲道:“我何時將你當做過下人?你一直都是我妹子,勤國那頭的規矩,在你我身上不作數。”

聽雨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看著江棠舟。

“你就算嫁給了謝翼,隨時想來尋我都可以。只是有些活計你幹不得了,也不必擔心,燕青不是被你給教出來了麽?”江棠舟笑笑,“你只消告訴我,你可喜歡他,可願意嫁給他?”

聽雨是害了羞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點頭道:“聽雨,聽雨……願意的。”

“那便結了。”江棠舟半瞇著眼,低笑了幾聲,道,“在軍營,定然是給不了你太好的,待日後穩定了,我再給你補辦一次十裏紅妝,可好?”

聽雨連連點頭:“我不急的,待日後再辦也成。”

聽雨不急,江棠舟心中卻很急,畢竟他大概能猜到之後的生活於他來說會是怎樣的顛沛流離,也怕將聽雨牽扯進去,倒不如先解決掉她的終身大事,這般一來,有人護著她,陪著她,他心中也放心一些。

“燕青,”江棠舟囑咐道,“待會兒你去看看黃道吉日。正巧今日我們要去趕集市,便添置些成親要用的物什,盡快把這事兒給定下來。”

“是。”

…………

謝翼為求娶聽雨準備的聘禮全都搬到了江棠舟的房間裏來,兩對大雁及各種各樣的玉飾黃金,還有壓箱底的一千兩銀子,他幾乎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放進了聘禮中送給聽雨,完全不怕聽雨翻臉了自己一窮二白。

江棠舟雖然也覺得謝翼配不上自家妹子,可對方能有這樣的誠意,倒也讓他有些感動。

除夕當日便是個黃道吉日,江棠舟沒作過多猶豫,便直接把時間定在了這一天,趕巧了過年和吃酒一起,倒也算是軍中的一大喜事。

如此一來,江棠舟和殷問崢需要采購的東西便多了去了。

首先是要給聽雨備嫁妝,扯了布緞十匹,盡是上好的料子,為了避嫌,聽雨沒跟過來,全都是燕青選的覺得她會喜歡的款式。

又定了耳墜十八雙,金銀玉各占勻數,同老板定了款式後,江棠舟才發現一直站在自己身側的殷問崢不見了人影。

下一瞬,殷問崢提著一匹布料在江棠舟的身上比劃了一下,道:“這顏色,你穿肯定好看。”

“什麽顏色?”

殷問崢還在認真的比劃,一旁的老板笑意盈盈的說到:“鵝黃色。這位公子哥膚白,倒也襯得出來。”

“襯什麽襯,我們家是人襯衣服,不是衣服襯人。”

“是是是,公子說得是。”老板連連作揖,“是小的多話了。”

“做一件寬袖對襟當是好看,”殷問崢道,“老板,做這麽一件,要幾日能出來?”

“三日。”

殷問崢眉頭一皺,從兜裏掏出三粒金豆子來:“加急趕工,一日出得來麽?”

“三日便三日,”江棠舟可不是個揮霍的王爺,畢竟他在勤國也是很窮的,“何須浪費那錢財去趕工。”

“我想早些見你穿上。”殷問崢在這事上沒聽江棠舟,直接道,“三日,可以?”

“這位公子哥放心,便是放著我們店裏其他的活計不做,也絕對將您這一件給趕出來。”那老板連忙伸出手把三粒金豆子納入了懷中,笑得豁開了嘴。

殷問崢怎麽看怎麽覺得那鵝黃色好看,雖然是亮眼了一些,可顯得江棠舟的膚色白凈可人,讓人好想湊上前去咬那麽一口。

江棠舟還不知道自己被殷問崢給盯上了,他畢竟看不到這顏色到底是怎樣的嫩怎樣的鮮,只以為可能比他平時穿的黑白灰要多一點點亮而已。

三人後又輾轉去了賣香燭的地方,買了紅燭數對,窗花數張,把該預備好的成親要用的全都買好了,手裏大包小包的都提不下,還有一些只能讓店家到時候尋人給送過來。

雖然逛了一天有些累,江棠舟心中卻是格外的滿足,跟了自己這麽多年的聽雨也要嫁作人婦,說心中完全沒有舍不得,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還是為她感到高興。

江棠舟早就計劃好了,聽雨便當做是自己的妹子嫁出去,想來今後別人也不敢看低了她。

盡管那謝翼也不像是個會三妻四妾的主兒,可江棠舟還是打算尋個時間敲打敲打他,讓他做什麽事之前都先想著聽雨是從什麽地方出來的。

連殷問崢都忍不住笑他:“你怎麽比個老媽子還啰嗦?心裏琢磨這麽多事兒,你便不累?”

“累當然累,”江棠舟便道,“但心中也是真真的快樂。”

“成親這種事這般忙,我這輩子可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你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殷問崢說著搖了搖頭。

“聽你這意思,你之前還想過要體驗第二回 ?”江棠舟不帶任何威懾力的眼光掃過去,卻讓殷問崢渾身一抖,下意識的把手中的東西擱下了。

“我沒有,我不是,”殷問崢直接來了一波否認三連,“我心中只記掛著阿棠一個人,怎麽可能還去體驗第二回 ?”

江棠舟輕哼兩聲,不再管他,自去繼續寫那紅紙上的“囍”字兒去了。

此後的幾日,江棠舟都非常的忙。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忙過了,但那種忙,並非是力不從心的,反而心中帶著快樂與期盼,所以格外的讓人興致勃勃。

他將聽雨的禮堂布置了出來,將東西都備好了,就連讓殷問崢去布粥的玩意兒也一應的的準備全了,到了年三十那一日,一大早的,便領著十來個軍營裏的小將士,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布粥點去了。

布粥點就在救濟點不遠的地方,走得近了,一股很濃厚的臭味撲面而來——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那股臭味,像是活人與死人軀體散發出來的腐臭交織而成的味道,江棠舟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心底更沈了幾分下去。

有幾個在將士在前面喊著:“將軍布粥,需要的請自覺排隊領取。”

一群人蜂擁而至,頃刻間將小棚子給圍攏了。

殷問崢替江棠舟把小凳子安好了,道:“你就在這裏坐著,看著便是。”

江棠舟沒說話,聽著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聞著令人心裏不太舒服的氣味,半晌都沒動一下。

這世界仿佛被割裂劃分成為了兩塊,一塊在臨近除夕時團團圓圓,全家和樂,飲著美酒聊著天,好不快樂。一塊卻是冰天雪地,風餐露宿,一頓飽飯也吃不了,還得看著自己周圍的親人愛人,一個接著一個的餓死。

兩塊之間隔著好長的一條溝壑,好像怎麽邁也邁不過去。

江棠舟可恥的發現,自己好像便活在快樂的那一頭。

可他又是何德何能呢?

江棠舟還是沒管殷問崢來之前跟他說過的話,不管不顧的站了起來,接過其中一個小兵手中的勺子,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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