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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回蕭府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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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祁還真放心把他的產業交給自己了,平安想著,問:“出了什麽事兒了?”

“你還是先過去看看吧。”楚睿說,“我這馬借你一用。”

平安瞅了這高頭大馬一眼,才剛剛接過馬韁,又將韁繩還給了楚睿:“我還是坐馬車過去吧。”駕駛技術不過關的司機上路,就是對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不負責任。

緊趕慢趕到了西城“醉清風”,一踏進酒樓的大門,平安就察覺出氣氛的不對勁來!這雖然才剛過午飯時間,但是偌大的大廳內一個客人都沒有,確實不大正常。而且,小二也懶懶散散地坐在最角落的幾桌不知在聊些什麽,見她進來非但沒招呼,連動彈都懶得動彈。

平安眉頭一皺,直掀了簾子往後廚走去。

廚房裏冷鍋冷竈的,廚師廚工們有的坐在竈頭前的小凳子上,有的幹脆坐在地上。

呵呵……這是要罷工的節奏了?平安心裏冷笑著,原來還看在福伯的面子上不好下手,沒想到這呂建成竟自己送上門來了!她剛接手這麽多家酒樓青樓,正愁沒有機會來個新官上任三把火,滅滅這些各自為政的掌櫃的的威風呢!

“呂建成,今天生意竟差到了如此地步了?”平安也不先說破,只等著看他等會兒怎麽鬧。

而這時候這家“醉清風”正對面的小酒樓裏蕭煜祁和蕭雲舒正坐在包間裏喝著小酒,福伯則恭恭敬敬站立一旁。包間的窗戶並未完全敞開,但從僅留的那點兒縫隙中仍能將對面的情況窺視得一清二楚。

“門主,咱們這樣……她能處理得了嗎?”蕭雲舒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蕭煜祁慢慢飲下一杯酒,朝窗外瞥了一眼:“如果這都處理不了,那麽如何掌管如此多家酒樓?拭目以待吧。”

她是他眼中的顧平安,也是他心上的顧平安。蕭煜祁相信她,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蕭雲舒點點頭:“門主說的是。”說著,他看向福伯,“福伯,呂建成如今竟膽大成這樣,你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雲舒公子,都是小的的錯。”福伯訕訕道。

蕭雲舒說:“幸好那時沒讓他知曉玄夜門中事宜。”

蕭煜祁輕哼了一聲:“我識人還不至於那麽差。”

“且看她怎麽處理吧。”蕭煜祁說,“福伯此事結束之後,自去門中接受處罰。”

“是!門主。”福伯恭謹道。

“醉清風”門口冷冷清清,一切都很平靜,但是蕭煜祁知道裏頭很可能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那呂建成……那副德行,要是煽動那些夥計們動起手來……她一個姑娘家,著實有些危險啊!

又是一杯酒下肚,蕭煜祁重重將酒杯往桌上一放:“我去看看。”

蕭雲舒福伯兩人立馬站了起來想要跟著,蕭煜祁手一攔:“你們在這裏等著。去了反倒影響她做決定。”

楚睿原本在門口守著呢,見他一人要去,便說:“門主,您這是不放心平安姑娘了?”

蕭煜祁淡淡瞟他一眼:“誰說我不放心了?”

整個玄夜門,怕也只有楚睿這麽不怕死了!只見他笑瞇瞇地說:“那您幹嘛還要去看看?”

“楚睿,小心禍從口出!”蕭煜祁目光中已經帶了寒意!楚睿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風襲來一般,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他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哎呀,今天的天氣可真好!門主,您下去曬曬太陽正是好!”

蕭雲舒看了一眼外面陰沈沈的天和無邊無際綿綿的冬雨,頭有些疼!他狠狠瞪了楚睿一眼以示警告。等到蕭煜祁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醉清風”門口了,蕭雲舒才說:“整個玄夜門,只有你最不怕死!”

楚睿笑笑:“你們那是沒摸清門主的心思,他在正事上是特別嚴厲,但在這些小事上可從不斤斤計較,我是看他一天到晚板著個臉,怕他臉繃得難受!福伯,您說,像我楚睿這樣的是不是才是最為忠心耿耿的?多替主子著想啊!”

福伯可沒心思聽他侃,他一顆心全都掛在呂建成身上呢!

但願平安那丫頭不要整治得太厲害了……

蕭煜祁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他一進門還真就看到了最不願見到的情景,他們真的對平安動手了!

不,應該是……互相動手了!

這丫頭一段時間沒見,下手越發狠了!蕭煜祁腦中浮過她一腳將顧大全踹倒在地的場景。和眼前她將呂建成踹翻在地的模樣那麽相似!只是,現在的她力道更大,速度更快!

呂建成一下撞到了桌子邊緣,捂著肚子連聲哼哼!身體上的痛苦趕不上心理上的尷尬!這麽多人,又各個都是自己下面的人,大家都看著呢!他這出師不利簡直丟盡了臉面!

以往他仗著自己有福伯做靠山,那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西城這家店裏誰人敢對他說個不字?現在,這丫頭一上臺,就讓他出盡洋相,他如何能忍下心頭這口氣!

“顧平安!老子就是不服你!”呂建成說,“有你在,還會有我們的活路?白白讓我們幹活兒還不算,一言不合你還動起了手?當我們這些大老爺兒們好欺負是不是?我呂建成是不打女人,要是打女人,你還能站得這麽直?!”

平安嗤笑一聲:“呂建成,沒關系,你已經破了不打女人的例了!只可惜……嘖嘖,沒成功!”

蕭煜祁靜靜站在門口看著,原先他還怕她受欺負呢,沒想到倒是她欺負別人了。

“看來今兒是真的有你就沒我,有我就沒你了?”呂建成說,“兄弟們,你們說,到底要誰掌管咱這家店?”

呂建成簡直一呼百應!大家都不願意被扣工錢是一個原因,另一方面,這新來的顧小姐似乎並不好說話的樣子,要求還那麽嚴格,以後做起事兒來一定會特別辛苦!

“掌櫃的,咱們都聽掌櫃的!”

“我跟著掌櫃的走!”

443強勢整頓!

平安看著大家群情激奮的樣子,冷笑一聲:“好哇!在呂掌櫃的帶領下,這家店如此團結,本姑娘見了甚是欣慰。既然呂掌櫃的話都這麽說了,那麽本姑娘便成全你。所有‘醉清風’都歸我掌管,你這一家也不能例外,所以呢,最後只能有我沒你。我宣布,從現在開始,雲慕西城‘醉清風’開始整頓!所有工人全部辭退!!”

嘖嘖,霸氣!蕭煜祁不動聲色地看著,心想,倒是有我兩三分處事時的樣子。

蕭煜祁是滿意了,但是,所有這家酒樓的小二廚工們那是千分萬分地不滿了!

“你說辭退就辭退了?”呂建成大聲說,“我呂建成只服我舅舅的!他老人家一天沒發話,我一日就賴在這家酒樓不走!”

平安冷瞥他一眼,冷哼一聲:“哦?是嗎?看來呂掌櫃的是想要義務勞動咯?真是沒想到呢,原來呂掌櫃的對咱們‘醉清風’可是忠心耿耿呢!就算不給工錢也不肯走!不過,倒是不知道咱們這些工人之中能有幾個敢和呂掌櫃的一樣,將大把的時間拿來奉獻不求任何報酬呢?”

別說一般幫工耗不起,呂建成他又何曾耗得起?他一月的花銷全都指著這點兒工錢了!

“顧平安!你敢不給我們工錢?!”呂建成一張瘦巴巴的臉上陰戾之色頓現!

“就是!哪兒有新上任就要把酒樓給關了的?”有小二在一旁附和,“這事兒福伯知道嗎?雲舒公子知道嗎?”

“對呀對呀!福伯沒說雲舒公子沒說,咱們就都不認這個理兒!誰要是敢關門,咱們就和誰沒完!”

群情就像是幹柴,憤懣就像是點燃柴火的那一點兒火星子!突然之間,大廳就炸開了鍋!

幾個性子急的紛紛挽起了袖子,看樣子是想要動手了!

平安卻一點兒都不懼!

當初在畫水縣城閻彪那十來個人圍攻她的時候,若不是身體素質不好,定不至於敗得那麽容易。眼前這一幫子不過是安安分分幹活兒的人,比閻彪那些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小混混安分守己多了,真要動起手來還真不用擔心什麽。

“現在這家店是我的!我說了算!!”平安腰桿子直,聲音也特別響亮!她就不示弱!就要硬碰硬!

只此一役,就能決定她以後施行新規則是否順利!

當人多勢眾和勢單力薄對抗時,不管道理在哪邊,勝者就是王道!

“兄弟們!揍這死丫頭!看她還敢不敢嘴硬,看她還敢不敢克扣咱們的工錢!”不知是誰在群情激奮時高呼一聲!

呼啦啦的人群就朝平安湧了過來!一個個碗口大的拳頭全都往她身上招呼而來!!

蕭煜祁再也沈不住氣,身形一動就要上前!

“嘭!”好大一聲巨響!只見人群中平安撂倒一個,那人竟將桌子壓塌了!

一道黑影直往蕭煜祁擊來!他下意識一躲,只見自己原先站著的地方已經癱著一個肥肥壯壯的男人,正哎呦哎呦直叫喚呢!

這丫頭,出手還真狠!從今天起,怕是要惡名遠揚了……

“還敢不敢鬧事?!”平安清脆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中飈了出來!

蕭煜祁堪堪停在了人群之外……看來,她已經解決了……看來,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成長起來了,不需要自己的保護了……蕭煜祁有些悵然若失,好吧,是時候真正撤離了……

只見呂建成趴在地上,平安右膝蓋狠狠將他的後背壓住,一只手狠狠扣在了他的喉頭:“呂建成!老子可警告你!我顧平安不是好欺負的!你不要逼我!以顧家在雲慕城的權勢,我若是斷你個胳膊腿兒的根本不成問題!”

“不,不敢了!”呂建成連忙道。

“這間店就是老子的!誰要是再敢多說一句話,老子跟他沒完!”平安陰森森地說。

“平安姑娘!”福伯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傳了進來,“手下留人!”

平安這才松了手,膝蓋在呂建成脊背上碾了碾這才站了起來!

“西城‘醉清風’暫時關門。”福伯說,“諸位趁早各尋出路吧。”

大家見福伯也這樣說,又見顧平安如此彪悍,不敢再鬧,紛紛回到後院自己房間收拾收拾鋪蓋準備另尋下家了。但心裏總歸還是忿忿不平的。

蕭煜祁在福伯進來時就已經悄悄離開,是以平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和他們起沖突的時候,那個一貫默默保護自己的人重新又站在了自己身後……

當晚,西城“醉清風”人去樓空,真的關門大吉了!消息傳到雲慕城其它幾間“醉清風”和“醉春風”,各人雖想法各不相同,但是也明白了新接手的這個小丫頭片子並不是好欺負的對象。一個姑娘家只身一人接手這麽大的產業,沒有幫手,全靠自己,沒有幾斤幹貨還真沒那麽大膽子,因此幾個掌櫃的心裏也存了也不敢小覷她實力的心思。

平安只知道強悍登場能殺雞儆猴,殊不知她這次如此直接地硬碰硬卻埋下了隱患。

當天晚上,福伯在呂建成的屋子裏將他教訓了一通之後才剛剛離開,後腳就有人敲開了呂建成的大門。

呂建成一見來人古古怪怪穿著寬大的黑色鬥篷,帽檐遮得大半張臉都看不見,立馬就想關門。那人卻將胳膊一伸,將將卡在門縫中,粗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刺耳:“想不想找顧平安報仇?”

呂建成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和她有仇?”

“這個你不必多問。”那人嘎嘎笑了兩聲,“我就問你想不想?要是想,就讓我進去,我們詳談。”

呂建成從小到大從來還沒有吃過這麽大的癟,一聽可以報仇,哪裏還考慮其他,立馬就將那人迎了進去。

“你說這仇怎麽報?那死丫頭還有些功夫,要是來硬的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呂建成說。

“你只需告訴我你們酒樓到底是不是顧平安半年前接手的就行了。”那人說。

呂建成想了想,沒有立馬吱聲。福伯的訓斥還在耳旁,一再叮囑他切不可說漏了嘴,此時他到底是該說呢?還是不說呢?

444呂建成洩密

那黑衣人見呂建成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的樣子,冷笑一聲:“怎麽?活計都沒了,還想著隱瞞下去呢?你以為我不知道真實情況嗎?”

“既然你知道,又何須來問我?”呂建成說。

“我也不過是看看你的誠意。”那人站了起來,“既然你不過是說說而已,那麽咱們這場合作也談不下去了。告辭!”說著,他徑直就往外走。

不得不說在這種時候以退為進是非常好的選擇,呂建成在他剛剛一腳踏出門檻的時候叫住了他:“好了好了,我說!”

那人停住了腳步,但並未轉身,顯然是在等著他的回答。

“顧平安那死丫頭不過是這幾天才到酒樓來,我舅舅說雖說半年前就變賣給她了,但是半年前的賬本並沒有顯示。只是,最近突然要改動賬簿,將半年前那次變動的數額給做進去,我店裏因此重做了好幾本賬。”呂建成說,“這樣足可以見我的誠意了吧?”

他心裏不免還是有些擔心,這要是舅舅知道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這消息你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呂建成說,“咱們店裏好些人被趕出來了,你多去問兩個,到時候就說是他們說的。”

那人轉過身來嘎嘎一笑:“呂建成,你小子如意算盤可打得真響!”

“你們準備怎麽幫我報仇?”呂建成問。

“不用你動手,就能置她於死地,怎麽樣?”那人慢慢地說,語氣陰森讓呂建成覺得發毛。他皺眉道:“我沒想殺人。我就想狠狠揍她一頓,最好打瘸她一條腿什麽的,然後逼她答應讓我回酒樓重新做掌櫃的,給我工錢多一倍什麽的。”

“你就這點兒追求?”那人輕哼一聲,“你也不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被一個黃毛丫頭給欺負成這樣,竟然沒種成這樣?”

呂建成本也不是個大奸大惡之人,殺人放火這種事情在福伯的教導下是知道肯定不能幹的。但是他性情驕縱,又喜好大吹大擂,平時欺淩弱小之事也沒少幹,加上他一張臉面看得極其重,此時被那黑衣人一激,小惡就像是小火苗被澆了桶汽油,哄的一下燃起來了!

“誰說我沒種?”呂建成硬得很,“不用我動手,難不成我都不敢點下頭了?”

“就是嘛!”那人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我說呢,你連這點兒膽子都沒了!”

呂建成咬咬牙根:“你們最好是越早把她給處理掉才越好!”

“好!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黑衣人說。

“什麽條件?”

“我要你到時候當著眾人的面將剛才酒樓的交接具體情況再說一遍!”那人說。

“可是……我舅舅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打死我的!”呂建成還是有些忌憚福伯。

“你放心,他不在當場。怎麽,他不在你都怕?膽小鬼!”那人嘎嘎一笑,心想,那福伯老頭兒興許還活不到那個時候吧?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怎麽會!”呂建成說,“你放心吧!我到時候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的!”

黑衣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離開之前囑咐好呂建成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沒事兒別在外面瞎逛,就等著看顧平安的好下場。

他們算計的對象——平安可一心就撲在生意上,“醉清風”是百年老店了,怎樣運行已經有它的一套,她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整治整治,將原本的弊端摒除。可碧水雅閣就不同了,才剛剛開張就接二連三地遇到那麽多倒黴的事情,她要是不多將心思放在碧水雅閣,很可能就要眼睜睜看著它關門了。

再者說了,碧水雅閣可是她一手操辦起來的,就像是親生的一樣,她於“醉清風”而言,頂多也就是個後媽了。

轉眼就要到冬月初十,平安忙得更是腳不沾地。和她同樣忙的還有顧家一家子。

顧翠翠冬月初五才進了蕭雲舒的別院,陳菊花立馬就搖身一變將自己當成了大戶人家的女主人,吩咐張媽又是買這個又是買那個。還不惜血本買了幾顆山參回來。

顧山虎那個心疼!

陳菊花說:“虎哥!咱們這輩子也沒吃過這玩意兒,現在好不容易指著翠翠有點兒出息了,還不對自個兒好一點?我這肚子也到了八個月了,臘月也該生了,還不給咱們娃兒補一補?他們都說現在在肚子裏待一天可比得上到時候出生之後好幾天呢!”

朱紅花也幫腔道:“就是啊,老爺,這些東西咱們現在花銷得起了!”

兩個敗家娘們兒!顧山虎心疼啊!可是還是拿了銀兩給張媽:“張媽,照著夫人說的去買吧。”

張媽樂顛顛地接了銀子出去了。

顧山虎皺著眉頭對兩人說:“你們不知道,我現在手上可沒幾兩銀子了!”

“老爺,有什麽要緊的?”朱紅花說,“咱們就算手上沒錢,不是還有翠翠嗎?您明天去找翠翠不就得了?翠翠雖然說只是擡個通房丫頭,但是您沒看見嗎,那雲舒公子可是親自來接的!可見咱們翠翠在公子心中的地位,這要不了多久肯定變成偏房!指不定到時候還能變成蕭夫人呢!”

陳菊花也立馬說:“是呀是呀!虎哥,明天就去找翠翠要銀子!”

顧山虎聽朱紅花這麽一說,心裏放寬了些,臉上帶了笑意:“我就知道,這些孩子中翠翠是最能幹的。沒白瞎我從小疼她!”

“可不是嘛!虎哥!當初她在清水村的時候就是比一般姑娘家更有主意,手腳長相啥的也更經看些!”陳菊花說。

嘖嘖!這三人,已經完全沈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了……

到了第二天,顧山虎起了個早。早早地敲響了南城蕭雲舒別院的大門。

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頭開了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兒:“你找誰?”

找誰?顧山虎尋思著,說找顧翠翠吧?絲毫凸顯不出她的位置,說找夫人?姨娘?很顯然她現在還沒爬到那個位置。顧山虎沈默了一下才說:“找你們的小主子!”

445玩死你都沒人知道!

主子肯定是不能稱的,她剛剛進去怎麽著也能算個小主子吧?

“什麽小主子?我們只有一個主子!”那丫鬟有些不耐煩了,“到底找誰,不然我關門了啊。”

“我找顧翠翠!”顧山虎粗聲粗氣地說,“她是你們雲舒公子的通房丫頭,還不能稱一聲小主子?!”

那丫鬟意味不明地又打量了他幾眼,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意:“哦……原來你找她。在這裏等會兒吧!”說完,她“嘭”的一聲將大門關上了!

顧山虎一楞!憤憤地想:沒大沒小沒規矩的丫頭!等會兒告訴翠翠,讓她好好懲治懲治!

小丫鬟將顧山虎來找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和碧青說了,碧青問:“顧翠翠呢?”

“在洗衣房洗衣服呢。”

“讓她別洗了。”碧青站了起來,“‘小主子’娘家來了客人,咱們得好好招待招待。叫上全院的丫頭們伺候著,咱們都看看她家裏人有多大的派頭!”

“好勒!”小丫鬟步伐輕捷地出門去了。

沒出多久,小丫鬟將顧翠翠領到了碧青面前,說,“碧青姐,大夥兒全都在院子裏候著了。”

“叫青蓮帶著幾個丫頭去恭恭敬敬將他迎進來。”

碧青吩咐完,又對顧翠翠說,“翠翠,叫你幹些粗洗丫鬟的活兒其實也並非我願,咱們這個院子就這個規矩。只要是有丫頭進來,必須從洗衣房開始幹起。雖說你是公子的通房丫頭,可現在公子還未與你圓房……你這位置好生尷尬啊!叫我也很難做!你放心,一旦公子與你圓房,咱們整個院子肯定拿你當主子看,見到你就跟見到公子沒兩樣。”

洗衣可是顧翠翠的拿手活兒,想當初她就是以這個來謀生的。可是眼下,她卻覺得心裏憋屈得慌!這院子裏頭的丫頭們各個都聽碧青的,她勢單力薄能怎麽辦呢?

碧青見她鐵著臉不吭聲,笑道:“不過,咱們雖然是別院的丫鬟,可也不是不懂禮數的呢。”說完,她就走過去拉顧翠翠的手,“這主位也只有你才能坐。”

顧翠翠不聲不響任她按著自己坐了下來。她冷眼打量眼前這大丫鬟,像是明白了點什麽:迎來送往要的是真本事,她顧翠翠和這丫頭比起來還嫩得很!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顧山虎被一眾丫頭們迎進了門,心裏頭那優越感油然而生!他雖然租了個院子自己封自己為老爺,但是哪裏有這裏氣派?丫頭婆子少說也有二十來人,這才是有錢人的活法!他一想到自己女兒竟然成了這院子裏的女主人,立馬頭都擡得高了許多!

“翠翠!”顧山虎一踏進門檻就看見自己女兒拉著臉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那位置還真就是主子們坐的位子!

顧翠翠見到他沒有半分喜色,沈沈地叫了一聲:“爹!你來幹什麽?”

顧山虎以為自己女兒還真的端起了架子,罵道:“你這才過門一天呢,就這副口氣和你爹說話了?!”

顧翠翠不出聲,因為她很清楚地看見兩個小丫頭撇了撇嘴!

“翠翠!你這園子裏的規矩也不是很嚴啊!”顧山虎立馬就來告狀了,他指著剛剛給他開門的小丫頭青蕊說:“這丫頭可真沒大沒小的,嘭的一聲就把你爹給關在了門外!差點兒沒把你爹鼻子給撞塌!”

“青蕊不懂事,顧老爺可千萬不要責怪!”碧青忙忙道歉,“不然‘小主子’可是要懲罰青蕊的!”

說著她朝青蕊一使眼色,青蕊立馬站出來“噗通”一聲跪在了顧翠翠面前:“主子饒命,主子饒命!是青蕊有眼不識,不知道原來顧老爺是您親爹,怠慢了他,請主子責罰。”

顧翠翠有些懵了。她不知道碧青這是要鬧哪一出,明明昨天晚上她還警告過自己,今天一大早就被她指派去洗衣服,怎麽現在這小丫鬟好像真害怕自己一樣?但是顧翠翠不傻,她直覺碧青怕是沒安好心,所以淡淡地說了一聲:“算了,你起來吧。”

後頭就有丫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了:“嘖嘖!還真拿自己當主子了,連青蕊姐也要給她下跪呢!”

“就是!我真是想不通了,咱們公子怎麽就會看上了她呢?”另一個丫鬟說,“咱們這園子裏隨便挑一個出來都不知比她強到哪裏去了。碧青姐那麽漂亮,公子可都沒正眼瞧過她一眼呢!”

“就她那長相,還想給咱們公子做通房丫頭,真是糟蹋了公子了!”

“‘主子’,咱們別院裏的規矩可也和蕭府一樣的,這目無尊長的該杖責二十呢!”碧青說,“‘主子’,您看能不能懲罰得輕一些?畢竟青蕊她也不是有意的。”

顧翠翠看了看她爹,頭有些大。頃刻間自己就搖身一變成了主子了,這種拿捏人生死的大事她還真沒做過。

“算了算了,打個十板子警告警告她吧!”顧山虎一擺手,大聲說。

碧青笑著賠禮:“顧老爺,她一個小丫鬟,從來都是在公子身邊伺候著的,也沒做過什麽粗重的活兒,細皮嫩肉的這要是十板子下去指不定要好些天下不來床,您能不能再網開一面折個中?”

“五板子?”顧山虎瞪了一眼趴在地上楚楚可憐的青蕊,皺著眉頭。

“顧老爺大人有大量……”碧青繼續勸說。

旁邊就有小丫鬟悄聲說了:“咱們蕭家的事情,哪裏輪得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的?碧青姐今天是怎麽了?腰桿子怎麽這麽軟了?”

“哎,畢竟人家是通房丫頭,地位和咱們不一樣,真要是和公子同了房,以後可不就是咱們半個主子?”

“哼!我就是看不得她現在這個做派!明明和咱們一樣是個丫鬟,卻毫不知廉恥地坐在主子的位置上!還讓她那個破爛老爹來發號施令!”

“就是!看她那醜樣子,又矮又胖,惡心死我了!”

碧青默默觀察著對面那些小丫頭們憤憤不平的臉色,心裏冷笑了一聲:顧翠翠,鄉下來的丫頭,跟我玩?玩死你都沒人知道!

446生變!

“好吧好吧!就五板子!”顧山虎又大手一揮,他覺得自己這個動作特別霸氣,特別像真正的大老爺。殊不知做出來看在別人眼裏是那麽不倫不類!

當板子打在青蕊身上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音時,丫鬟群中的憤恨情緒簡直被擡到了極點!

同樣都是伺候人的丫頭,加上平時青蕊說話做事比較圓滑,頗能討大家的喜歡。這些丫頭們不禁有些感同身受地代入了,仿佛那個挨打的就是自己一樣。

當青蕊顫顫巍巍從長凳子上想要起身的時候,好幾個丫鬟都爭相去扶她。

“‘主子’,您看,打也打了,不如叫青蓮送她回房裏去吧,省得這副怏怏的樣子杵在這裏難看。”碧青說。

顧翠翠看了她一眼,說:“好吧。”

青蓮青蕊是兩姐妹,青蓮扶著她走了一段路,憤恨地說:“妹妹!那個顧翠翠實在是太可惡了!自己什麽玩意兒,竟然敢打你!”

“姐!小點兒聲!”青蕊說,“放心吧,碧青姐肯定會狠狠整治她的!哼!拎不清輕重的東西,昨天公子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我看就她那樣,怕是死了都爬不上公子的床!賤人!”

那一邊顧山虎等到青蕊走後,諂笑著對顧翠翠說:“翠翠啊!爹來還真是有事兒找你呢!”

“有什麽事以後再說。”顧翠翠直覺不好,她爹缺錢用的時候就特別好說話,今天由二十板子減到五板子都沒吭聲,指不定又是來找她要錢的了。

可顧山虎偏偏看不懂她的臉色,巴巴地說:“你爹現在手頭緊得很!哪裏能等到以後,你小姨她肚子那麽大了,該吃點兒好的補補身子了,加上馬上又要臨盆,到時候花銷更是不少。你看……你能不能接濟你爹點兒?”

“我能有什麽接濟你的?”顧翠翠語氣很不好,“我才剛進門,手頭上哪裏有錢?”

“雲舒公子對你那麽好,就沒給你點兒月錢什麽的?”顧山虎問。

“沒說。”顧翠翠不禁有些惱火,蕭雲舒哪裏對她好了?

顧山虎已經看出在一眾丫頭裏頭碧青是個管事的,轉過頭問她:“你家公子真沒有交代每月的月錢是多少?”

碧青笑笑:“這個咱家公子還真忘了交待了……”

她這個爹就是存心來拖她後腿的!顧翠翠郁悶地站了起來:“爹!你過些天再來吧,到時候雲舒公子來了,我問過他再說。”

顧山虎見她這麽直接地下了逐客令,心裏很有些不大舒服:“你現在是攀上高枝兒了是吧?還敢跟你爹擺架子了?!”他憤憤地捏了捏拳頭。

顧翠翠看了看他鐵青著的臉,突然間覺得好累!費盡心思想要進蕭家,沒想到進來之後竟是這樣的,連個區區的大丫頭對付起來都那麽難!她冷冷道:“你要留在這裏那就留吧,反正你也不嫌丟人。我可是還有活兒要幹,就不陪你了。”

顧山虎皺眉大叫:“哎!你這丫頭!”這種態度要是在清水村指不定他就動了手了,可這裏不是清水村!這裏是蕭雲舒的別院!他只能一忍再忍,滿腔郁悶地轉身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朱紅花滿是笑容地迎了上來:“老爺,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顧山虎沒好氣地說,“她說蕭雲舒沒給她月錢,手頭沒錢!”

“啊?怎麽會這樣?”陳金花一臉不可置信地說,“那我到時候要臨盆了可怎麽辦?你手頭那點兒錢遠遠不夠啊!不行!虎哥,你得想辦法!這都八個月了,娃兒馬上就要出生了!”

“我能有什麽辦法?!”顧山虎不耐煩地對兩個女人說,“你們該幹嘛幹嘛去,老子心裏煩得很!”

顧山虎中飯也沒吃,又出了門。陳金花朱紅花二人沒想到他還真去想辦法弄錢了,只不過他又把辦法想到了賭場裏去了!

他已經好兩個月沒去了,這一去沒想到不但輸了個精光,還欠了一屁股債!

到了晚飯時候,顧山虎回來了,陰郁地說:“等下晚上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咱們準備搬家了。”

“老爺,咱們這裏不是住得好好的嗎?要搬去哪裏啊?”朱紅花問。

陳菊花一笑:“老爺,翠翠給了你很多錢是不是?咱這是又要往大院子裏頭搬了嗎?”

顧山虎冷著臉說:“回清水村!”

“為什麽要回清水村?”兩個女人異口同聲問。

“沒錢了!”顧山虎瞪了他們一眼,“這房子剩下的幾月也住不了了!”

“為什麽?早上不是還有二兩銀子的嗎?”陳菊花問。

“你們嫌少,老子不是想多掙點嗎?全都輸了!”

顧山虎話才說完,陳菊花嘴角一哆嗦,立馬捂住自己肚子哀嚎起來:“哎喲!我肚子疼!”

“疼什麽疼?!疼個鬼啊你!一天到晚給老子這樣鬧,你知不知道花了多少冤枉錢在這裏頭?!”顧山虎厲聲呵斥道。他現在看著陳菊花那矯情樣兒就覺得難受!媽的,懷個崽子了不起啊!

“真……真的肚子疼了!”陳菊花額頭上慢慢滲出汗來。

朱紅花一見,忙說:“老爺,姐姐臉色真不好看!”

顧山虎看著陳菊花的臉一點一點變白,嘴唇毫無血色,心下不禁有些慌了:“快,紅花,幫我扶著她去床上先躺著。”

陳菊花身軀太多肥胖,兩個人費了好大勁兒才將她挪到床邊。她才坐到床沿上,朱紅花就嚇得大叫:“羊水破了,怎麽還有血!!老,老爺,怕是要早產了!!”

“你快去叫張媽!”

朱紅花手麻腳軟地往外跑,不出三兩分鐘,張媽跟著她進來一看,忙道:“老爺!快去請郎中啊!早產不是兒戲,可是要人命的!夫人現在就在鬼門關呢!”

顧山虎急急忙忙就往外走,才出大門他的腳步又停了下來:請郎中?他現在身無分文,去哪裏請郎中來?!

他認命地敲開了一家醫館的大門,那郎中卻說:晚上出診,先付二兩銀子的出診費!

顧山虎咬牙,轉身就往城南跑!去找顧翠翠要錢!

447不甘心就這麽死了!

雲慕城很大,從城東到城南可得花費不少時間!

當顧山虎晚上再敲開蕭雲舒別院大門的時候,來開門的正巧是青蕊的姐姐青蓮。青蓮一見是他,不說一個字,立馬把門給關上了!

“嘭嘭嘭!”顧山虎使勁兒錘著門,“我找顧翠翠!人命關天!!”

青蓮哼了一聲,對旁邊兩個小丫鬟說:“三更半夜,我們這院子裏又都是丫頭,放個大男人進來總是不大好,公子要是知道了興許會怪罪。他如一直這樣鬧下去,就讓他明天再來。”

白天裏顧翠翠和顧山虎的做派園子裏的丫頭媽子們哪個沒有看到,所以兩個小丫頭立馬就答應了。

“放心吧,青蓮姐,這裏就交給我們。”

顧山虎在門外敲了盞茶功夫,見裏頭就是毫無動靜,明白今晚他肯定是見不到顧翠翠的了,只得又提了腿往回跑。

人命關天,人命關天!可人命關天又有什麽用呢?他請不到郎中!!

顧山虎被心裏巨大的驚懼給嚇得頭重腦輕,恍恍惚惚差點兒沒摔跟頭。陳菊花肚子裏的可是他的親骨肉啊,他老來就指望這個孩子了……

等他慌慌張張跑回自己院子,朱紅花驚恐地迎了出來,聲音尖利地問:“老爺,郎中呢?”

“沒請到……”顧山虎臉色晦暗。

陳菊花在床上聽到他們的談話,嘴唇抖了抖。褥子上早已經鮮紅一片,張媽急得來回轉圈:“怎麽辦?小產了,這是要小產了……”

“顧山虎……”陳菊花急促地喘氣,“你……”

“菊花,你放心,我再去請!”顧山虎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狠!”陳菊花眼睛驀然瞪大,全身的力道仿佛都使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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