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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回蕭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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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嗎?冷了怕公子您凍著,熱了怕公子燥著,又怕您吃不好又怕您喝不妙,實實在在一顆心都在您身上!”說完,她還不忘翻了個白眼。真是的,這樣難伺候的主子誰敢掉以輕心啊,除非皮厚不怕挨打!

正巧謹言端了菜過來,問:“公子是擺放在房裏嗎?”

慕欽揚點了點頭,謹言剛要離去,慕欽揚叫住他:“謹言,剛才平良兄弟的話你可聽見了?”

謹言笑笑:“聽見了。”

“你們真是這樣想?”

“回公子的話,小的們不敢有二心。”謹言說。

慕欽揚這才眉開眼笑地彈了平安的額頭一下:“且當你是真心!”說完,轉過身去,“小書童,過來陪本公子用餐。”

平安走進屋子,見他正在收拾剛才窗前的那幅卷軸,有些好奇地問:“公子,您剛才寫的些什麽啊?”

慕欽揚擡眼看了她一眼,將那卷軸系好:“本公子寫什麽還用得著告訴你?”

呃……動不動就拿權勢噎回別人好嗎?

平安挑挑眉:“我不過想起來蕭世子字寫得極好,所以便想著不知你的字與他相比會不會更勝幾分。”

慕欽揚看了她一眼:“吃飯便吃飯,打聽主子的事情是一個書童該做的事兒嗎?小心等會兒公子揍你!”

因為有慕欽揚在,平安一眾人待在蕭府也還算安生,然而除了慕欽揚所在的靜南苑這個院子平靜如流水般外,蕭府其它各處早已經充斥著各種緊張的氣氛了。尤其是趙姨娘處!

蕭煜祁已經出發四五天了,趙姨娘一天比一天坐立難安。

這天午後,她多年的腿疾又犯了,便差了小環去將蕭煜邦叫到跟前:“小環,我這心裏還是不安生,你去把二公子叫過來。”

蕭煜邦隨著小環急急忙忙往趙姨娘處去的時候,正巧林夢月帶著丫鬟碧荷在花園裏頭侍弄花草,見他二人急急忙忙的,忙將手中的花鏟往一旁一扔,人往路上一攔:“二表哥,你這是做什麽去啊?這麽著急?”

蕭煜邦笑意盈盈地掃視了她一圈:“月兒,幾天不見你越發出落得像是出水芙蓉一樣嬌嫩美麗了啊。不知大哥準備什麽時候把這婚事訂下來呢?”

林夢月想起回到蕭府之後蕭煜祁雖然冷淡但總比以往和顧平安那野丫頭在一起時要好得多的態度,倒是絲毫沒有羞怯之意:“等十月月兒及笄禮行了之後。”

“那二表哥先在這裏恭喜表妹了。”蕭煜邦又上前走了兩步,離她越發近了。

林夢月皺起眉頭:“二表哥,你想幹什麽?!”語氣已然是不耐和警告了!

蕭煜邦笑得很開心,慢慢伸出手去就像是要去撫摸林夢月的臉頰一般。

“二表哥,你要敢動手動腳,等大表哥回來有你好受的!”林夢月厲聲警告道。

蕭煜邦哼笑,在她發間拈下一小片葉子來:“哦?是嗎?原來二表哥替月兒將葉子拿下來都還要提心吊膽的呢!話說,我還真怕呢……”說完,他若有所思朝林夢月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兩聲,轉身隨著小環離去了。

“神經病!”林夢月在他背後狠狠瞪了一眼。碧荷也跟著她撇嘴:“小姐,他那話什麽意思?”

林夢月有些擔心道:“碧荷,世子那邊可有家書傳來?”

“小姐,世子這才離開幾天呢,要有家書也得幾天之後吧?”碧荷說。

“我擔心這個蕭煜邦又會趁大表哥這次南下搞什麽鬼。”林夢月皺著眉頭顯得憂心忡忡。

她擔心的沒錯,蕭煜邦還真是去和趙姨娘討論這件事情的。

他進去的時候,趙姨娘側臥在矮榻上,兩個小丫鬟正在給她揉腿。蕭煜邦看著自己母親皺著眉頭很是難過的樣子,走過去對她們說:“讓我來吧。”

趙姨娘眼睛未曾睜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吧。”

等到丫鬟們都出了門,她才長嘆了一口氣,“邦兒,娘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腿要不是年輕時經了那慕雨嵐的毒手,怎麽會淪落到現在這副樣子!為娘心裏的那個恨吶,已經是生了根了!你父侯一生除了她一個正妃,便只有餘氏一個側妃。你娘伺候了你父侯這麽多年,嫁與你父侯比她還要早,卻到你父侯死了都只是被人稱一聲‘姨娘’!叫我心裏頭這口氣可怎麽咽得下去!”

蕭煜邦手法極其熟練地替她按著腿,低聲道:“娘,您放心,這回孩兒一定幫您把這口氣出出來!她慕雨嵐要是沒有了蕭煜祁,看她還能不能一手撐天?父侯就我和他兩個兒子,沒了他,這世子之位就必然是咱們的了!”

324令人無語的兩個人

同一天的早晨,城東小兩口房東敲響了顧山虎和陳菊花的門。

倆人還賴在床上,顧山虎昨晚體力消耗不小,此時正是補眠的時候。被敲門聲吵醒,他很不耐煩:“誰啊?怎麽早!”

“是我們,房東。”男主人在門外說。

陳菊花小心翼翼翻了個身,嘟囔道:“這房東是不是腦子不好使?一大清早的就來煩,昨天不是把房錢都給付清了嗎?”

顧山虎不耐煩地朝門外吼:“有什麽事情等會兒再說!”

男主人皺了皺眉頭,女主人在旁邊說:“想必他們還沒起,現在談這個也不合適,要麽吃過早飯再來吧?”

可是,等到他們吃過早飯,再一次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還在房裏呼呼大睡呢!此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男人等著和他們說清楚了出去擺攤賣點兒字畫,所以不禁就有些著急:“客人,我們這房子還有其它用途,怕是不能租給兩位了。”

顧山虎被他第二次叫醒,本來一腔火氣就無處去發,沒想到他竟然要毀約!心裏更是火上加火!他一把將搭在自己胸前陳菊花白花花肉乎乎的胳膊拿開,赤著身子就爬了起來!草草把褲頭穿好,外面的衣裳一披就去開門。

“哪有你們這樣辦事兒的?昨天不是說好了租給俺了?俺連半年的房錢都一次性付給你了,你現在竟然又說不租了?你什麽意思?!”顧山虎瞪著一雙倒三角眼大聲責問。

他常年好吃懶做在外頭吃喝嫖賭,身上不自覺就帶上濃重的匪氣,流裏流氣的一看就不是個正經幹活兒的人。

小兩口都是本本分分做點手工抄點詩書的正經人,尤其是男人讀了幾年書,平時說話更是溫和,遇到像顧山虎這樣的人還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女主人口直心快些:“大叔,我們也是沒辦法,鄉下來了親戚臨時要住,知道對不住您,所以昨晚的租金我倆一分不要。”

“那也沒辦法,你們現在叫俺們搬出去哪能那麽快找到下家?”顧山虎慢慢將衣服穿好,絲毫不避諱女主人。小兩口不禁同時都皺緊了眉頭。

“大叔,這一片除了我們家,也有好幾家將房子出租的,想找到下家應該不難。”女主人仍舊壓制住心裏竄上來的火苗,耐著性子勸解。

“你當然是不難的了。”顧山虎將腰帶系好,“我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哪裏能像你一樣容易?”

一句話噎得小兩口竟不知怎麽再和他說下去!

“好了!這樣吧,我們找到了下家立馬搬出去好吧?到時候租錢也不會少了你們的。”顧山虎氣勢上倒比兩個房東還像房東些,不耐煩地關上了門。只留下夫妻二人站在門口一臉黑線地面面相覷。

“你放心,我等下擺攤回來再找他說清楚。”男人安慰女人說。

女人嘆了一口氣:“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冷清點兒的院子。”

被窩裏陳菊花肥胖胖的身子扭了扭,側著擺出個自以為撩人的姿勢,怪模怪樣地嗲聲道:“虎哥,這倆人怎麽那麽討厭呢,好夢都被他們給吵醒了……煩死了……”

偏偏顧山虎還對她這怪異的調調頗為受用,走到床邊竟又把腰帶給解開了:“沒睡夠,咱們就繼續……”說完嘿嘿奸笑一聲,就朝床上白花花的一灘肉撲去。

“哎呀,別!別這麽大力,要壓著肚子裏的娃兒了!”陳菊花欲拒還迎,一雙相當於別人小腿粗的手臂撐在顧山虎的胸前。

“你放心,俺有數,郎中不是也說了,現在胎象還算穩定,等過兩天可就做不了了……”顧山虎喘著粗氣開始埋在陳菊花的胸前……

這二人……嘖嘖,真是半斤配八兩……

九月初四這天,同樣坐落在雲慕城東城的顧家門口,徐嘉辰一臉疲憊地從馬上翻身下來,將手中韁繩遞給了迎上來的小廝。徐嘉辰顧不得一身風塵仆仆,進了大門往一處小院落而去。

一位白發蒼蒼的年邁老人正在小小的院子裏頭用鏟子將泥土挖得疏松,見徐嘉辰進來,便問:“表少爺,回來了?”

徐嘉辰氣餒地往一旁的小石凳上一坐,說:“陳伯,沒找到人。”

老者有些驚訝:“怎麽會?不是一直待在顧家待得好好的嗎?”

“是,我前兩個月去的時候還見過她。”徐嘉辰有些懊惱,“可這回去鄰居就只說她去了畫水縣城,我在畫水縣城找了一遭,她買的小院子裏已經有些日子沒人出入了,找了縣令孫玉林去查,也沒什麽結果。也不知……”他越說聲音越發低了下去。

陳伯嘆了口氣,將鏟子上的泥在石頭上蹭幹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徐嘉辰立馬站起來扶著他。

“小姐命大,肯定不會出什麽事情。”陳伯說,“既然她在畫水縣城都買了房子,我們不如托了孫玉林讓他先留意著,興許過不久小姐還會回去。”

“好!”徐嘉辰說,“只是,老爺那邊……”

“有什麽辦法?當初雖說是迫不得已把小姐送出去,其實也是他自己狠心!現在找不到小姐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當初小姐年歲小待在顧府無法自保,現在小姐十四五歲了難道就能鬥得過那女人?”

徐嘉辰臉色晦暗道:“都怪嘉辰沒本事,竟連自己表妹都護不住。”

陳伯看了他一眼:“你那時才幾歲?別自責了。只是不知道那女人突然記起小姐來說要給她辦及笄之禮到底是打了什麽鬼主意……”

“陳伯,你放心,如今我也能獨當一面了,表妹若真的回到顧府,我一定不會讓她像十年前那樣受委屈了。”徐嘉辰說。

陳伯苦笑了一下,卻並不點破。有時候這深宅大院裏頭的玄機,不是年輕有為可以解決的……

據說小少爺很是期待小姐回來,也不知是不是出自真心的,畢竟他可是那女人的親兒子!為防止是受那女人指使,以後還得留個心眼兒。

#####抱歉抱歉,昨天忘了更新了。這兩天在新書開頭,頭大得很……等下還有一章哈

325蕭煜祁遇難?!

在顧家失去自家小姐的消息的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初五,蕭府也傳來蕭世子不知去向的消息!

消息一傳到蕭煜邦手中,他完全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之色,興奮得那拿著信紙的雙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這下可好了!終於如願以償了!

他仔仔細細又將信箋再看了一遍,才確信自己這不是在做夢,便將信紙往懷裏一揣,步伐輕捷出了門,往自己母親——趙姨娘的住處而去。

不愧是一對親生母子,趙姨娘原本正在窗前擺弄她的幾朵插花,聽他一說,手中的花朵赫然掉落在地,轉過身來對蕭煜邦說:“信箋在哪兒?拿來給娘看看!”那支嬌艷欲滴的薔薇在她的腳下被踩得零落難看也全然不顧了。

趙姨娘看著信紙上簡單的幾個字好幾遍,才終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笑著對蕭煜邦說:“邦兒,咱們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可不是嘛,娘!”蕭煜邦上前就要扶她過去矮榻上休息,趙姨娘卻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眉頭一皺,“不對啊,邦兒!”

“怎麽了?娘?”蕭煜邦疑惑地問。

趙姨娘將那信紙展開,指著上面寫的“赫海”二字:“邦兒,按理說他不應該在此處失蹤啊?”

蕭煜邦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臉上笑容一斂,陰沈之色就像是烏雲一般瞬間密布一張生得還算清秀的臉龐:“對,他不是該去匯安縣的嗎?而且,我們的人手是安排在匯安縣縣城內,怎麽會?”

匯安縣是赫海府下一個縣城,遭受幾十年不遇的大水災,百姓不僅缺糧還缺藥材!原因就是匯安縣一帶在八月中旬被一場疫病席卷。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僅剩不過二三成,全都匯集到了城裏,不知誰趁機在背後煽風點火,災民們揚言官府七天之內若不開倉賑災便一起反了!

匯安縣縣令將此事報與永安侯府,蕭煜祁不敢再耽擱,急匆匆便南下赫海匯安縣以期盡快解決此事。

而蕭煜邦的人手便安插在匯安縣一眾饑民當中,只等到蕭煜祁現身,到時候再煽動饑民鬧事,順理成章在一片混亂之中置蕭煜祁於死地。

“邦兒,那這封信箋會不會……有假?”趙姨娘疑心起來,“這若是那蕭煜祁設的套子,咱們往裏頭一鉆,豈不是正如了他的意了?”

蕭煜邦沈吟片刻:“十有五六不會有假。想當初他在雲慕山遇襲,可和我們無關!那時候我們連他去了雲慕山這消息都不知道,可見想要他命的人不只是我們。只是,卻不知是哪方人馬……”蕭煜邦來回踱著步子,“這要是蕭府別支,對咱們而言可也是不小的威脅!”

趙姨娘嘆了一聲:“是啊,你畢竟是個庶子,你娘的地位又是這樣,若是旁支嫡子與你相爭,咱們也難討得到好!”

蕭煜邦憤恨道:“都怪那個慕雨嵐!若不是她一直從中作梗,娘您何至於現在還是個姨娘?怕是老早就成了父侯的側妃了!”

趙姨娘滿口銀牙暗咬,恨恨道:“慕雨嵐那狐貍精,侯爺不在了沒人護著她了也沒人聽她那些花言巧語了,總有把她拉下馬的那一天!”

蕭煜邦點點頭:“娘親你且放寬心,孩兒自會為您出這口惡氣!”

趙姨娘這才嘆口氣:“邦兒啊,幸得娘親一直隱忍,不然怕是你……都長不成人就……”她一想起多年前永安候的孩子們一個一個夭折的景象就心有餘悸,“所以,現下這個關頭咱們還是得謹慎行事,切不可沖動,萬一到時候著了那蕭煜祁的道兒,可就麻煩了!”

蕭煜邦點點頭:“孩兒謹遵母親教導。孩兒這就去叫人查探消息的真實可靠性。”

永安候侍妾娶過不少,也有能討得他歡心被扶為側妃的,加上原本便有地位稍稍低於慕雨嵐但同有皇族血緣的側妃,按理說孩子應該不少。可是奇怪的是,只有慕雨嵐一雙兒女和趙姨娘的蕭煜邦最終平安長大,其他的老早便夭折了。而侍妾和側妃們在這些年間也死的死亡的亡,堪堪就剩下了三人:正室慕雨嵐,側妃蘇薇蘭,再有就是這趙姨娘了。

蘇薇蘭也是出自名門世家蘇家之後,但一百多年前蘇家被奸人所害被高祖皇帝險些斬殺殆盡!只留了一個蘇澈。當時北蒙侵襲昭華,蘇澈憑借自己在戰場上百戰不殆的表現獲得了成帝的信賴和倚仗,重又將一蹶不振的蘇家一點一點扶了起來。

只是,那一次之後卻元氣大傷,再也無法和蕭家相提並論。但是市井間也有傳言,蘇家並不是實力不夠雄厚,只不過經此大難之後開始收斂光芒,變得韜光養晦起來。也不知這兩種說法誰真誰假。

不管怎樣,蘇薇蘭在永安侯府依然能安然地活著,雖然自己住在最偏遠的小院子裏頭連服侍的丫鬟都沒有一個,但仍然可以想見她還是有些不一般的。

蕭煜邦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出了蕭府。

讓他沒想到的是,幾天前,蕭煜祁還真的中了埋伏!而且,真的身受重傷!

那一日,蕭煜祁一行人進入了赫海州府管轄境內,因為匯安縣在赫海城的南邊,要去匯安縣可有兩條路,蕭煜祁考慮到赫海城也受了災,便決定取經赫海城再南下一道。

可還離赫海城二十來裏,他就覺察出不對了!

當時馬隊正處在一處密林之中,眼見這馬上就要出林子了,蕭煜祁只聽得樹林之中異常安靜,連鳥鳴聲都不曾有。他和蕭雲舒互相對視一眼,心下都已了然!

“小心著點兒!我們可能遭了埋伏了!”楚睿壓低聲音吩咐身後幾人。

此次帶出來的都是蕭煜祁身邊一等一的好手,原先在玄夜門歷經百戰而挑選出來的,各個驍勇善戰,自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聽得一聲尖銳的鳥鳴聲呼嘯而起!緊接著,無數只大的小的鳥兒從林中撲棱棱爭先恐後直沖雲霄!原本靜寂的樹林突然肅殺之氣撲面襲來!

326蕭煜祁中毒身亡?!

蕭煜祁身邊的護衛們各個身著藏藍,幾乎在同一個時刻拔劍出鞘,快速驅馬護衛在他身旁!

蕭煜祁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話應剛落,只聽得利刃破空而來的聲音呼嘯而來!

一點銀光直指他眉心!

蕭煜祁擡劍一擋,“叮!”暗器撞在他劍鋒上,方向一偏,射向旁邊一人來粗的樹幹!

眾人一看,原來是一柄十分常見的飛鏢!只是那力道之大,足使那飛鏢轉了方向仍然只留了個柄在外頭!

很快,無數銀光朝他們襲來!

蕭煜祁大喊一聲:“散開!”自己則一拍身下馬匹,突然騰空躍起!

他今天一身玄色勁裝,臉上又一派森然之色,躍到半空落在一根樹枝上動作雖輕輕捷捷,但雙眸中卻射出噬血的狠色來!就像是地獄裏索命的無常,駭人至極!

一時間叮叮當當兵器交擊的聲音此起彼伏!

對方見正是出擊的好時機,一聲粗啞的:“上!”只見撲簌簌二三十個黑衣人躍出,各個手持兵器往混亂不堪的馬隊中殺將過來!

蕭煜祁眉頭一皺,眼中光芒如同鷹隼鎖定住了獵物!只見一抹玄色弧線在林間劃過,他竟已主動出擊!

“保護世子!”蕭雲舒大聲命令。

眾護衛紛紛出擊,跟隨在蕭煜祁的身後!

他從來不懼與對方短兵相接!

蕭煜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嗜血而陰冷,瞬間便來到黑衣頭領身前,驚華出!

乒!交擊!

轉!回刺!

起!躲過!

攻防結合,毫無空隙可言!

蕭煜祁冷哼一聲:“許久不見,沒想到你竟再次送上門來!如此,那本世子便不客氣了!”

黑衣人蒙著面,眼光微閃。他知道蕭煜祁認出自己就是在雲慕山襲擊他的那個人。上次在雲慕山他們一二十人對他一人都沒討到好,現在這蕭煜祁身邊又高手如雲,要取他腦袋更是難上加難了!黑衣人心裏不禁有些慌!這回,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他握劍的手又緊了緊,橫下一條心,不管能不能取到頭顱,就算豁出命去這次也要將面前這難纏的家夥給殺了!

好在,他早有準備,知道硬拼肯定是拼不過他們的,在他們躍出之前便點燃了迷魂香,此時,微微的南風正是恰到好處,那香味已經飄了過來!

黑衣人們雖早已服下解藥,但是此時藥效還未發作,仍是死傷不少。

頭領低啞命令:“撤!”

黑衣人便且戰且退,一點點將蕭煜祁一行人往後引。

蕭雲舒因與林夢月經常一起侍弄花草,加之他嗅覺從小便超出常人的靈敏,第一個發現了異常:“不好!有異香!捂住口鼻!”

可大呼之間更是將無色煙霧吸得更多,一時間就有些頭昏腦漲起來!瞬間,這林子就開始天旋地轉起來!他晃了晃身子,堪堪欲倒!

黑衣人見他將劍拄在地上,左手扶著額頭的樣子,哈哈大笑:“你們中了我這迷魂香,就乖乖束手就擒吧!”說完,他重新舉劍攻向蕭煜祁。

因為蕭雲舒提醒及時,其他幾人吸入的量就要少得許多。加之蕭煜祁本身內功深厚此時又閉了氣,雖然察覺出不適,但反應卻沒減慢多少。

黑衣人本就被傷殺數量不少,那頭領越發想要快速結束戰鬥,劍術不如他,腦中快速打著算盤。

他大喊一聲:“走!”

僅剩的幾名黑衣人刷刷就開始往後退,比方才撤退時的速度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蕭煜祁並不去追。只因為剛才劇烈的打鬥他此時腦中也開始混沌一片!

那黑衣人才剛退出幾步遠,只聽得“叮!”的一聲,蕭煜祁擡劍一擋,那飛鏢飛出老遠。可下一枚已經到了他腹部!

蕭煜祁腰一彎,“叮當!”寶劍掉落在地,他雙手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黑衣人大笑,粗糲的聲音顯得十分刺耳:“哈哈!姓蕭的,我這匕首上染了劇毒!不出片刻你便會毒血封喉而死!等著吧,老子會來取你的頭顱的!”話落,他手一擡,五六個黑衣人便迅速隱入了林間。

一切又都平靜下來,如果沒有幾名受傷黑衣人的哼哼聲,就好像剛才這場打鬥沒發生過一樣。

楚睿頭暈眩得厲害,忙跪在蕭煜祁身邊,問:“世子,您感覺怎麽樣?”

蕭煜祁禁蹙著眉頭,聲音極輕:“去盤問誰是幕後指使……”

他身邊的人無一不中了毒,可依然走到躺在地上哀嚎的黑衣人面前開始盤問:“說!誰指使你們的!”

楚睿有些眩暈地走過去,蹲了下來,一把將黑衣人面上的面具給扯了下來,那黑衣人嘴唇翕動著,根本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麽。楚睿彎腰俯下身去,那黑衣人突然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笑:“哈哈,就是死了也不告……”只見他話還沒說完,口中已經湧出一大口黑血!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楚睿用手一探,已經沒了呼吸了!

再一看其他幾名受傷的黑衣人,無一不像這名一樣,全都頭歪在一邊氣絕身亡了!!

而此時蕭雲舒一聲驚呼,將大家的目光又都拉回到蕭煜祁身上!

“世子!!”

眾人這才踉踉蹌蹌奔向蕭煜祁!

而他已經無聲無息地躺在了地上!腹間赫然還插著那把匕首!而他身邊,正躺著一位口中黑血直流的黑衣人!

蕭雲舒手裏握著浸染了黑血的手帕,看見蕭煜祁嘴角仍有一絲黑血的印記,用幹凈的一角替他擦幹凈了,這才將手帕狠狠一扔:“不找到那殺人兇手,我蕭雲舒誓不為人!”

眾人悲痛欲絕,蕭雲舒咬牙道:“赫海一帶氣溫太高,我們得早點進雲慕城用冰棺將世子屍身護住,不然……”

沒有了蕭煜祁,蕭雲舒便全權負責安排。大家全都紅著眼睛默默聽從著。

“林小九,下令玄夜門上下全體出動,務必十天之內找出幕後指使人!我玄夜門號稱江湖第一大情報機構,沒有買不到的消息,自己門主遇襲竟不知是誰幹的,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小九稍稍緩過來了些,忙應聲答道:“是!護法!”

平日裏他們都叫蕭雲舒“雲舒公子”,此時見蕭雲舒用玄夜門護法身份下令,忙適時也將身份轉變過來。

327悲慟欲絕的楚睿

楚睿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人,此時他雙眼圓瞪,眼珠子上血絲明顯:“赫海州官是叫陳多定吧?我去找他!問問他是怎麽治理赫海的!!”說完他起身就要往南走,可由於剛才中了毒此時又氣血突然上湧,眼睛一花腳下被樹根一絆,差點兒沒摔倒在地!

“楚睿!”蕭雲舒低聲喝道,“切勿沖動!”

“雲舒公子,你叫我怎麽能不沖動?!”楚睿咬牙切齒恨恨道,“侯爺的屍骨都還未寒呢,世子爺又……你說我們這些護衛怎麽對得起蕭家?!聖上要是知道了,龍顏一怒之下咱們這些人都得跟著陪葬!陪葬我是不怕,反正我跟隨您跟隨世子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個墊底的!分明是在赫海城附近出的事,怎麽就不能找那陳多定問罪了?!”

“我不是叫你別去問罪,而是說我們一同前去!”蕭雲舒說。

楚睿這才大口大口呼吸了幾次,將胸膛裏那憤然燃燒的怒火給生生壓了下去:“好!”許久之後他才吩咐手下人等:“眼見就要出這密林了,世子的屍體不能就那麽攤在馬上,你們快馬前去赫海城弄一輛馬車過來。我們在林子外會合。”

兩名侍衛聽了忙聲應了,也顧不得腦袋中依然存在的眩暈感,一翻身上馬趴伏在馬上絕塵而去!

過了一會兒,那迷魂香的藥效漸漸退了下去。楚睿將蕭煜祁的屍體背了起來,其他人等要來幫忙,還沒觸碰到蕭煜祁的身體楚睿便大喝一聲:“滾開!你們不知道世子爺生前最忌諱別人碰他嗎?想要世子爺死後也不得安息是嗎?”

蕭雲舒忙道:“就讓楚睿背著吧,他心裏難受,就當他為世子爺最後做點兒事吧。”

其他人等哪裏不知道蕭煜祁的習慣呢?又聽蕭雲舒這樣說,也都不再插手,只安安靜靜地跟在楚睿後頭牽著馬慢慢走著。氣氛一時壓抑到了極點。

不知是誰哽咽了一聲,楚睿身體前傾步伐沈重,卻依然罵得鏗鏘有力:“誰他媽敢哭,以後就別在老子手下幹了!世子爺身前最看不得娘氣的男人了……”說著,他自己竟喉頭一哽,將將就要掉下淚來!

“你們誰要是讓世子爺走得不安生,我楚睿定然叫他難看——”楚睿憤恨地一字一句咬牙道,可眼中的酸澀之感卻怎麽也擋不住。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想起當初自己還小時就在蕭煜祁身邊伺候著,有一次不知是做錯了什麽被夫人責罰,是世子擋在自己身前他才得以死裏逃生。

是的,現在他想來,都覺得是死裏逃生!因為那時夫人眼裏的殺意是那麽明顯,分明是不想再留著他了!

她當時說的那句話,現在他都記憶猶新:“楚家也算是蕭家的幾代良助了,偌大一個楚家難不成只找得出行事魯莽的一個楚睿?”

離到林子邊緣還有一二裏路,楚睿硬是自己一個人將蕭煜祁背了出去。

好在快馬來回速度很快,他們才將將出了林子沒多久,一輛馬車兩匹馬便出現在不遠處。

直到馬車趕到他們面前,楚睿仍不肯將蕭煜祁放在一旁,只安安靜靜咬著牙背著。那兩名侍衛一下馬車就要伸手相幫,卻被楚睿毫不留情地轟開了:“滾!不要你們幫忙!”

蕭雲舒這才嘆了一口氣,對頗顯尷尬的兩人說:“我來就可以了。”

因為是蕭雲舒,楚睿卻不敢再說什麽,兩人將蕭煜祁的身體搬上了馬車。安頓好之後,楚睿卻在馬車裏悶悶道:“我再陪世子爺一路,你先下去吧。”

蕭雲舒搖了搖頭,對他這種沒大沒小的話語並不以為忤,從馬車內出來問剛才那兩人:“冰棺可有準備好?”

“回公子的話,赫海城溫度太高,冰棺無法立刻制造好,那掌櫃的說至少得要兩個時辰。”

蕭雲舒看了看天色:“兩個時辰該已經天黑透了。好吧,先進城!林小九,將世子爺遇難一事報與州官,讓他帶人出城來接!”

林小九忙忙應下,親自去安排此事。

馬車前行的速度並不慢,就是怕溫度這麽高會出什麽岔子。車廂內安安靜靜的,仿佛沒有楚睿那麽個大活人呆在裏面一樣。

馬車還未到赫海城北城門,陳多定就已經帶著烏壓壓一眾官員跪在城門外候著了。大家是大氣都不敢出,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腦袋立馬就和身子分了家!

火熱的太陽炙烤著,陳多定臉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滾了下來。因為埋著頭看不清他五官,但兩頰卻已然曬得通紅!

聽到馬車馬隊噠噠前來的聲音,陳多定擡起頭一看,一雙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厚厚的嘴唇不禁抖了抖,忙忙往前爬了幾步:“臣陳多定罪該萬死!罪該萬死!!”一喊完,眼淚都飈了出來!

一時間其他人等更是噤若寒蟬!

“你是該死!死一萬次都不夠!!”楚睿撩起簾子從車上下來,怒氣沖沖走到他面前一腳就將陳多定踹翻在地!

“刷!”楚睿還嫌不夠,一把將長劍拔出,就欲往陳多定脖子上砍!蕭雲舒一把將他的手腕握住,低聲喝道:“楚睿,不可胡來!陳知州是朝廷命官豈能容你我隨意處置?私殺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楚睿憤恨道:“死就死,老子老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說著他掙了掙!

“楚睿!”蕭雲舒語調冷了下來,“你是不是一定得鬧?!想要連帶楚家嗎?!”竟是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

楚睿這才一盆冷水兜頭而下般清醒了些,他頹然垂下手,喃喃道:“公子……難不成世子就這麽白白……”

“我相信陳知州會給我們一個交待!”蕭雲舒淡淡道。

陳多定連忙磕頭:“多謝公子不殺之恩,多謝公子!我一定會找出暗殺世子的兇手。”

“下令全城素縞,煙花娛樂之地禁一個月。”蕭雲舒說。

蕭雲舒是蕭煜祁身邊的人,雖說並未在朝中謀得一官半職,但是以他蕭家旁支嫡子的身份來下這個決定卻也沒有越矩。若是有人詬病,也難抓到把柄。畢竟現在蕭家無主,誰知道世子之位會落在誰手裏呢?

328守靈

昭華從先帝後期開始改中央集權制為諸侯分封制,永安侯雖掌管雲慕一帶,但是制度不過才改革不到二十年,雖也對手下官員實施直接領導主權,但是仍然聽命於當今天子,以天子的意願為先。

陳多定將蕭雲舒一行人迎進了州府,忙又命人將州府布置起來。蕭煜祁是永安侯世子,雖然當今天子還未給他加冕,但聖旨前不久已下,一切事宜按諸侯位分操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已是晚飯時間,陳多定親自來請蕭雲舒幾人過去用晚飯。誰知楚睿卻道:“世子的屍身交給別人守著我們不放心!我們自己派人值守!輪班吃飯!”

蕭雲舒知他心情壓抑,便也隨了他,點了三名侍衛出來,說:“你們跟著楚睿,等會兒我們來換班。”

楚睿這才陰郁著一張臉罷了休。

他指指兩個人:“你!你!你們稍稍離遠一點兒,在東南角和西北角守著。”說完,又對另一人說,“樓忠偉,你去馬車裏守著!世子爺的屍身切不可掉以輕心!若真是叫那黑衣人回來把世子爺屍身給破壞了……不僅咱們,夫人一怒之下,咱們各自家人也難保!”

“是!”樓忠偉道。他膚色中等,身量很高,和蕭煜祁差不了多少,但他身上的氣質卻完全不能和蕭煜祁相比,只因為他五官生得並不出挑,給人一種憨憨的感覺。

因為冰棺還沒運到,所以蕭煜祁的屍身暫時還在馬車內。樓忠偉上得馬車,他因為體型高大,馬車顫了一顫,楚睿連忙大罵:“樓忠偉,你手腳要是再那麽重,老子一定給你好看信不信?!”

“屬下知錯了。”樓忠偉在馬車中低聲回答。

“你們兩個警醒著點兒,萬一那黑衣頭領又來,咱們得抓活的!”楚睿大聲道,“剛才配來的解藥可都放好了?”

“放好了!”另外兩人齊聲回答。

楚睿怒道:“要是剛才在樹林子裏就有解藥,世子何至於……該死的刺客,看老子抓住他們不把他們碎屍萬段!”

沒出多久,蕭雲舒幾個人回來了來換楚睿四人的班。

“樓忠偉,下來了!換班!”楚睿喊。

“是!”樓忠偉從馬車上下來,默不作聲地跟在了楚睿身後。

陳多定生怕惹到了眼前這位爺,忙忙上前來請。楚睿沒好氣地跟在他身邊,一直陰沈著臉。

等吃完飯,陳多定又戰戰兢兢將他們送回來,正好冰棺也送到了,楚睿這才冷眼看了他一眼:“多派些人手府中巡查。世子的屍身要是出了問題,我一定殺了你!”

“是是!小的知道了……”陳多定忙忙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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