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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回蕭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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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小公子的……那什麽?!

四兒看到的不過是表象,平安手被慕欽揚拉住的時候曾用勁地掙了掙,可沒想到非但沒掙脫,反讓他握得更緊,而且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被他驀然縮短!他的廣袖下垂,恰到將兩人雙手的狀態給遮得嚴嚴實實,在外人看來反倒是二人親密攜手的樣子……

出得“醉清風”的大門,平安嘶了一聲:“慕欽揚,還不松開?我的骨頭都要被你捏碎了!”

慕欽揚這才松了手回過頭來看她,果然,她那只未受傷的手現在白一塊紅一塊,生生是被自己捏成這樣的。

周成站在他們身後一聲不吭,仿佛變成了一縷似有若無的空氣。

“疼不疼?”慕欽揚問。

平安白他一眼:“你說呢?換人把你捏成這樣看看?”

313又不是沒有睡過

正說話間,孫力勤大步走了過來,行了個禮:“公子,今晚上不住這‘醉清風’?”

慕欽揚擡眼瞟了他一眼:“力勤,你藥開來了?”

孫力勤忙忙笑著回答:“多謝公子關心,藥老早就配來了,都已經煎了一碗下肚了,現在好了許多了。”

慕欽揚淡淡朝他看了一眼,才嗯了一聲:“走吧。”

因為有慕欽揚在,平安自然是能夠得以順當地進入蕭府。蕭府很大,足足比周澤明的府上大出幾倍不止。光光是從大門口走到慕欽揚的院子裏頭都花了好幾分鐘。平安不禁有些咋舌,原來他……竟是這麽大府邸的主子……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起來。這下真真是雲泥之別了。

進了院門,慕欽揚吩咐孫力勤:“力勤,去給咱們平良兄弟找幾身新衣服過來,料子要體面些。從今天起顧平良就是本公子的貼身書童了,帶出去要襯得起主人的臉面。”

孫力勤忙忙應了一聲下去了。謹言慎行二人見眼前這瘦瘦小小的男孩子一來就變成公子身邊的書童,連忙不用吩咐便去張羅床鋪。

謹言才將被褥抱進隔壁房間,只聽得慕欽揚吩咐道:“謹言,抱到我房間外間去。貼身書童,自然是要貼身伺候了。”

平安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滿。

慕欽揚輕笑一聲:“又不是沒有睡過。”

呃……他這一句話實在是太有歧義了!一時間其他幾人要麽面色古怪,要麽裝作不知道。

平安有些火大地皺著眉頭。

慕欽揚呵呵一笑:“你叫我怎麽說呢?又不是沒有伺候過?可你每次睡在本公子外間的時候,也沒見你怎麽伺候過公子我,相反,倒是本公子伺候你多一些。所以,本公子退而求其次,只能說‘睡過’咯。這本就是大實話不是?”

平安氣得一口老血湧上喉頭,差點兒沒噴出來!

謹言慎行二人聽他吩咐,忙忙又吩咐了人擡床鋪,一陣手腳麻利的忙活之後,才終於過來行了個禮:“公子,好了。”

慕欽揚倒也不急,坐在院中的小石凳上懶懶散散靠在桌上看著月光下不聲不響的平安:“進去不?還是要再欣賞欣賞這如水的月光?不過,本公子倒是希望你再多在院子裏頭待著,月色如紗美人如花隔雲端,唉,多了多少遐想啊。比平日裏兇巴巴的你可不知入眼幾分了!”

平安懶得和他多說,站起來就往屋內走。慕欽揚在她身後叫道:“哎,有你這麽對自己主子的麽?”

說著,自己慢慢吞吞站了起來,用扇柄彈了彈袍角正準備往屋內走,只聽得慎行前來稟報:“公子,蕭世子過來了。”

平安的腳步一頓,但馬上又恢覆如常,像是沒事人一樣跨進了燈光明亮的屋內。

慕欽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睫微垂,擡眼時依然春風拂面般:“請他過來吧。”

不出三兩分鐘,慎行便帶了蕭煜祁過來,而原本空空如也的石桌上謹言也已經擺放好了水果點心之類。慕欽揚正拈起一顆葡萄往嘴裏送,看著蕭煜祁走近,笑了笑:“表哥深夜來訪,可是來嘗嘗表弟這裏的瓜果新鮮不新鮮?”

蕭煜祁施施然坐了下來,醇厚的嗓音從他性感的雙唇中溢出:“我前來是想和你說一聲從明天起怕是要失陪一段時間了。”

“不是說過兩天再南下的嗎?”慕欽揚問,“怎麽突然間改了行程?”

“嗯,赫海那邊局勢漸漸緊張了起來,此次怕是非得我親自前往了。”蕭煜祁淡淡道。

慕欽揚看了他一眼,笑道:“在畫水縣城你都能遇襲,此次南去肯定危險重重,也只有你才能如此淡定地將生死置之度外,連我都不禁有些佩服你了。”

蕭煜祁接過孫力勤遞過來的茶水,面不改色道:“身在其位必謀其職,沒辦法。赫海的老百姓全都指望著我。不去不行。”

“表哥,何必事必躬親呢?你就是因為這樣才被人家抓住了空子。讓手下人等去做,你自己端坐在蕭府,我倒是看看誰有那麽膽子竟敢行刺到永安侯府中來!”慕欽揚不忿地說。

蕭煜祁刮了刮茶碗蓋子,淺啜一口香茶,才淡淡然道:“聽說你新帶回來一個小廝?”

慕欽揚笑笑:“什麽都瞞不過表哥的法眼啊!是的,表弟我確實帶回來一人,但卻不是小廝,而是表弟的貼身書童,不如叫了她出來在表哥面前混個眼熟?”

蕭煜祁將茶碗放在桌上:“那倒不必。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慕欽揚卻不依不撓地朝屋子裏頭叫了一聲:“顧平良,剛才力勤拿給你的衣服有沒有換好?別給本公子穿著一身汙漬油漬的粗布衣裳出來丟人現眼!”

平安在屋子裏頭沒好氣地回答了他一句:“沒換好!”

蕭煜祁聽到她的聲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心中不自覺一緊。

“你看,表弟我平時一副囂張跋扈樣兒,這是老天都看不過去了,指派了這麽個下人前來收拾我呢!一個小小書童也敢這麽惡聲惡氣對主子說話,膽子真是大得包了天了!表哥,你先回去休息,看等下我怎麽收拾這沒規沒矩的東西!”說著他還故意將他那廣袖往上擼了擼,做出一副正準備動手的樣子。

周成面無表情站在他身後,嘴角卻不自覺顫了顫:公子,您這形象……也太奇怪了些吧?

平安其實在屋內將他們之間的談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她匆匆忙忙系好腰帶,將頭發像普通書童那樣紮起來用簪子固定好,這才大步往門口走。可到了門口,卻又換做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強自按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神色淡如水般出了門:“顧平良見過蕭世子。”

她行的禮一板一眼,幾乎和周成一模一樣。

蕭煜祁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表哥,你看看,這是不是人要衣裝?”慕欽揚說,“這身打扮的顧平良可比咱們在‘醉清風’見到的後廚幫工要體面多了吧?”

314你的心裏只能有他嗎?

蕭煜祁看著一身墨藍織錦的平安,雖然她的衣服上十分簡單沒有任何繁覆的花紋,但是他又怎麽看不出這身織錦價格昂貴呢?

他點點頭,嗯了一聲。

就是這樣的調子,讓平安的心下一顫!一股暖流激蕩著她的心扉。他曾經對著自己不知多少次說過這個字,淡漠的,寵溺的,郁悶的,高興的……此時再聽,竟恍如隔世般遙遠。

平安頓時覺得心中又苦又澀又酸,呼吸也漸漸沈重起來。

慕欽揚卻笑得很開心:“表哥說好那自然就錯不了了!畢竟是貼身的,以後還得時常帶著她出去見見大世面。”

蕭煜祁的目光一直未曾從平安臉上移開,此時竟像是失了神般喃喃道:“我們之間曾經是不是發生過很多事情……”

一句話說得一直堅強不肯示弱的平安竟然雙腿一軟,仿佛脫力一般,險些站不住。眼睛驀然就蒙上一層薄霧。

“你……可是想起來了?”平安的聲音很輕很輕。

蕭煜祁卻猛然回神一般,朝慕欽揚說:“如此相貌行止,自然是帶得出去的。”說完,他不自覺又看了平安一眼,“更深露重,早點休息。”

這話像是說給慕欽揚聽,卻又更像在說給平安聽。

平安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一時間疼痛不已,險些掉下淚來。

此次南去,千萬小心……

她看著他離去時頎長的背影,默默在心底說。

她真想一直恨他一直恨他,可是,卻因為他簡單的八個字而潰不成軍!

平安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朝屋內而去。卻聽得慕欽揚在她身後叫她:“顧平安!”平安仰頭看了看屋檐,使勁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轉過身子:“公子有何吩咐?”眼睛卻不敢看他。

“你的心裏只能有他嗎?”慕欽揚問。

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新鞋子,黑色緞面上繡著簡單的菱形花紋,很中性,很柔軟很舒適。自從穿越到這裏之後,她還從未穿過這樣的鞋子過,也從未穿過這樣昂貴的衣物。這一切……都是慕欽揚給的!

“我不知道……”平安輕聲道。

慕欽揚一時間心中覆雜難言定定看了她許久,最後原本想要輕嘆一口氣,卻在開口時生生變成了笑聲:“也好,你不知道總比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好。是不是,我能將你的不知道變成知道,最後變得你的心裏也會有我一席之地呢?”

平安擡頭看著他,見他神色恍惚,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憧憬。終是難過地咬了咬牙,行了個禮轉身進了屋子。

晚上,兩個人一個裏間一個外間,可不知為何卻都難以入眠。

平安想著今晚的一幕,心裏除了難過,更多的是擔心。若是他這一回去了赫海便回不來了,自己還會像這樣一直和他慪氣嗎?自從雲慕山腳撿了他回來,她的兩世人生才仿佛絢爛了起來。

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吶,是不是已經變成阻礙她前行尋找自己幸福的絆腳石?

可轉念一想,自己與他之間的身份,又是悵然……若是知道他的住處,她恨不得現在就起身去找他,告訴他她也要和他一起前去赫海!可,她不知道!她也不能去。就這樣輾轉反側,一直鬧到四更天才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可一入睡沒多久,卻又夢見蕭煜祁滿身是血的樣子,夢見無數人追殺他,而她自己卻只能一旁看著,心焦心痛像是巨浪一般席卷了她。

“大麥!大麥!”她大聲呼叫著醒過來,已經日上三竿了。

裏間的床鋪上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被子疊得分外整齊。平安用冷水洗漱好,將自己快速拾掇清爽開了門出來。

院子裏只有慎行在打掃著樹下的落葉,平安走過去問:“慎行,公子呢?”

慎行話不多,看了她一眼,一邊繼續埋頭掃地一邊說:“應該是前去給蕭世子送行了。”

“去哪兒送行?”平安急忙問道。

“想是東城城外吧?我也不大清楚。”慎行說。

平安拔腿就往外跑,可她向來方向感不怎麽樣,尤其昨天進來是還是晚上,循著昨天記憶中的路往蕭府外跑,跑了十多分鐘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迷了路!

只見前面有個男人,她忙忙跑上前去叫住人家:“哎,公子……”那男人回過頭來,笑瞇瞇地看著她,可是他那毫不遮擋的眼神卻讓平安心裏有些異樣的不舒服。

呃……應該是要叫公子的吧,看他穿得這麽……讓人眼花繚亂。平安心裏想著,馬上問道:“請問,怎麽出府?”

蕭煜邦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才笑著問:“小兄弟聲音聽起來還挺稚嫩啊,連喉結都沒有,你多大了?”

“十四。”平安故意將聲音壓粗了些,“敢問公子怎麽出府?”

“你是新來的?”蕭煜邦問。

平安點點頭:“小的是慕小世子身邊新來的書童。”

“哦?原來是安親王府小世子身邊的人,我說呢。”蕭煜邦手指著前方一條寬些的小路,“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一直到盡頭後右拐,穿過一條連廊後往左拐一直走就是大門口了。”

平安笑著行了個禮:“多謝公子。”

蕭煜邦笑著說:“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他看著平安遠去的背影,輕哼了一聲,笑了笑:“腰身如此之細,肌膚潔白無瑕,是真男人?是假男人?嘖嘖……慕小公子的口味還真是與眾不同呢。”

平安才剛剛跑出大門,只見慕欽揚已經騎著馬慢慢悠悠地從街頭過來了。平安看著金色陽光下一身月白的慕欽揚,仿佛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晃得她的眼睛生生的疼。她一屁股坐在蕭府門前最高那階臺階上,恍然出神:他真的走了。不知能不能安然回來,就這麽走了……

慕欽揚走進來,翻山下了馬,動作流暢瀟灑,看呆了幾個手挽手路過的姑娘婦女。她們低低笑著掩著嘴不知說了些什麽,一個丫頭白了其餘幾人一眼,快速走開了。

315戰戰兢兢的周成

“怎麽坐在這裏?”慕欽揚將手中馬韁很是自然地交給了身後的周成,走上臺階,坐在平安身邊問。

平安用手遮擋著眉頭,說:“今天的陽光似乎分外刺眼啊。”

“你的眼睛紅了?”慕欽揚問。

平安笑笑,站起了身:“風吹的吧。你的衣服臟了。”

既然人都走了,憑她的力量又怎麽追得上?何況,現在已經和慕欽揚有了約定,自然是要幫著他找門面鋪子了。

兩人商量好臨出門的時候,孫力勤追過來:“公子,你這出去就帶一個周成怕是不大安全,要不要再叫幾個人跟著?”

慕欽揚看了看他,神色淡然:“有什麽不安全的?你怕本公子不能自保還是怎的?”

“那,叫小的也跟著?您不是說酒樓之事全權交給小的負責嗎?”孫力勤又說。

“這不是酒樓還沒嗎?”慕欽揚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你忙你自己的便是!需要你時,本公子自然會來叫你。”

“是!”孫力勤不敢多說了,躬身送他。

為什麽慕欽揚今天不叫他跟上呢?只因為他今天根本就沒想著要把門面給定下來,即便是有合適的吧,他也要再多看幾天。這點兒小心思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然,還有一個就是孫力勤有時候總時不時插話進來,不好,不如周成,不管站在離他多麽近的地方都無聲無息的樣子,總能讓人將他當成空氣般,十分難能可貴。

兩個人帶著一個如影子般的周成在大街上逛了一大圈,慕欽揚提議:“都到中午了,我們找個酒樓去吃點兒東西?”

這裏是整個雲慕城最繁華的地方,自然也有“醉清風”的牌匾在一眾牌匾中赫立著。

“去哪兒?還是‘醉清風’嗎?”慕欽揚問。

平安瞟見緊緊挨著“醉清風”的就是一家“醉春風”,只見門面裝點得古樸剛性,牌匾也沈郁大氣,絲毫沒有煙花脂粉的味道,有些好奇地問:“畫水縣城要開的就和這家差不多嗎?”。

慕欽揚輕笑道:“畫水縣城要開的可和這家不同。”

“為什麽不同?”平安更是疑惑了幾分。

“畫水縣城開的不過是普通青樓,裏頭都是煙花女子迎來送往。而這家,裏頭可都是男人。”慕欽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仿佛就在等著她驚訝的樣子。

“哦。”平安平淡地應了一聲,“難怪裝修都那麽硬朗。走吧,我肚子餓了。”

她竟然毫無反應?慕欽揚轉頭看她,見她眉目如常絲毫不起波瀾,只得苦笑著搖搖頭,看來自己還是不大懂她啊。

兩人點了菜到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平安對周成說:“周大哥,你也坐下來一同吃吧。”

周成面色如常:“不了。等下我的會在另一桌。”

平安看了慕欽揚一眼:“那我還是和周大哥坐一桌吧。小公子,對不起,我剛才忘了和您尊卑有別了,請您饒恕小人。”

慕欽揚眉頭蹙了蹙,轉頭對周成道:“周成,坐下來。”

周成一張撲克臉上冷汗都要下來了,主子叫他坐下和他一桌吃飯!這是多麽驚悚的事情,以前可從來沒有那個下人能和公子一桌吃過飯過。他不知是該感恩戴德還是該戰戰兢兢了。

周成面色不改坐了下來。平安嘆道:“其實,你們知道嗎?我最佩服的人是誰?”

周成不說話,慕欽揚看了她一眼,三根手指捏起小茶杯:“是誰?”心裏卻在猜測,興許她會說自己,要麽就是蕭煜祁,畢竟他們倆是她所見過的權勢最大的人了。

誰知平安卻說:“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周大哥了!”

這下周成的冷汗還真出來了!顧平安啊顧平安,你誇誰不好,幹嘛要誇剛剛坐下來的我呢?你這是存心讓我如坐針氈坐立不安吶!

平安淡淡繼續道:“我佩服周大哥武藝高強,這是第一。”

慕欽揚卻心裏冷冷道:本公子武藝比他更高強!是你沒見識過!可轉念一想,那次他和蕭煜祁在畫水縣城“醉清風”大打出手還是她叫停的呢。因此再看向周成的眼光裏就多了一絲審視。

“其實我更佩服的是周大哥的表情,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能面不改色,總是那麽淡定,好厲害!我就做不到,總是把情緒掛在臉上,讓人都能有機可乘。而且,周大哥的嘴巴還特別嚴,這非常難能可貴!說多錯多,不說不錯,我要學習。”

周成終於在慕欽揚怪異的目光下忍不住擦了擦頭上的汗,訥訥道:“小的還是坐隔壁桌去吧。”

正要起身呢,卻被慕欽揚一攔:“就坐在這裏。小平良不說不知道,原來本公子賞識你的還不夠。”

周成頭疼!可卻依然恭敬道:“平良兄弟謬讚!謬讚!”既然公子就叫她平良,那他怎敢還叫她平安。

小二上了菜,周成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膽戰心驚!因為他家主子時不時要在自己身上打量幾眼,而且還是帶著探究意味明顯有些不滿情緒的眼神!

可那始作俑者卻絲毫沒察覺,只有一次她提出來:“公子,您老是盯著周大哥瞧做什麽?難不成您現在才發現他有這麽多優點?”

話音剛落,只聽得周成快速扒拉碗中飯粒時筷子與瓷碗相撞擊的聲音響起。

平安最先一個吃完,將碗筷放下看著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才剛想到南下的蕭煜祁,目光立馬被一輛馬車給吸引住了!

“公子,我下樓有點兒事!”平安一推椅子站起來就往樓下跑。

“周成,跟著。”慕欽揚淡淡道。

周成立馬利落應了一聲:“是!”心裏卻暗道:終於將自己解救出來了!自家公子實在太可怕!

平安追出“醉清風”大門,朝著遠去的馬車大喊:“大柱哥!大柱哥!”

那馬車卻依舊沒有停,等她激動過來才反應過來,怎麽會是大柱呢?他在清水村,這裏可是雲慕城,馬車趕來怕是也要將近十來天了吧?

正當她轉身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那馬車竟停了下來!一個人從馬車上蹦了下來,可不就是王大柱!

316他們要去顧府

王大柱沒想到在這裏遇見平安,開心地撓了撓後腦勺:“平安妹子!你怎麽來雲慕城了?還有,你這身兒打扮是個什麽情況?”

平安笑笑:“大柱哥,你叫我平良吧。我現在是慕小公子的書童。”

王大柱嘖嘖嘆了兩聲:“慕小公子對身邊人真是不錯啊,一個小書童穿的料子都這麽的好,這要是拿到咱們縣城成衣鋪子裏,一定得好幾兩銀子吧?”

正說著,大柱娘一掀車簾也爬下了馬車,平安見到她,更是驚訝了:“嬸兒,怎麽你也來了?地裏的莊稼呢?這麽些天不曾管,可不是要長滿了野草了?”

大柱娘笑意盈盈說:“唉,叫俺離開清水村,俺也不願意啊。那幾塊地俺都摸了十來年了,可是舍不得!這可不是大柱原先的東家找上了門兒了麽,硬是說讓他回來幫忙養馬,別人不放心!出的價錢可比俺娘倆兒早出晚歸拉車種地強得多了,而且聽說還有吃有住的,這工錢可不就能全都攢下來了,你大柱哥年歲也大了,敢明年該是要過禮成親了,得多攢點兒錢吶!”

大柱娘雖然絮絮叨叨的,但是聽在平安耳裏卻覺得分外親切。

“那可不是正好?正好我也在雲慕城,咱們還能有個照應呢!”平安高興地說。

慕欽揚坐在酒樓二樓,靠在窗邊往下看,只見平安正對著他,臉上的笑容極其燦爛,一瞬間竟有些迷了眼睛。

“對了,大柱哥,你們找到落腳地兒沒有?”平安又問。

王大柱憨憨一笑:“還沒呢!俺們才到城裏,馬車都還未下呢,就聽到有人在叫俺,俺還以為是聽錯了呢。”

平安看向大柱娘身後,那馬車簾子動了動,疑惑地問:“怎麽?來的還不只你們兩個嗎?”

王大柱說:“可不是,還有你叔和你……”他一時想不到該用什麽詞來指代陳菊花,停下來想了想,才說,“你小嬸兒。”

平安眉頭一皺,臉瞬間就拉了下來:“大柱哥,顧山虎不是我叔,陳菊花也不是我嬸兒。怎麽說陳金花也養育了我十多年,她才是我嬸兒。他們活活逼死了她,我老早便和顧家劃清界限了。”

“嗯嗯。”王大柱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俺一時沒想到怎麽說。”

平安不高興地問:“他們倆來雲慕城做什麽?”

“唉,這不你嬸兒……哦,不,是陳菊花。”大柱娘說,“她懷了孩子了嗎?現在都九月初了,該有六個月左右了吧?她都三十好幾了,身體又那樣子。”大柱娘壓低了聲音,省得被陳菊花聽到。平安知道她想說陳菊花胖,會意地點了點頭。

“所以就動不動去找保濟那孩子上門去看,這一天看三次都是少說的了。保濟也到了成親的年紀了,家裏正張羅著親事呢,還每天一趟一趟往她家跑,也真是不容易啊。”

大柱娘感嘆道,“後來,不知怎的,俺也聽人說好似陳菊花她一天提心吊膽對人都不放心,保濟便說了,咱們清水村地兒小,郎中的醫術肯定也是有限的。她要是不放心,可以到大城鎮裏頭去待產,到時候多請幾個大夫總是強過保濟自己和鄉下幾個接生婆的。”

“這不,正巧不知他們打哪兒聽到俺和大柱要上雲慕城,便心一橫給了俺大柱二錢銀子讓他帶他們倆一起來雲慕城。原先大柱脾氣直,還不肯。俺見著都是鄉裏鄉親的,能幫幫人家便幫幫人家,也就帶了他們過來。”

車簾並沒有再撩起來,車上也沒下來人,不管車裏車外的人都不願意見到對方,也好,省得尷尬了。

“那,大柱哥,你們準備去哪兒?”平安問。

“我們準備去東城東家家裏。”王大柱說。

“東城哪一家?到時候我可以去找你們。”平安說。

“顧府。”

“我暫時在蕭府,要是你們有什麽事情,可以到蕭府來找我,就說是慕小世子的書童。”平安根本沒註意到王大柱要去的那個“顧府”和她的姓是一個!她又交待了一遍。 陌生的城市遇到熟的人,這讓她很是珍惜。

王大柱應了,朝平安揮揮手轉身爬上馬車,長籲了一聲:“駕!”馬車以緩慢而又平穩的速度重新往東城駛去。

平安重新走上樓去,見慕欽揚竟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著小酒,只得重又坐到了他對面。慕欽揚感嘆了一聲:“唉,世間幾大快事,久旱逢甘露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啊!怎麽?是不是很開心啊?”

連日籠罩在她頭上的陰翳終於得以散開了些,這讓他的心情也出奇的歡快起來。

沒過多久,周成也回來了,可卻只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入座了。好在,平安不再將話題扯到他身上,讓他松了一口氣。

三人出得“醉清風”的門,平安提議:“不如咱們去東城逛逛看?”

慕欽揚仿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說:“你是想順便也看看那顧府在哪兒吧?現在踩好點,以後來找熟人也方便些?”

平安尷尬地笑笑:“公子,你洞察人心便是了!幹嘛還偏偏說得這麽直接呢!”

慕欽揚見她皺眉苦笑的樣子,心中一暖,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顧平良,也只有你才能和本公子這麽沒大沒小地說話了。”

路過的人不免多看了慕欽揚幾眼,這公子長身玉立生得好不俊美,可他卻專註而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小書童!

“走吧!就去東城。”慕欽揚轉過身優哉游哉地打開了扇子扇了扇,“本公子今天可走了一天的路,腿腳都酸痛難忍了,等會兒晚上某人可得好好替本公子按摩按摩!”

他雖然沒點名,但是平安已經一臉黑線了!

雲慕城很大,雖然顧府與蕭府同在城東,但是還是離蕭府有好兩裏路的距離,平安瞟了一眼顧府牌匾,說:“貌似還是蕭家那牌匾更大氣些,光光字跡就比不上蕭府。”

慕欽揚說:“這顧家卻也是雲慕城裏數一數二的大家了。”

“哦?是嗎?來頭有多大?”平安順著他的話頭問。

317就等著收錢了?

“顧家幾代都在朝為將,家主是位將軍,一直鎮守國土東疆,聽說最近又被聖上升了官,想是去錦都述職去了吧?”慕欽揚說。

“幾代都為將?那地位並不比蕭家低了?”平安問。

“那怎麽能和蕭家相比。”慕欽揚說,“蕭家地位之高,肯定高出你所想象!想當初前朝時蕭家就已經根基龐大,超出兩百年的世家,家族中又人才輩出,豈是一個大將軍可以相提並論?你知道嗎?我有一次上朝時,聽一名官員如此稟告:聖上,蕭家之財富足以敵過國庫,山東江南一帶富庶,商鋪十有六七帶蕭字!”

平安嘖嘖感嘆:“好厲害!”

慕欽揚看著她搖了搖頭:“你不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時隔多日,他依然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皇帝臉上的表情!

平安反應過來,懷疑地看著他:“你上朝?你才多大啊?還上朝?”

“本公子年少有為,雖然才年方二九,但是當今聖上青眼相加,所以早早就入了朝。”慕欽揚頗有些得色地說。

“二九,原來你才十八歲啊?”平安一臉不屑地看著他,“成日流連花叢,我還以為你已經二十九歲了呢!”

“本公子生得仙人精雕般俊美,像是那麽老的嗎?”慕欽揚瞥了她一眼,頗有些不滿。

二十九歲就叫老?平安汗!這在她前世,可是正好年華!多少二十九歲還未結婚的青年男女哦!她那個年代十八歲才剛剛成人,十八歲以下都是禁止進入網吧的!更別說青樓這種高級場所了!

唉,古代的人真早熟!

“那你怎麽現在又不用上朝了呢?”她明顯不大相信他的話,不是說男子二十及冠了再入朝嗎?

“本公子雖有滿腔才華,但是無奈身體病弱,所以只能告了假在家休養休養了。”慕欽揚說。

平安現在看他的眼神裏已經是紅果果的懷疑了!這廝成天活蹦亂跳的,不是泡青樓就是把整治別人當樂子,哪裏有半分看得出他身體病弱?純粹就是在忽悠她!

他們站在顧府之外談論著素未謀面的顧府中人,殊不知將來的某一天竟還會和他們有交集。

三人就這樣在外頭晃蕩了三四天,平安其實已經相中了三座房子,可是無奈慕欽揚總是拖拖拉拉說要再看看,她想起自己租的第一個鋪子的禿頂老房東,覺得前車之鑒不能忘,便也耐下心來好好地將三座樓的優缺點一一記在紙上,準備多做對比,考慮成熟了再鼓動慕欽揚出手。

燈光下平安一一分析完,便對慕欽揚說:“公子,我覺得城東這座是這些酒樓裏頭條件最合適的。而且那房東看起來也還好說話,以後有什麽事情要交涉起來也不至於太麻煩。”

慕欽揚知她是因為上次鋪子的事情而心有餘悸,也不點破,只用手撐著下巴專註地看著她:“你確定好了?”

“確定好了。”平安點點頭,很是堅定地看著他。

“那本公子是不是就等著收錢了?”慕欽揚笑笑。

平安汗!“哪裏那麽快!這盤下店鋪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裝修吧?這麽大一座樓總是要統一風格的。估計最快也要一兩個月才能裝修完成,招人進物料等等可都麻煩著呢,你以為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那麽好賺!”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他哪裏知道生活的艱難,更別提賺錢有多辛苦了!唉,生來就是個富家子弟可真是舒服!

平安這邊和慕欽揚商量裝修商量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東城偏僻的一個小巷子裏頭爭吵聲也熱火朝天著呢!

“顧山虎!快去給老娘請郎中過來,俺肚子又疼來了!”陳菊花咋咋呼呼地叫著。

顧山虎正在房間裏頭收拾著帶過來的一應家當,他們天抹黑才找到了這個便宜的地兒,租的房東家一間屋子,想著等她順利產下孩子還得坐兩個月月子,就花了二兩銀子租了半年。雲慕城裏物價比畫水縣城高得多,二兩銀子已經讓顧山虎有些肉疼了,她又喊著要叫郎中!

顧山虎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在椅子上癱著的陳菊花,眉頭跟打了結似的:“每次都叫郎中叫郎中!可哪一次孫保濟不是說並沒什麽事兒?都是你自己的心理在作怪!”

“哎呀,顧山虎啊!你這個沒良心的!俺陳菊花這麽大年紀了,三十七八了!冒著生命危險鬼門關裏走一遭也要給你生個娃兒出來啊,你竟然說是俺在作怪!你這殺千刀的,你是想要逼死老娘啊!”陳菊花又哭又嚎鬧得動靜非常大。

顧山虎將手中的盆子一摔!大吼:“你個死娘們兒!老子自從找到這房子之後一直忙活到現在,你不幫忙著分擔一點兒,反而給老子添亂,你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你揍!你揍!你給老娘揍揍看?!”陳菊花尖利的嗓音傳到院子裏頭,東邊廂房裏頭的女主人皺了皺眉頭:“當家的,你把這房子租給這麽兩個人,得鬧得家裏多不安寧啊。一來就吵這麽大聲兒!”

男人也臉色不大好:“唉,誰知道他倆這副德行呢!我看著他們像是老實巴交的……媳婦兒,咱們不是現在手頭缺錢嗎?得快點兒攢點兒錢到時候等娃娃出世了才能讓你安心帶娃兒啊。都怪我父母死得早,也沒個幫襯的。”

女主人見男人嘆氣,忙安慰道:“當家的,別這樣,你的做法沒有錯。估計他們也不會常吵,到時候熟了多多規勸規勸總會好一點的。”

而那廂顧山虎看著擡頭挺胸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的陳菊花狠狠地捏緊了拳頭!

“老娘可不像俺姐那樣一副受氣包的樣子,做什麽都忍氣吞聲!你要是敢動老娘一根手指頭,老娘就和你沒完!”陳菊花說著故意挺了挺她那圓滾滾的大肚皮。她原本就生得胖,懷了孕之後更是不忍直視,一天到晚好吃懶做不肯動,下巴上的肉都已經掛了下來!連手都是肉乎乎的像是兩只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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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矯情又懶惰

陳菊花提到陳金花,顧山虎遲疑了片刻,慢慢松開了手,默不作聲地轉過了身子!作孽呀,陳金花在身邊的時候他老是嫌東嫌西,覺得她手腳不快,做事不利落。沒事兒就愛沖著她發火,還嫌她身子跟幾根幹柴似的,被陳菊花一忽悠,就上了她的床。

現在,他算是如願將陳菊花娶進了門兒,卻發現,這哪裏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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