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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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像以前一樣賣點兒山貨呢!你以前賣枸杞苗兒和香椿芽兒的時候,一天收入比現在幾天還高!而且,也不如現在這樣費心費力,你看看,現在隔壁那老板娘時時刻刻都在盯著你一樣的,而且,那討厭的房東老兒,這才開張幾天,就在這邊轉悠著想要多收租金!”

平安笑笑:“大柱哥,做什麽事情,剛開始肯定是最難熬的。因為萬事開頭難嘛!你看,‘醉清風’那麽大!在整個昭華還有那麽多家分店,我要是一直只倚靠‘醉清風’來做買賣,那永遠也就只能賣點兒山貨了。而且,咱們的貨有可模仿性,今年做了這個生意,明年就不一定做得了了。我想要的是,哪一天不用靠著別人做生意,自己開像‘醉清風’那樣的大酒樓!”

平安這話讓顧三全和王大柱兩人都驚訝不已,他們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一起和他們長大的小丫頭心中竟有這麽大的抱負!

157波瀾詭譎的夜

平安的鋪子經營了幾日,生意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麽好,但勉強維持幾個人的生活還是沒有問題的。按每日的毛收入來算,除去房租夥食等開銷,月底能盈餘個一兩多銀子差不多。

到了五月初三晚上收了工,蕭煜祁說:“馬上端午了,你明兒備貨備少點兒。五月初五那天咱們不開門,你去看我們龍舟比賽。”

“好。”平安拿起碗筷,“那比賽比完了咱們去一趟‘醉清風’,把我那兩只鳥兒接回家裏來養。要是早的話,咱們還可以去逛逛市集,聽說那天很熱鬧。”

女孩子哪有不愛逛街的,愛錢如命的顧平安也不例外。

平安這一頭商量著端午節怎麽玩的時候,蕭雲舒林夢月二人卻帶著一隊人馬急急地奔赴在往畫水縣城來的路上。

大前天永安侯入土,“世子”終於趕到了永安候府。但是,真正的內幕卻只有蕭雲舒幾人知道,回來的“世子”只不過是玄夜門中的門人假扮的。

好在易堂主易想容的易容術十分高超,完完全全能以假亂真!又因為世子原本就是個寡言冷漠之人,所以,蕭煜邦雖然懷疑,卻還是沒有抓到把柄。

從這假冒世子安然無恙一事上也能看出慕雨嵐在永安候府的手腕之了得!永安侯薨,整個侯府都是她在掌控。在沒有世子,且流言蜚語漫天的艱難時刻,她仍有條不紊一步一步地將情況給壓了下來!

這個女人不簡單!

也是她讓蕭雲舒和林夢月在大前天連夜趕往畫水縣城的。

“月兒,天色已晚,我們不如先找個地方休息明早再啟程?”蕭雲舒打馬來到林夢月的馬車前問。

“雲舒哥哥,再趕一程吧,前面鎮子上我們再做休息不遲。”林夢月說。

蕭雲舒知道林夢月從小被慕雨嵐當作女兒養在永安候府,有些嬌氣,想到這村子裏頭怕她也呆不習慣,便隨了她,吩咐身邊的從人:“你快馬前去到前面鎮子上找最幹凈的客棧,定好房間等小姐過來。”

那從人得了令,忙快馬加鞭駛入了黑暗中。

在清水村,同樣也有人在黑暗中奔波著!

仔細看去,便能辨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個身影。那是史亦精和顧大全!

“大全子,快點兒,老爺等會兒等不及了!”史亦精催促顧大全說。

“孫哥叫俺有啥事兒?”顧大全問。

“自然是好事兒!”史亦精說。

來到孫家院子,史亦精敲了敲門:“開門!是我!”

孫家小廝聽到是管家的聲音,忙不疊開了門,不聲不響放了他們進去。

進到燈火通明的前廳,孫大有正氣定神閑地靠在太師椅上刮著茶碗的蓋子。顧大全才一進屋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孫哥。”

孫大有瞟都沒瞟他一眼,喝了口茶,只當他不存在一般,似是嫌茶太燙,又吹了吹。熱氣騰騰之下,他那只碩大的酒糟鼻子顯得更紅了。

孫大有自從綁了中了毒的平安到他院子中但卻沒得逞這事兒之後就再也沒找過他。今兒突然將他叫來,顧大全心裏猜測著,肯定也沒什麽好事兒!

等了很久,孫大有將一碗茶喝得見了底,也沒搭理他,只是對著史亦精說:“加滿。”

史亦精忙忙退出去,才剛到門口便聽到茶盞碎裂在地的聲音!

“顧大全!你做的好事!”孫大有聲色俱厲地吼。

顧大全看著自己身上的茶漬,雖然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麽,但是見他這樣,心裏還是有些發虛,唯唯諾諾道:“孫哥,俺哪裏做錯了嗎?”

“你還不知道哪裏做錯了?”孫大有站起來,惡狠狠地圍著他轉了一圈,“讓老子來告訴你是不是?!”

“孫……孫哥……”顧大全有些害怕,“我改,我改!”

孫大有冷哼一聲:“改?有那麽容易嗎?!”說著一腳就踢在顧大全的膝蓋彎子上,顧大全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子問你,上次那野小子來我府裏把人搶回去,是不是你透的風兒?!”孫大有居高臨下看著他。

“不是!不是!孫哥!俺怎麽可能把那丫頭的下落告訴他呢?俺也怕他打啊!您想想,那丫頭的藥還是俺給下的呢!”顧大全急於表明自己衷心的樣子,活生生就像是一只腆著臉的哈巴狗!

“不是你?”孫大有打量了他一眼,“這事兒可只有你我最清楚!連管家都被我瞞著三兩分,你跟我說不是你?!那意思是我自己告訴他的了?”

顧大全抹了一把額上冒出的冷汗,支支吾吾道:“俺也不知道他怎麽就知道是您劫走了那死丫頭,孫哥,俺真是冤枉的!”

“冤枉?!”孫大有一腳就踹在顧大全的肚子上,顧大全往後一倒,頭磕在桌子腿上,緩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你冤枉,我比你更冤枉!”孫大有一想到那時候顧平安那賤丫頭都已經是煮熟了的鴨子,唇紅齒白媚眼如絲地躺在他的床上了,沒想到最後竟然飛了!他心裏就來氣!

為了得到顧平安,他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費盡了心思,可屢屢失手就罷了,還被那賤丫頭撿來的野小子給差點捏斷了喉嚨!他孫大有向來在村子裏都是大搖大擺橫著走的閻王,什麽時候淪落到被人修理的地步了?

“該死的顧平安,該死的野小子!”孫大有一想到就氣憤填膺,一腳踢在椅子腿上,疼得自己重重地嘶了一聲。

“大全子。”孫大有慢慢轉過來,蹲了下來,“聽說你也沒少受那野小子的氣?”

顧大全看著孫大有瞬間變換的表情,有些吃不準他想要幹什麽,遲疑地點了點頭。

孫大有一雙三角眼裏冒出陰戾的寒光,臉上卻帶著惡狠狠的笑意:“若是給你個機會報仇,你要不要?”

“孫哥打算怎麽做?”顧大全問。

“哎呀,你看看你,動不動就跪什麽跪!趕緊起來,趕緊起來!”孫大有連忙攙扶顧大全。

158憤怒的顧大全

顧大全有些不高興,但是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上次讓他給那賤丫頭下藥之前孫大有也是先給自己來了個下馬威。他以為所有人都是三歲小孩兒嗎?打一巴掌再給三個甜棗就能將對方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只恨孫大有後臺太強硬,他必須得倚著靠著他,不然,誰願意為這麽一個說翻臉就翻臉的下三濫做事?

顧大全大概沒有想到,在別人眼裏,他也是個下三濫吧?

孫大有將他攙扶了起來,顧大全彎著腰,忍著疼痛,順著孫大有的勁道,坐在了椅子上。剛剛這一腳,差點兒要了他的小命!這孫大有真是下手越來越重了!

“我說,大全子啊!後天就是端午節了,到時候咱們清水河可是熱鬧非凡啊!你家顧三全和那野小子可都是要去參賽的呢!”孫大有說。

“嗯。”顧大全悶悶地應了一聲。

“聽說要是贏了,每人都有十兩銀子呢!”孫大有又說。

顧大全咬了咬牙,有些憤憤不平:“比力氣,俺比三全只多不少!村長卻沒讓俺去,俺這心裏不服!”

孫大有笑了,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銀子,“咚”的一聲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幾上:“大全子啊,這不去也沒關系,只要你事兒辦得好,這十兩銀子就是你的了!”

顧大全看著銀子咽了口口水!

十兩銀子啊!可不是十錢,更不是十文!十兩銀子可以供他家日常開銷近三年了!

只是……這孫大有究竟要自己幹啥事兒呢?竟開出這麽高的價?莫不是殺人放火之類的吧?放火他是不怕的,這殺人……還是有點兒不敢,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再說了,他媳婦兒肚子裏可還有娃兒呢,不能幹那麽缺德的事兒,不然怕遭報應!

孫大有見顧大全沒吭聲兒,心裏有些不高興。心想,這顧大全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以往他說什麽他可是馬上就附和的,現在竟學會一聲不響了!

“大全子啊,我呢,也不讓你去幹什麽。賽龍舟那天顧平安肯定會來看,你到時候趁著人多將她擠到水裏就可以了。到時候給孫哥制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我把她救了上來之後,她說不定還能回心轉意。”孫大有說得貌似很誠懇。

“孫哥就是不甘心,我這一顆心自打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圍著她轉,可她楞是沒正眼瞧過我一眼……既然以往咱們都是來硬的,可每回都不成。我好好想了想,這一回來軟的試試看。這一回要是再不成功,以後我就徹底打消得到她的念頭了!”

“只用將她擠落水就能得到這十兩銀子?”顧大全的眼神簡直挪不開了。

“還有一件事兒。”孫大有又說,“聽說她在畫水縣城的東城門附近的小巷子裏租了個鋪子,我想讓你去把那間鋪子給燒了!”

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顧大全緊緊盯著那錠銀子,想了想,最後斬釘截鐵道:“好!什麽時候燒?”

“就五月初五那天!”孫大有說,“到時候龍舟賽在下午,估計還有開場儀式之類的,你就等到他們離開鋪子大約到了半路再放火。到時候,等到龍舟賽開始的時候,你也來得及找到顧平安。”

“好!”顧大全說。

“我就知道你幹脆!”孫大有重又把銀子塞回了自己的袖子裏,轉而對門外大聲喊,“泡兩杯熱茶進來!”

他話才落音,史亦精就端著兩碗熱茶進來了。

他剛剛一直在門外等著,屋裏頭的動靜一五一十都落入了他的耳朵。

“老爺,茶來了。”史亦精諂笑著將茶碗端到孫大有面前。

孫大有手一擋:“哎,你這是幹什麽!大全子是客人,敬茶自然是先讓客人先。”

“哦,哦!”史亦精忙說,“你看我這人,真是老了!連這點都弄不明白了!”他說著就把茶端到顧大全面前,“大全子,你先喝。”

顧大全接過茶碗。孫大有說:“大全子啊,這茶……估計你明年就喝不到了。你娘沒了,我這裏也只有半盒了。”

顧大全揭開了茶碗蓋子,看著茶碗裏頭浮浮沈沈的茶葉尖,一個一個大小都差不多,這是他娘采的,又親手炒的,她自己從來舍不得泡一點來喝喝……游手好閑好吃懶作的顧大全心裏生出了些難過來。

養他長大的是他娘……可是,卻被他爹和陳菊花那賤貨給逼死了……

孫大有見顧大全呆呆地看著茶水出神,又說:“聽說你爹和你小姨已經把日子都定下來了?就在這月二十八?到時候你們家也算是雙喜臨門啊,你看,新房子也造好了,你爹又娶了新老婆!”

“不要跟俺提那個賤人!”顧大全咬牙恨恨地說,端著茶碗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都不自知。

“大全子,看開點兒。陳菊花到時候進了你家的門兒,你還得叫她一聲後娘呢!”孫大有故意說。

“那賤人的事情與俺無關!”顧大全憤然道。

“好了好了!”孫大有拍拍他的肩膀,“喝茶,喝茶!”

顧大全一時心緒覆雜。惱恨憤怒愧疚不一而足。這茶,叫他怎麽喝得下去!

“大全子啊,聽村裏人說你爹這麽著急娶陳菊花是因為陳菊花肚子裏已經種上了?呵……看不出啊,你爹年紀一把了,還有這本事!叫陳菊花那寡婦的一畝旱地都能發了芽兒?不容易,不容易啊!”孫大有全然不顧顧大全的感受,自顧自地感嘆道,“上次我還說你爹沒什麽大作為呢,就這點上,還真是男人的榜樣!老當益壯,哈哈!老當益壯!!”

顧大全將茶碗放在案幾上。孫大有問:“不喝?這茶你要是現在不喝,以後,這輩子說不定都喝不到了!”

顧大全一咬牙,端起茶碗,吹也沒吹,咕嚕咕嚕全都灌了下去,盡管茶水還熱得燙口。這滾燙的感覺一直燙到他的心裏。

最後,他連茶葉渣子都嚼了,吞了下去。

159我們成親吧?

五月初五來得很快。那天一大早,平安才剛剛打開門,便看見門口一只手臂遞過來的一束月季。那月季顏色很紅很濃烈。很快,一個修長的人影閃到了她面前,輕輕淡淡道:“送你的。”

送花?平安眉頭挑了挑,真沒想到在這個時代也時興送這個!

“為什麽送我花?”平安問。

“我高興。“蕭煜祁說。

平安故意板著臉說:“我又不喜歡花,你送我花幹什麽!”

蕭煜祁皺了皺眉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狐疑道:“你真不喜歡?”

“嗯!”平安很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哦。那好吧。”蕭煜祁說,“那我拿去扔掉。唉……白白浪費了二十文!”

“啊?二十文錢?那算了,我還是勉強收下吧。”平安忙叫住他。

蕭煜祁轉身看著她,顯得有些為難:“平安,君子不強人所難。我還是扔了它。”

“死大麥!你很有錢是不是?二十文錢啊!你白白扔掉?!”平安一把奪過他手中鮮花拿著回了房。

“嘖嘖……”蕭煜祁跟在她身後感嘆道,“他們都說姑娘家喜歡花花草草的,唉,沒想到你不是一般姑娘。”

平安轉過頭白他一眼:“大麥,我發現你最近話多起來了啊。”

蕭煜祁勾勾嘴角:“還好吧。要看對什麽人了。”

平安找了個陶瓷瓶子灌了水,將花插在裏頭,小心翼翼地調整好每一朵之間的距離。蕭煜祁站在她身後,雙臂圍了上來輕輕環在她腰間,聞著她的發香說:“人比花香……平安,我們什麽時候成親?”

“呃……大麥,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會說‘嫁給我’之類的話了嗎?”平安勾起了嘴角,心裏不禁有些甜絲絲的。

“確實!我不是問你什麽時候成親嗎?可沒讓你嫁給我。”蕭煜祁十分有理地辯駁她。

呃……這家夥,乍一看只知道他冷面不愛說話,但沒想到竟是個臉皮這麽厚的!在“勾搭”……哦,不,應該是說服她成親這事兒上可謂是三寸不爛之面皮!

“不是一個意思嗎?”平安任他將腦袋擱在自己肩頭。

“當然不是一個意思。”蕭煜祁的呼吸噴灑在她脖子上,帶起一陣陣麻癢,“以前是我向你求婚,現在是我和你商量成親日子。你說一樣嗎?”

平安仔細想了想他這話,呵,這家夥意思是不管她答應不答應,反正就當她答應了?他已然就把求婚那一步給跳過去了!

“你不說話意思就是想要我來定了?”蕭煜祁沒等她答話,便自顧自說了下去,“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六六大順,而且是雙號,寓意成雙成對,不如就六月初六吧。”

“大麥,六月初六會不會太著急了些?”平安問,“聽說成親很麻煩。咱們手上沒銀錢,到時候連喜服都定制不出來吧?”平安猶豫著,心裏有些慌,若是他倆真是這樣的身份,成親夜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可是,她不是這時代的人,而他……

“你忘了?今天的龍舟賽奪了魁,我就有十兩銀子了?放心,你安心照看店鋪,婚禮上的一切都有我來操勞便好。”蕭煜祁湊到她的耳邊,輕輕緩緩地說。

平安沈默了許久,終於咬唇輕輕嗯了一聲。人一世要活個自在!

以前有聽過一句話,當你的頭腦和你的心矛盾時,聽從心的召喚,以後才會少後悔。平安決定豁出去一次,不要一直都那麽理性,以後會怎麽樣誰說得清呢?

蕭煜祁雙唇輕輕在她的耳後摩挲,平安顫著聲音說:“不要這樣,大麥,好癢。”

“那,這樣?”蕭煜祁將她轉向自己,雙手摟著她纖柔的腰肢,在她雙唇上蜻蜓點水般掠過,“真想六月初六早點到來……平安……”

這麽輕柔輕緩卻飽含深情的呼喚,這麽純正醇厚的嗓音,聽在平安耳中,卻撥動著她的心弦。

“平安!大麥!”正在兩人膩歪的時候,院子傳來王大柱的呼喊,“快點!咱們回清水村了!”王大柱人還未現,聲兒先到。平安一聽,就想要從蕭煜祁的懷抱裏掙脫出來,誰知他卻偏不放,不但不放,還將她往身前帶了帶,不滿道:“咱們都定下成親日子了……”

王大柱和顧三全從窗口看見了相擁而立的兩人,王大柱大大咧咧說:“啊,那個,你們倆趕緊抱,抱完了咱們就好走了啊。哎,大麥,磨蹭的時間可不多哇!你昨兒說的船我幫你找好了已經,就等著你把人帶去了!”說完,他一把拉著顧三全就往院子外走,“走吧,三全,別看了!”

蕭煜祁親了親平安的臉頰:“好了,我們要回清水村了。”

兩個人走到馬車跟前,才發現王大柱和顧三全二人都坐在車夫坐的地方,一左一右。平安問:“三哥,你怎麽不去車廂裏頭?”

“他啊!”王大柱搶先答道,“嫌車廂裏頭太熱了,出來吹吹風,正好也看看畫水縣城到清水村這一路的風景!”

“哦。”平安並未多想,撩開簾子鉆進了車廂。

蕭煜祁走到王大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著鉆進了車廂。顧三全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楞了會兒神,轉過頭嘆了一口氣,對王大柱說:“走吧。”

“兄弟,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麽想也想不到!算了吧!”王大柱拍拍他的肩膀,大呼一聲,“駕!”

話雖這麽說,但是顧三全心裏依然還是難受。說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馬車一路行去,出了城門。今天平安沒有去鋪子裏頭,她不知道自己的鋪子已經被人盯得死死的了。

顧大全在昨晚就一直呆在畫水縣城,到三更十分,街上空無一人的時候,他便將柴草堆在了平安鋪子的後墻。那鋪子後墻便是幾株茂密的萬年青,一般人不會註意到那裏去。他又在柴草上澆了火油,然後將火油灑成一條二指寬的線,一直繞到平安鋪子的前門挨著隔壁家的交接處。

一切準備停當,他這才隱入了黑暗中,只等著明天時機到了行事!

今天是五月初五,那禿頂老房東可能去過節了,並不在歪脖子老樹下頭坐著盯著這邊,但是樹下卻換成了顧大全!

顧大全眼看著太陽升得越來越高,估計平安差不多出了城,這才一吸手中的旱煙,往對面的鋪子而去……

160情意綿綿

王大柱的馬車進了清水村並沒有回顧家,而是將他們拉到了清水河岸邊上。

此時,離龍舟賽開賽時間還有一個多將近兩個時辰,河岸邊雖然已有龍舟栓在了岸邊,但是,人卻不多。馬車沿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路,這裏可以看得見河岸邊茂密的樹林,比清水村外碼頭邊上的視野要狹仄。而且,因為與林子相交接,沒人會往這裏來,很是幽靜。

“籲!”王大柱一聲呼,馬兒停了下來,“大麥,到了!你自己下去吧,中飯時候你得回來啊,不然村長怕是要怪罪!”

王大柱挑開簾子,跳下了馬車:“平安,下來吧。”

平安將手搭在他早已候著的手中,借著他的力道躍了下來。顧三全將頭撇向一邊,裝作看一邊的風景。

“大麥,難不成咱們今天還準備上山?”平安問。

蕭煜祁挑挑眉:“你猜?”

王大柱爽朗一笑:“平安,你在這兒慢慢猜吧,俺和三全先回村子了!”說著掉轉馬車頭,拐了個彎兒,往村子裏頭去了。

蕭煜祁拉著她的手往河邊走,只見河邊停著一條烏篷船,艄公站在船頭朝他們喊:“年輕人,老頭子等了你很久了!”

蕭煜祁轉過頭朝平安一笑:“帶你去坐船。”

平安笑笑:“好!”

蕭煜祁先跨上了船,船身晃了晃,他很快便穩住了身子,轉過身子將手伸出去:“來,上來。”

平安搭著他的手,往上一跳,便上了船。這樣的船,她前世從未搭過,剛上船那一瞬間,船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蕭煜祁順勢便將她帶入自己懷裏,安慰道:“你別害怕,乘船就是這樣,總有一些晃蕩。”

老艄公笑著說:“小娘子,你家相公很是體貼啊!”

娘子?相公?

平安的臉有些發燙。她其實並不害怕好不好……

蕭煜祁聽著心裏倒是很舒坦,和艄公道:“老伯,開船吧。”

艄公將船往上游又劃了一段,漸漸便可見河岸兩邊有了茂密大樹,濃蔭蔽日,船工拋了錨,將船停在河中,便在船頭背對著他們開始抽起旱煙來。

蕭煜祁和平安在船的另一頭,他擁著她,突然手一晃,遞過來一只嫣紅的薔薇:“好看嗎?”

“嗯!好看!”平安笑。

“我給你簪上。”蕭煜祁將花朵簪在她鬢間,“真好看!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讓你一生平安喜樂衣食無憂,每日讓你穿金戴銀,再也不用像現在一樣這麽辛苦地拋頭露面。”

說著,他又握住她的手,有些心疼:“你看,你的手都磨得粗糙了。”

“粗糙了是不是你就不喜歡了?”平安故意問。

“怎麽會?我不是告訴過你,勤奮的雙手,即便是粗糙的,但是它們卻像寶石一樣珍貴。”蕭煜祁執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了一下,“我很珍惜。平安,你辛苦了。”

“你一邊稱讚勤奮,卻又一邊說讓我衣食無憂不拋頭露面,不是自相矛盾嗎?”平安咯咯地笑。

“怎麽會?到時候我們的家還得靠你一手操持呢!”蕭煜祁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可不準備娶三妻四妾,到時候都得你一個人呢!”

“是嗎?娶三妻四妾也沒關系啊。”平安故意說,“男人妻妾多可是身份的象征呢!你看看畫水縣城有權有勢的府中,哪個不是妻妾成群?就是孫大有都有好幾個小妾呢!”

“別拿他和我相提並論。”蕭煜祁不屑道。

“好吧。”平安嘆了一口氣,“你說不娶三妻四妾,我會當真的!到時候,若是你又反悔,我吃起醋來……”

“唔……”該死的大麥!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就又封了她的嘴巴。

一言不合就親吻,這樣好嗎?

“不會有那一天的。”蕭煜祁結束了這個吻,看著靠在自己肩膀臉色酡紅的平安,將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匕首塞在她的手上,“這把匕首,雖然我不記得它的來歷,但是,直覺告訴我它應該比較重要,今天我把它送給你,當做我們二人的定情信物。”

這把匕首古樸而精美,在手柄處還鑲嵌著一顆黑曜石,看起來像是價值不菲的樣子。平安大拇指摩挲著那顆黑曜石,笑了:“那我是不是也該送點什麽給你呢?”

“不用,把你的人送給我就是最珍貴的定情信物了……”蕭煜祁笑著說。

蕭煜祁擁著她靜靜看著周遭風景,聽著耳邊鳥雀蟲鳴,許久之後,突然感嘆一聲:“平安,若是我們白發蒼蒼的時候,也能這樣相依偎著看風景,多好。我,真的,愛你。”

平安聽得心內一暖,偏轉過頭:“大麥,我……也愛你。”

“就算我活到一百歲,我想我一定會記住你現在告白的樣子。”蕭煜祁將她眼角的淩亂的碎發捋開,深情地看著她的雙眼,“謝謝你,給我一段這麽美好的回憶!我想就算是活到一百歲,頭發都變白了,眼睛看不清了,耳朵聽不見了,牙齒都掉光了,哪裏都去不了的時候,可是我只要想到現在,就會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

“我也是。”平安主動親了親他的嘴唇。

蕭煜祁十分主動地加深了這個吻。

清幽的河水,蔥蘢的樹木,斑斑點點的陽光,兩個人,男的俊朗女的靈動,相擁在烏篷船上親吻,靜靜的,靜靜的,仿若時間都靜止在了這一刻。

紅日藍天白雲綠樹烏篷碧水的顏色一一褪去,鳥叫蟲鳴的聲音淡去,仿若一切的景物都變成了一副水墨丹青,只為了當做二人的陪襯。

這樣的情意綿綿,這樣的你儂我儂,但是,二人沒想到的是,他們的如此沈醉的氛圍卻已然在某處悄然改變!

平安鋪子被毀,怕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

顧大全在平安他們的隔壁鋪子吃完飯之後,順勢就在地上敲了敲他的旱煙桿子。裏頭的火星十分準確地落在了早已被淋成一條線的火油上。

火油著了!細小的火花悄無聲息的,很快地朝鋪子的正門而去,繞過墻角直奔屋後了!

顧大全站起身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現場。

哈哈,燒吧,燒吧!很快,十兩銀子就要到他的口袋裏了!

161再見慕欽揚

這次的龍舟比賽規模很大,整個畫水縣城十二個鎮子都派出了隊伍。因為清水村到平安鎮的第一段河道既寬敞且直,所以,便把賽點選在了這一段。

中午飯是村子裏的大集會,村長讓擺在了祠堂外的場院裏,凡是清水村的居民都可以來吃。清水村是個大村子,一共擺了十八桌,楞是坐得滿滿當當的,最後還要加凳子。

平安蕭煜祁跟大柱他們家和郭家坐在一桌兒。

大柱娘夾了一塊肉放在平安碗裏:“丫頭,多吃點,長身子的時候吃得少以後身子就幹幹癟癟的,到時候不好奶娃。”

呃……平安默了。這都啥跟啥。

倒是蕭煜祁,貌似心情不錯,忙也夾了一塊肉放在平安碗裏:“嬸兒說得沒錯,多吃點,將來才好奶娃。”

平安狠狠白了他一眼。

“對了,三全。”大柱娘朝不遠處的桌子看了一眼,“怎麽那桌只看見翠翠和你爹……大全子呢?他咋沒來。”

顧三全回頭看去,隔了兩桌,只見陳菊花正朝他們這裏看過來,他頓時心中煩悶,不高興地說:“不知道,管他呢!”

張寶妹也看到了陳菊花,忙拉了拉大柱娘的袖子,岔開話題:“大柱娘,等會兒咱們去平安鎮的碼頭那裏看吧?不然,那龍舟劃起來速度快,河岸邊又有幾處不好走的,俺怕跟不上啊。”

“好!”大柱娘對大柱說,“大柱,等會兒送我們一程。”

“娘,怕是送不到哇,等下俺們就要下河了,俺送您半程怎麽樣?”大柱說。

“也好,咱快點兒吃。”大柱娘說。

蕭煜祁說:“平安,你等下也在終點去看。”

“為什麽?”平安問,“哪兒不是都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我要你看著我們奪魁。”蕭煜祁風輕雲淡地說,仿若他們拿第一是百分之二百的了。

他們一邊聊著,殊不知他們聊天的內容全都被隔壁桌上的聽了去。最裏邊一桌上的孫大有一直背對著他們坐著不敢擡頭,生怕蕭煜祁發現了自己,要找他算上次劫走平安的賬。

隔壁桌上一人拿著空碗,借打飯的空檔走到孫大有身邊,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輕說:“顧平安要去終點看。”

孫大有點了點頭,那人這才裝作沒事兒人一樣去盛飯了。

“去,叫顧大全在終點碼頭處等著!”孫大有和坐在他身邊的史亦精小聲說。

“好!”史亦精把碗一推,和同一桌上的幾人打了聲招呼,慌忙火急地走了。

吃完飯,大柱娘說:“平安,大林娘,咱們一起走,讓大柱送一程,省得等下船太快,咱們還沒到他們先到了。”

郭鐵匠因為腿腳不好,便只在村子裏的碼頭看。平安和大林九月跟著大柱娘張寶妹讓大柱送了大半程,這才下了車邁開大步往平安鎮上而去。

終點處老早已經人擠人人挨人了,平安和大柱娘幾人拼了命地往裏頭擠。

“前面還有空處!”平安說,“咱們去那突出的大石頭上,那裏沒人擠而且視線也好!”

殊不知他們幾人的身影已經落在了人群中一雙陰霾的眼裏!顧大全不動身色一點一點繞了過去,尾隨著他們往大石頭邊靠。

平安擠到前頭,頓覺視線開闊!

“啊!這個地兒好!”張寶妹說,“大林,九月!拉著娘,這裏太陡了,等下別被人擠下去了!”

大林九月忙一個拉著她的手,一個抱著她的大腿。

大柱娘也鉆了過來,一看不遠處的高臺,嘖嘖嘆道:“咱這個地兒不錯,只比縣太爺的觀景臺差那麽一絲絲兒。”

縣太爺?上次福伯提到新來的縣太爺準備改造西城,她才買的那個小院子,不知新來的縣太爺什麽模樣?平安有些好奇地往高臺上瞧去。

只見一個身著天青色的背影好生熟悉!

頎長挺拔,懶散地靠在柱子上不知在和對方說些什麽。平安皺了皺眉,思索著這熟悉的感覺。正在這時候,那人轉過了身!

原來是他!

他不是說回錦都了麽?怎麽又回到這畫水縣城了?

高臺上那人在新來的縣太爺孫玉林的恭敬相邀下,漫不經心地轉過了身,閑散隨意地坐在了首位。他百無聊賴地拈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問:“怎麽還沒來?”

孫玉林賠笑道:“世子,快來了。”

“哦……”慕欽揚往後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在河面上掠過,懶懶說,“力勤啊,你們孫家倒也不錯啊,聽說孫縣令可是這次聖上欽點的!”

孫玉林愈發恭敬:“世子過獎了。”

孫力勤笑著說:“公子,堂弟自小天資聰穎,十年苦讀才換得現在這個位置,實屬不易啊。”

“金榜題名,前三甲!以後前途一定一片大好!”慕欽揚說著,目光卻像被什麽吸引住了一樣,一改剛才散漫的樣子,身子微微前傾。

孫力勤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河岸邊一塊突出的巨石上,一位纖瘦的姑娘站在最前頭,甚是打眼!那姑娘雖然一身荊釵布裙,但是,身上卻有一種淡然脫俗的氣質,加上她出眾的容顏,更是吸引人的目光。

孫力勤心中有了譜兒,自家世子恐怕是又看上這丫頭了,所以,他十分有眼力見兒地彎下腰來,附在慕欽揚耳邊輕聲說:“世子,要不要把那姑娘給帶上來?”

慕欽揚擺了擺手:“不用。”

孫力勤有些發楞,自家世子爺今兒是怎麽了?以往不是看上哪個姑娘便會直接想著辦法讓他派人帶到面前聊天聊地聊人生的嗎?難不成,自己現在揣摩不了他的心思了?這可是件大事!

慕欽揚站了起來,靠著欄桿朝平安這邊看著,許久都沒換過姿勢。

“哎,平安丫頭!”大柱娘拉了拉平安的袖子,“你看!那高臺上有一位年輕公子好像一直看著咱們這邊呢!”

“哎,真的是呢!”張寶妹也朝慕欽揚看去,“平安,你快看啊!是不是你倆認識啊?”

“還是說,那公子看上咱們平安了?”大柱娘偷笑。

162紛紛落水,亂中謀命!

“平安,丫頭!你快看啊!”大柱娘催著平安。

平安原不欲去看,但她身邊這兩個婦女一副起哄的樣子吵吵嚷嚷的,她被她們發現新大陸般的熱情吵得頭疼,便擡頭朝高臺上看了一眼。

慕欽揚見她看過來,擡起手放在眉間食指朝她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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