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冥越發的接受不得，靈谷對他這樣的沈默。

“本座不喜跟一個木頭人相處。”

不知聲也是錯。

靈谷吐了一口氣，擡眸看向夜幽冥，說道：“我覺得這件事不怨那二人，當時他們已經試探到水溫有些燙，要去取涼水，是師尊進來後，讓他們退下的。”

說著，靈谷垂下小臉，摸著小腹，“所以若是追究，師尊也有錯誤的。”

陡然，靈谷下巴一涼，被夜幽冥手指捏住，擡起小臉，逼著靈谷望著他的眼，聲音徹骨寒涼：

“靈谷，在你眼中，全六界人你都可以原諒他們的錯誤，理解他們，卻唯獨本座除外，本座無論做了什麽事情，在你眼中都是不可原諒的。”

夜幽冥極力刻著魂靈反噬，讓自己處在神智清晰的狀態。

“本座殺了楚連華，你怨本座，恨本座，不再喚本座師尊，帶著本座的骨肉逃跑，而他博弈，殺了魔女，你確是沈默，然後什麽都沒有表態，或許……”

夜幽冥紅瞳隨著他情緒的波動，越發的鮮艷，“或許你又心悅上了他，畢竟你的感情是那麽的廉價。”

靈谷被夜幽冥說的心頭鈍痛無比，小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魔女死了，他已經非常難受了，他不肯可能不氣博弈，但他能怎能辦？

無論老祖宗，還是連華，都不希望他是一個生活在仇恨當中的人。

冤冤相報何時了，他至親的兩個人皆是如此教誨他的……

“你怎麽不說話了？”夜幽冥打斷了靈谷的思緒，“是心虛了，所以無話可說。”

夜幽冥越發的瘋魔起來，周遭已經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對二人指指點點起來。

靈谷了解夜幽冥，知道他鷙狠狼暴的性情。

他憂心忡忡的看去圍觀的人群，“你們不要圍在這裏了，快走，快走吧。”

然而，看熱鬧的人絲毫不聽的靈谷的勸阻，以為靈谷是怕丟羞，所以趕走他們。

更有甚者對靈谷惡言相對：“大街又不是你家的，用你管，我們就想看熱鬧，看看你們這些斷袖之間的骯臟糗事，哈哈……啊……”

陡然一聲慘叫響起，惡言攻擊靈谷的男人被夜幽冥爆了頭，紅白的腦漿四濺，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騷動起來。

“……殺人了。”

“……真是瘋子，快逃啊！”

“瘋子。”夜幽冥笑道，神色卻令人毛骨悚然。

他黑金色的鬥篷無風自動，幾縷紅色長發似是有生命一般，從鬥篷中鉆了出來，如染血的利爪一般，向著人去抓去。

柔軟的發絲舞動，下一刻被他觸碰過的人，便身首異處，倒在血泊中，慘無忍睹。

“不要。”靈谷忙抱住夜幽冥，試圖阻止他，“不要亂殺無辜了。”

“他們都該死。”夜幽冥稍作施力，便震開了靈谷，艷色紅瞳瞪視靈谷：“你不要忘記了，方才他們還對你滿載惡意，在你困窘時，只想再踩上你一腳。”

說罷，夜幽冥袍袖一揮，殺氣騰騰的紅光便沖著人群掃射而去。

須臾，白光泛起，與紅光碰撞，發出一聲“砰”的震響，有人阻止了夜幽冥的殺戮。

光華淡去，映入眼簾的是白衣銀劍，發如墨玉，如雲中之畫，清華高潔的男人。

“連華！”靈谷目光閃爍，泛著淚意，“你沒有死。”

靈谷興奮的哭道:“連華沒事。”

說著，他邁起腳步，向著楚連華走去。

倏然手腕上一緊，被夜幽冥牢牢扣住，那力道好似要將靈谷纖細的手腕捏碎了一般，阻止靈谷靠近楚連華。

“你認得我？”楚連華劍眉微斂，望著面前的羸弱少年。

而靈谷卻楞住，他從楚連華的話語，和對他生疏的眼神中，似是明白了什麽。

連華失憶了!

靈谷啟唇方要說話，一陣煞氣襲來，夜幽冥對楚連華出了招，招招狠厲，招招殺招。

“不要打了。”靈谷被夜幽冥扯的暈頭轉向，卻還是極力的阻止著兩個人打鬥。

一旁的人群紛紛向著楚連華喊著。

“……殺了這一對妖物。”

“……別讓他們為禍人間。”

他們看見了夜幽冥的紅發，與妖異的紅瞳，靈谷的尾巴在夜幽冥扯拽中也不小心露了出來，被他們發現。

這一次與楚連華纏鬥，夜幽冥發現楚連華的修為忽然增進了許多。

尤其他現在魂靈反噬，在神智尚可算清晰時，肉體卻是極為痛楚的，似是被萬蟻啃噬，又似被一刀刀刮骨，總之是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一口血箭從夜幽冥口中噴出，身體搖搖不穩，如此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尤其……

夜幽冥目光盯去靈谷。

他不會讓他離開自己，跟著楚連華走的。

夜幽冥忍著疼痛，向楚連華寄出一大招後，便扯著靈谷迅速離開。

二人來到郊外，夜幽冥再無法堅持，口中猛吐了兩口血後，倒了下去。

“師尊。”靈谷想去攙扶夜幽冥，卻因為力道太輕，被夜幽冥一同壓倒。

靈谷顧不得疼痛，忙去看夜幽冥，焦急擔憂的道：“師尊你怎麽了，不要有事啊！”

夜幽冥強撐著不讓自己昏過去，他盯著靈谷看了幾息後，冷冷笑出聲：“你是期盼著本座有事吧！”

眼神冷厲的如冰錐，“真是讓你失望了，本座無事，你逃不掉的。”

靈谷靜默下來，不想，也不敢招惹夜幽冥。

夜幽冥尖酸刻薄的話語在他耳旁想起：“你是在擔憂楚連華，還是在想博弈了。”

他的話字字如鋼針，刺在靈谷的心頭，“楚連華年長，可以無微不至的照顧你，給你安全感。博弈雖然不成熟，做事魯莽，但他有著年少人身上的活力，沒有什麽太深的城府，正對上你的天真，可是……”

夜幽冥狠狠咬著每一個字，像是要把他的話刻在靈谷的血肉中。

“楚連華現在已經失去記憶了，他認不得你，便不會再對你好了，至於博弈，他自始至終都不知曉你的真實身份，他若是知曉你是本座收的徒弟，又雌伏在本座的身下，還懷了本座的孩子，你說他會如何待你……”

“你不要說了，我聽你的話，跟著你走。”靈谷小手捂著心口，“你說的話，讓我的心很難受很難受，你不要欺負我了，求你，好嗎？”

靈谷心痛的渾身無力，他爬到夜幽冥面錢，雙膝跪在棱角尖銳的石子上。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跪你，可這是我乞求你最虔誠的辦法了，我求你對我好一點吧，就好一點，不要再刺激我了，我會努力去學你眼中的朱顏上仙，只求你不要欺負我了，我感覺……”

靈谷低下頭，淚珠簌簌滾落著，“我感覺，我快要死了，可我若死了，你又會傷心，你連個替身都沒有了，我更怕我們孩子死在我腹中……唔唔唔……”

夜幽冥捂上了靈谷的嘴，將他牢牢摟住，“本座害怕孤獨。你不會有事的。”

說著，夜幽冥瘋狂的給靈谷渡靈力。

“靈谷……”夜幽冥將頭靠在靈谷的懷裏，聲音顫抖，眼角留下血紅的淚水：“不要離開我，我害怕孤寂仿徨，我害怕每每睜開眼睛，迎接新的一天那種絕望……”

靈谷從沒有見到過如此脆弱的夜幽冥，他在自己懷裏哭的像一個孤獨無助的孩子。

他很單純善良，想的又簡單，很容易被感動。

“我不離開你。”靈谷摟住了夜幽冥：“師尊我們重新開始，忘記那些不愉快，我什麽都聽你的。”

夜幽冥像是得到安慰一般，漸漸的睡了過去。

楚連話沒有死，算是打開了靈谷的心結，尤其……

靈谷望著城池的方向，連華忘記了他，挺好的，如此連華可以一心修仙，能早日飛升，不要再被他拖累了。

三百年前，連華因朱顏上仙，三百年後，連華又因為他。

是他們靈狐族伊美系虧欠連華的。

“伊美系！”靈谷喃喃。

腦中忽然閃過一段模糊不清的記憶。

靈谷擰起眉頭：“老祖宗怎麽好似與我說過一嘴，伊美系早在三百年前就雕零了，如若我沒記錯的話，那我又是誰啊？”

靈谷自小就沒有爹娘，狐族也從沒有人提及過他的身世。

“怎麽感覺我的身世有點神秘呢！”

他越想越感覺自己的身世不對勁。

“靈谷不要離開本座。”

靈谷一楞，忙垂眸看去枕在他大腿上的夜幽冥。

人依然在睡著。

剛剛只是他的一聲囈語。

靈谷卻好奇道：“方才，你應該喊‘朱顏不要離開本座’嗎？”

夜幽冥睡著，無法聽到靈谷的問題，更是不知道自己喊出的那一聲囈語。

靈谷到底年齡小，好奇心來的快，也去的快。

他擡手小心翼翼的摸上夜幽冥的臉頰。

“師尊，我聽他們說三百年前的師尊是正義陽光的少年郎，除惡揚善，擁有著一顆赤子之心。

我好想見一見三百年前的師尊啊，我更希望三百年前師尊可以與朱顏上仙幸福的在一起，不要像現在這樣，活著痛苦當中，將自己變成了這副魔樣。”

靈谷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我寧願用我的生命，去換得師尊與朱顏上仙的圓滿，哪怕坎坷，但最終兩個人可以幸福圓滿的在一起。”

我願用生命換得你們圓滿，無怨無悔。

夜幽冥驀地睜開眼，一瞬不瞬的望著靈谷。

“靈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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