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末路泣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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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是一個白瓷杯子, 慕音許是沒認出來是什麽時候的東西了, 顏辭鏡卻記得在碧海雲天聽墨尋鈺提過這個。

“這個呀, 是師父撿的一塊白瓷,好像是什麽靈物, 他留著沒用, 就扔給我了, 太大塊了,拿著不方便, 又沒什麽形狀, 我想給它磨個東西, 給個建議唄辭辭?”

墨尋鈺一手拿著一大塊不規則的白瓷, 對著太陽打量,一邊轉頭跟顏辭鏡說話。

顏辭鏡懶得理他, 淡淡的看了一眼, 估摸了一下大小,隨口就道:“杯子吧。”

墨尋鈺瞇眼笑了笑:“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過咱們在這地方,要杯子有什麽用?”

顏辭鏡半躺在黃沙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聞言放下了手臂轉頭看他:“誰說咱們就出不去了。”

墨尋鈺楞了下:“好, 那就杯子。”

後來這個杯子跟了墨尋鈺近千年, 不管在哪都要帶著,那塊白瓷很不尋常,顏辭鏡常在他手裏見到, 自然也就認得了。

方才在戰場上,正說著冥玖的墨尋鈺跟他打了個賭。

“我那日去見了他,帶了那個杯子,不過他沒認出來。”墨尋鈺這麽說。

顏辭鏡沒回他,心道,一塊白瓷磨成了那樣,認得出來才有鬼了。

墨尋鈺繼續對他道:“走的時候我把杯子留下了,我知道我大概是再見不到他了,就算再見怕也是得刀鋒相向,總想著留個物件給他,我想了想,總覺得那個杯子才是最有意義的。”

他笑著道:“辭辭,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顏辭鏡問:“賭什麽?”

墨尋鈺抿了抿唇:“我回去看過,那個杯子不在了,我們賭一賭他有沒有把杯子留下來好不好?”

顏辭鏡覺得這個賭十分無聊,有誰會把一個杯子留下來,冥帝殿下缺一個杯子嗎,還是說他能認得出來這是那塊他隨手留給墨尋鈺的白瓷磨出來的?

於是他道:“你賭哪個?”

墨尋鈺揚著唇角道:“我賭他沒有。”

顏辭鏡擡眼去看他,微微皺了眉,正想說什麽卻見墨尋鈺搖了搖頭。

他站在風裏,身形單薄的過分,唇上笑的很自然,眼角卻根本沒動,他輕聲道:“我賭他不會的。”

顏辭鏡那一刻突然特別難過,他想,你看,這個人其實一直很清楚啊,他總是告訴自己要恨慕音,要讓他怎麽怎麽樣,可是轉身卻把自己的一腔愛意毫無保留的全部捧給了慕音,哪怕對方看都不會看一眼,他一直知道慕音不會喜歡他的,卻依然什麽都願意做,圖什麽呢這是。

對此,墨尋鈺只是笑了笑:“你愛楚哥哥,可是他也曾經捏碎過你的靈根,他甚至不信你不容你不喜你,你還不是撲了上去,你圖什麽呢?”

顏辭鏡難得的對他笑了下:“沒什麽好圖的,我願意。你也願意。”

而現在,慕音手指間露出的那一小塊白瓷卻證明墨尋鈺輸了,慕音還是把那個杯子留下了,盡管他可能根本就沒有認出來。

你看,他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不在意你。

第二日清早,楚閑打著哈欠出現在了大堂,不停的揉著眼下的一片烏青,久淩和他一起進來的,看起來精神也不太好,好歹還保持著形象微微笑著。

楚閑揉了半天,擡眼看了看大堂裏坐著的慕音司緣,問道:“泫雲辭鏡他們了呢?”

慕音悠哉悠哉的端著一個茶杯,聞言頭都沒擡:“他們已經出去了,清寒真是有精神,大清早的就來挑事了,你不在,泫雲就帶著涑煊和你家卿君和妖界那幾個出去了。”

久淩微微蹙眉:“前幾日也沒這麽急,墨清寒這是什麽意思?”

楚閑莫名的想到了昨天顏辭鏡的話,插話道:“這可有點懸,哎哎哎,該不會是他的反噬快到了吧,泫雲一個人頂得住他嗎?”

慕音道:“泫雲頂不住還有卿君呢,我看他就挺厲害,行了你就別去了,你看看你眼睛,久淩帝君也是,你們二位昨晚去哪了,都沒睡嗎?”

久淩坐下來扶著額頭單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還沒端起來就被一邊的楚閑截胡了,他也不惱,淡淡道:“去看星星了。”

慕音一時無言,幹巴巴的問了句:“這人界的星星比天界的好看?”

楚閑也並不是完全的沒良心,他一邊搶了久淩的熱茶,一邊又給久淩倒了一杯,還不忘忙裏偷閑繼續插話:“沒有,要說看星星還是得去星君殿,他們那兒方位最好,看的最清楚。”

慕音:“哦,那你們就看了一夜星星?”

楚閑嗤笑:“怎麽可能,邊看邊追憶似水流年,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反正挺晚,醒來天就大亮了。”

慕音客氣表示了一下對兩位這種好心態的羨慕之後,又問久淩:“久淩帝君,這會兒泫雲不在,我和司緣都是文神,你就只管說吧,你昨天是真的懷疑那位啊?”

久淩坦然的點了點頭:“是真的啊。”

慕音尷尬的笑了笑:“我怎麽記得你和他關系其實也不錯的,怎麽就想到他了。”

久淩低眸喝茶,掩住了眼底的神色,溫聲笑道:“你知道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我可不管那麽多關系不關系的。”

慕音也笑:“話是這麽說,其實我回去想了想,帝君懷疑的也不是並無道理的,只是,那位大人為天界征戰多年,與魔界可謂是有血海深仇,怎麽都不該給他按上這種嫌疑的,而且泫雲對他可不一般,帝君下次好歹顧著點泫雲的感受,像這種關乎了安……”

沒等他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高泣,頓時壓住了慕音的聲音,屋裏坐著的這幾位都猛的一驚,齊齊站了起來。

司緣驚疑不定的問道:“這……是什麽聲音?”

楚閑捏緊了桌角:“這次天界來了幾位神君?”

慕音反應最快,馬上接道:“四五位吧,加個司緣。怎……怎麽了?”

他們兩個沒經過什麽事,自然不明白這聲久久不散的高泣是什麽意思,楚閑卻再清楚不好,他抿了抿唇:“這是……天界神位高一點的神仙,隕落時最後留下的聲音。”

慕音瞬間睜大了眼睛:“隕落?!位分高一點,那基本得是神君?”

久淩道:“是,聽聲音,像是涑煊。”

楚閑瞬間閃過好幾個不怎麽好的念頭,立馬就要走:“你們等著,我得去看看!”

沒等他走出去,門外突然闖進來一個女子,一身幹凈利落的白衣,面容淡然沈靜,是這次一起隨行的搖光星君,她皺著眉連禮都沒來得及行一個只轉向楚閑快速道:“情況不太好,涑煊神君隕落,泫雲帝君重傷,紫幻公主重傷,墨清寒突然爆發,妖界卿君和我六哥攔的有些吃力,需要楚閑殿下去壓場。”

楚閑和久淩對視了一眼,楚閑拍了下搖光星君的肩:“得了,我這就去,你就別回去了,女孩子少摻和這些事,你和慕音在這裏坐鎮,久淩,我們走!”

久淩回身看了眼慕音,淡淡道:“你留著別動,沒什麽好擔心的。”

慕音急道:“泫雲重傷,帝君你讓我怎麽不擔心?我怎麽坐的住?”

搖光星君一手按住了他:“坐不住也得坐,你去了泫雲帝君還是分神看著你,他還要不要命了?坐著!”

估計連涑煊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會死在這種時候,他跟著泫雲近萬年,自認雖不算特別強,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好歹也是泫雲最放心不過的三弟子啊。

可是世事就是這麽難測,他自己能在這種場合保全其身,有的人卻不能,比如紫幻公主。

怎麽是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公主,哪怕受過點父王的欺壓,終歸也是沒見過這麽大的場面,昨天夜裏就差點出了事,今天就更有些招架不住了。

涑煊本跟在她身邊護著的,尋常魔族自然奈何不了他,可惜他這次對上的不是尋常魔族。

是墨尋鈺。

昨晚上墨尋鈺被顏辭鏡拖住了,今天卻沒那麽好的運氣了,兩人沒什麽要說的了,楚閑又不在,顏辭鏡就和泫雲配合著去研究墨清寒身上有什麽不一樣了,開陽星君和搖光星君也是文神,不可能下場的,涑煊就直接對上了墨尋鈺。

墨尋鈺本是不想對天界人下死手的,這對他沒什麽好處,他並不樂意找死,蘇陽他更是不想動,自然一時間就跟紫幻公主過起了招,只是紫幻公主身邊跟了個涑煊神君,這就很難辦了。

尤其是,這位涑煊神君毫不猶豫的擋在紫幻公主身前受了他一劍之後。

墨尋鈺楞了,持劍的手微微發抖,他似是不解的問:“你為什麽擋在她前面?她是妖啊,你是神,你為什麽要替她擋劍?”

涑煊咳出了一口血,沈聲道:“與你何幹!”

墨尋鈺低聲道:“當然與我有關系啊,不是說好了你們天界不能有七情六欲嗎,你憑什麽替她擋啊,你喜歡她?”

涑煊楞了一下,低頭去看抱著自己的紫幻,抿了抿唇,冷聲道:“管你什麽事,你還管得到天界了?”

墨尋鈺卻好像突然瘋了一樣,揮袖就把紫幻打了出去,提劍指著涑煊不許他動:“你承認了?天界和妖界就能互相喜歡對嗎,那憑什麽我不可以!憑什麽啊,憑什麽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背後護著她替她擋劍!而我連見他一面都得費盡心機!”

他冷冷一笑:“我不甘心,你們憑什麽比我好過,大家都是一樣的,我不好,你們也別想好。”

閃著冷光的劍刃毫不猶豫的插進了涑煊的心口,噴出來的血濺了墨尋鈺一身,涑煊微怔了一秒,然後便忍不住溢了滿口的鮮血出來,他咳得撕心裂肺,扯得五臟六腑都疼的難受。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轉頭看向了哭的滿面淚痕的紫幻,想道,怎麽就讓這個姑娘上了戰場呢,多危險啊,萬一有點事可怎麽辦,實在是太不合規矩了。

墨尋鈺冷著臉把劍從涑煊體內拔了出來,似乎是聽到了顏辭鏡在大叫他,他轉過身去看顏辭鏡,漠然的面上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只微微搖了搖頭。

這條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頭了,而墨尋鈺,已經親手斬斷了自己最後可以轉身的機會。

可是啊,他還是不甘心。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小墨突然發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小墨現在就是自己都絕望了的那種,他連打賭都確定了慕音不會在乎他,擋在他們面前最深的界限就是神魔之別,但是突然就給他發現,其他神仙就可以,就他的慕音不行,他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到失去理智,他真的不服啊

當然,這不是給他洗白的借口,他會付出代價的,涑煊不會白死

這章寫的太入戲,難過的中間停頓了好幾次,我去緩緩嗚嗚嗚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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