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範德雷低垂著頭看著手裏的雜志，未經打理的半長發從臉頰垂下看不清這個人的表情。他身旁有個正在跟他搭訕聊天的美女護士，阿勞時不時擡頭沖她笑笑也應襯著跟她聊幾句天，場面也不至尷尬，但是在門外猥瑣地觀摩了一陣的切萊森也無法從中體會到一絲半點兒的旖旎。

切萊森轉開房間門，看著眼前這個總呆在自己球星房間裏的小護士，德國小美人臉騰的紅了，收起手裏剛才翻動了半天的資料夾跟病床上的阿勞抿嘴一笑就低頭走出去了。切萊森看到房門被重新關起，扭頭看著終於將雜志放到床頭似乎長舒了一口氣的自家球星，“看起來艷福不淺？”

毫無疑問，勞·範德雷這個在眾人眼中的黃金單身漢是個太值得攻略的對象了，不過荷蘭人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那女孩兒才十八歲——”

“你不會是想說自己的年紀都可以當她的父親了吧？嘿，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切萊森對於他難得有得調侃的一件事當然緊抓不放，阿勞樂呵呵笑著，整個人顯得十分平靜安寧，卻就是不接切萊森的話茬，後者只能換個話題，“今天的恢覆狀態怎麽樣？”

“你剛才沒遇到我的主治醫生？這些事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好吧好吧，那麽你今天的自我感覺怎麽樣？”切萊森說完，看見病床上那個家夥沖他眨了眨眼睛，“還不錯，我躺在病床上也還是有那麽多年輕貌美的妹子前仆後繼，說明魅力值不減啊。”

這哪裏是魅力值不減的問題？你現在呆在病床上自帶一派憂郁氣質，你只要沖著她們笑一笑誰還在意你現在是個病號的這個事實？切萊森嗤笑一聲，“都說荷蘭是玻璃人國度，你也不怎麽愛受傷我還以為是說笑，不過我那天和我侄子踢球的時候扭到腰了我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時不時就能聽到自己經紀人談起自己渾不知死的跟身為職業球員的侄子踢球這件事，阿勞毫不留情戳穿他，“你純粹就是缺乏運動，我覺得你成天就希望躺在鈔票上睡覺。”

“我愛錢有錯麽！我啥時候賺得錢沒有分給你一部分！”切萊森委屈說道，阿勞翻了個顯而易見的白眼，你用我去賺錢還好意思說是分給我？

“我說過我侄子也是個門將這回事麽？”切萊森找著話題跟他說話，阿勞點了點頭，“他現在在荷蘭國青隊了。”

兩個人有種尷尬彌漫開來。

切萊森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拜仁開始著手於諾伊爾轉會了，應該是沒法回旋。”

“我做好準備了。”阿勞將身後的枕頭墊的更高一些方便他倚靠著舒服，就看到切萊森一邊松著西裝領帶一邊瞪大了眼睛，“你做好準備、做好準備了？那真是太棒了，因為我他媽的還沒有做好準備。”阿勞低著頭輕笑。

“到了最後，還是這個原因。排外、排外、該死的國籍問題、國籍問題！就因為他是德國隊的首發門將，那些德國人不愛出國門，那些德國球隊也都更偏愛自己家球星。我相信諾伊爾未來會成為頂級門將，但是現在他比你強？開玩笑麽？就因為那麽一刀他們就以為能夠徹底否定你？要知道你……”

“我兩個月前奪得了歐冠，但我直到明年年初都要養傷。在那之後能夠恢覆到哪個地步，誰知道呢？當初不就是知道這一點了麽？”

切萊森沈默著坐在沙發上握緊著雙手看著勞·範德雷一言不發，阿勞清了清嗓子，“這樣吧，我給你講個笑話：很多人不是一直覺得我有德國人的血統麽？”註意到切萊森望過來，他點著頭表示認可，“他們是對的。我從沒有見過面的媽媽就是一個德國人。”

“……冷笑話？”

“唔，至少說明這不算是排‘外’了吧？”

切萊森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反而是這個當事人安慰自己，他長出一口氣，“你這個賽季有了金球獎，有了聯賽冠軍，有個歐冠冠軍。你當初離開曼聯是因為你想要留給他們最輝煌、你離開拜仁是因為你想要留給他們最輝煌，勞·範德雷，你確定了，你不會突然選擇退役，而是打算繼續踢下去是吧？”在得到勞·範德雷明確的答案後，切萊森點了點頭，“好吧……既然這樣，我們轉去意甲呆兩年、再去法甲、最後跟巴薩或者皇馬在替補席上混一個西甲聯賽冠軍，集齊五大聯賽冠軍成就，你覺得怎麽樣？我覺得特別好，那就這麽定了！”他極其自然擊掌表示達成共識，抓起搭在衣服架上的西服外套就打算離開，“有幾家意甲球隊聯系我了，或者說，除了尤文圖斯，放出你想要去意甲的消息，我相信還會有更多球隊……”

他接下來的話被阿勞擋住了，“我想回荷甲，這一次我是認真的，約翰。”

方才佯裝鬥志滿滿的約翰·切萊森整個人像是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跌坐回舒適的皮沙發，“……你別告訴我，一直以來你都把足球當做一門藝術。”阿勞挑眉形成了一個可以代表萬千含義的詭異神情，“為什麽你會有這種想法？噢對了，範加爾教練還曾經說，我把我自己活成了一個夢想，這是諷刺麽？還是什麽別的其他的？”

“為什麽？除了因為你就是這樣做的以外，還能有什麽為什麽？還是說不管你怎麽想的，都不妨礙你想把你自己的足球生涯演繹成藝術？”切萊森把有的不太好聽的話咽了回去，“豪門、冠軍、獎杯、天賦、萬人追捧，這樣的一個人他還會有自己屬於足球的信仰和堅持，這是你想要呈現給世界的屬於你的形象麽？一個完美的、無可指摘的、值得瞻仰也值得同情的，萬人迷？”

勞·範德雷擡手制止了他，仰頭沖著天花板目瞪口呆，切萊森被這反應有些嚇到，“你哪裏疼了還是怎麽了？”阿勞緊皺著眉頭一臉痛苦看向切萊森，“不，我就是剛才仔仔細細琢磨了一下……嘖，我咋把我自己活成了這樣一個人？”

切萊森正想要開口反省自己說的有些太惡毒了，就看到阿勞噗嗤笑了，眼見著自己的經紀人臉色瞬間黑下來了，“我自己的狀態我自己清楚，已經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了。”

“你半年前還是世界第一！你兩月前剛摘得了歐冠冠軍！那些庸醫們不管跟你說了什麽混賬話你都別信，也別灰心。”

“我不是灰心，約翰……一個成功的球員需要有真心愛他的球迷，你看，我有了，我有一批。你覺得一個職業球員在頂級聯賽的豪門球隊裏，還有什麽是他們的追求，冠軍和榮譽，不是麽？我缺冠軍麽？一個門將能有的一切冠軍和榮譽獎項我都有了，冠軍什麽的，就已經不再是我的追求了。”他虛空壓著切萊森讓他消消火，別總是那麽大的氣，要心態平和，“我從小就是，遠到西班牙咬牙切齒把自己摔的渾身青紫就是為了證明自己能當個好球員，去到了英格蘭時候是正式起航，我想要認可、功勞、戰績和資歷，我全都得到了。在德國為了證明我的高額轉會費花的不冤枉也不是因為懼怕和範德薩的競爭才離開，我還是得繃緊一根弦去繼續拼搏，我一個荷蘭國家隊隊長絕對不能被人們稱為‘水貨’。這已經足夠好了，難道不是麽？”切萊森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這段話完完全全是發自內心的。

“整個荷蘭都會愛我！”他突然將雙手大張開直指天花板，像是有種‘我是世界之王’的驕傲和得意，“那是樂趣，回到國內踢球我會更有樂趣。不必那麽辛苦加練、不必為戰績過度焦慮、不必為主力位置勞碌、不必為私生活被過度關註而煩擾。我想輕松一些，更適合我現在這個狀態。”

阿勞註意著切萊森軟化的態度，他就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了，於是祭出了殺手鐧，“我在馬德裏機場失去了行李的那一刻，我就想，我得滿身榮耀而非一身狼狽，回到我的故鄉。”

那時候這個小鬼是幾歲來著？十三、還是十四？切萊森已經記不清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當勞·範德雷微笑著問，“現在，應該不算誇張了對麽，約翰？”的時候，他沒有一點兒辦法去反駁。

“那麽……你繼續在慕尼黑好好養傷，而荷甲球隊的問題，”切萊森深深吸了一口氣，“確實有四家俱樂部表示了對你的歡迎。”

“阿賈克斯、費耶諾德、埃因霍溫和……？”隨著阿勞因為不解的停頓，切萊森亮出答案，“費耶諾德的下屬衛星俱樂部，鹿特丹精英。”

SBV精英和費耶諾德，這不由得讓勞·範德雷想起了最初認識範佩西的那時候，這位如今被默認為荷蘭下一位隊長的家夥當時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模樣。

這個俱樂部的名字讓阿勞笑了出來，“我沒記錯的話，SBV精英是支荷甲保級隊？”切萊森舔了舔幹澀的唇角似乎接下來的話讓他十分驚愕，“是的，但第一是如果是荷甲球隊，拜仁方面表示會為了表示對你的感謝只收取超低轉會費，再者作為費耶諾德的衛星球隊……費耶諾德方面的態度是，假如你想要踢門將，那麽歡迎來到費耶諾德，但假如覺得門將位置長遠考慮對你的身體影響太大，你可以先試著去SBV精英，踢踢中場或者後衛——如果你很棒，他們會將你迎到費耶諾德。”

“哇喔——”就連勞·範德雷這回也是止不住的驚訝了，“我只想說，哇喔——”

“是的，哇喔——”切萊森的表情也有些精彩，“我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消息也是這個反應，我反覆跟他們確認了沒有在開玩笑。但是他們說了，並不僅僅是恭維，你的長傳和組織能力一直被人津津樂道，更何況你還有一手那麽漂亮的任意球技能。我倒是覺得現在荷甲三巨頭裏戰績最好的埃因霍溫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至於阿賈克斯，我個人不是很建議你去到那裏。”

“嗯，雖然我已經完全心動了……但是我得問下為什麽？”

“……我侄子下個賽季或者下下賽季在阿賈克斯會被提為一線隊門將。”

“哈哈哈那我明白了，”阿勞噗嗤笑了出來，他也不認為自己如今去阿賈克斯會成為凱爾·範德雷的執念，更何況不得不說，某些事情還真的讓他有些心動。

他靠在床頭陷入了沈思。

費耶諾德，和SBV精英麽？

這可真是太巧合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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