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不知為何陷入沈默的兩個人，大衛講述隊史的聲音也消失了，我卻有些懷念他那略帶沙啞的聲音了。

和這兩個顏值極高的人在一起，我都沒有並排站立的勇氣。我知道此刻的我不該胡思亂想，他們談及的是慕尼黑空難，那之於我也是重要的一段經歷。這種說法聽起來似乎是刻意的附庸風雅，但我所指，是它改變了我的決策，它於我的重要性。

我出生於威爾士，那個名義上是我父親的男人從小為我灌輸的思想是長大成為一名橄欖球運動員。直到7歲那年，我隨著母親來到了英格蘭，來到了曼徹斯特。就在這裏，我接觸到了曼聯，聽說了馬特·巴斯比爵士和他的孩子們的故事。也是在這裏，在老特拉福德的看臺上，從此多了一個稚嫩的小球迷，這個男孩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出現在這裏，就像布萊恩·羅布森那樣，馳騁在夢劇場的左側走廊。

然而在我13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了。常年酗酒、偷情的男人徹底拋棄了母親，不得已之下，母親一個人承擔起了整個家庭的重擔。我至今記得那個每天打兩份工的母親偷偷抹淚，我對她說，“媽媽，我想跟隨你的姓氏，您沒必要這樣辛苦養一個不屬於你的孩子。”

我的母親一直認為我是個格外死心眼的家夥，每次她只用一件事情舉例，也就是我少年時代所在的帝恩青年隊，額，它隸屬於曼徹斯特城俱樂部。毫無疑問，這與我打小向往的曼聯俱樂部背道而馳。而母親所指出的‘死心眼’，在於我在訓練時非常喜歡穿著布萊恩·羅布森那件曼聯7號球衣……理所當然的，一個仗著自己有點本事就胡作非為的小子十分不受主教練喜歡。

不過雖然後來Boss說是他自己慧眼識英，而我估計是我那傳說中的‘死心眼’太過出名。反正我被曼聯俱樂部招來參加了一次試訓。在試訓結束後，我問Boss我能不能被錄入，Boss卻說：“你不可能加盟曼聯。”

雖然後來那個蘇格蘭中年人證明了那只是一句玩笑話，可他還是給當時的我潑了一盆冷水，冷的刺骨。就算是後來他親自來我家給我簽青年合同，我也覺得那不過是又澆了一盆溫水。

不久後老特拉福德球場進行的同城德比，曼聯取得了勝利。我站在一群歡呼雀躍的曼聯球迷中，望著巴斯比的銅像，淚流滿面。身邊的人滿是同情的看著我，他們當然不知道我被曼聯拒絕了，而以為……我是一個未成年的、說好聽是膽大說難聽是傻、坐在曼聯北看臺的、曼城球迷。

我們都是巴斯比的孩子噢噢噢，我們都想成為巴斯比的孩子。

不過大概也多虧了我的所謂死心眼，如果我聽話穿著曼城隊服，受曼城青年隊教練賞識，那大概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這就像是夢，為曼聯首發出場是在曼徹斯特德比上，而書寫1:0的比分的，是我的有效進球。其後的一切就這樣開始了，我榮獲了92、93年的英超最佳新秀，而這一殊榮在97年才落到大衛的頭上……誰知道我們是一波出的名呢？

而實際上，偶像崇拜是一種太過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一直希望有一輛車，而我忘了是誰告訴我，曼聯有個不成文的習慣，首發出場15次就能獲得一輛汽車。我當時去問了布萊恩——就是我的偶像布萊恩·羅布森，當時的7號還是他而不是坎通納。布萊恩一臉正經告訴我可以直接去找Boss要……然後我就去了。

結局？結局當然是被罵的狗血淋頭，你以為Boss是老年之後才變成的臭脾氣？他甚至對著我大罵，“我他媽甚至不讓俱樂部給你一輛自行車！”

我回到更衣室，裏面的老家夥們瘋狂的笑。從此這成為了我的黑歷史之一。

是的，我的黑歷史之一，而不是沒有之一。

Boss隔天扛著一輛自行車來到更衣室，指著我說他昨天告訴俱樂部不要給我自行車，於是他自己買了一輛給我。我當時傻傻說了句，我有……

Boss當時的表情像是想要把自行車摔在我的臉上。

有很多人覺得我經常和大衛一起出行，實在是太自信的舉動。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他，難道就因為最好的朋友長得帥的驚天動地，就不能和他出行了？

不過說實話，我這自信一開始並非如此。最早在球隊內，我最好的小夥伴是李·夏普。李在球場上和我是同一個位置，都是左前衛，並且我曾經一度為他打替補。

就算是我也要承認他的天賦過人，不過同時還要附註，花花公子。

有一次李邀請我到他家去開party，不知道怎麽Boss聽說了，立即到了李的家。當他敲開李家的門，自然裏面正在開Party。怒不可遏的Boss當場趕走了所有的客人，並且把我們兩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Boss拽著我的耳朵出了李的家門，他對我說：“你快和夏普走上同一條道路了，這會毀了你！我立即就給你媽媽打電話，讓她收拾你去。”

我多少有些後悔，看著新建成的李的住宅區，這裏甚至還沒有門牌。“Boss，你怎麽找到的？”“老子一家家敲的門！”

我覺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後來李在92年大傷一場，而混亂的生活持續消磨他的精力，終於最終被Boss賣到了利茲聯。而如今已經少有人聽說過他的名字。

我對自己說，我一輩子都是他的兒子……咦？換種說法，他一輩子都是我的父親。

——

從回憶中脫離，我看到了在北面臺上由白色的座椅拼成了巨大的“MACHESTER UNITED”的字樣，這是95年愛德華茲建立的，而在北看臺坐著的必須都是曼聯人——註意了，不是曼城人。

我看著還是肩並肩站立著保持沈默、就像是拍偶像劇一樣的兩個家夥，偷偷想羅伊在更衣室裏吐槽說大衛曼聯高嶺之花的稱號要易主也不是捕風捉影。說實話，這新來的小家夥確實比大衛更適合這個稱號。雖然兩個人畫風不同，一個走憂郁文青路線，一個走優雅萬人迷路線暫且不提。

但相比較一個表面上笑容映襯的連橄欖綠眸子都帶著暖意、內心卻是一邊咆哮“臥槽”一邊摳腳大漢形象，即使他是英國人——我們也願意將這一封號贈與表面笑容溫柔＋呆萌，實際上在想著藝術創作的荷蘭人。

大衛估計是滿心歡喜摘掉桂冠，至於阿勞……誰管他願不願意接受？

——

有關於阿勞進入卡靈頓訓練基地，尤其是更衣室的第一天。大衛私下裏一直憂心忡忡，似乎是擔心羅伊給勞·範德雷下馬威，讓他進行那個另類的入隊儀式。

據說每年的入隊儀式進行哪一種，是看隊長的心情。由此可見，曼聯有一部分有特殊經歷的人的夢想就是成為曼聯的隊長……然後霍霍新來的球員。如此這般無窮盡也，也就構成了曼聯不可為外人道也的秘密。

至於我們幾個當初倒黴地被前面提到過的“我的偶像”、“欺騙過我感情”的布萊恩·羅布森選擇了那種說出來猥瑣至極的入隊儀式，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們幾個才明白，是因為球隊裏的幾個老家夥覺得大衛長得真帥，有點距離感……

大概他們覺得當面打、飛、機有助於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指不定這真算是一個好方法呢？想當初我們幾個同樣覺得大衛長得難以接近（什麽叫難以接近？）為了拉近關系都來請客吃飯……主要是我們請大衛吃飯。

不過有人告訴我們他出生於倫敦，但沒人告訴我們他有個北倫敦的胃。

……我們陪著他吃了好幾天的鰻魚凍……那種滋味我現在想起來都有種想要嘔吐的欲望。我們幾個一邊沒半點胃口地對著錢包流淚一邊擺出聖母瑪利亞的朝聖模樣，對面那個金發因為用餐顯得淩亂（……可見有多胡吃海塞）的男孩大咧咧摸著肚子打著飽嗝。

然後身邊經過一群少女，指著那個無一絲廉恥的漢子喊好帥……

大概那一刻開始，確定了我多少不修邊幅的將來。我明白了，人們對於‘帥’這個定義大都還是源於外表，哪怕是因為他的行為舉止——

那也必定是有一個，他長得帥的前提。

“羅伊當初入隊，又沒有被他們坑。”加裏聳肩安慰道，“再者怎麽說他也是小孩子，羅伊不至於……”

看著大衛長舒一口氣，我也就沒告訴他們以下幾點：

①大衛16歲入一線隊比阿勞還要年輕

②實際上布萊恩·羅布森當初入隊也沒被命中，那純粹是他自己的惡趣味③阿勞看著，說實話要比大衛更加給人距離感

④對於羅伊·基恩其人……那家夥長得就是惡人樣難道還以為他會有啥好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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