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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番外大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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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番外大年2

下午五點五十九分,距離超市關門還有不到一分鐘,朝暉幾乎是被擁擠的人群推出大門的。他左手提著一小塊新鮮豬肉,右手扛著一顆大白菜,手肘上還掛著丁零當啷的促銷日用品,踉踉蹌蹌地撲了出來,還差點因為地上的冰滑倒,怎麽看怎麽滑稽。

等他好不容易遠離了可怕的人群,站定在街邊,大口喘氣的時候,一個人從身後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下意識竄出去幾米遠,警惕地回頭看:“誰?”

拍他肩膀的人是個標準的中年男性,挺著大大的啤酒肚,胡子拉碴,滿臉肥油。明明看著還不老,但頭發卻已經只有稀疏幾根了。

朝暉像一只小動物,炸開了滿身的絨毛,抿著嘴唇死死盯著他。

男人居然舉起空無一物的雙手,很和善地說:“小弟弟,我找你有事,我不是壞人。”

“什麽事,你說。”朝暉沒好氣地問,他會一輩子對這種中年男人保持警惕。

男人擺出了一副想說“悄悄話”的表情,湊近了兩步,朝暉強忍著心中的不適,聽他俯身貼在耳邊說了一句話。

男人說的是:“我從網吧跟著你出來的,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去玩一場?”

朝暉呼吸都快停滯了,詫異地瞪大眼睛。他一下子想起來,剛才在網吧裏,這個男人還盯著網管姐姐的胸口看——原來不是在看網管,而是看他!

“就是玩玩,那種,玩玩,”男人還不知道朝暉早上吃的那碗面條都快吐出來了,還在一股腦地說著,“我給你一千塊錢,行不行?” 他期許的目光黏在了朝暉的身上,只是被這樣看著,朝暉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被他舔了一遍。

朝暉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聽著男人的“一千塊錢”,頭暈眼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血液中蘇醒了,以心臟為源頭,蔓延向全身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是身體中最隱秘的地方。熟悉的渴望感湧了上來,讓他倍感羞恥,恨不得自絕當場。

男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多久,朝暉就耳鳴了多久,完全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過了許久,男人住嘴,想聽聽朝暉的打算。

朝暉擡起頭,發著抖,扯著嘴角扯出一個又像笑、又像哭的笑容。

十四歲的朝暉說:“行啊,走,那邊不就有個賓館嗎?”

————

下午六點半,朝暉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中年男人走進了一間窄小的賓館。這種賓館既不安全也不衛生,唯一的好處就是不需要他們的身份證。這裏常年住著江夜市的黑戶,沒準還有從海港那邊來的偷渡客,他們就是藏在富貴表象下的蟲子,支付著微薄的住宿費,在這裏長長久久地繁殖下去。

朝暉被迫不及待的男人推進了房間門,被進門的門檻絆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床上——這房間太小了,只能放下一張床。

剛摔倒床鋪上,朝暉就聞到了上面的味道。那是一種很久沒曬過的黴味,煙味,甚至還有一點特殊的腥氣。果不其然,朝暉仔細看了兩眼,就在上面發現了可疑的水漬。

惡心。朝暉麻木地想——他也是這張床上的一員了,所以不能“憤慨地想”了,只能麻木。

男人緊隨其後,可能連門都沒關緊,就重重壓了上來,撕扯他的外套、領口。朝暉一偏頭,男人油膩的嘴唇沒能成功貼在他的臉上,而是碰到了耳朵。這是一種熟悉又令人恐怖的觸感,讓朝暉差點尖叫出聲。

朝暉大喘著氣,像哮喘似的,他嗓音發緊,讓男人先起來。

中年男人不知道朝暉要搞什麽幺蛾子,急吼吼地像個沒開過葷的小青年:“怎麽了?怎麽了?這裏有套子,我可以戴。”

“你等等……”朝暉聽見自己的聲線很抖,就定了定心神,然後把小腿挪上來,搭在床沿上,“你到那邊去,坐好,我自己脫。”

男人此時意外地聽話,好像幾把已經長在了顱腔裏,朝暉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乖乖坐過去了。

朝暉沒打算脫上衣,直接從褲子開始解決。他細瘦的手指攀附在褲子的紐扣上,卻沒怎麽猶豫,一顆顆解開了。

外褲順著小腿滑下來,落到地上。然後是第一條秋褲……第二條秋褲……

“太冷了,穿得多了點。”朝暉面無表情地說。

“是,是,穿多點好,別凍著。”男人點頭。

層層衣料被朝暉親手剝下來,露出潔白光滑的小腿。少年人還沒來得及發育,小腿骨肉勻稱,連毛孔都看不見,粉嫩的腳趾很有誘惑力地搭在床沿,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抓著有點泛黃的床單。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他伸出手,有點顫巍巍地摸上了朝暉的小腿,像是朝聖。粗糙的大手觸感並不好,朝暉想皺眉,但現下他什麽表情都做不出來,就木然地盯著男人的胖手。

那只手順著腿的縫隙滑過去了,也許很快就要抵達它主人渴望的那個地方。

……

突然間,朝暉游離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背影。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從他眼前飛一樣地跑過去,淡藍的制服並不刺眼,讓人覺得莫名安心。

“……松手。”朝暉躺在中年男人身下,輕聲說。

“啊?”男人的手剛剛扯到朝暉的內褲,還沒來得及進一步動作呢,就聽見了朝暉冷冰冰的命令,有點反應不過來。

此時的朝暉像個面癱,剛才極盡配合的小家夥仿佛不存在:“腦子裏全灌了尿嗎?我說讓你松手,聽不見?把手從我內褲上拿下來。”

男人呆了兩秒,然後反應過來,有點惡毒地說:“嫌我還沒給錢是吧?”

“我不玩了,你起來,我要回家包餃子。”

男人臉上的肥肉抽搐兩下,驟然發狠:“你特麽都躺在這裏了,現在要走,做他媽美夢去吧!”

他突然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朝暉身上,嘴唇又一次貼上來。朝暉知道他會惹惱男人,像是早有準備,在男人親下來的一瞬間就給了他一耳光,直接把男人的臉扇歪了,只可惜肥肉太多,一時間看不出腫來。

男人氣瘋了,也掄起了拳頭,朝暉趁他擡手,從肥肉底下挪出來,然後毫不吝嗇地給了幾拳、幾腳……他在學校受過多少場校園暴力,就學會了多少種打法,要打一個毫不靈活的胖子簡直綽綽有餘。

不到五分鐘,從這間棺材似的小房間裏就傳出陣陣慘叫。朝暉一邊施加暴力一邊壓抑不住笑容,他想,這賓館隔音這麽差,不知道的沒準還以為是他把這個中年男人給上了呢。

等慘叫聲淡下去,房間的門吱呀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秀氣的男孩,身上的衣服穿得一絲不茍。

他低頭看向房門邊,發現剛才買的菜啊肉的,都還好好地放在原處,沒被人偷走,挺好。

他彎下腰,提著幾個塑料袋,踱著步子回家去了。網管姐姐的羽絨服很厚,擋風禦寒,他不用像以前那樣著急跑回去了。

————

晚上八點,春節聯歡晚會準時開始。

但是朝暉家裏沒有電視。他倒沒有窮到連臺電視都買不起,而是他自覺不需要電視這種娛樂產品。

此時收音機裏已經開始同步播放這場盛大的晚會了,第一個節目就是許多人一起唱歌,你一句我一句,喜喜慶慶的,讓朝暉錯覺家裏好像聚了很多人。

他手指翻飛,一只只精致可愛的餃子從手裏誕生出來,被整齊地摞在葦草盤裏。他在底下鋪了一層面粉,防止粘連。

鐵鍋裏的水已經在煮了,等水開了,這些餃子就立刻能下鍋。他現在一個人吃飽就全家不挨餓,也吃不了幾個餃子,所以很好做飯。

就是那顆白菜有點不好處理。超市的阿姨只許他整顆買走——估計得好幾頓連吃白菜了。

朝暉嘆了一口氣,吃頓豬肉白菜餡的餃子犧牲可真大。

————

零點,新年到。

在廣播裏的主持人說出那句“新年好”的同時,全國上下、千家萬戶都放起了煙花爆竹。劈裏啪啦的響聲讓朝暉的耳膜都嗡嗡跳動,但他沒像樓下的孩子那樣捂起耳朵,反而有些貪婪地貼在窗戶上,聽著轟鳴。

別人過年得來的喜慶,他也想沾一點。

那兩個隨父母來探親的孩子不知道是喝到了雪碧還是可樂,總之兩個人看著都挺樂呵的,每人拿了一小把摔炮,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小火花。旁邊還有個年紀稍大點的孩子看著他們,臉上也帶著笑模樣。

看著看著,一道鞭炮聲突然炸響,嚇得朝暉一個激靈。他眨眨眼,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可惡的偷窺者,窺視著別人家的美好。他驟然從窗邊後退,把窗簾拉緊。

喜慶的聲音也仿佛被窗簾隔絕在外了,聽起來悶悶的。

朝暉抱著腿,縮在床上,捂起了耳朵。剛才他聽春晚聽得太入神,餃子放冷了才想起來吃,現在冷食積在肚子裏,咕咕的很令人不適。他就是怎麽都不舒服。

鞭炮聲中摻雜了一聲若隱若無的啜泣,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孤獨是世間最恐怖的毒藥。這時候連朝暉都分不清,到底是毒品更毒,還是孤獨更毒。

————

零點,新年到。

電視裏正唱著《難忘今宵》,朝暉還趴在餐桌上吃第二輪年夜飯……家門就被敲響了。

陸野端著一盤大肘子從廚房裏走出來,連圍裙都還沒來得及換,就去開門:“誰啊——”

朝暉也好奇,探頭探腦地往門口瞧。

“新年好!”陳建國帶著妻子站在門口,左手提著一桶花生油,右手提了一條長帶魚,誇張地喊著新年賀詞。

陸野大為震撼:“你們倆都不睡的嗎?!現在是十二點啊!”

“滾一邊去,過年哪有十二點這一說。”陳建國毫不客氣地把陸野推回家裏,帶著媳婦就走進來了,一進屋就看見從餐桌前站起來的朝暉,也打了個招呼:“哎,小朝!過年好!”

朝暉有點楞,揮了揮手、點了點頭,半天沒憋出一句喜慶話。

還是陳夫人走過去,給朝暉手心裏塞了一個小盒子:“拿著,這是我閨女從國外買的按摩儀,你平時拿它按按手腳,恢覆得能更靈活些。”

陳家女兒比朝暉小一些,剛去了國外讀書,一時半刻回不來,他們兩夫婦閑著也是閑著,就幹脆跑到陸野家裏來過年了。

陸野還站在門口喊:“我沒做你們兩人的飯。”

陳建國恨鐵不成鋼:“我倆能吃你家幾口米——吃了飯來的!你不用加菜了!”

朝暉也浮夢初醒一般,趕緊跟著招呼:“對對,我們這也是第二頓了,傍晚的時候就吃過一次了,這麽多菜也吃不完,陳……陳……你……”他想跟著陸野喊“陳隊”,但轉念一想,好像不太對,他又不是警察。

陳建國仿佛看透了朝暉想的什麽,拍拍他的肩膀,說:“叫陳叔叔就行,別拘謹。我跟老霍當年都有過命的交情。”

朝暉乖巧點頭。

幾個人吵吵嚷嚷坐下來了,朝暉坐在陸野旁邊,老老實實吃餃子。電視裏還放著春晚,零點的《難忘今宵》已經唱完了,後面又冒出了不少潮流明星,唱唱跳跳,滿屋子裏都是年味。

雖然江夜市還沒明令禁止,但他們這個小區已經不許燃放煙花爆竹了。不過,沒了煙花,卻年年都有發瘋的小屁孩在小區裏玩鬧。這幾天窩在家裏過年,讓朝暉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他住三樓還是住閣樓,不管是單層玻璃還是雙層真空玻璃,都擋不住小孩的嬉鬧聲。

陸野的筷子可能進修了忍術,只在餐桌上忽悠幾下,朝暉碗裏就摞起了小山一樣的美食,吃得他鼻尖上都冒汗。

忽然,窗外傳來了煙花升空的尖嘯,不知道是誰偷偷放煙花,朝暉連筷子都沒放下,下意識就往窗外看。

在他回頭的一瞬間,一朵煙花炸開在夜空中。他瞳色漆黑,也在眼底映出一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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