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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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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拾遺

這是一個晴朗的下午,但室外溫度快到零下,連太陽都救不了。感覺秋天好像才來了沒幾天,冬天就強勢地把它趕走了。

“呼哇——凍死我了,啥時候放暖氣啊,”劉跳跳在辦公桌前狠狠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開始刷新聞,“我好想知道到底哪個地方有’秋天‘這種舒服日子……江夜這地方不是熱死就是凍死,沒法待~”

“不想在這裏待就滾回老家去。”陸野坐在劉跳跳對面,面無表情地敲鍵盤,整理案卷資料,冷不丁地扔過來一句。

陸野一開口,辦公室裏好幾個人都忍不住抿嘴挑了挑眉,有點看好戲似的看向劉跳跳。

讓你少說話,觸黴頭了吧。幾個同事又幸災樂禍,又有點緊張地表示。劉跳跳也趕緊做了個“掌嘴”的手勢。

陸野心情一直很低沈,大家都心知肚明。雖然陸野從來不把壞心情扔到別人身上,但偶爾,大家還是能在他對劉跳跳無心的話裏琢磨出不悅。

距離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發生了不少事。

丁高磊被陸野打得不輕,好不容易熬到出院,卻馬上就被拘留了,也許連家裏被燒了都不知道。原本警察們還緊張,覺得丁高磊家沒了,怕是會少許多證據,但沒想到高雅和其他幾個孩子一口氣拿出了足夠的證據,有小裙子、小內褲……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足夠把丁高磊在牢獄裏關到天荒地老。

每一樣證據都令人心疼,也讓人震驚於丁高磊犯案如此不講究,卻仍然能逍遙法外這麽多年。收拾證物的時候,劉跳跳氣得要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收拾一個證物袋就咒罵一句丁高磊,一直難受了好些天。

那天,證物都收拾完之後,統統擺在了一架大辦公桌上。同事們都離開了,只有陸野,默默站在桌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些證物,就那麽盯了一下午。

許許多多的證物裏面,唯獨沒有朝暉的。

陸野記得朝暉曾經提過,說把第一次的褲子留下來了,但大概就是在老房子的那些箱子裏……現在被一同燒成灰了。

陳建國被炸彈掀飛,但好歹沒直接接觸到炸彈,被及時搶救回來,只暫時耳聾了幾天,別身體機能的都沒受什麽損傷,估計下個月就能回警局了。這一個月,警局裏的大家有事沒事就愛往陳建國病房裏竄,替嫂子陪床,最終被忍無可忍的陳建國打了出來。

陳建國振振有詞: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讓老婆天天盯著我,小兔崽子們來瞎摻和什麽,速速滾!

朝明紅那邊的事情就很棘手了。經過後續一系列的調查,發現整個集團居然都是他用來洗錢的殼子,殼子底下藏滿了毒品交易,從這根線開始查,居然能一路從沿海地帶順到西南邊疆,直接把這一脈上最大的毒品源頭給打掉了。

而朝明紅本身,大概也是近年來捕獲的最大的惡霸、毒梟。他至今沒招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只承認了兩件事,一件是害死了霍青連,另一件是拿親兒子和懷孕的卓嫣去試驗新型毒品。

審到這裏的時候,陸野聽不下去了,在審訊途中唯一一次失態,差點把朝明紅給揍了,被局裏各位好說歹說地拖了出去。

許多問題都從這兩條短口供裏得到了答案,比如霍青連的消失、朝夕月的癡傻、卓嫣的癲狂、還有朝暉的……朝暉的一生。

在一片混亂之中,眾警察拽著陸野的胳膊,不敢讓他沖進審訊室,陸野就歇斯底裏地吼。吼著吼著,這個男人哽咽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哽咽不起。

朝明紅這個惡與毒的源頭,傷的是他所愛之人,到頭來也切實地傷到了他。

整整一個月,朝暉都躺在ICU,至今都沒有醒過一次。

————

“野哥,我走了啊,下班了。”劉跳跳從椅子上蹦起來,找了件羽絨服,邊套袖子邊跟陸野道別。這件羽絨服還是女朋友給他買的。

劉跳跳和女朋友愛情長跑了好多年,一直異地,最近,那個漂亮善良的姑娘終於把手續辦下來,遷到江夜市來了,小情侶……馬上就是小兩口了,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滋潤,他劉跳跳也是回家能吃上一口熱飯的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姑娘目前所任職的小學,正是高雅轉學到的學校,她是高雅的新語文老師。晚上睡前,她捧著班裏帶照片的花名冊背了許久,劉跳跳就坐在一邊,楞楞地看著上面笑得含蓄的高雅。

陸野擡頭掃了劉跳跳一眼,點點頭,忽然問:“什麽時候喝喜酒?”

劉跳跳穿外套的動作一頓,傻笑著摸著後腦勺,臉都有點紅:“啊哈哈……這個不急,不急……”

好一通“不急”,陸野瞇起了眼睛。其實他前幾天聽說過了,女方家明明一直在催著辦酒,說是馬上就有個黃道吉日,結果劉跳跳這小子一直用各種理由拖著不辦,大概就為了等朝暉的狀態穩定下來。

劉跳跳有一套特殊的想法——他想,如果自己喜喜慶慶辦婚禮了,那他野哥來喝喜酒,不就是“樂景襯哀情”嗎。他覺得陸野平時照顧他那麽多,就不好意思讓陸野一個人陷在郁悶裏,索性和陸野一起等,等朝暉醒過來再說。

陸野早就看明白了劉跳跳的想法,不過這幾天一直沒找到機會單獨找他聊聊。現在大家都下班了,辦公室裏就他們兩個,剛好。

陸野站起來,說:“你趕緊辦酒吧,別拖了。”

劉跳跳還在摸後腦勺:“哎呀……新房子還沒怎麽布置好……”

“你辦婚禮,請我喝喜酒,我就給你包個大紅包,”陸野若無其事地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說,“就當給我沖沖喜,最近我身上’黴氣‘不少。”

劉跳跳:“啊?”

“’沖喜‘,沒聽說過?有的地方一直有這種傳統,要是家裏出了白事,或者有人久病不愈,就可以拿紅事來沖一沖,把黴氣沖掉就好了,”陸野說,“我老家就有。”

劉跳跳有點不信:“這算不算舊社會封建糟粕啊。”

“……”陸野好一陣無語,“讓你辦你就快辦,人家小姑娘跟你談了這麽多年,馬上就步入婚姻的殿堂了結果你又在這裏拖來拖去,你——”

話說到一半,陸野突然熄了聲——他莫名感覺自己越來越像老媽媽。

劉跳跳也察覺到陸野為什麽突然不說話了,頓時笑瘋了,邊笑邊嘲諷陸野就是個操心的命。陸野臉上冒黑線,指著大門讓劉跳跳滾,劉跳跳也不多說什麽,圓潤離開了。

辦公室裏一下子清凈下來。陸野環視一周,嘆了一口氣,把電腦關上,也慢慢走出了警察局。

他還是熟練地走向共享單車區域,但他今天運氣不太好,下班高峰期,自行車都被附近辦公區的社畜們騎走了。他站在原地吹了好一會冷風都沒等來一輛,只好打了個出租車。

打開副駕駛的門,車裏放的暖氣讓他些許放松。他坐在座位上,拉好安全帶,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去市立醫院,住院部。”

在朝暉沒有醒來的這一個月裏,陸野每天下班後,都會在醫院待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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