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塵施展的幻境濃霧彌漫，小老二在裏面一直走一直走，這裏面根本沒有盡頭，他就只能一直走一直走......在無盡的恐慌中筋疲力盡。

“等他快不行了，就將他丟到神殿外去。”沐塵說。

“是。”鬼魅和音淩夭答。

這樣的朦朧幻境就好像李月婷唱的曲兒，虛無縹緲，就像這混沌初開之時，朦朧婉轉。

一日她與沐塵說好像記起了自己是怎麽死的了，是閣樓裏失了火，可死後被火燒毀的皮膚上還有刀傷，“少主，每夜我都不敢合眼，哪怕是勉強睡著也會被尖銳的聲音吵醒，那個聲音也許只是一陣風吹過......”

她撫摸著自己漂亮的臉蛋，有時她感覺自己身處山坳裏，哪裏樹林茂密、溪水鳥鳴，四周沒有人聲沒有馬蹄，無人來，她也走不開。

“每次我換上這個美麗的臉，我都害怕我醒來的時候就沒有了，這張臉就被人搶去了，我不敢面對我自己的面貌，燒的只剩下黑色的骨頭，我不敢看！”

她飄在半空，美妙的聲音游離不定，隨著她的身體來回飄蕩，沐塵一把將她抓到對面坐下，冷漠的看著她，“你已經將你的記憶換成了悅耳的聲音和最美的容貌，我全都給你了，你現在要和我取回你的記憶？”

李月婷害怕沐塵真的會再次奪走她美麗的臉，急忙捂住臉頰，驚恐的拒絕道：“不，不換，我太害怕失去這張臉了，你不會奪走的，對嗎？”

她沒了生前的記憶，這個也沒什麽，反正投胎也是要忘記的，只是她換的是生生世世游離三界，伴隨著別人的骸骨以及樹葉被風吹過的心跳聲永生永世，這裏，便是終點。

在這裏人人平等，坐著你想做的事，隨遇而安。

李月婷很奇怪，她住的閣樓精致秀美，她愛綰髻、愛戴發簪，視容貌如生命，當她死後被大儺追殺的時候，她捧著被燒毀劃傷的臉來茶樓，願意用任何東西換得美貌。

茶樓可以換給她美貌，可是她還不知足，她說：“人族的肉體皮膚是有壽命的，而我的生命是無限的，短短十幾年的雪白肌膚怎能管我的一輩子？”

妖，修成人形是幻術使然，她是人，現在是鬼。

她也可以用幻術將自己變得明眸皓齒，可她不願意，再美的幻術自己見不到自己的美貌，那麽她就只有逆天而行。

像美麗的人族少女借來肌膚如雪、借來花容月貌，怎麽借？自然是取其皮囊據為己有。

沐塵知道她的美貌都是‘借’來的，她當然擔心醒來之後，現在所應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

大概十年左右她都會去大荒找尋相貌絕佳的女子，為此大荒內許多大儺、自封的捉妖師都在調查此事。

她的閣樓上有許多發簪、胭脂、絲綢......

可這些都是用人骨、人血所煉制，她的美貌背後藏著太多一般人無法接受的事實，沐塵聽著她美妙的聲音敘述著這些可怖的事實，她雖淡漠，但不認同。

但最可怕的不是你認不認同，而是她制不制止，沐塵看著李月婷一錯再錯卻不阻止，這比自己犯錯還要更加可怕。

可是沐塵不是人族啊！她是妖族山海城的少主，人族殘害了無數妖族，將其皮肉作為衣衫，將其血肉制成丹藥，將其骨頭做成裝飾品......

其人之道，還治其身，怎麽調轉了身份就是大錯特錯了呢！

沐塵知道李月婷抱怨這些的目的，她無意識的把玩著手上的鐲子，淡淡說道：“這次倒黴的又是哪家的女子？”

李月婷掩嘴笑了，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既然沐塵這麽問就是說明她默許了？

“帝都百裏外溪雲鎮李家女兒。”

聽到這時，沐塵的眼眸突然閃過一道亮光，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茶樓的時空並不存在與人族之間，現在的沐塵能力大到不需要昆侖鏡也能穿越時空。

“這一次你只能換取容貌，不要奪他性命。”

李月婷為難的思考著，以往都是殺了人一了百了，現在還要留下性命，“我出手便是去了性命，不殺人如何做？”

“你將你要的取走，把人帶到茶樓來便是。”

“好。”

大荒內本就是欲望橫行的地方，每當夜幕降臨，大荒最真實的一面在剛剛開始，最美的鮮花是殺人的工具，最美的人正在奪取其他人的生命。

沐塵通過幻門將李月婷送去她想去的地點，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正坐在自家院子裏樹下蕩著秋千，衣衫隨風擺動天真爛漫，可她不知，過了今夜她就無法再笑的如此開心了。

夜已黑，行兇的是那迷倒萬千酒客的李月婷，鮮血流淌，她想著沐塵的囑咐，帶著少女的皮肉回了茶樓。

而她，卻回到了自己的閣樓裝飾著自己的臉，十一歲少女的皮膚就是細嫩，她撫摸著自己最新換上白如雪的肌膚，真是細滑如絲。

沐塵將少女放在了寒暑洞裏的冰臺上，“美麗的臉被人奪了去，幸好你還有一顆美麗的心。”沐塵感嘆道，不過最後想了些什麽，又嘆了嘆氣，“不過你這善良的心估計你自己也不太想要!”

次日。

清晨的溪雲鎮一切正常，唯獨只有李家的女兒梳洗時才發現自己美麗的面容早已不見，自己的下巴歪了，皮膚黑了，臉上還有一塊該死的胎記。

她的尖叫驚動了她家的老爺和夫人，也就是她的爹娘，她家是鎮上的大戶人家，她是家裏的小女兒，上面還有一個疼愛她的哥哥，眼看著家裏的掌上明珠變成了這副模樣，二老幹著急著也不敢聲張。

老夫人愁眉不展的抹著少女的淚水，卻也跺腳問著老天，“怎麽會這樣啊？”

女子哭著、喊著，“我的臉，我的臉啊......爹、娘....嗚嗚......”

這麽奇怪的事還真是從未發生，二老幹著急的毫無頭緒，只得先請來醫仙給她瞧瞧是何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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