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期而至。

默燃沈默著讓安陌陽為自己穿好衣物，白襯衣，黑西裝，他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的就像個紙娃娃。

“你真精致，默燃。”安陌陽輕聲說道，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你不會反抗，就像個雕塑。”

默燃的眼神淡淡掃過安陌陽，笑得風輕雲淡，“我已經厭倦了和你玩這種游戲。”

“別說的聽起來你什麽都不怕一樣。”安陌陽嗤笑一聲，整了整默燃的領結，似乎要帶他出席一場盛大的宴會那樣隆重。“走吧，去見一個很想見你的人。”

默燃輕輕勾了勾唇角，沒有言語。

安陌陽，我已經厭倦陪你繼續演這場戲。

我沒有辦法這樣子放過你，所以我會奪走你所擁有的一切……因為，那個你想要抓住的人已經回不來了。沒人能阻擋現在的我，除非是那個曾經的肖默燃。

可是他已經死了。他什麽都不要，所以，你陪他一起去死吧。

在陰影中，默燃的唇角漸漸挑起一抹悠閑的笑容。

傅家大宅燈火通明，似乎和上次來一模一樣。默燃跟著安陌陽走進大門，可惜再聽不到那個嬌笑著叫著他“默燃哥哥”的聲音。

默燃低著頭，眼底流露出一片嘲弄的意味。再好好看看前面那個人吧，再有不久，就必須在腦海中回憶這個人的樣子了。他不動聲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身體的柔韌度已經讓他較為滿意，要逃走根本不是什麽難事。不過他要做的，是在安陌陽眼睛底下逃走。

想到不久後安陌陽的臉色，他的心情就大好。

“你來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大廳，默燃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和幾個月前不同，那個聽起來富有磁性的聲音此刻似乎已經蒼老了幾十歲，從聲音聽起來他似乎還壓抑著暗暗的激動。

默燃在心裏冷笑。看來傅傑是不相信傅斌若的死是流光所為。既然他一定認為和自己有關，那麽就索性承認好了。

“好久不見了傅傑。”安陌陽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默燃註視著他的背影，半晌錯開他的身影朝坐在沙發上的傅傑看去。那個人正灼灼地註視著自己，眼底燃燒起的火光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真期待啊。默燃在心底輕笑，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傅傑的眼睛。那裏面有什麽？痛苦，迷茫，不甘心？為什麽他從那個人的眼底看到的沒有太多要為傅斌若報仇的執念，更多的是後悔？

他忽然有些明白曾經的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失望。因為他選擇錯了面前的這個人。面前的這個人，他的眼底沒有這種愧疚，更多的只是懊惱和不甘心。

是他錯在先，付出代價他也認。但是，他看錯的這個人的命，也要由他來決定。

“默燃有些累了，先讓他去休息吧。”安陌陽沈吟半晌，終於開口。

傅傑的眼底微微閃動，默燃曾看到的頹廢情緒像是海浪退潮一樣迅速從眼底退去，露出一片冰冷如礁石般的灼然恨意，傅傑稍稍挑起嘴角，“那就讓他先去休息吧。”有人從身後上來，帶著他往樓上走。

默燃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傅家大宅的構造，在心底慢慢回憶曾經住在這裏的時候走過的每一條路，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房間門口。

“肖少爺，請。”那個人為他拉開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默燃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裏是傅斌若的房間。一切似乎都還沒有變過，和他來過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似乎那個女孩只是出去玩而已，很快就會回來。他也沒有多問，乖乖地進了房間。

那個人跟在他的身後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真警惕，傅傑。他在心裏嗤笑。既然你得不到傅傑的信任，又拿什麽和他做交易？他在床邊坐下來，慢慢環顧整個房間。

傅傑似乎派人精心地打理著這個房間。一切都保持著原樣，甚至於傅斌若出門前隨意放在床上的蕾絲花邊裙和梳妝臺上曾經用過的水蜜桃味的唇膏都放在那裏，看起來他像是闖入了一個主人暫時離開的地方。

“可以把燈關掉嗎。”默燃忽然開口，他沖著那個人露出笑容。後者微微怔楞。還是伸手關掉了燈。

默燃在一片黑暗之中閉上眼睛，開始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歌謠。一遍又一遍，這首流光教給他的歌謠。

“叩叩。”門被敲響了，默燃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碟機忽然卡帶。

“肖少爺，安先生請您下去。”門外傳來這樣的聲音，默燃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眸光像是星辰那樣閃爍。

他輕輕勾起一抹微笑，在那個人開燈的一瞬間——“嘩——”玻璃像是飛雪一樣的破碎掉，門“砰”地一聲被人撞開，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看到自己的同伴捂著頭蹲在地上。除此除此之外房間內空無一人。

“怎麽了？肖少爺人呢……！”那個人剛湊上前來，默燃一記手刀打在他的後頸，那人悶哼一聲倒地。默燃扶住堪堪將要倒地的他，將他從窗口扔了出去。

“肖少爺跳窗逃跑了……！”他驚呼一聲跑出門外去，有人源源不斷地沖進這間屋子，有人站在他的面前，“怎麽回事，肖少爺怎麽會逃跑？”他又楞了楞，“你是安先生的人？”

默燃乘著抹去頭上汗水的功夫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像是焦急地點了點頭，“肖少爺跳窗逃跑了，我親眼看著他跳下去的。”

“快去通知安先生。”那人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忙跑進了屋子。默燃看著幾個人圍在窗戶面前向下張望，“肖少爺好像是……暈過去了。”

他輕輕地勾起唇角，向樓下走去。

“不好了……！”他急急忙忙地跑下樓來，一人端著一杯酒的傅傑和安陌陽齊齊回過頭來，眼底同時一楞。

默燃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很好，就是這個效果。他們會以為自己是對方的人，這個時候誰都不好發問，“肖少爺他跳窗逃跑了……似乎暈倒在了外面……”他有些支吾地說著。

安陌陽的眼底閃過一抹驚異的光，隨即消失在眼底，“到底怎麽回事。”傅傑站起身來，走在前面帶著安陌陽往外走。

默燃看著他們兩個跟了出去，也跟在後面走出了傅家的大門。沒有多久安陌陽就會發現那個人不是肖默燃，聯系前後種種必定會懷疑到他頭上。他這樣想著，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等等。”

忽然間傳來這樣的聲音，默燃收住了腳步。

“那邊那個人，你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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