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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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男人總不可能天長地久吧?他感覺自己像只鵪鶉,以前行為上遮遮掩掩,現在是精神上畏畏縮縮。

阿秀跟他對象還是純粹是欺負與被欺負的關系時,就時常偷偷觀察著人家——他穿的鞋子,他亂糟糟的課桌面,他玩輪滑時在額上閃閃發光的汗水,阿秀都像背書一樣默默記著。而到了今日,他能光明正大地了解他對象外在的一切了,內心卻又無法摸索,雖然先開口提出交往的是他的對象,他卻始終覺得對方多少有同情的因素在,而且他對象也的確說過他看起來很可憐——肩這麽窄,身材這麽瘦小,眼睛一瞪圓就像受驚了一般。其實他有些感謝這一切,若他的對象是因為這些喜歡上他的……是真的喜歡他再下結論罷。

對於他對象以前喜歡的人,他並沒有十分熟悉,印象深刻的一次是有同學問那人:“阿混,這班上,你最喜歡誰?”情竇初開的年紀,男孩間八卦這些問題也並不奇怪,答不答都無關緊要,反正沒人真會說出心裏裝著的女生的名字。可那人不假思索地就答道“黑鐘”,雖然隨即就笑著說是開玩笑的,但阿秀卻牢牢地記住了這一幕。他覺得,那人是真的喜歡自己的意中人也說不定,只是並非每個人都甘願當同性戀。

後來那人上城讀書去了,今年上城後第一次回來過春節。他看他的對象與那人見面頻繁,思來想去試探著提及此事,沒想到他的對象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混子?”

長久來的心思突然被揭穿,阿秀張張嘴不知怎麽回答,對方笑了笑繼續說道:“原來我也這麽懷疑,但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阿秀慢慢消化著他的話:“他在羊城……有女友了?”

“啥?你這話題跳躍度大得真是,”他說道,“應該是吧,桃丫去年電話裏不是這麽說過?”

“其實……後來我問過桃丫,他說阿混沒承認那是女友,電話裏他都胡謅的,真要說到跟阿混走得近的,應該是鹿老師,他說鹿老師每禮拜都會去阿混的學校……”所以阿混可能還是能接受男的,你要不要把握機會?——阿秀吞了口唾沫,最後一句話還是沒辦法說出口,原來將喜歡的對象拱手於人,比想象中還要困難得多。

“那又如何,你問桃丫那些東西幹嘛?”

他的對象看著沒答話的他,嘆了口氣,雙手握住他的手說道:“你男人是我,你管別的男人幹嘛?這樣說,夠清楚了嗎?”

阿秀楞楞地點頭,心裏像煙花炸開般,一時喪失了言語,他傻傻看著對方,心裏突然想道,要是幾年前還單戀著他對象的自己聽到這麽一句話,做夢都笑出聲也說不定。

前世緣

1963年,吳亦凡與其他幾名知青一起被派至河縣,河縣大大小小十幾個村莊,他要去的是河縣邊上的溯村。

吳亦凡家族做的是港口生意,在羊城赫赫有名,他從小都與官家富家子弟打交道,按理說避過這所謂的再教育不成問題,但他生性厭惡名利場,好不容易能尋個借口脫離,當然不能放棄。

馬車一路顛簸,載著生於羊城並曾留洋海外的吳亦凡駛入溯村,劈裏啪啦,鞭炮的紅末翻飛,聚在村口的村民起立鼓掌,一個個昂著頭看車蓋下的白面青年。

“俊俏死個人了……”他們說。

村口樹上坐著好幾個光著上身的男娃,他們往車蓋上扔小鞭炮——啪!啪!啪!好一陣亂響。有莊稼漢連忙上前踹樹:“衰崽包,快他媽滾下來!”

村尾的老人說:“就指望這俊哥兒教教這群小畜生了。”

姑娘們在一塊掩著嘴兒小聲說大聲笑。

車上的吳亦凡朝路兩邊的村民揮手點頭,一邊問駕車人:“他們怎麽知道我這時來?”駕車人哈哈一笑:“哪裏曉得,估計是早上六點開始等。”

溯村大片大片的池塘跟番薯地,沒一條路像路,或說它處處是路了,只要不怕臟,哪兒都能在上面走,人跟畜生走得是一條道。這樣的地方吳亦凡前所未見,嫌惡不適確實有,新鮮好奇卻占上風,只是他愛惜鞋,腳上的這對踩在這地上他多少舍不得。跟駕車人提及買鞋的事兒,對方笑道:“鞋你不愁,多的是姑娘家給你納。”

“這好麽?”

“你不收才不好。”

“這樣麽……真熱情。”

溯村人的確熱情,到了上邊安排住的人家裏,吳亦凡推托不下,連喝了三碗綠豆糖水。他擦著嘴巴,看對面的房主人一口不吃,心裏過意不去:“你們也吃啊,別都給我。聽說你們得憑票,這一下子用了你們多少綠豆票?”

房主人是一對膝下無兒女的李姓中年夫婦,聽聞這城裏來的青年這麽說,那李姨眼角兒笑出了紋:“你來咱們高興,多少都值得,你要不嫌棄,就當這兒是你家。”李叔也點頭,一邊遞煙筒過來:“抽口?這煙跟老張換的,那廝最會卷煙草了。”

吳亦凡擺手婉拒,客氣幾句後背著背包回房整理東西。剛關上房門,氣還沒順一口,窗口突然叩叩叩地響,他順著聲兒一看,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黑頭發少年正捏著拳頭捶窗。那少年五官端正,眼底下一雙臥蠶,高挺鼻子,臉蛋小小的,舉著的拳頭能趕上他臉一半大小。少年見吳亦凡看向自己,嘴角翹得高高的露出了笑容,用唇語跟吳亦凡說:“哥哥,過來。”

一路上吳亦凡見到不少村民,模樣都入不了心,眼前這少年雖然皮膚跟他們一般黑,模樣卻大有不同,恰巧窗外生著幾株美人蕉,站在花前的少年被那美人蕉映襯著,眉目比花還要嬌。吳亦凡一頓,慢慢走了過去,用力掰開生銹的窗戶,問道:“你找我?”

少年點點頭,擡眼看向吳亦凡的眸子熠熠生輝:“我來給你送東西的。”

“什麽東西?”吳亦凡心底說,他不收下,就看一眼——收下不好意思,看也不看卻是沒禮貌。

少年右手從窗底下舉起,食指勾著一個花瓣形狀的藍色風鈴,他手輕輕一晃,風鈴發出細微而清脆的嘀鈴聲。吳亦凡見過不少精美絕倫的工藝品,卻被少年手裏的風鈴吸引了註意力,可能是少年細長的手指讓它顯得特別美。“我……”他猶豫了。

少年提著風鈴的手從窗外伸進來,眼眸閃閃地望著他。吳亦凡楞了楞,把它接過勾在指尖。少年軟聲笑了:“哥哥把它掛在床頭吧。”

吳亦凡看著風鈴那雕刻細致的花瓣形狀吊墜,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半晌聽不到回答,他擡頭,窗外哪裏還有少年的影子。他後知後覺地探頭到窗外去看,黑夜下只剩歪扭栽著幾株美人蕉,右邊是一米高的磚墻,左邊淌著一條小河。

吳亦凡有些失望地回到床邊,想起少年的話,想將風鈴掛在蚊帳桿子上,恰逢李姨敲門:“阿凡,阿姨給你拿水杯進來。”他答允了,李姨開門進來,見吳亦凡手上的動作頓時大驚失色:“阿凡,你在幹嗎?”吳亦凡轉頭:“掛風鈴,怎麽了?”

李姨三兩步走來將風鈴拿下:“可不能掛!風鈴招魂的,上接天下接地的地方才能掛,魂呆不住,這臥房裏,是萬萬不能掛風鈴的。”見吳亦凡一臉吃驚,她好氣又好笑,“這城裏的習慣嗎,你帶個風鈴來掛上作甚。”

吳亦凡搖頭,張張嘴卻沒說出風鈴的來歷。

李姨把風鈴拿下遞回吳亦凡手裏:“可能你們城裏不講究這些,但在這兒你就多聽我們一句,總沒壞處。”

吳亦凡將風鈴放到桌面:“好,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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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亦凡用井水洗澡的時候回想著剛才李姨的話,心裏感嘆農村的規矩不是一般的多,連晚上睡個覺都有一籮筐要註意的。要是條條框框少些他還能逐條照做,但李姨一口氣說了十來分鐘,聽到後頭吳亦凡都聽不耐煩了,只面上不斷點頭表示已聽清楚。

今晚夜空無雲,氣溫比白天低,井水涼,吳亦凡又覺得水不幹凈,一個澡洗下來很不舒服。最惱人的是他洗好澡一出來就是泥沙地,走回房裏腳又臟了,不得已又要再清潔一遍。

他在房裏用毛巾擦腳,心裏正打算等會兒看看書,李叔就在外頭喊他早些睡了。他看看懷表,時針才剛指向八,頓覺無奈,又覺得不好意思,便先熄了煤油燈,想等李叔李姨睡熟了再起來。

拉開窗簾,吳亦凡坐在有些發黑的涼席上,望著窗外投進房間墻壁的明亮白月光,竟然有些思念家鄉。養尊處優慣的人,終於是有些難以接受與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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