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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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啥?混子要上城裏讀書?”

桃丫轉頭說道:“是啊,好像是上個禮拜還是啥時候他自己跟我說的。”

黑鐘心眼兒不知不覺就提起來了:“你說的大學吧,咱三不一塊兒讀溪高?”

“我也以為呢,應該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黑鐘心裏一下子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求吳家阿混待自己有那麽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離開溯村這樣大的事情,阿混是覺得只有桃丫值得說一聲,而自己是懶得告知的對象?他是得多麽沒心沒肺,就像把毛巾落下的事兒,他老早就忘記了,甚至還忘了是自己的毛巾。黑鐘真想問問,混在一起這麽多年,是不是都沒有把自己當兄弟?

他往吳家院子走去,有風吹來,熱風,包裹在皮膚上黏嗒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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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沙石垃圾不時卷進鋪頭,半邊的卷閘門拉下,黃家人開始為不久後將來臨的臺風做準備。家裏才四個人,除去兩個女眷和逢刮風下雨就腳痛的爺爺,就剩桃丫了。作為他們家主要勞動力,桃丫先要把天臺和院子裏的植物都搬屋裏去,然後幹柴也要放到保證不會濕水的幹燥地方,最後還要弄些吸水的海綿之類到大門的門縫,用處雖然不大也能稍微擋些水。

在大姐監督下終於將柴都放妥了,桃丫擦了把汗,將奶奶遞來的番薯糖水喝完後,上天臺幹活兒。他最喜歡這時候的天臺了,風雖已兇猛卻不至於將人吹走,只是將酷熱吹的一幹二凈,帶著潮濕的水汽,打到臉上即使疼也敵不過舒爽。一到天臺,桃丫好好的頭發就被大風吹得亂七八糟了,略長的額發還呼的進了眼睛,他手臟,只好用手背揉眼。揉著揉著他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因為風大那聲音模模糊糊,他不確認,便眨著冒著生理淚水的眼睛四處張望。

眼神定住,桃丫放下手,朝對面天臺大大笑開了——那個笑著在大風裏朝他揮手的,不是吳家老大是誰?

他走到天臺邊上,雙手圈成個圈圈舉在嘴邊喊道:“恒哥——你在幹嘛啊——”

阿恒回喊:“等下找你——”

桃丫剛點頭,突然想起來快來臺風自己是不允許出門的,溜出去容易溜回來難,大姐他們三雙眼睛看著,他不敢冒這個險。

阿恒一看桃丫表情就明白了,他指指樓下:“去側門。桃丫聽到沒,側門——”

這啥意思啊……阿恒下樓了,桃丫也就懶得想,快手快腳幹完活兒後,洗把手飛快地也下樓去了。

等桃丫到院子,阿恒已經站在側門外了,桃丫咻地溜到他面前去,說道:“我今天不能出去啦,大姐要罵的。”

“你不用出來,我就在這兒跟你說說話。耳朵好了沒?”

“早好透啦,洞洞都不見了。”他伸頭讓阿恒看了看,“就說話倒可以……”側門開在院子,井口蓋上了,廚房奶奶也已經收拾好,應該沒人會出來了,可是:“隔著道門,好像偷情啊,嘿嘿。”

“我們就是在偷情啊。”阿恒的手想從那門鏤空的地兒伸進來,可他的手太大,幾根手指進來後就動不了了,卡在手心的地方。桃丫一邊撥著吹亂的劉海兒哈哈哈的嘲笑吳家老大,一邊把手往卡住阿恒手的旁邊那空隙塞,稍微扭動後手就出去了。他得意洋洋道:“你看,我能伸出去,你伸不進來。”

吳家老大也不惱,微微笑著彎了彎卡住的手指,摩挲就在旁邊的桃丫的手腕:“老公的手是該比老婆的大。”

桃丫揚起下巴笑道:“我還在長個子呢,說不定過幾年就比你高了,手也比你大,到時候是不是就是你當我老婆了?”

“那你抓緊長,不僅身高和手,其他地兒也得抓緊哦?只要有一個地方比我小,你就得乖乖當吳家老大的,媳婦兒……”

桃丫不知想到了啥,臉倏地紅了,手也收了回來:“哼,你就是耍賴!”

“不是耍賴,是耍流氓。”阿恒勾勾食指,“吳家老大的媳婦兒,來舔舔你男人。”

桃丫臉蛋赤紅赤紅的,又大又涼的風也帶不走上面滾燙的溫度,他回頭望望院子口,確定沒人來後,竟然真的一口含住吳家老大一根手指。他沒擡眼看阿恒的表情,雖然兩人平時玩鬧時他偶爾也會舔阿恒的手指玩,可在這兒莫名的就是特別羞澀。其實這會兒也不像平時,他下口可不輕,還洩憤似的用牙咬了一下——不能總是完全的合吳家老大的意——但他還是覺得羞,難道是在外頭的緣故?

阿恒覺得微微有些痛,可卻抑制不住的心咚咚亂跳,指尖碰到的舌頭那樣柔軟,這家夥的姿勢又那樣讓他想入非非,若不是隔著一扇門……他甚至有一瞬間幻想桃丫含著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別的什麽地方——哦不過,桃丫要是也用牙咬的話,那還是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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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爺爺總說阿混是天生的沒心沒肺,這小兔崽子不是曉得別人對他好,是不放在心上,他有套強盜邏輯——你做啥都你自願的,我沒強迫你不是?

說起這得提提鄰村那瘋子瘋狂愛戀小混混的事兒——雖說第一次見面那瘋子就讓帶把的美人兒揍了個結實,兩條手臂脫了臼,肋骨也讓踢斷了一根,可他不知怎麽治好一身傷後,又不怕死的來溯村了,還整天跟在小混混身後,人家上課他等在書房外,人家回家裏了他躺在吳家大院外。

不過這回瘋子沒再亂喊什麽媳婦兒,只是默默隔個十米遠走在後頭,於是小混混雖仍覺得那看向自己的眼光惡心,卻也沒再動手,再說,他發現有這瘋子在樂趣還多了那麽幾分,留著耍耍也是好的。

但一段時間後,那瘋子就消失了,這又得多提及一個人——那個家裏沒女人所以一直隨心所欲過日子,幾個村子輪著做生意的賣藥佬。某天午後,賣藥佬在溯村市場邊上的大樹底下睡覺,一醒來就看見兩三個禮拜不見的瘋子也在,正曲著膝蓋坐在樹下用小樹枝畫圈圈,又長又臟的頭發不見了,只剩個大光腦袋瓜,上邊還有黑色筆畫上的塗鴉。賣藥佬笑開了,用腳踢踢瘋子的背脊:“餵,你啥時候剃了個頭,還畫上了?”

瘋子一手灰的也往自己後腦勺上摸,低頭笑道:“俺媳婦兒給俺弄的。”

“哎喲,”賣藥佬陰聲怪氣的,“你個瘋佬有媳婦兒了?莫不是老許家的母豬吧哈?”

“不不是母豬!俺媳婦兒天仙一樣美,天仙一樣……”說著說著他眼神就失了焦,倒像在做白日夢。賣藥佬咧嘴笑笑,要他信這瘋子能娶個天仙一樣的媳婦兒,還不如讓他信他死去的相好撥開黃土活過來了。

“可是俺媳婦兒生氣了,俺媳婦兒怪俺……”瘋子念叨了一陣,竟然當著賣藥佬的面開始木木地操著大掌摑自個兒的臉,“俺沒用,沒錢,沒錢養俺媳婦兒,錢,錢……”

賣藥佬奇怪地看著他把自己的臟臉摑得臉紅一塊青一塊,還沒說啥,瘋子突然撲了上來,雙手還在他身上亂摸:“你有錢不,你給點錢,給點錢,俺得養媳婦兒!”

平日裏這瘋子雖然人是瘋,卻從未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兒來,賣藥佬被嚇了一跳,用力推了兩把想把人推開。可瘋子力氣大得跟牛似的,反而把他纏得更緊了,情急之下,賣藥佬從旁邊撈起個酒瓶,用力地朝瘋子的大光腦袋上砸去。悶聲夾著脆響,哐啷咚隆!黑乎乎的藥酒帶著血從瘋子腦門上流了下來。

可那瘋子跟不知道痛似的,頂著張狼狽又駭人的臉,嘴裏還嚷嚷著:“俺要錢養媳婦兒……”

“瘋子發癲了,快來人啊!”賣藥佬大吼,不一會兒市場裏就出來幾個矮個兒粗腰的賣肉佬,幾個人一合力,三兩下將瘋子壓制在地上。瘋子被狠狠踩著頭了還不停掙紮,像只垂死的昆蟲,一邊臉蛋磕著地上的碎沙石,嘴都被腦袋上那只腳踩下的力道弄得歪向另一邊了,還要一邊嘶嘶喘著氣,一邊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媳婦兒……”

彼時吳家阿混正掏錢請桃丫跟黑鐘吃冰糖葫蘆,桃丫舔著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蘆問道:“混子,你最近咋這麽大方啊。”

黑鐘對那瘋子的事兒略知一二,替小混混答道:“錢都是一老跟著咱的瘋子給的,沒想到一個瘋子能弄來這麽多錢,比書房裏好幾個乖乖娃的零花錢加起來還多。”

小混混得意一笑:“小爺有本事吧,那瘋子聽我話聽得要命,讓他拿錢來就拿錢來,讓他吃泥就吃泥,哪怕我讓他死他都肯呢!”

桃丫吃驚:“你不會真讓他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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