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擱這兒，不管了。”阿恒把完好的那輛單車推到個平整點兒的地方，坐上車，朝桃丫招手，“上來。”

桃丫跑過去，左看右看：“哥，你這車沒後座，我坐哪兒？”阿恒指指自己前面：“蹲車架上。”“我沒那麽小只啦，而且我在那，車很難踩……”“那你走路回去吧。”阿恒毫不猶豫。

桃丫怒了：“你怎麽能這樣！好啊，走就走，反正又不算遠。”

“是不遠，踩單車一個多鐘就能回到溯村了。”

桃丫不理睬阿恒，兀自大步走起來，阿恒跟在後面：“走路的話，三四個鐘就行了，你跑步的話，還會快很多。而且路上也不會無聊，除了有小蟲子，偶爾還有幾只小強，運氣好，還能遇上幾只阿飄……”

桃丫猛地轉身，迅速地爬上了車架。

阿恒滿意地用下巴磨蹭了下在自己雙臂間縮成一團的桃丫的頭頂：“靠我懷裏再睡一下。”

“睡一下午，睡夠了。哎哥，真的不重嗎？你騎得很穩哎。”

“太輕了，你吃胖點。”

“小混混笑我圓滾滾的，我不要再胖了。”

“他就剩一把骨頭，看誰都是圓滾滾的。”

車很快就到稻田那一段了，下過雨，路泥濘不堪，承著兩人重量的車上下顛簸起來，車頭搖搖晃晃。沒有月亮，星星的光當然不夠，稻田又沒有裝路燈，四周蔓延著墨汁般的黑，桃丫情不自禁抓緊了阿恒的手臂。阿恒放慢了點速度，問道：“害怕？”

桃丫的聲音混著風聲飄入阿恒耳朵：“不怕，你載著。”

月亮懸在幾片雲後，悄悄，悄悄地露出了半邊臉兒，聒噪的蟬聲響起，單車上的兩人，吱呀吱呀往溯村去了。

11

回到半路，桃丫餓得慌，肚子叫的咕嚕響，兩人又怕吃飯耽擱更多時間，就路上買了幾個饅頭邊吃邊回去。桃丫自個兒吃幾口，又餵阿恒吃幾口，但車架那地兒實在是擠，桃丫轉不過頭，老把饅頭餵到阿恒臉頰上去，還不停問：“怎麽不咬住？”把阿恒都折騰飽了。

到了溯村，桃丫認識的人就多起來了，雨後大夥兒出來溜達，見桃丫模樣乖巧地蜷縮在車架上，發出怪裏怪氣的叫聲。村裏小子們有一半的車都沒有後座，像桃丫這樣蹲車架上其實並不出奇，但他們看了桃丫這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樣子就是想起哄，可惜他們莫名對吳家老大有懼意，加了幾聲後只能向桃丫投來滿含深意的目光。桃丫原先還瞪回去，瞪著瞪著幹脆自暴自棄地捂住臉，裝作看不到了。

車吱呀吱呀踩到黃家宅子前，桃丫的爺爺奶奶正在那翹首等著呢，奶奶見到桃丫，長舒了一口氣，站起來道：“桃丫呀，雨下那麽大，我都以為你們回不了。吃飯了沒？咋剩一輛車了？”桃丫跳下車，撓著後腦勺低頭逐一回答：“我們回來路上買了幾個饅頭吃了，另一輛車爆胎啦。你們吃了沒？怎都坐外頭？”

爺爺往屋裏走：“都說他們沒事的了，不說桃丫，阿恒那麽大個仔，哪裏需要擔心。”走著他回頭補了一句，“我沒想坐外頭等，你奶奶硬拉我出來。”

奶奶沖爺爺呸了聲，對模樣的狼狽的兩人道：“幾個饅頭不夠飽吧？先沖涼去，我把飯給熱熱。阿恒也來吃吧，你家沒給你留飯，以為你跟桃丫都不回家睡呢。”

桃丫替阿恒興奮地點頭：“是啊，阿恒哥今晚要在咱家睡。”

“就你最纏人，人家阿恒說要來了？”奶奶拍拍阿恒手臂，“你別太寵他，都要給寵壞了。”

“哪有寵壞……”“嗯，您放心，桃丫要是做錯事，我也會狠狠罰他的。”

桃丫腹誹，你敢罰我？

奶奶笑了：“你肯這麽照顧桃丫，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話桃丫倒是讚同，阿恒喜歡他，是除了會耍劍會游泳會爬樹，他這輩子最有成就感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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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丫的房東西方向都開了窗，通風是通風了，但早上跟傍晚要是不放下窗簾的話，整個房間都要被太陽光占滿。9點多，吳家老大被太陽曬到冒煙，不得不煩躁地爬起來拉窗簾，走到窗邊，樓下傳來小孩子脆生生的聲音：“桃哥，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他瞇著眼探頭往樓下看，桃丫正抱著個四五歲模樣的男孩子轉圈圈，沒幾下腳步就亂了，抱著小孩往一邊倒去，嘴裏討饒著：“不轉了，染染，哥哥好暈，不轉了好不好？”

叫染染的男孩子坐在桃丫肚皮上，捏他的臉蛋：“還要轉，再來一次，最後一次。”

桃丫說：“真的最後一次啦，染染說話算話。”

吳家老大唰地拉下窗簾，鉆回被窩去，可樓下那小孩跟桃丫的聲音老隱隱約約地飄上來，讓他輾轉反側睡不成回籠覺。

桃丫在給染染剝棒棒糖的糖紙，染染本來趴在桃丫腿上的，不知怎的他突然站了起來，眼睛望著桃丫後面。

桃丫剛想轉頭看看怎麽回事，就被人從後邊抱住了，阿恒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誰家小孩？”

桃丫說：“他是染染呀，一周歲大的時候你見過他的。”糖紙剝好了，桃丫邊把粉紅色的棒棒糖遞給染染邊說，“君姐今天清早把染染抱來了，說是要跟許哥出去一趟，托我幫忙看著。”

阿恒皺眉回想了下：“住村北那一家？離你這兒這麽遠，怎麽托你照顧？”

“有什麽不好的，你嫌麻煩回家去。”

阿恒居高臨下地看著嘴巴嘟嘟含著棒棒糖的小男孩：“你爸媽什麽時候來接你？”

染染一屁股坐上桃丫大腿，充耳不聞。

桃丫抱住染染：“你這麽兇幹嘛？”

阿恒半蹲下身子，露出了一個和煦的微笑：“染染，哥哥抱抱你。”

染染冷臉對著阿恒，回頭卻朝著桃丫笑得跟蜜一樣甜，他把嘴裏含著的棒棒糖拿出來，伸到桃丫嘴邊：“糖糖好次，桃桃哥也次一口。”

阿恒被無視正尷尬著，氣還沒出，就看到桃丫竟然真的伸了舌頭舔了一下那水光閃閃的糖，連咬肌都出來了。

來不及阻止第一次的阿恒冷靜地站在一旁，當染染第二次把糖遞到桃丫嘴邊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糖搶了過來，塞進自己嘴裏，咂咂幾口就把糖咬碎了，染染呆呆看著自己的糖果從阿恒嘴裏出來後只剩根白色小棒棒，嗚哇一聲哭了。

桃丫手忙腳亂地把染染抱在懷裏，拍著背輕聲哄，埋怨的剜了阿恒好幾眼，阿恒聳聳肩無辜道：“他假哭的，你看他根本沒有眼淚。”

“那麽大個人還跟小孩子搶糖吃，你好意思！”

阿恒嘴角抽了抽：“搶糖吃？”

染染哭得很傷心：“糖糖……”

桃丫給他擦眼淚：“不哭，哥哥再給你剝一顆。”

阿恒打斷：“小孩子吃太多糖會蛀牙。”

“我小時候也吃了好多，現在牙齒不是好好的？”

“誰說你現在牙齒好？你有一顆蛀牙。”

桃丫大驚失色：“哪裏？”

“你張嘴，我告訴你。”

桃丫剛張開嘴，阿恒便迅速靠了上去，捏著他下巴不讓他把嘴巴合上，確定染染有在看後，當著人家小孩兒的面親了上去。

嘴唇被咬破了皮的阿恒笑了笑：“我回去看書，你跟染染慢慢玩。”

傍晚，吳家老大從家裏出來，眼尖地發現自己的愛車憑空多出了一道看起來是用小石子弄成的痕跡，位置比較低，估摸是1米多一點的小孩子蹲著刮上去的。

12

桃丫吃完晚飯，幫著把碗筷收到廚房後洗了把臉出門，剛好看見阿恒蹲在他的車前不知幹什麽，也蹲了過去：“哥，你看啥呢？”

阿恒瞟了他一眼：“沒什麽。”

桃丫指著那道十厘米左右長的刮痕驚呼：“哥，你的車刮花了！”阿恒哼了聲，桃丫奇怪地看著他，把手背貼到他額頭：“你今天怪怪的，又搶小孩子糖果吃，又刮花自己的車。”

阿恒把自己的臉從桃丫手背下挪開，站起身來往吳家院子走。

桃丫楞了楞，收回手，訕訕跟上：“又怎麽了嘛……”

阿恒頓了頓腳步，側過頭說道：“我去沖涼，你別跟著。”

這是下逐客令麽？桃丫說：“等我拿衣服，咱一起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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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炎熱，溯村的男孩子們十三四歲前大多都在院子裏沖涼，一水瓢井水澆下來能涼快到心底裏去。不過冬天就另當別論了，井水再暖也不比電熱水器出來的水暖，特別是正月，溯村最濕冷，很容易就傷風感冒，大人們不允許小孩兒直接用井水洗。

桃丫小時候沒少跟黑鐘小混混幾個一塊兒沖涼，好好一個澡他們能玩出各種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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