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老家天氣不穩定。

中秋過後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來, 鄉下溫度本就不會太高,夜裏更是清冷得會讓人直打顫。

姜遲起身,推開了桌前的木框玻璃窗, 夾著冷意的風沒了阻擋, 帶著潮濕霜氣湧進了房間裏。

外面是低矮的院墻,墻頭上是掛著金黃圓滾果實的柿子樹,濃郁的深翠色融在夜色裏,紮著姜遲的眼睛。

她長長地進行了一個呼吸, 把冷得涼喉的空氣吸進去,再吐出來。

在寂靜的夜裏沈默了許久,姜遲拿出手機,瞧了一眼時間, 給陸景舒撥了個電話。

陸景舒今天出席的商務大會除了國內知名游戲企業外, 還有各界名流參與其中,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早在傍晚的時候,陸景舒就提前跟她說過結束的時間, 也說過回信息可能會不及時。

這會兒正好結束沒多久。

在她剛撥完電話後, 微信後臺裏忽然跳出一條好友申請。

是一位男性, 備註信息是——小姜。

平常會有客戶加她,姜遲也沒有多想, 同意後回了個禮貌的表情, 與此同時,陸景舒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阿遲。”

“我這邊剛結束, 現在準備回去。”

那邊果然響起了關上車門的動靜。

聽見她的聲音,姜遲像是在這片漆黑冷寂的夜裏找到了一絲方向,指腹壓在桌角上, 彎眉道:“這麽乖嗎?”

陸景舒似乎在笑,“嗯,沒辦法,我上面有位姐姐,家教很嚴。”

“……”

“行吧,你姐姐讓我給你帶話,到家早點睡,她很快就回去。”

從前她確實以為陸景舒比自己小,雖然哪哪看上去都不對勁,但聽她一口一個姐姐叫的那麽順溜,也沒怎麽懷疑過。

姜遲也不想讓她邊開車邊說話,便把電話掛掉。

心底那口氣緩過來以後,姜遲這才發現自己兩條胳膊凍得有些僵硬,忙把窗合上,方才加上自己的人也回了信息。

z:小姜,這麽晚還沒睡嗎?

z:女孩子熬夜熬這麽晚不太好。

這兩條信息莫名有些古怪,姜遲看了幾秒,決定裝死不回應。

這兩天天氣變化無常,但姜奶奶的情緒顯然穩定多了,也沒再激烈地讓她跟陸景舒斷了來往。

姜遲以為這件事即便不會被接受,至少姜奶奶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假期最後一天——

早上吃過飯,姜奶奶把被褥晾曬後,回頭冷不防地來了句:“妮兒,你還記得上回周家小子嗎?”

當然記得。

姜遲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說:“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你嬸子跟我說,他對你印象不錯。正好你們倆年紀都很合適,見面交交朋友。他也加了你的微信,聊的怎麽樣?合適的話……”

姜遲把手裏的遙控器放回原位,忽然想起那天加自己的人,事後信息太多,她自己也確實不太想陪聊,便被壓了下去。

換做以前姜遲肯定直言不喜歡,但現在情況特殊,她也不敢去觸姜奶奶的槍口,裝傻道:“奶奶,我還想留點時間陪陪您嘛。”

“陪我這把老骨頭有什麽用?顧好你的終身大事要緊,我現在最盼望的就是能在咽氣前看你幸福。”

這話聽得姜遲心口揪疼,瞧著姜奶奶年邁的臉龐,下一秒腦中閃過陸景舒的模樣,胸膛像是突然長出了雙鋒利的狼爪,將她的血肉撕碎。

姜遲深吸一口氣,望著姜奶奶,沈默了一瞬,清晰又堅定地說:“奶奶,陸景舒就是我的終身。”

電視息屏,客廳裏只剩下祖孫兩人輕微的呼吸聲,沈默在彼此之間游走,無形中加重了兩人的無奈。

許久,姜奶奶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道:“妮兒,我是為了你好。先不提丟不丟人,你能為了她跟我犟,她能嗎?往後過的是一輩子,她一個女人,能護得住你嗎?她能給你的難道別人給不了你嗎?”

這句話問的悲哀又現實,同性戀最大的壓力和妥協的最後關卡就是家庭。

曾經姜遲也想過這樣的問題,但如果她都不為了陸景舒而努力,又憑什麽去期待得到她的堅定選擇。

姜遲垂著眸,黑沈的眼瞳裏浮著光,她胸口輕輕顫動著,而後擡起頭道:“我不需要她護著我,也不稀罕別人給我所謂的幸福,我喜歡她,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你!”

姜奶娘氣得高高舉起胳膊,可看著姜遲滿臉淚痕,眼神卻分外倔強,怎麽也落不下去,還算挺直的脊背像是被風摧折的竹子,整個人委頓在沙發上,“你不要再犯傻了,真是要氣死我嗎?”

“奶奶,對不起。”

“你用不著跟我說對不起,真覺得對不起就收回你那些混賬話,老老實實聽我的!”

姜遲垂下頭,什麽話都沒有說,看似乖順,實則犟得很。

姜奶奶壓抑著胸口裏的怒氣,說:“妮兒,我算是看著你長大,清楚你的性格,但這件事情你必須聽我的,別到時候讓自己後悔。”

姜遲同樣分毫不退讓,“奶奶,我什麽都可以聽你的,唯獨這件事情不行。”

兩人的交談不歡而散,姜奶奶始終堅持讓她跟陸景舒分手,但到底也沒再堅持讓姜遲去相親。

傍晚回去的路上,姜遲在飛機裏昏昏沈沈的睡了一覺,夢境十分混亂,是姜奶奶強行把她從陸景舒身邊有拽走,雖然飛機上有冷氣,但醒來時她還是出了層薄汗。

從機場回到家裏,姜遲把行李放好,家裏的植株都有陸景舒澆水,離開幾天倒也仍舊生機蓬勃。

姜遲剛在飲水機處接了杯水,便看到陸景舒的信息。

陸景舒:到了嗎?

姜遲回了個“嗯”,把水杯放在臺上,繼續打字:你還沒回去嗎?

陸景舒:我喝了點酒,開不了車。阿遲要過來嗎?

上飛機前她跟陸景舒通過信息,知道她在外面聚餐。

姜遲自然是沒問題,把剩下的水喝完便讓她發定位,而後關上鞋子便出門,等電梯的過程中走廊窗口劈裏啪啦的響起了雨聲,她又折回去拿了把傘。

目的地是一家私房菜館。

在江寧很有名,裏面只開放五間包廂,雖然主打商務宴請但裝修風格卻並不是這類型。

姜遲收傘進去,跟前臺說了包間名字後,前臺很熱情地給她指路。

她原以為陸景舒就是簡單的跟朋友聚會,結果推門進去,看見裏面的人清一色穿著西裝革履,模樣商務得不能再商務,除了陸景舒和荊若,她一個都認不得。

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模樣漂亮標志,以為是哪家帶來的人遲到了。

直到看見她朝角落裏的陸景舒走過去,眾人驚奇地問:“陸總,這位是……”

在眾人的註視下,陸景舒牽住姜遲的手,冷淡的眉目終於有了點溫度,輕聲說:“這是我的未婚妻。”

今天的聚餐並不是什麽商務宴請,不少人帶著女伴家眷過來,但……

眾人眼睛在陸景舒和姜遲身上來回掃過,越看越驚悚,實在沒想到會突然收到這麽一顆重磅炸彈。

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想給陸景舒介紹對象,不成也沒事,萬一成了,那也算是攀上了關系。

誰知道,高嶺之花居然喜歡的是一個……女人???

未婚妻。

豈不是連家裏那關都已經過了。

眾人緩過神後,滿面笑容地給她們祝福。

姜遲還是頭一回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自己和陸景舒的戀情,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陸景舒給牢牢握住。

直到從私房菜館裏出來,陸景舒也沒有松開她的手。

外面雨比她來時要大,水珠濺到馬丁靴上,姜遲看著陸景舒撐傘的手指,冷白的膚質在陰天裏晃得人眼睛生疼,她舔了下嘴唇,說:“怎麽多人你怎麽也不提前跟我說一下?”

萬一她不修邊幅,穿著個大T腳踩拖鞋就過來,想必他們也說不出“登對”“般配”這種話來吧。

“還有,”姜遲瞇著眼睛看她,“我什麽時候就成了你的未婚妻了?”

最後一個字剛說完,她明顯感受到虎口處明顯被一股力握緊。

陸景舒側著臉,暗淡天色遮不住那眼底的光,“阿遲都帶我回去見家長了,難道不是準備對我的下半生負責嗎?”

“既然你決定對我負責。”

“那身份就應該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嗎?”

“……”

姜遲被她說的一楞一楞的。

良久,她只能言辭蒼白地回了句:“……你說的對。”

許昭得知姜遲回來以後,晚上推了一個平臺活動,特意找姜遲吃飯,氣得曾姐在微信上揚言要把她的皮扒下來補輕月大樓的漆。

在嘉康會所裏,姜遲聽了直笑,“你也不怕曾姐真氣出問題來。”

許昭無所謂地揚揚眉:“那也沒什麽好玩的,主要還是那有個油不拉幾的老傻逼,我懶得看見他。”

雖然許昭性子耿直脾氣沖,但工作上也會收起棱角,能讓她把厭惡表現得這麽明顯,對方肯定做了不少惡心事。

許昭也不想多提這件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桌沿,說:“徐錦秋呢?請我倆來,怎麽她人還沒來?”

姜遲搖頭,說:“不知道,說是剛處理完事情。”

話音剛落,徐錦秋便邁著步子走了進來,許昭睨了她一眼,嘖道:“嘴裏說著我倆會鴿,不敢發信息,我看你鴿起來也挺熟練的嘛。咱們以後能不能都坦誠點,那首歌聽過沒,簡單點。”

徐錦秋挑眉:“你少陰陽怪氣的,我是真的忙。”眼睛看了一眼姜遲,說:“你這幾天沒睡好?臉色這麽難看。”

在老家那幾天,姜遲確實總會熬到半夜,有時整宿都睡不著。

姜遲笑了笑,說:“是啊,鄉下地方節日氛圍太濃烈,沒辦法,睡的少了點。”

徐錦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你讓我幫你留意的事情我看了,有幾個合適的地方我微信上發你了,聯系方式也在上面。”

“錦秋,謝謝啊。”

姜遲眼尾微挑,笑時清甜得像顆水果糖,眸光透亮,除卻感激再無其他。

徐錦秋只看了一眼,便偏過頭,忍著喉嚨的癢意,說:“有什麽好謝不謝的。”

許昭放下了手裏面的果汁,問:“姜寶兒,你真做好打算啦?”

“嗯,決定了。”

姜遲拜托徐錦秋的是找新的辦公場地,天鵝湖目前還算夠用,但要走新的方向,望舒要換新地址也是必然的事情。

從前好好生活是她的人生追求,現在追求裏加了一個陸景舒。

她必須要搭起天梯,穿過銀河,夠到那輪明亮的小月亮。

許昭又吸了一口果汁,猛地吞咽,臉上露出一個漂亮的笑,“那你放心幹,不要怕失敗,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姜遲失笑:“失敗了我跟你回去養□□。”

徐錦秋語氣似乎很是惆悵,“又不帶我是吧?果然是三個人的電影,而我卻沒有姓名。”

許昭說:“缺個撒飼料的,你來吧。”

徐錦秋:……

……

新的辦公場地很快就定了下來,因為要裝修,姜遲也沒有急著通知工作室裏的人。

裝修不論是材料還是風格,陸景舒都給了她很不錯的參考建議。

姜遲從望舒裏點了七位包括小林在內,原本是服裝設計行業的員工,以自己為核心建了個團隊。

她會在畢業後從事小眾行業設計,根本原因還是內心很喜愛國家的傳統文化,喜歡漢民族服飾。

品牌商標和設計理念對於姜遲來說都不是難事,確切的來說,原創設計對於大部分設計師來說,都不是難事。

難的是金錢的投入和運營以及失敗後要承擔的風險。

新品牌的名字叫做J&J,簡約舒適中加入傳統元素,將漢元素更加簡化、日常化,讓大眾更容易接受,從而將文化推廣出去。

但大船轉舵到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姜遲要兩頭兼顧,忙得幾乎沒有一點空餘時間,陸景舒一周裏總有一半的時間會接送她上下班,次數多了便會被人看到,眾人理所當然也就知道了她們在談戀愛。

姜遲也沒心思去管這些事,J&J的事情好不容易摸著了點頭緒,這才不至於忙到暈頭轉向。

這天,她剛從浴室裏洗完澡出來,剛拉開門便看到陸景舒站在門外,手上拿著自己的手機。

“怎麽了?”她問。

“有人給你打電話,”陸景舒眼眸黑亮的靜靜地看著她,補充說,“微信電話。”

這話說的挺奇怪的。

方才洗澡水溫太高,姜遲的掌心微有些熱,凝視著陸景舒時,竟從那黑眸眼底裏翻湧著的情緒裏讀出一絲酸味。

等等……酸味?

姜遲拿過手機,發現果然有人給自己打微信電話,在她臉朝著屏幕時,又彈了一個過來。

是上回她還在老家時加自己的那個人。

姜遲手滑點了接通,那頭迅速響起了一道溫潤醇厚的男音,“小姜嗎?是我,上回在你家我們家見過的。你還記得我嗎?”

對方說了足夠多的話,姜遲勉強辨認出他是在老家時見過的姓周的男人。

他言語言語裏的熱絡讓姜遲微感不適,皺眉,問:“有事嗎?”

“也沒什麽事,就是上回見你覺得你人挺好的,想跟你交個朋友。我最近要到江寧出差,你有空嗎?咱們可以見一見。”

陸景舒挺直的站在對面,挑著眉,仍舊是靜靜地看著她。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點忙,也不喜歡交朋友。”

“啊?”男人顯然有些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略有失望,卻還是忍不住問:“那小姜你怎麽不回我的信息,是不是我那天哪裏惹你不開心了?”

“我今年快三十了,也沒怎麽跟女孩子接觸過,家人朋友都說我是榆木腦袋,開不了竅。要是哪裏心直口快惹你不開心,請你多包涵,我也一定會改。”

這話說的哪像不開竅的樣子?

“咱們可以見見嗎?我很想了解你。”

姜遲耳邊貼著電話,眼睛卻凝視著陸景舒,說:“抱歉,我工作很忙,平常剩下的時間都得用來陪我對象,沒空見別人。現在很晚了,我們打電話她會吃醋。”

說完,姜遲便果斷掛了電話。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浴室裏滴答響著水聲,清晰擾耳。

“他……就是上回你見過的那個。”

“聽出來了。”

“我跟他沒說過幾句話。”

“也聽出來了。”

“那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姜遲即便沒有做過什麽,但莫名地被陸景舒眼神註視得心虛。

“女朋友太優秀,追求者擋都擋不住,在想怎麽辦。”

“我這不是拒絕了嘛,沒有任何隱患,放心吧。”

“是,阿遲處理的很好。但你對象還是吃醋了,怎麽辦呢?”

姜遲身上的溫度已經徹底降下來,睫毛卻還有些微潤,瞇起來時視線模糊,更像得面前的陸景舒像是只枕著尾巴的狐貍。

她仰頭親了下陸景舒的唇,“那……安慰一下你?”親完,姜遲瞧著手機電量不多,打算回房間充電。

“親完就跑嗎?”陸景舒握著姜遲手腕處,指腹壓著纖細線條,將人壓在了墻壁上,“阿遲,你這樣不乖,會被懲罰的。”

那雙墨黑眼瞳裏閃著光,輕薄的睡衣上隔不了墻體的冰涼,姜遲仰著頭,問:“你要怎麽樣?”

陸景舒的紅唇輕壓著,喉嚨滾動,連白皙的線條都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欲感。

她在明知故問,她也跟著裝傻充楞,“GoPro準備好了,我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準備為藝術獻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情節請勿當真,親密交流的時候錄像是一種非常危險的事情,千萬不要模仿也不要容忍這種行為哈~

對啦,我記得我的請假條掛的是19-24呀?這幾天一直沒上後臺,早上看了一眼前臺拿請假條沒了人都傻了。很抱歉哈,到結尾了開始卡文,讓你們的等這麽久,真的有點不應該。感謝在2021-07-16 23:57:43~2021-07-24 17:14: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關於陳小姐的信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被水嗆死的魚。 2個;賣大棗的小王爺、白羽、空空朱、53910956、迷者、4音蒛一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禦阪美琴 10瓶;被水嗆死的魚。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