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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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

漫長炙熱的夏日已然進入尾期, 來的快去的也快的暴雨逐漸減少,溫度也變得沒那麽灼燙。

最近姜遲的心情很好,哪怕是月底工作忙得腳不沾地,情緒也永遠像傍晚的潮水, 高漲不退。

還有幾天就是七夕情人節, 這些天關於愛情一類的單子很多,就連午休時, 大夥討論的也是這個。

“七夕剛好就是周末, 咱們不如組團去玩玩?說不定還能碰上愛情呢。”

不知是誰提了一嘴, 立馬有人接口道:“愛情哪有事業香?我還是老實在家畫圖搞錢吧。”

“你們去吧, 我得陪著對象過節。咳咳,你們別這麽看著我啊, 我剛脫單, 要是不陪著的話, 我對象該傷心了。”

……

姜遲從設計部路過的時候, 恰好聽到這麽幾句閑聊, 垂著眸,玻璃杯映著她略微扭曲的倒影。

晚上下班, 姜遲沒有直接開車回家, 而是來到附近的一家花店, 讓老板包了一束玫瑰。

老板是個長相溫婉知性的女人, 瞧了她一眼,邊動作利索的包著花, 邊笑說:“美女, 是要送給男朋友的嗎?其實送男生的話洋甘菊和繡球花會比較好。”

“不是,她是女孩子。”

老板輕哦了一聲,淡笑地看著她:“要不要再加幾朵白玫瑰, 紅白相間會更好看一點。”

姜遲搖頭,拒絕了老板的推薦,道:“不用了。”

常會有人覺得紅玫瑰俗,但姜遲卻不以為然,那樣純粹的、熱烈的顏色,像是一團烈火,無畏無懼地前行,仿佛能燃掉路上所有的灰暗和破敗。

是她很向往卻缺少的東西。

見她確實沒有要買其他的意思,老板也沒有再推銷,紮成花束後便遞給了她。

“每天灑點水的話不會那麽快枯萎的,歡迎下次再來啊。”

“謝謝。”

姜遲不是第一次來思創,但卻是第一沒什麽由頭的來。

美女本就是招人眼球的,再加上她手上捧著一束玫瑰,更是備受矚目。

來到二十九樓,姜遲一出電梯門就碰見了陸景舒的助理。

助理手上拎著咖啡,瞧見姜遲手上的玫瑰花,略有驚訝,但很快鎮定下來,沖她一笑。

姜遲握著花束的底部,向助理回了個笑容,輕聲問:“你們陸總在辦公室嗎?”

“在的,姜小姐您現在就可以進去。”

“謝謝。”

助理提了一下手上的咖啡,扭頭進了秘書室,同事看見她手上的咖啡,問:“你怎麽不給陸總送過去?”

助理很識趣,意味深長道:“等會兒吧,陸總現在估計也不想喝咖啡了。”

另一邊,姜遲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邁著步子走進辦公室。

陸景舒正坐在沙發上,筆記本擱置在前,目光落在門口的人兒身上,單薄的眼皮微微一跳。

“阿遲?”

姜遲和她對視了一秒,走到她面前,眼瞳像是高處墜下的彈珠,不停地轉動著,輕咳了一聲,說:“我下班沒什麽事幹就到處走走,正好經過這裏。你說的沒錯,我們是朋友,所以我也應該上來看看你。”

陸景舒目光如水地望著她。

嘴裏羅裏吧嗦的話顯得有點掉智商,姜遲顯然也意識到這點。

“你別這麽看著我,我真是閑得無聊。”

她眸光有些不自然的朝旁邊瞥去,臉上的表情努力向正經靠去,像是只小刺猬,以為露出滿身的刺卷成一團就能裝作無事發生。

陸景舒眼裏浮出笑意,縱著她說:“嗯,我知道,能看得出來。”

站在她面前,姜遲連陸景舒羽睫偶爾顫動的幅度都能看清,甚至連眼底的波紋也清晰可見。

姜遲手腕一動,玫瑰花束送到陸景舒的面前,眼睛看的方向是墻壁,嘴唇動了下,“陸景舒,這花挺漂亮的。”

陸景舒看著她根根纖細的手指,故作不知問:“阿遲是要送給我嗎?”

姜遲的視線終於往回挪,落在她的臉上,“如果你喜歡的話,我……”

她話剛出口,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荊若人未進聲先到:“陸景舒,我帶好消息來了。”

原本溫情得幾乎有些暧.昧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姜遲忙縮回了手,剩下的話也都咽了回去。

荊若顯然沒有意料到姜遲會在這裏,看著她手上的花,道:“阿遲?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姜遲抿著唇,把花束放在桌面,看著陸景舒道:“這是你上回讓我幫你養到花,現在養好了,還給你。”

姜遲看了一眼荊若,道:“你們不是有事要談嗎?我先回去了。”

直到姜遲從辦公室出去,荊若還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眸子睨著陸景舒,嘴裏誇著道:“可以啊,看來都用不著我去潛入內部,你自己就已經可以解決一切了。”

荊若從許昭那邊確實得知了一點姜遲最近的狀態,心情愉悅,正適合陸景舒發起反攻。

桌面上的花安靜地垂放著,無聲的證明著方才美好的氛圍確實存在,陸景舒涼涼地瞥了一眼荊若。

荊若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大抵是壞了事,攤手道:“我這不是看你最近相思病犯的厲害,想著第一時間給你提供情報麽?”

陸景舒拿起花束,起身放在了辦公桌旁,不鹹不淡道:“謝謝啊。”

荊若在她後面撩了撩長發,秀美的長眉一挑,說:“行了行了,最近不是情人節嗎?我幫你找個借口把阿遲約出來,你自己看著把握,這總可以了吧?”

“你約阿遲?”

陸景舒淡淡瞥了她一下。

“我的醋你也吃,陸景舒你上輩子是掉進醋缸裏淹死的吧,”荊若撇了下紅唇,嘁道:“再說了,我們家許昭約阿遲肯定比你好使。”

陸景舒聞言,意有所指地看著荊若,“你最近好像很有空,到處請人吃飯喝酒。”

這分明是話裏有話。

兩人相處多年,荊若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卻只是挑了挑眉,藏下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我這還不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我真是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生怕你拱不到白菜。”

陸景舒也回了她一聲輕嘖。

……

輕月最近在組織一場小聚會,許昭作為最近力捧的對象,自然也在出席名單裏。

這次參加的並非都是圈內人,還有不少其它行業的大鱷,經紀人曾姐建議她帶著姜遲一起來,可以拓展一下人脈資源。

許昭覺得這不是一件壞事,當即打電話去跟姜遲商量,恰巧周末晚上有空,姜遲也應了下來。

聚會在當地的一座山莊進行。

姜遲傍晚跟新客戶見完面,這才開車趕去山莊,可車才開到半道,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南呂茶打過來的。

自從前幾天那場突兀的表白過後,姜遲已經不怎麽回他的信息,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

“小姜?你現在有空嗎?”

南呂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姜遲咽下想回“沒有”的沖動,問:“有事嗎?”

“是這樣,上回你還和我設計的稿子,還有點問題。”

“方便的話,你來跟我和我經紀人面談一下嗎?”

姜遲見過南呂茶的經紀人,是一位中年女性。

手指握緊方向盤,姜遲思索了片刻,說:“好的,你把位置發過來吧。”

收到男呂茶的位置分享後,姜遲轉發給許昭,打字說:昭昭,我要去這見一個客戶,今晚就先不去了。

……

此刻的後卿山莊正熱鬧非凡。

聚會已經開始了一個多小時,荊若放下手中的紅酒杯,瞟了一眼正被幾個男人搭訕著的許昭,抿唇,上前叫著她的名字。

其他人見是荊若過來,再加上許昭回應的也並不熱情,頓時歇了勾搭的心,紛紛散開。

許昭並不是濃顏臉,淡妝反而能將她的五官優點放大,荊若打量著她,說:“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荊總。”

許昭彎著眼眸。

片刻,荊若才收回在她身上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問:“許昭,阿遲還沒來嗎?”

許昭也裝作不知,點了點頭道:“嗯,她今晚有事,不來了。”

荊若看著她手上的酒杯,淡淡哦了聲,說:“對了,你別喝太多酒,附近是會有狗仔的,拍到不好看。”

“好的。”

跟許昭聊了幾句後,荊若就來到了陸景舒的面前,低聲說:“阿遲今晚不來了。”

“啊?阿遲不來嗎?”肖婉清正好從身後趕過來,頗為可惜的嘆了嘆氣,“不過也正常啦,今天是情人節,說不定她是過節去了。”

陸景舒眉頭往下一壓,目光有些冷地在肖婉清臉上掠了一眼。

“我先回去了。”

今天她來就是為了姜遲,現在她不在,那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肖婉清聞言,眉毛往下垂了垂,笑道:“景舒你也太急了吧,我們好久不見,你也不陪我說說話。”

陸景舒也沒看她,聲音很冷淡,“我沒空。”說完,便離開。

肖婉清站在原地,看著那挺拔如青竹的背影漸漸遠去,咬著下唇,手指顫了下,看向旁邊的荊若。

“若姐,景舒好像對阿遲很上心啊。她們認識很久了嗎?”

“她的事我哪清楚,想知道你問她就行了。”

荊若沒有透露好友隱私的習慣,也沒有空理會她,陸景舒離開後,她便去找許昭,打探情況。

……

姜遲已經到了南呂茶說的位置,是一家普通的夜市餐館,人氣旺,煙火氣很足。

南呂茶和他經紀人在最靠近裏面的位置,看到姜遲走近,都很溫和地向她打招呼。

有了上回那件事,即便有第三人在場,姜遲寒暄兩句後,開門見山道:“設計稿哪裏不對嗎?”

經紀人點頭道:“因為我們這邊的疏忽,設計稿不小心洩露了出去。為了避免撞衫,可能還得麻煩姜小姐再費點心。”

末了,她補充了一句:“錢的話,就按重新接一單來算,這樣可以嗎?”

經紀人看起來很著急,後來姜遲了解到,這檔節目就快開始錄制,邊拍邊播,確實是火燒眉毛的程度。

“行。”

聊著各自想法的過程中,經紀人似乎是吃壞了肚子,去了一趟洗手間。

剩下彼此時,姜遲頓覺尷尬,看了他一眼,道:“我家裏還有事,其他的問題和要求咱們可以微信上說。”

南呂茶倒也沒有糾纏她的意思,點頭道:“好,麻煩你了,我送你到門口。”

姜遲推脫不掉,索性也沒理他。

在不算寬敞的過道裏走著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醉熏熏的喊聲:“誒誒,前面那兩個,讓讓,看不到後面有人嗎?”

姜遲回頭看去,只見有個醉醺醺的男人,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燒水壺,踉踉蹌蹌的在後面走著。

跟喝醉酒的人計較總會吃虧,姜遲正要往旁邊躲開時,只見那男人腳一崴,手上的燒水壺便飛了過來。

“小心!”

南呂茶低呼一聲,想要把姜遲拉近自己的懷裏,可身旁閃出來一個身影,拉住姜遲的手臂,沒讓他如願。

啪——

還沒反應過來,燒水壺就被什麽東西給撞開,最後掉在地上,周圍的位置恰好沒有人,再加上壺裏的熱水不多,濺開的範圍不大,也就沒有傷到其他人。

姜遲的胳膊被一雙纖細的手握著,她有些呆滯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陸景舒?!”

陸景舒皺著眉,表情似乎在克制著某種情緒,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有沒有燙到你?”

方才……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陸景舒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用小臂擋開了燒水壺。

姜遲來不及去想陸景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抓著她的手臂,那襯衫材質的袖口已經濕透,摸上去還有些燙。

平日裏不小心碰到開水一下都會燙得不行,更何況她……

姜遲抓著她的指尖有些發顫。

這裏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店家的註意,姜遲也沒心思聽他和南呂茶的擔憂和勸和,拉著陸景舒開車直往醫院奔。

她今晚沒開車內的冷氣,而是降下車窗,任由馬路上的風呼呼急灌,像是硬生生擠進了小石子,吹得她眼睛又澀又疼。

到了醫院,急診醫生給陸景舒進行降溫處理,又開了藥,說情況不嚴重,燙傷的範圍也不大,姜遲這才放下心來。

姜遲去窗口領了藥,看著身後站著的陸景舒,即便是臉色有些蒼白,眸光卻始終溫柔地看著她。

若不是她小心垂放的手,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問題。

姜遲拿著藥,一言不發地拉著她走出了醫院急診大樓,上了車後,又伸手替她系安全帶。

哢噠——

安全帶扣好。

姜遲此刻以一種俯視的姿勢看著她,眼睛落在她的左手上,抿著唇,終於開口,問:“現在還疼不疼?”

陸景舒唇角有著笑意,聲音似在隱忍,說:“是有點,不過也還好,別擔心。”

看著她面上的風輕雲淡,姜遲積壓在心底的莫名的情緒,像是即將決堤的大壩,輕輕一推便傾瀉而出。

“知道疼你還犯傻?剛剛我客戶已經把我拉住了,你擋什麽擋,以為自己是鋼鐵俠刀槍不入嗎?”

“要是潑出來的熱水再多一點,要是潑到的是你臉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姜遲不知道自己心口為什麽會突然很酸,她明明用著的是教訓姿態,可出口的聲音卻是在顫抖著的。

最後手覆在眼角,掌心裏竟淌著濕意。

她是見過熱水往人的身上潑是什麽後果,越是知道的清楚,她的心尖就止不住的發顫。

陸景舒的西褲上啪嗒啪嗒落下一團水漬,她擡起沒受傷的右手,在姜遲的眼角蹭了蹭。

“阿遲,我知道,但是我不願意。”

“不願意什麽?”

指腹下的淚水擦幹又湧出,陸景舒微擡起下巴,吻在了她的眼角,鹹鹹的滋味入喉,卻並不算太難受。

“我不想他碰你,確切的說,我不想任何人碰你,哪怕只是一點點肢體接觸。比起這個,讓他抱了你會更讓我難受。”

“我喜歡你,所以我做不到。”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陸景舒最終沒有說下去,只是又吻了吻她眼角,輕嘆道:“對不起阿遲,讓你擔心了。”

陸景舒的聲音很輕柔,可她眼底那股濃烈的情感和占有欲卻像是沙漠中的沙塵暴,正在席卷著姜遲的內心。

這是姜遲第一次從陸景舒的嘴裏聽到“喜歡”兩個字,她盯著陸景舒的臉,久久沒說話,寂靜地夜將兩人包裹在一尺見方的車裏。

許久,她幹燥的唇開始翕動著,喉頭終於停止顫抖,眼睛卻始終看著陸景舒。

“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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