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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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這大概是夏聽南這輩子第一次把自己喝斷片,她想不起來喝醉那晚發生了什麽,記憶都是些波光粼粼的片段,不能還原事情的全貌,尤其是後半截,唯一有的印象就是徐秉然好像罵她了……

由於這段記憶太匪夷所思但又太真實,她專程詢問過徐秉然,得到的是徐秉然面不改色的否認答案,這讓她疑心是不是自己記反了,不是徐秉然罵她,而是她喝醉後罵了徐秉然,後者幾率比前者大上不少,這導致她這幾天有點愧疚。

但看到徐秉然發給她的視頻之後,愧疚就沒有了,她只想殺人滅口。

不過徐秉然也遭報應了,因為他的國慶假期徹底泡湯,今天已經是他睡在局裏的第三天,除了自己家和夏聽南家,就屬單位宿舍最有歸屬感,不過不出意外,今天應該能回家了。

谷亮剛好回局裏拿東西,還帶著他的女兒,她還在上小學,很喜歡徐秉然,每次看到就會黏上來叫哥哥,頂著短短的頭發在他眼前晃,拉著他玩游戲。

徐秉然也很喜歡她,因為她肉嘟嘟的,眼睛總是很亮,像那個信任他親近他,毫無芥蒂地喊著他“徐秉然”的夏聽南。

即使徐秉然先不厚道地把兩人的平衡打破,她也依舊努力想拼湊回去,下意識幫他的各種行為開脫,還時時刻刻照顧他的感受,生怕刺激到他。

其實一直是夏聽南對他好,倒是他,說著沒逼夏聽南,其實還是逼了。

徐秉然看著谷亮的女兒,想到夏聽南讀大學的時候,他總是趁假去找她,每回都要在她寢室樓的大樹下好等,他當然知道夏聽南是故意不下來,但他也知道夏聽南一定會下來。

他承認自己年少的時候的確有些惡趣味,夏聽南為難又愧疚的表情總是讓他有點痛快,刀口舔蜜似的,自己從玻璃碎塊裏找糖:看,不止我一個人痛苦難過,還有一個人陪我呢……夏聽南還是關心我的,她總會喜歡上我的……

但最後夏聽南也沒對他產生什麽男女之情,還總是哥倆好地勸他換個人喜歡,甚至掰著指頭給他數自己的缺點,諸如做事慢吞吞、邋裏邋遢、讀書不好、很會花錢……

他聽著只覺得她怎麽這麽可愛。

谷亮看到他盯著自家女兒笑,開玩笑道:“看來你真挺喜歡她,不然你繼續單著吧,你再等她幾年,她在家天天說要嫁給你。”

他聞言看谷亮一眼。

這一眼被谷亮看出東西了,他說:“咦?脫單了?”

徐秉然一開始沒回他,過了半晌才很輕“嗯”了一聲,跟炫耀似的。

谷亮沒聽見,她女兒聽見了,好奇地看徐秉然,徐秉然摸了摸她的頭,手指抵著嘴唇,比了個“噓”。

……

過了一會兒,他問谷亮:“哪個醫院看胃比較好?”

從那天喝多到今天,夏聽南的胃一直泛酸,今天中午沒吃兩口,又吐了一回,剛剛發消息和徐秉然吐槽自己是不是喝了假酒,說讓他派人去查查那個酒吧。

“聽南,你還好嗎?”葉新晴也看出她的憔悴,“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醫院”這個名詞在夏聽南這裏有奇效,她的臉更蒼白,連忙擺手,“不用,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刺激了。”

“今天人不多,要不然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休息”這個名詞對她也有奇效,夏聽南的背慢慢直了起來,她故作矜持地說:“那好像也可以……”

夏聽南提早下班了,坐在車站等車,車站旁邊的榆樹葉子已經有些泛黃,但依舊很茂盛,地上有幾片落葉,都被路面清潔的阿姨提著掃把簸箕給掃走了。

落下的夕陽終於不再是夏日的刺眼,她在一片昏黃中變得昏昏欲睡,打算一會在車上瞇一瞇,然而真坐上了公交卻沒法睡,因為公交裏沒座位,她拉著扶手盯著窗外看。

上次去的那家KTV已經被查處了,轄區的派出所所長也被查了,看來徐秉然那天舍身取義的效果很顯著,她看到新聞後激動地問徐秉然:是不是要升職加薪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麽是……當然不是……明明夏爸在公安系統裏呆了這麽多年,夏聽南耳聽目染也該知道一些,徐秉然奇怪她對警察這個職業怎麽還是有許多誤解,他只是做了自己職責範圍內應該做的事情,短期內是不會有升職加薪的。

她也心虛,她向來不怎麽關心自己老父親的工作,自然也不知道裏面的各種警銜晉升什麽的,她只是個典型的俗人,滿眼都是錢。

夏聽南回到家就倒在了床上,根本不想動,後來實在餓得受不了,看夏爸夏媽都還沒回來,就自己點了個外賣,坐在餐桌上吃。

吃著吃著門鈴就響了。

她開門,看到徐秉然,還有點喘,帶著一身初秋的溫涼。

“你怎麽,回來了?”她怔怔的。

徐秉然想到她說自己胃疼,還是不放心,把手裏的材料趕緊寫完就溜了回來,想看看她,已經三天……還是四天沒見過面了。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越過她落在身後餐桌上的外賣上。

臉立刻沈了下來:“就吃這個?”

夏聽南忽然就有點心虛,不就是吃個外賣,怎麽跟做臥底似的……

徐秉然走進去,看了一眼,是酸菜魚,厚厚的油層漂浮在最上面,米白的魚肉藏在下面,看起來是很香,他以前也給夏聽南遠程點過,前提是夏聽南沒有胃疼。

他無情地沒收了她的酸菜魚,拉著她去樓下的面館,點了碗素面。

夏聽南吃得很不情願,抱怨沒有當年在北京吃的好吃,吃到一半就說自己吃不下,留了半碗。最後剩下的半碗進了徐秉然的肚子。

兩個人又一起往回走,走著走著徐秉然還是沒忍住,拉住了她的手。

指尖有點涼,他又握得緊了一些。

從他拉上來的那一刻,夏聽南就偏過頭不看他,抽了一下手,沒抽動,他抓得太牢了,手又燙,好像熱水袋似的,她覺得自己的手心都捂出汗來了。

這破天氣,怎麽就這麽熱呢……

……

徐秉然又來到了夏聽南的房間,他看了看,拿起她丟在椅子上層層疊疊的衣服,低著頭把它們一件件分開又疊好,面無表情,又很沈靜。

夏聽南一開始想攔著,後來又不動了,就只是看著他。

他總是這樣,做什麽都很有耐心,而她就是懶和慢的代名詞,而且以此為傲,從沒想過改。

徐秉然餘光看見她站著不動,以為她無聊,於是把手裏疊好的衣服給她,讓她自己放進衣櫃裏。

當年夏聽南剛開始工作,住在外面的時候,也都是徐秉然幫她整理,夏聽南每次看他忙上忙下都十分不好意思,讓他別整理了,反正等他走後沒兩天又會亂掉,但徐秉然還是堅持,只是想要留下一些自己的痕跡,讓夏聽南能想起他,很簡單又隱秘的想法。

他也成功了,因為夏聽南會時常問他:徐秉然,你把我那件針織的外套放哪裏了,我怎麽找不到,徐秉然,你有沒有看到我灰色的那個圍巾,徐秉然、徐秉然……

他只能靠這種方式讓她主動地聯系自己。

房間逐漸變得整潔。

徐秉然說:“什麽時候去醫院?”

夏聽南臉色一變,立刻說:“我百度過了,沒什麽事,不用去醫院。”

“你在百度上看病?”徐秉然對她這種行為感到不理解,“它沒說你確診癌癥已經給你面子了。”

一本正經說這話的樣子讓夏聽南有點想笑,但徐秉然可不是和她在說笑。

他盯著她:“你不要胃了嗎?”

“我要,可是去醫院可以不做胃鏡嗎?”說實話吧,她就是慫,怕醫生讓她做胃鏡,聽說要把大腸排遺物徹底排幹凈,還要把管子從嘴裏塞進去,嘶……想想就要吐了。

徐秉然沈默了,做不做胃鏡不是他或者夏聽南說了算,是醫生說了算。

夏聽南看他不說話了,以為有戲,和他打著商量,她說:我先養養,最近什麽辛辣刺激的都不吃,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你說是吧?

是什麽是……他有點無語地皺眉,夏聽南能拖就拖的行為習慣從大到小就沒有改變過,他雖然早已習慣並且能接受,不代表願意接受,尤其是在看病這一塊,等小病拖成大病,就不是後悔能解決的事情了。

“明天請假,我陪你去。”他居高臨下地看她,語氣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夏聽南胡說八道:“請不了,特別忙。”

徐秉然默了下,語氣覆雜:“業務比我還多。”

夏聽南幹笑:“哪兒能啊……”

想到什麽,夏聽南突然跳起來。

徐秉然下意識伸手,怕她摔倒。

“我忽然想起來,上次在你那衛生間看到好多祛疤膏,都是你自己買的?到底對什麽過敏,這麽嚴重,還有很多地方被你抓破嗎,一般會留疤嗎?”

夏聽南有點擔心,指了指徐秉然伸過來的手臂,然後想去摸。

沒想到徐秉然動作很快地躲開了。

夏聽南楞住:怎麽了?

徐秉然:對你過敏。

夏聽南:……?

夏聽南被氣笑了,徐秉然能追到她真的是老天開眼,這男人一點好聽的話都不會說,要麽不說話悶死人,要麽說話氣死人,長了張嘴純粹是拿來觀賞的。

她壓著脾氣說:“對我過敏?你親我的時候怎麽不過敏?”

徐秉然啞然,視線又落在她唇上,手指微動。

看到徐秉然的表情,夏聽南的火又熄了,她撇過頭,若無其事地說:“好了好了,我會去醫院的。”

“什麽時候?”他非要她給出一個確切時間。

於是夏聽南只好告訴他,要國慶之後,錢雲會這周家裏有事請假了,她再請假的話,葉新晴真的會瘋,她雖然不愛工作,但還是有職業操守的。

他提醒:“記得提早掛號。”

“知道了。”她倒在床上,一臉無奈。

“那個別落了。”徐秉然忽然說。

“什麽?”

“床頭。”

夏聽南擡頭看了一下,還是沒理解。

徐秉然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走到床邊,逐漸傾身靠向她,臉越湊越近,像是要吻她。

夏聽南心裏猛地一跳。

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大部分的光,影子倒映在凹凸不平的床上,顯現出與眾不同的輪廓,夏聽南能聞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是她以前很愛用的牛奶味,沖破阻攔一絲絲侵入她的五感,她全身都熱了起來。

他的一條腿還站在地上,另一條腿卻因為動作自然而跪坐在夏聽南腿中間的床墊上,膝蓋碰到了她的大腿。

徐秉然擡手,好像一切動作都被放慢,分解為可視的一幀幀畫面,他的手撐在夏聽南的頭旁邊,壓到她的一些頭發,有一點疼,而另一只手向她的臉伸來。

夏聽南盯著他的喉結,“你要做什麽?”

徐秉然沒說話。

正當夏聽南以為他是故意的時候,徐秉然很迅速果斷地從床與墻的縫隙最裏面抽出了一件內衣,熟悉的樣式,熟悉的顏色。

“別把這件落下了。”他把胸衣丟在她手心,沒有看她。

夏聽南傻了。

她快速捂住發窘的臉,同時捂住了胸衣。

含糊的聲音傳出。

“好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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