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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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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夏聽南的脖子被他的胳膊環繞著,轉眼就捂出一些汗,潮濕又黏膩。

她的身子向一邊傾倒,雙腿軟得像兩根麻繩,全靠徐秉然撐住,她下意識找支點,揪緊徐秉然的腰上的衣服,朝他看去。

徐秉然頓了頓,一邊把她往回帶,一邊偏頭朝她看。

“你——”只發了一個音就停住了。

夏聽南瞪大了眼睛,愕然地和徐秉然對視著。

她能清楚地看到徐秉然眼睛裏自己凝住的樣子。

徐秉然好像也被嚇到了,立刻松開手讓她站直,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人的腳尖隔著兩部手機的距離,好像有點近,又好像並不是很近。

夏聽南想擡手擦一擦嘴,又止住了動作,轉而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的汗。

側過頭看門縫,看地毯,就是不看他。

徐秉然註意到了,又往後退了兩步,貼著墻說道:“對不起。”

雖然他沒說對不起什麽,但夏聽南顯然知道,她幹巴巴地回:“沒關系。”

她用鑰匙開門,插了兩次都沒對準鎖眼,只覺得徐秉然一直盯著她,如芒刺背,額頭上的汗更多了,她深呼吸了一回,最後一次終於把鑰匙插進鎖眼,把門打開。

夏聽南轉頭朝他笑了一下,先走進家裏。

徐秉然盯著夏聽南僵硬的動作,然後提起地上的袋子,脫了鞋也走進去。

她去廚房喝了一杯涼水,在廚房直楞楞地站了一會兒,才又倒了杯水端出來,放在徐秉然面前的桌上。

她把他手裏的袋子接過來,打開一看,果然又是給她帶的各種各樣的地方特產。

“謝了。”迫不及待打破如今讓她略感局促的氛圍,她問,“吃飯了嗎?”

徐秉然搖頭,他剛下飛機就回來了,到現在還沒吃飯。

夏聽南:“啊,餓到現在嗎?”

“沒什麽胃口。”

“那也不能不吃吧?為了報答你帶回來的這麽多禮物,要不然我給你煮碗面?”她試探地問道。

徐秉然說:“可以。”

夏聽南進廚房裏煮面,徐秉然就坐在客廳的沙發裏,喝一口水,抿一抿唇,喝一口水,再抿一抿唇,到後來就一直在抿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端著一碗樸素的面出來,“別嫌棄啊,我的技術就這樣了。”

徐秉然放下水杯走過去,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說:“挺好的。”

夏聽南開心地笑起來。

徐秉然話少,嗦面都沒有什麽動靜,只是默默地吃著,沒有絲毫食指大動的感覺,夏聽南看著他吃,覺得太安靜,有點無聊,又忍不住想談天談地。

她神秘兮兮地說:“你猜我剛才和誰出去?”

徐秉然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問道:“誰?”

“湯誠!”

徐秉然夾面的動作一頓,然後又開始緩慢地吃著,“哦。”

夏聽南說:“他還提起你了,說要找你SOLO。”

“不去。”

“為什麽啊?”

“沒意思。”

把碗裏的面吃完,又喝了幾口湯,徐秉然拿起碗自顧自走到廚房,把碗和筷子都洗幹凈。

夏聽南跟過去,站在他旁邊嘀咕:“都吃完了啊。”

她怕他不夠吃,所以下了一大把面,沒想到徐秉然居然都吃完了。

徐秉然把手擦幹凈,“有點撐,走吧,陪我去散散步。”

“好啊。”

他們頂著星空一路地走,小時候的徐秉然覺得夏聽南遲早要踩進糞坑,現在的徐秉然依舊這麽覺得,因為夏聽南閑不住,看到什麽東西就要摸一摸,樹也要摸一摸,石頭桌子也要摸一摸,看到窨井蓋或者臺階就要蹦跶幾下,比小孩還好動。

到現在夏聽南愛蹦跶的習慣還是沒改過來。

他一直穩穩地走著,背挺得很直。

夏聽南拍了拍他的背,又拍了拍自己的。

“你的背怎麽能這麽直,我的背有點駝,好難看。”她往後挺了挺。

徐秉然說:“每天拿個鐵板貼在身後站軍姿。”

“……那我還是駝著吧。”

他們走到了平常下車的車站,現在是九點,大部分的公交已經過了末班車的時間,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輛的轎車在行駛著,都帶著比白天更快的車速,顯得匆忙。

徐秉然:“對面建了一個新的公園。”

“真的嗎?我不知道,那去看看。”夏聽南才回來幾個月,沒有在附近到處逛過,還真的不知道原來對面建了一個小公園。

能天天開心得像個傻子,並且把世界上的一切都看得美好的人,總是那些會自己給自己找樂子的人,就像夏聽南,他們往路口的斑馬線走,夏聽南低著頭踩著地上的方塊,確保自己每一步都踩在磚塊與磚塊的連接線上,然後又去踩斑馬線,幼稚又童趣,但樂此不疲。

下一秒,一輛飛馳的車拐著彎向她駛來,大燈明晃晃地照過來。

一切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夏聽南瞳孔緊縮,一時間難以做出應有的反應。

身前起了一陣風,呼嘯的聲音在回蕩,轉眼就只剩煙塵揚起的動靜,她被徐秉然用難以形容的力氣一把拽了回來,頭與後背用力地撞上了他的前胸。

太痛了。

不僅是頭痛,手臂也痛,她不禁有些頭腦發脹,心驚肉跳。

“夏聽南。”

她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循著聲擡頭看去,看到徐秉然倒著的臉。

他的面色冷峻,甚至有些發白,瞳孔像是在震動,雙唇是顯而易見的緊繃,掐著她的手越發用力,像是要把她折斷。

她忍不住叫痛。

徐秉然立刻松開她,把顫個不停的右手臂背到身後,手緊緊捏成一個拳。

“夏聽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死於交通事故嗎?”徐秉然的語氣壓抑,又好像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夏聽南不知道是被剛剛那輛車嚇到還是被徐秉然嚇到,臉色也有些發白,她顫抖著聲音惶惶道:“我不知道……”

是啊,她怎麽會知道,她永遠活在自己的溫房。

徐秉然告訴自己不要對夏聽南發火,這是無意義的,但他卻做不到,如果剛剛他的動作慢一些,那這個世界都會開始坍圮,變得暗淡而無意義。

“夏聽南,你多大了,難道不知道過馬路要看車嗎?”他覺得太陽穴都在抽痛。

不知壓了多久的情緒忽然爆發,怒火席卷而來,恍若一顆火種從天而降,火焰隨之燎原,徐秉然驟然拋去平常溫和沈悶的皮,拾起熾烈誠摯的心。

他說:“你知道我們局裏每天首頁上最多的警情是什麽嗎?是交通事故,每一天都有!”

他說:“你以為自己的命很大是嗎?出事的人出事之前哪一個不是像你這麽想?”

他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果出事了,阿姨怎麽辦?叔叔怎麽辦?w……”

他停住,沒有接著說下去,只是盯著夏聽南。

夏聽南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話!”徐秉然喝道,臉色還是很難看,盯著夏聽南,忽然把右手覆上她的臉,大拇指搓了搓她的眼尾,像是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夏聽南感受到些微的顫抖,皮膚被挫得生疼,酸楚由心臟往喉嚨泛濫。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上前抱住徐秉然,像小時候一樣,拍著他的背,“你冷靜一下,先冷靜一下,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我們都好好的。”

事實上需要冷靜的不止徐秉然一個,即使到了這個年紀,夏聽南的淚腺還是發達,她抵著他劇烈地呼吸著,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不至於丟臉的哭出來。

徐秉然放下手,下巴放在她的頭頂,風卷起發絲,他的脖子一陣一陣地癢。

背後一下下的被輕拍著,他再有滿腔怒火也都咽了回去。

他能怎麽辦,這是夏聽南。

徐秉然說:“夏聽南,你真是沒心沒肺。”

夏聽南毫不猶豫地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

有路人走過,好奇地看著他們,仿佛在看什麽青春疼痛文學的主角,分明不屑卻又止不住眼,走出了幾百米還在回頭看。

徐秉然站直了些,讓夏聽南松開他。

夜晚的風靜靜地吹,紅綠燈均勻的滴滴聲在耳邊響,又在進入倒計時時變得急促。

兩個人沈默地站了一會,頭腦總算都冷靜了下來。

夏聽南臉上被風吹得發涼,眼裏的淚全部蒸發完了,只是鼻子裏有點鼻涕。

她摸著鼻子尷尬道:“徐秉然你居然會發火,把我給嚇死了。”

徐秉然悶悶道:“明明是你嚇死我了。”

夏聽南是真沒見過徐秉然這麽發火,十分稀奇,一直朝他看,像是要確定剛剛徐秉然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徐秉然面無表情地任由她看,拉著夏聽南的手腕帶她過馬路,但到過完馬路,他也沒松開,直到夏聽南覺得手臂被蚊子咬了有些癢,撓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才慢慢松開。

夏聽南不再看他,把手背到身後,蹭了蹭衣服。

到了公園附近,人逐漸多了起來,老老少少都有,很熱鬧,門口還有幾十個穿著相同的黃色短袖的阿姨們在跳廣場舞,音樂聲音籠罩了整個公園,走到哪裏都能聽到。

夏聽南總算老老實實走路,她問:“你是在治安是嗎?是負責什麽的?”

“掃黃打非。”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嗯。”

“那你會出去抓人嗎?會不會遇見那種,呃……”她有些八卦,又不好意思說得太直白。

“偶爾。”徐秉然當然知道她在好奇什麽,“一般都是派出所的民警去,然後統一匯報給我們。”

“那有什麽有意思的案子嗎?”

徐秉然想了一下,不確定道:“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找了一個五六十歲的特殊職業婦女算有意思嗎?”

小夥子被抓的時候還不承認是嫖,硬說是自由戀愛,差點給那些民警上演一出感天動地忘年戀,後來民警沒被他們的感情感動到,倒是被小夥子手機裏查到的金錢交易記錄感動到了,當即拉著兩人上派出所教育去了。

夏聽南聽完大腦震了震,感覺三觀被刷新。

他們逛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回去,在家門口分別的時候,徐秉然喊住了夏聽南。

徐秉然看著她說:“夏聽南,你要小心一點,知道嗎。”

夏聽南看著徐秉然那雙一如往常,磊落得像是藏了一池靜水的眼睛,緩慢地點頭。

門緩緩關上,樓道的燈光再也照不進空蕩的房子,夏聽南靠著門,胸腔內有異常的噪音,目光凝在半空中找不到落點,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潭,悠悠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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