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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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楊媒婆家趕去,一邊看著驗屍報告,安逸塵眉頭深皺。

解剖雲秋茗時,發現她的死亡原因卻是脖子動脈處被射進了一根沾有□□的毒針,那毒針應是繡花針。□□也就是坤,口服後十分鐘至五小時內出現癥狀,推測針上坤的含量甚至不足以造成砷中毒,砷中毒的俗稱便是□□中毒,這根毒針上面的毒含量並不致命,但是它的位置在脖頸動脈處,這就會致命了。

魔王嶺的風俗便是新娘出嫁前好些天不能走動只能靜坐在閨房中,不能與任何男子接觸,唯一能接觸到她的便是她的女性/家裏人。

家裏人……

到了楊媒婆的家,這裏已經被警戒起來。

小劉站在門上,默默擦著眼角淚花,“……昨天還是好好的,今天就沒了——”

擡手阻斷他的話,安逸塵問道:“死因是什麽?”

驗屍官是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子,他嘆了聲,“與那個雲秋茗相同,脖子裏插入了一根塗毒的銀針。”

“今天天剛亮,有人聽到楊媒婆屋裏發出慘叫,踹開門一看,人就死了,兇手不見蹤影。”小武接著說道:“桌上擺著茶具,那個兇手會不會是楊媒婆熟識的人?看她這樣,好像是在招待誰?”

茶案上的擺設的確是像是在招待什麽人,看樣子像是熟人。

楊媒婆一張巧嘴,和任何人都能說上話,熟人自然也是不少的,若真要依著這個思路盤查起來,太難。

掀起遮著屍體的白布,安逸塵嘆氣,楊媒婆穿的衣服還是昨天那身,臉上濃妝未卸,一直提著的手絹落在地上。

人就這麽閉著眼,靜靜的躺在地上,若不是沒了呼吸,還只當她在睡覺。

“楊媒婆是我們桃花鎮的人,年紀輕輕就開始給人說媒,魔王嶺四鎮就她說媒最負責最認真,結果說了一輩子,自己還孤身一人……”

臉上沒了笑容,寧致遠看著地上這具成了屍體的人,鼻梁酸澀。

沒見過這些事的寧致遠的確是難受,拍拍他肩膀,安逸塵淡淡道:“生死有命,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這些無辜人抓出兇手。”

點點頭,寧致遠站在一旁沈默著,不發一言。

小劉急道:“可是兇手在哪裏?是不是還會有人死?”

兇手……安逸塵忽然冷冷笑起來,唇邊劃過抹森然寒意,道:“去雲府。”

雲府?小劉與寧致遠面面相覷,顯然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麽。

昨日去了雲府什麽線索都沒有,還差點被一個小孩子給打了,今天再去雲府,難道就有線索了?

心裏雖充滿疑慮,寧致遠還是跟著安逸塵跑了出去。

既說好要保護自家媳婦,就不能食言啊。

這次去雲府是直接坐車去的,沒多久就到了。

走進雲府,安逸塵便道:“請讓我見見雲姑娘的姐姐雲秋英小姐。”

雲秋英?跟在他身後的人都楞了下,雲秋英這個人只存在於幾份筆錄中,莫說捕房眾人沒見過,昨日跟著安逸塵來這裏的寧致遠也沒見過。

雲水彬恍惚知曉發生了什麽,重重嘆氣帶著幾人去了雲秋英的房間。

“秋英當年帶著她兒子回來就有些神志不清,整天只拿著她丈夫送給她的那個哨子打人,後來屹然又做了幾個相同的。”雲夫人又續道:“她還有哮喘,這些年住在院子裏更是鮮少與人交流,平時飯菜都由屹然送去……我們做爹娘的也有足足半個月沒見到她了。”

雲秋英的房門從裏上了鎖,打不開,雲府下人只好把門踹開。

好不容易打開房門後,眾人捂住了嘴。

房梁上,雲秋英吊著,白綾三尺懸在空中,床邊,雲屹然被綁著,還堵住了嘴巴,雲夫人見此景,當場暈了過去。

“是自盡。這裏還有遺書。”

簡單的檢查了一下死因,安逸塵在雲秋英屋中的圓桌上發現一封遺書,遺書上面壓著一個哨子,做工精美,與雲屹然手中的有幾分相像。

遺書上面把一切罪行全部交代了,她說自己是因為嫉妒妹妹能嫁得好夫婿,心有不甘,所以才偷偷跟上花轎,吹出毒針,將妹妹害死,毒物來源是她有哮喘,傳說□□可以治哮喘,所以她用盡辦法偷偷買來。至於楊媒婆,她說是因為楊媒婆看見了她,想要告發她。所以她又殺了楊媒婆。

“這造的都是什麽孽啊!”聽人念完遺書上所寫,雲水彬捂著胸口,差點倒在地上。

雲府下人急急忙忙的把雲水彬扶了下去。

捂著鼻子,寧致遠看著白紙黑字的遺書,皺眉道:“兇手真的是雲秋英?這做姐姐的怎麽這麽惡毒?”

作者有話要說:  【推理浮雲,邏輯早死,求輕拍】

☆、丟人丟大發

【邏輯早死,推理早斷……求輕拍!嚶嚶,再也不想寫案子了,二人情定之前是少女失蹤案,瞎掰死我了,情定之後再來個案子,這個案子更是掰哭……終於可以對案子說拜拜了嗚嗚】

轉動眼眸,安逸塵揮手讓捕房中人將屍體擡下去,而他自己則看向了屋裏唯一留下的雲屹然。

“兇手是你對不對?”

啥?寧致遠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掏了掏耳朵,膛目結舌的看著表情嚴肅認真的安逸塵。

“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殺人?”

“這世上沒什麽不可能的。”

閉上眼,腦海裏,無數畫面飛逝而過,楊媒婆的一言一句,雲秋茗的死因,雲秋英的遺書……安逸塵終於將一切事情都串了起來。

他語氣平淡的道:“父親早亡,母親性情封閉,你見小姨雲秋茗喜事將近,府裏喜氣洋洋的,這大大的刺激了你,昨天我還記得楊媒婆說過,當時她在路上見到了你。想必你就是在那之後把毒針用這個空心竹筒吹進了你小姨脖子裏的。”

拿出寧致遠做成空心的哨子,安逸塵靜靜的找了枚繡花針,把它放在空心竹筒裏,然後用力一吹,就見繡花針飛出。

“距離若遠,這繡花針傷不了人,但距離如果很近。比如說就一米以內,足夠傷人,若對準位置便足夠殺人……我想你應該就是在跑過花轎的時候,吹出了這根針,而轎夫之所以沒有說看見你的事,大概是都忘了,或者根本沒想到一個孩子居然是兇手,畢竟他們不認識你,只有曾來過雲府的楊媒婆見過你。”

雲屹然張口,尖銳刺耳的聲音自他喉中發出。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哨子的聲音,而是他的口技。

寧致遠也已呆傻,他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天方夜譚,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十歲的孩子竟然是殺人兇手?

“我想,你的本意大概只是要你小姨不要再露出笑容,可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你殺了你小姨,你又把這事告訴你母親,你母親為了你,只得殺了見過你的楊媒婆,而後她把一切攬在自己身上,自盡了!三個人,你害死了三個人!你知不知道?”

一直面無表情的雲屹然終於哇得哭了起來。

“你母親大概告訴過你,有些□□末是碰不得的,更吃不得,不然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於是你用繡花針沾了□□粉末,只想刺一下你小姨……卻不想那毒針湊巧的刺在了要命位置。你不懂什麽叫做出嫁,也不知道你小姨嫁出去了就會很少回家,你還以為天天家裏都會那麽熱鬧,那讓你很心煩。”

天意難違,這毒針從被風吹起的花轎窗簾處射了進去,好巧不巧的射在了雲秋茗脖頸動脈上。

寧致遠聽著覺得可笑,連連搖頭,“逸塵你一定在說笑,兇手不可能是他的,他如果只是想要刺他小姨,為什麽之前不刺,偏要等到他小姨上了花轎?”

“魔王嶺婚嫁習俗,新娘出嫁之前好些天都只能靜待閨中,不能接觸任何男子。他雖是男孩,也算男,接觸不到,況且之前府裏沒有那麽熱鬧,他看著也不會難受。”

這下子寧致遠也徹底無話可說,把這事情前因後果連起來,這孩子的嫌疑果然是最大的……耳邊是這孩子不斷哭泣的聲音,寧致遠心煩意亂,狠抓了幾把自己的頭發,靠住墻不說話。

安逸塵的話就像刀子,狠狠戳著他的心臟,雲屹然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他雙手亂抓著,哭著喊著要‘小姨’‘娘’‘回來’。

“放開我!我要去找娘和小姨!”

哭過喊過,雲屹然張口竟朝著安逸塵手臂咬去,見到這一幕,寧致遠忙著伸手過來阻擋,把自己的手餵進了這孩子的口裏。

不管這是誰的手,雲屹然此時都是狠狠的咬下去,仿佛只要咬下去就能見到娘和小姨。

眼看著自己的手背被這孩子咬出血,寧致遠忙著扳開他嘴巴,把手背解救出來,瞧著上面那個牙齒,寧致遠哎喲哎喲叫喚起來。

“致遠,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沒事吧?”

安逸塵沈默了,捂住寧致遠的手,垂下的烏黑睫毛,在臉上投下片陰影,寧致遠不知該作何表示,只好直勾勾的看著他。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母親為這件事付出了生命……我想你也應該明白了什麽,我會尊重她的遺願,不追究你。”放開寧致遠的手,安逸塵像掩飾什麽似的,把話鋒轉向雲屹然。

…………

走出雲府,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寧致遠吐出一口深深濁氣。

“真的不追究他了嗎?”

“他還那麽小,怎麽追究?”安逸塵無奈搖頭,“我把這事告訴了雲老爺雲夫人,現在只希望他們能好好教育這孩子,給他足夠的關愛,讓他不要再步後塵……畢竟這也是他母親死之前最大的希望。”

有種說法叫做童年陰影,童年發生的事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童年的不良成長經歷很可能會給成年帶來比較嚴重的後果。

對於這事,安逸塵完全可以把自己拿來作比較,他的童年就過得不好,所以他經常會覺得自己有異於常人的地方,對周遭發生的任何事都極為敏感。

…………

自那天過後,安逸塵整個人都有些不對。

時常一個人坐著坐著就發起呆來,看著某個地方出神很久,不大聲喊他名字,他都根本不知道別人在說什麽。

“怎麽才可以讓一個人毫無顧忌的開懷大笑?”

這問題聽起來很怪,寧佩珊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恍然大悟道:“哥哥最近是見安大哥不開心吧?這個就好辦,你上次不是穿了女裝嗎?聽說後來阿班差點笑死,你再穿一次不就好了?”

這是個好主意,寧致遠立刻應下,立刻就去把之前扔到床底的胭脂水粉口紅假發摸了出來,還讓寧佩珊給他找了件女裝。

雲屹然的事的確是安逸塵心裏的一個疙瘩,他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把那孩子換做是他,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他是不是也會變得極端?變得憎恨世間所有愛笑之人?

他上午剛去捕房就收到一張字條,上面莫名其妙的給了一個地址,說去這裏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安逸塵擰眉,慢慢把字條揉成團,什麽答案?

按照著指定時間到了指定地點,臨近河邊,環境頗為幽靜,看著前面站著的那個‘倩麗’的背影,不好的念頭湧上安逸塵心頭。

“逸塵!”

那人眉開眼笑的轉身,安逸塵嗆得咳嗽起來,覺得自己有半條命嚇得不見了。

一身紫色女裝,臉上不知道塗抹了多少胭脂,還貼了個黑痣,像極了楊媒婆。

“佩珊說這樣,你肯定會開心的,咳咳。”這幅裝扮,寧致遠也覺得有些尷尬不舒服。

深吸一口氣,安逸塵快步走過去,拽住寧致遠袖子,讓他跌跌撞撞的跟自己走到河邊。

“你聽說我說,我沒什麽事,你好好做你的寧府少爺,那就算我拜佛求神了,你趕緊恢覆正常吧!”寧致遠的心意安逸塵不是不知道,也很感動,可……見到這樣的寧致遠,安逸塵氣不打一處來。

不願再多看一眼,他一掌就把他給推下了河。寧致遠咋呼著要跳上來,結果安逸塵澆起水潑到他臉上,舉著手就給他搓臉。

“再把自己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們絕交!”

正想反駁的寧致遠沈默了,乖乖的讓安逸塵給他洗臉,不知道他這次用了些什麽,安逸塵居然都沒能給他搓幹凈,最後氣得轉身就走,腳下生風。

見安逸塵走了,寧致遠也顧不得花臉,急急追過去。

從懷裏掏出塊手帕半遮著臉,寧致遠亦步亦趨始終跟在安逸塵後面,見安逸塵快步走進寧府時,他也快步走過去,結果剛走上府門臺階,他爹和管家老福就走了出來。

心裏尖叫著,寧致遠連忙遮住臉,背過身去。

“你是誰?在寧府鬼鬼祟祟幹什麽?”

寧昊天一出門就看到個行蹤鬼祟的人,想要拉過那人看清他的容貌,結果那人死死遮著臉不回頭,還想把他的手拍下去。

見狀,老福也喝道:“說話!你到底是誰?”

實在是瞞不過去了,寧致遠轉過頭來,小聲道:“是我。”

看見他這幅妝花沒洗幹凈的臉,寧昊天和老福霎時瞪大眼張大嘴,寧昊天瞇眼,恨不得擡手就是一耳光。

“說!你為什麽穿成這樣?”

“逸塵那出了個案子有些棘手,咳,我就自告奮勇去幫他,結果幫了倒忙,還落在水裏。”理了理濕透的假發,寧致遠低頭不停幹咳。

他這麽一說,寧昊天倒是想起剛出門時,的確看見了氣得不輕、面色漆黑的安逸塵,想來也是因為寧致遠這幅尊容。

“算了,看在你也不是胡鬧的份上,這次就饒過你,下次再胡鬧!家法侍候!”拂袖,寧昊天擡步離開。

得到特赦,寧致遠一溜煙的便竄進了府門,他也實在是不好意思在門上多丟人片刻。

作者有話要說:

☆、愛本無罪

惠子香鋪裏大多是年輕人光顧,今日尚未開門,就有一頭發花白的中年人坐在門坎上。

安秋聲急得不輕,原地打轉,鞋底磨平了幾塊磚,不知過去多久,他才看到坐著黃包車過來的惠子。

“安叔叔?”惠子面露驚色,輕扯裙擺,移步下了車,“這麽早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完了完了,事情超乎我的想象了。”安秋聲抱著頭,滿面懊悔,“逸塵,極有可能喜歡上那個寧致遠了。”

惠子提著的粉色繡金絲小包頓時掉在地上。

“到底……是怎麽回事?逸塵君他,他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寧致遠?”

“怪我!老早就發現逸塵對寧致遠狠不下心來,我還以為他只是不忍那麽對待朋友,結果這簡直是錯得離譜!”安秋聲懊惱得直扯頭發,終於要把事情說起來。

…………

頭天上午,他在街上無意看見寧致遠去茶樓談生意,正說要借著這個時候把安逸塵約出來商量下某些事。這些日子,就連安逸塵去捕房,寧致遠都跟著去過,安秋聲想接近自己兒子都找不著機會。

結果還沒走兩步,他就看到安逸塵也坐著黃包車過來了。

安秋聲想要上前叫住他,安逸塵卻沒看見他,直接進了茶樓。

心下覺得怪異,安秋聲躊躇著跟了過去。

寧致遠那只是個小生意,一盞茶的功夫就談好了,對方就只是來見個面,握個手,然後就先走了。

看著離開的合作夥伴,寧致遠心裏一松,終於又完成了爹的一樁單子。

“致遠,你出門出得急,沒拿圍巾。”

看著安逸塵把他圍巾拿了過來,寧致遠忍不住打趣道:“逸塵如此賢惠,若是女子當可嫁了。”

“胡說什麽!”安逸塵被他這句刺激得頭疼,“要嫁也是你嫁。”

“好啊,我入贅怎麽樣?”

安逸塵氣得無話可說,說了句胡鬧就沒了聲音。

包間外面,安秋聲通過門縫看得清清楚楚,安逸塵答應寧致遠的告白,他是知道的,但現在這又是個什麽情況?作為過來人,他很清楚,這兩人之間流動的是滿滿的情意。

趁著安逸塵給他系圍巾的時候,寧致遠還扭頭在臉頰上偷親了一口。

“幹什麽啊!”安逸塵怕有人看見,立刻一掌拍開他。

“放心,沒人的。”寧致遠揉揉被拍疼的嘴巴,目露委屈的說道:“親親都不給,小氣鬼。”

安逸塵漲紅臉,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一邊去!”

寧致遠被敲打了也不生氣,反而嘿嘿樂著就抱住了安逸塵的腰。

把他這手拍下,兩人好像又開始說些什麽。

安秋聲在門外已經聽不清了,不過他也不準備聽了,光是用看,就看得眼珠要掉了。

那個一向溫文識禮的兒子變了,他居然真的愛上了個男人,那個男人還是寧昊天的兒子!安秋聲遭受重重一擊,眼冒金星,恍惚著整個人被電擊了。

他不會以為這只是演戲。

眼睛是騙不了人,他從門縫裏看得太清楚,安逸塵的眼裏和寧致遠的一樣,都是愛意。

莫非這是假戲真做?

安秋聲快瘋了,這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的。

…………

惠子踉蹌跌坐在椅子上,她全心全意愛的人結果愛上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是女子還好說,偏偏是個男人。

“這不可能!不可能!”她發了狂,將桌上的香水茶具全掃到了地面,就連她真愛的那個香爐都難逃厄運。

“這是真的,我親眼看到的,不是演戲,不是假的!”

要說安秋聲也的確是氣,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讓安逸塵答應寧致遠的告白,若一開始,他就讓安逸塵把寧致遠和寧佩珊暗殺了,雖達不到預期讓寧家家破人亡的完全目的,可也足夠能讓寧昊天痛心痛骨……但現如今安逸塵的心已經走了,他對覆仇一事一定消極對待,還怎麽覆仇?

惠子發洩了一番,終究還是靜了下來,她喘著,眼眶微紅。

“安叔叔,你想怎麽做?”

安秋聲深吸著氣,瞳孔充滿了殺伐之氣,“必須斬斷逸塵對寧致遠的情絲。”

惠子凝眸看向他,追問道:“可要如何斬斷?逸塵君若真的愛上了寧致遠,他應該不會輕易放棄。”

安秋聲嘆氣,“那就用外力幫他,不能讓他墮入深淵。”

“要怎麽做?”惠子此刻也狠了心,“我無法眼睜睜看著逸塵君走上了這條不歸路,我要他回到現實。”

“依我看,只有從寧致遠身上下手。”安秋聲降低聲音,掩住眼中因仇恨而漫散開的寒意,“惠子小姐,請附耳過來。”

惠子聞言照做,二人悄聲商討起來。

半響後……

“能是能,就是需要時間。”惠子道。

安秋聲的那個法子的確是最為可行,也最為保險,就是準備的時間頗長。

安秋聲緊接著說:“時間暫時不急,只要能萬無一失就行。”

…………

惠子讓人約出了安逸塵,兩人走在郊外,看似談情說愛,實則只是在說同寧昊天的第一筆生意已經合作成功,寧昊天不會怎麽懷疑他們,可以開展接下來的計劃了。

安逸塵聽在耳裏,計較在心裏,未做表態。

惠子說了很多,可安逸塵一句話都沒說,想著安秋聲說的那事,惠子臉色微變,“你為什麽不說話?是不是不想覆仇了?”

“當然不是。”他搖頭道:“我只是在想我們接下來的計劃要如何開展?將那個東西放在寧家要讓所有人相信這就是寧家的,實在是有些不好辦。”

見安逸塵不是為了寧致遠而放棄仇恨,惠子心裏一松,緊繃的面上添了幾分真摯,“這事我想過,那寧昊天的佛堂內有個密室,如果我們把東西藏在這裏,料他寧昊天巧舌如簧也翻不出什麽花來。”

“密室在何處?你怎麽知道的?”

惠子沈吟一下,說道:“在什麽地方,我並不知道。我是用了催眠香才讓寧府管家說出這個秘密,可他也不知道具體位置,逸塵君,全靠你了。”

寧府管家老福去請過惠子進寧府,借著那個時機惠子對他用了催眠香,問出了很多事情,事後老福對這件事又沒了記憶。

安逸塵點點頭,雙手插在衣兜裏,看著身側流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人慢慢走著,惠子在這一刻多麽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滄海化作桑田。

“在日本的時候,我老師說過,兩個人能相愛很不容易,可如果你愛的那個人始終不愛你,那麽還是放棄吧,成全自己,去找一個愛自己的人,那樣會很好。”

女子的青春就像這樹一樣,春夏時節生命茂密,秋季便開始雕零了,到了冬天就徹底枯萎了,更像櫻花,紅顏易逝。

日本三年,歸國三年,加上如今又近一年。

近七年時光,無望的愛情,實在是太浪費了。

惠子因為他,已經耽誤了這麽多年。

心口一痛,眼淚滑落下來,惠子覺得喉嚨發不出聲音來,哽咽起來,“你可以不愛我,但我愛你,不是一種罪過,你沒有資格輕視我。”

她那麽愛他,他怎麽可以這麽說?好像她的愛是多餘的是無用的,她又沒有纏著他,一直都是默默愛著。

“我沒有輕視你!真的,惠子,我不值得你那麽做。”

安逸塵忙著解釋,可惠子流著淚,轉身就走了,怎麽喊都不停下。

看著惠子意外堅強的背影,安逸塵一時無言……他不是故意的,他說的是實話,他是真的不希望惠子繼續這麽耽誤下去。

與惠子的不歡而散,這讓他有些落寞。

“怎麽了?府裏人說你一進門就臉色難看,是不是出事了?”

端著碗雞湯,寧致遠伸了個頭進來,環顧一圈打量安逸塵幾眼,才關心問道。

安逸塵搖搖頭,“沒什麽,大概是想著昨夜做的夢了。”

“什麽夢?”寧致遠來了興致,一哧溜的就鉆進屋來,比進他自己的房門還順。

“我夢見寧府佛堂裏某個地方竄出了個妖怪,那妖怪青面獠牙,十分猙獰,就像惡鬼一樣。”安逸塵將惠子的事先放到一邊,直視寧致遠眼睛繪聲繪色的說著。

寧致遠聽得抖了抖,不過這眼裏卻沒有害怕,反而是多了絲好奇。

安逸塵便又道:“一連兩日做的都是同一個夢,實在是好奇,我想晚上去看看。”

“好啊好啊,我和你一起怎麽樣?”

“一起去?”安逸塵故作考慮的重覆一下,接著才點頭笑了笑。

天色黑得很快,等到了夜裏子時時分,兩人不約而同的起了床套上一件衣服就往佛堂走去,在路上碰到也只點頭示意,不發出絲毫聲響。

佛堂位於花廳附近距正堂不遠,不過他們從後院走過去要花不少時間,兩人怕有人瞧見就都拿了黑布遮面,乍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府裏進賊了。

摸進佛堂,安逸塵第一件事就是點起了個火折子。

“你跟在我後面,放心,有我寧大少爺在這裏,妖魔鬼怪是不敢靠近你的。”把安逸塵拉在自己身後,寧致遠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安逸塵唇角扯扯,苦澀一笑。

他和寧致遠來佛堂,也是利用。他打的主意是到時候哪怕他二人就算被人發現了,也不會懷疑到他心懷不軌,大家都會認為那是寧致遠貪玩。

看在那個在前面保護著自己的人,安逸塵心如刀割。

兩人步伐很輕,安逸塵知道這裏有密室,便猜測密室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在這三面墻之內。他果斷的拿著火折子去了左面墻,仔細看著,一邊看還一邊用手敲,聽聲音是否有不同。

寧致遠沒他這麽多經驗,也不知道他這是在做什麽,就那麽傻站著看他撫過一寸寸墻壁。

左面墻沒有空心處。

安逸塵立刻轉身往右邊走去,剛走了兩步寧致遠就拉住了他。

“哎,有道月光呢。”

安逸塵應聲忙著看向自己踩著的地板,鋪著一塊普通紅地毯,並無特別之處。唯一的不同之處……安逸塵猛地擡頭看向屋頂,屋頂這裏有個小孔,這小孔透出了一縷月光,這縷月光好巧不巧的正照在了地毯上。

安逸塵立即掀開地毯,露出了下面的木質地板。

在上面踩了踩,聽著聲音,與實心確有不同。

“這下面有東西。”

寧致遠忙催促道:“那就快打開啊。”

安逸塵不再說話,蹲下身,取下腿上綁著的小刀就撬開了這兩塊地板。

地板剛一取走,兩人就都呆了,這是個四四方方的小坑,放在這個坑裏的赫然是金條。

“我的天!原來這是我爹的小金庫!”捂著嘴,寧致遠似乎有些難以接受,輕嘆道:“真是想不到他把東西都藏在這裏,要是小時候就知道該多好。”

對他這話深感無語,安逸塵忙著把木板蓋上,還在邊緣敲了敲,確保嚴絲合縫了,才直起腰。

二人又像來時那樣,悄無聲息的離去了。

…………

翌日。

安秋聲拿到一張紙條。

是安逸塵回來放下的。

上面寫著:密室地點已查明,準備就緒,只欠東風。

這所謂的東風便是那日本香會精心準備的東西。

“安叔叔,我看逸塵君似乎對寧致遠並無很深的感情,或許我們可以不從寧致遠那邊下手了。”

怨歸怨,可惠子心中更多的還是愛,她不太讚成安秋聲那個法子,若是成功自是可以斬斷遠塵二人的情絲,但安逸塵也一定會受到傷害。

“一刀斬盡,讓逸塵徹底死心,這樣不好嗎?”安秋聲道:“現在就看惠子小姐的了。”

惠子沈默了,在這一刻,她和安秋聲的想法達到了一致。情絲這種東西若不能一刀斬絕,那麽到了日後將會更加可怕。

將惠子的表情盡納眼底,安秋聲不知是該放心還是該提心吊膽。

惠子如此愛安逸塵,這是他所希望的。

但他怕這個女子的愛要是來得太澎湃洶湧,那就不妙了。

畢竟他知道安逸塵對惠子的感情並不如對寧致遠的深厚。

作者有話要說:  【微微微微微虐開始了~】

☆、香譜

寧家香譜是寧家的命根子。

要斷寧昊天的命根,一是寧致遠,二便是這香譜。

安秋聲手裏有本香家香譜,是當年香雪吟與他私奔時偷帶出來的,這裏面記載著不少方子,是一個煉香大戶的精華,同時也是他們不能讓外人掌握的東西。

譬如寧家的蝶戀花。

譬如文家的秋意濃。

…………

惠子的丫鬟哭著來找安樂顏,說惠子要去河邊自盡,就連她父親小雅太郎都攔不住。

一得到這個消息,安樂顏立刻找到安逸塵,要去阻止惠子的輕生。

“安大哥,惠子姐姐到底是怎麽了?”坐在黃包車上,安樂顏如坐針氈,急得是坐立不安,要不是距離河邊尚遠,恐怕她老早都跑過去了。

“不知道。”

安逸塵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惠子一向心性堅韌,怎麽可能會做出輕生的事?

到底是出什麽事了。

面上蒙著面紗,站在河邊,惠子周身籠罩著決絕意味。

“你們不要過來!過來我就跳下去!”她的聲音已經嘶啞,透著濃濃的絕望。

安樂顏和安逸塵不知道費了多少唇舌,好說歹說是把她勸了過來。

當惠子顫巍巍的將臉上面紗取下,這兩人都不由得一驚,她白皙光潔的臉上竟然起了不少紅點。這些紅點在日本香會的時候用盡各種方法都消不下去。

“怎麽會這樣?”安樂顏急的快哭了。

對女子而言,青春重要,但這容貌也重要,哪怕是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也不願意自己容貌受了損傷。

惠子已不想再說什麽,只把頭埋在安逸塵懷裏痛哭。

兩人相視無言,最後沒了法子,把哭得快要昏厥的惠子帶回了安家。

安秋聲買了斤橘子,正在剝,他好不容易剝好一個,還沒有往嘴巴裏放,木柵欄就被三人給撞開了,一個哆嗦,橘子掉了。

“師父!你快看看,惠子姐姐的臉是怎麽了?”

安樂顏不等安秋聲把橘子撿起來,就拉著他來到了惠子面前。

惠子掩去眼底流光,重新掛上淚珠。

安秋聲眼珠動動,嘆了口氣,“麻煩啊。”

說完他別過頭轉身便走,竟不願再說什麽,安逸塵總覺得哪裏不對,看著安秋聲這極為刻意的表情,他心一沈。

安樂顏看不出什麽不對來,她立刻起身伸臂攔住安秋聲,急道:“師父!到底要怎麽做,你說啊!”

安秋聲為難的看向安樂顏,“你要是真心想幫你這個結拜的姐妹,那你就必須要拿到寧家的香譜。”

“香譜?”安樂顏眨眨眼,懵懂不解。

安逸塵這時卻是懂了,恐怕他今天所看到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寧家的香譜。

前日,安秋聲就讓他想辦法得到寧家香譜,他心底不願,借口說要等一等。

閉上眼,他遮住眼裏暗湧的情緒,世事難料。為了香譜,父親與惠子竟合作演了一出戲,而他今日誤打誤撞竟成了計劃的一部分,他是該說這計劃完美還是該說自己自己蠢笨,竟被最信任的人給騙了過去。

心忽的一抽,安逸塵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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