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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虛著眼睛瞟了瞟,只看到這上面記著一些香料和劑量。
好像還有什麽忘憂,絕情的字眼,莫非是香譜?
心裏無限好奇,環顧四周,見無人註意到這邊,寧致遠立刻伸手把小冊子卷卷塞進袖子裏。
這墓據張元祥說怕是得有近百年。
百年未見天日,裏面的這些東西大概都變得易碎,更是經不得日曬雨淋,幸好此時已近黃昏,陽光不艷,找來幾把黑傘遮在頭頂,眾人把墓室裏的東西搬了出去,而後送去捕房。
待堆放在捕房時,天都黑了。
從辦公室的櫃子裏翻出一套衣服,安逸塵一邊往身上套,一邊看向墻上掛著的時鐘,沖著寧致遠道:“時候也不早了,致遠你先回去。”
寧致遠搖了搖頭,“時間還早,我等你。”
他今天經歷的事也不算少,有些疲憊,早就想回去睡覺了,可他又是一想,這裏還有人把自己弄得破破爛爛卻一聲未吭的人。都是男人哪怕他是寧家少爺也不能嬌氣了!況且看這人之前差點昏倒,他自然更加不能離開,要是安逸塵出了點什麽事,他……
那他會怎麽樣呢?
寧致遠驀然發覺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他一定得好好想想。
聽了他的話,安逸塵眼神一僵,胸腔劇烈跳動卻又在瞬間恢覆如常,他幹巴巴嗯了聲。
整理著從墓室裏帶回來的東西,安逸塵面無表情的快速往本子上記錄它們。他心裏有事,寫字時不留神用力過大,哢擦一聲,本子便被劃破了。
安逸塵拿著鋼筆的手停下了,閉了眼。
多少年了……他多少年都沒聽過一句‘等你’,以前還以為可以在父親口裏聽到,結果父親從未說過,他曾經想過,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有人等自己回家。
如今在仇人之子口中聽到這句期待已久的話,他忽然不明白了,這到底是諷刺還是該來的終究會來?
回到寧府,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洗了澡就沈沈睡去了。
今夜,累著了的人不少,他們睡得香沈,唯獨心焦毛躁的日本香會。
…………
刻意的打扮番,惠子穿了身利落幹練馬甲長褲就走進捕房。
年輕的小巡捕投來好奇的目光,惠子目不斜視,直接去找安逸塵。
“你們日本香會,又在想做什麽?”
見到惠子,安逸塵嘴唇動了動就想說點什麽,見周圍有人在看,他忍了忍,拽著惠子就進了屋,關上了房門,這才問了出來。
惠子仿佛是聽不懂,眨眨眼眸,溫和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在騙我?”安逸塵氣急,一把就抓住惠子的手腕,“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朋友?你們日本香會做的事還少了嗎?找盜墓賊挖墓,挖了之後還滅口,那五個人究竟是怎麽死的?你們到底想要得到墓裏的什麽東西?”
一切都被安逸塵知道了?
惠子心驚肉跳,面上卻還是分毫不動,只淡淡笑了笑,“你說的原來是這個。”
語畢,她移步走近安逸塵身前,鼻端縈繞著專屬於女子的幽香,安逸塵慌忙後退幾步,尷尬避開。
“逸塵君,你始終沒有相信過我。”惠子嘆氣,“父親他想做什麽,我實在是攔不了。父親他不知道是怎麽知道那個衣冠冢墓主人是一個調香大師的。他說這位大師畢生鐘愛香,曾傾盡全力撰寫過一本香譜,上面記載著一些失傳的方子。”
“那五個挖寶人也是父親尋去挖墓的,其中有四個沾染了機關毒液,吊著一口氣,父親就把他們全殺了,還在他們身上倒了些日本秘制的東西,大概就像你們中國傳說的化屍水那般消滅證據,還刻意栽到魔王身上。不過有個人跑走了,他就是那個挖出盜洞的人,只是最後他還是被父親的人給抓住了。”惠子說得極為平靜,仿佛人命在她眼中並不算什麽。
“想著之前那幾個挖寶人死了那麽久,他便沒用同樣的方法殺了那人,只是草草了事。”
不過草草了事,就出了紕漏,惠子不知是該說報應還是該責怪父親大意。
“所以小雅太郎費盡心思,還讓你來我這裏,目的就是為了找到那本香譜?”安逸塵冷笑,反問道。
惠子現在倒是很坦誠,立刻就點頭承認。
香譜……香譜。
眉心微蹙,安逸塵記得很清楚,他在整理那些挖出來的東西時,並沒有什麽大師傾盡畢生之力所撰寫的香譜。
“你隨我來。”
抿緊唇,安逸塵打開門,領著惠子進了證物室。
開門的時候,惠子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的多看了幾眼證物室的鑰匙,安逸塵發現她的視線也沒說話。
她不知道,在這裏,證物室的鑰匙是他親自保管的,除非使用其他手段,否則要進來必須通過他。
證物室內專門騰了張桌子擺放從墓室裏搬來的東西,書卷畫軸什麽的也都整整齊齊的放在桌子下面。
惠子一進去立刻就疾步走到桌子前面,在一堆證物裏翻找起那本香譜來。
看著惠子的動作,安逸塵長出一口氣,側過頭去,如墨點漆的眸子裏有些憂愁,惠子對他的好他是知道的,他也一直將惠子當做朋友,可終究……
終究他們難以做一個知心交心的朋友。
日本香會對魔王嶺這邊不安好心,惠子夾在中間,她難過,他也不好受。看著自己的朋友從雲端墮入地獄,像潔白無瑕的雪花沾染了泥土的黑色,他心痛。
“沒有?怎麽會沒有?”
把桌上的東西翻了一個遍,沒有。書卷畫軸也全部打開了,也沒有!
惠子心底狂亂,臉色極為難看,她幾乎可以預料到父親的暴怒了。
“我昨天就整理過,根本就沒有你們日本香會想要的東西。”
看著地上被翻亂的東西,安逸塵眼裏流露出惋惜,蹲下身開始整理。
沒有!真的沒有。惠子夾緊了眉頭,她找得很仔細,要是有的話不可能沒找到,至於這些書畫卷軸裏面也沒有夾帶。
她相信安逸塵不會騙她,那麽極有可能是父親的消息來源有誤?
“抱歉,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惠子已經來不及多思考什麽,她需要把這件事盡快報給小雅太郎,然後從長計議。
“……好。”安逸塵微微一頓,點了下頭。
微微伏身,惠子禮貌的說了句再見就急匆匆的走了,速度之快,猶如足下生風。
作者有話要說:
☆、香憶
那本淺黃封皮的小冊子如寧致遠所想的一樣,還真是本香譜,其中記載了好多款香,有些地方寫得挺省略的,寧致遠必須一邊看一邊翻閱手頭上關於香的資料,有些麻煩,可繞是如此,寧致遠也看得嘖嘖稱奇。
原本以為香能像自家的蝶戀花那樣就夠了不起了,沒想到這裏還有一款香,居然叫做忘憂香,能讓聞了的人喪失記憶,還有款香茶叫做絕情茶。說喝了絕情茶的人就能忘情絕愛?這不是開玩笑吧?
寧致遠有心試試這兩種,他是不相信忘憂絕情的,可又有些擔心,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要是把別人給弄得忘憂絕情了,他這心理上一定過不去。
搓搓手,寧致遠在入睡之前還在想,這香太有挑戰,有機會一定是要試一試。
一沾上枕頭,他就睡沈,因為看書看得入迷發困,想想寧致遠也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麽的不學無術。
……
“爛鼻子,爛鼻子,寧致遠是個爛鼻子!”
“咿呀咿呀餵,寧致遠是個爛鼻子,他呀聞不著,他呀聞不見!”
“啷當啷當嗆!嘿!啷當啷當嗆!”
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不懂什麽叫做故意傷人,偏偏是他們無意說出的話更讓人難過心傷,嚴重的話甚至會烙印在別人心上,成為一輩子的傷疤。
聽著鄰居這些小夥伴們唱的自編童謠,五歲的小寧致遠發了狂的沖上去,結果卻被推得一個後仰,摔倒在地上,蹭破了手臂。
“娘!他們又在欺負人!”
七歲的小文世傾正跟著白頌嫻出來買東西,結果看見了這麽一幕,小文世傾立刻縮在他娘身後,指著那群小孩,瑟瑟發抖。
“這群壞孩子!”
白頌嫻擡手摸了摸小文世傾左邊臉上的印記,現在那裏還有一小塊青紫,不知道是被誰給揍的。想著自己寶貝兒子被人打了,白頌嫻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們都在幹什麽?要不要我去找你們爹娘來?”白頌嫻一走過去,那群小孩立刻就做鳥獸散。
見狀,小文世傾這才敢從他娘背後走出,小跑到小寧致遠身前,問道:“你,你沒事吧?”他這聲音細聲細氣斯斯文文的,小寧致遠聽著卻湧出一股無名之火。
“文世傾!不要你假好心!”
小文世傾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好心的伸手想要拉起小寧致遠,結果小寧致遠爬起來就重重的撞向他的肩膀,然後……恩,利索的跑了。
“這孩子就是寧家的那個?”白頌嫻滿眼心疼,扶起自己兒子,拍了拍他衣褲上的塵土,“怎麽他那麽大了還不懂事?怪不得別的孩子都欺負他。”
小文世傾沒說話,看著小寧致遠跑得飛快的背影,委屈的嘟起了嘴巴。
白頌嫻嘆了聲,伸手理理自己兒子有些淩亂的頭發。
她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身體不太好,又是家裏的寶,出個門都提心吊膽,生怕他會磕著絆著了,所以甚少能和同齡人玩,結果呢,他自己偏偏愛偷著跑出來玩,還總被人欺負,瞧這小臉都被打傷了。
推開小文世傾過後,小寧致遠還是有點後悔的。
看看自己的掌心,小寧致遠湊近聞聞,恍惚間,他好像嗅到淡淡的藥材味,還有桂花的甜味……像極了自己遇見過的某個人。
……
夢裏一般不會聞見氣味,寧致遠這夢大概是和現實結合在一起了。
清晨醒來,寧致遠迷迷糊糊的,當發現自己被子上搭了件不屬於自己的衣服頓時清醒了。
“逸塵的衣服?”他喃喃自語,抱著衣服嗅了嗅,和夢裏的那個味道差不多,有一絲淡淡的藥味,區別在於沒了夢裏那絲甜甜的桂花味。
一些半夢半醒時見到的畫面頃刻間湧入腦海。
大概就是天將明未明的時候,寧致遠凍醒了,正說要爬起來找個什麽東西蓋,誰知道那個時候安逸塵推門而入,見他冷得打噴嚏就把自己的衣服脫下給他蓋上了。
摸著溫熱的外套,寧致遠不知想到什麽,面上漾著傻笑,就連瞳孔裏都充滿了暖意。
只是寧致遠沒有細想,安逸塵為什麽會在他睡著的時候進他的房間……
無意間聽寧家仆從說起寧昊天將寧家香譜交給了寧致遠,安逸塵就有了偷走寧家香譜的沖動,這才悄入寧致遠房內,只是他沒想到,寧致遠好巧不巧的在那個時候醒了,還一個勁的打噴嚏。
暗罵這人癡傻,睡覺還亂蹬被子,於是認為自己是秉著醫者父母心,才把衣服搭在了寧致遠被子上,安逸塵對自己這個舉動,還有個很好的解釋,能杜絕別人的懷疑。
那便是:他在屋外聽見寧致遠打噴嚏,擔心他生病,這才會進屋來。
寧昊天忙得極少回家,一回來卻是讓老福去尋寧致遠,而後自懷中掏出一本書,藍色書皮,上書寧家香譜幾個大字。
“這便是寧家香譜了。”
看著這本香譜,寧致遠眼睛亮了亮,想伸手去抓,猶豫了下又收回手,仿佛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這個把書搶過來看的舉動。
“致遠,我見你近來收心斂性,這本香譜也是時候交給你了。”
收心斂性?寧致遠覺得他爹說的這個人不是他,抱著滿心的不相信,他還是穩穩重重的伸出雙手接過了香譜。
“不過這本香譜你要好好保護,切不可當著外人的面翻看。”
他這般行為,讓寧昊天眸子裏透著一股滿意,果然是長大了些許,感覺成熟穩重,不再那麽毛躁了。
“知道了爹,那我就回去看香譜了。”忙著朝著自家爹點了點頭,寧致遠就拿著香譜跑出了房門,他心裏惦記著忘憂香絕情茶的事,和他爹也沒什麽可聊的。
寧昊天欣慰的捋捋唇上胡須,淡笑道:“好些日子不見致遠,感覺他長大了不少,不再像個孩子了。看來安探長在旁的言傳身教,功效不小。”
“安探長……”老福吞吞吐吐。
寧昊天問道:“怎麽了?”
“安探長人是不錯,不管是從什麽地方來看,皆是人中龍鳳,可他從年少就在外漂泊,這樣的人心機深沈,心思較多。老奴實在是擔心他與單純的少爺接觸久了,會讓少爺變壞。”老福眉心緊鎖,掌心汗漬流出,他嘴角動動,還是說了出來。
寧昊天頓了頓,擡手按按眉心,“你說的是,像安逸塵那種人,實在不該留在身邊過久,可現在如果讓他們不做朋友,致遠定是不依不饒,況且那安逸塵畢竟是探長,做什麽明面上都要說得過去才行。”民不與官鬥,他寧昊天不是害怕這些人,而是不想招惹這些人。
老福啊了聲,不再言語,他倒還有半句話未說。
那安逸塵入寧府當真只是為了給少爺治病?而沒有其他的目的嗎?
寧致遠這廂剛樂滋滋的走出寧昊天書房,那邊就看到安逸塵和寧佩珊有說有笑的,他正要上去湊個熱鬧,結果就看到寧佩珊靠進了安逸塵懷中。
“……”
好你個安逸塵!勾三搭四的!一會兒和安樂顏親密有愛,一會兒又和佩珊摟摟抱抱!寧致遠覺得自己胸都要氣炸了,暗暗鄙視怒哼轉身
“怎麽了?”安逸塵微驚,忙著把跌入他懷裏的寧佩珊扶著坐在一旁。
“對不起安大哥,我有點頭暈。”
寧佩珊按著太陽穴,眼前是一陣一陣的發黑,她晃了晃頭不但沒好點,反而更是光斑交錯。
“身體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去看醫生,不要覺得是小問題就不在意。”安逸塵擡手,修長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後神色凝重的道:“你心事郁結,小心抑郁成疾,對於凡事,不妨想開一點。”
“謝謝。”
寧佩珊笑起來,蒼白的臉色恢覆了點紅潤。
…………
夏末,南方的魔王嶺氣候依然是挺高的。
若不是到了魔王嶺,恐怕有些人一輩子也不知道,除了綠豆湯酸梅湯,還有一種調出來的香蜜可以消散暑氣。
自寧昊天五月壽辰,寧致遠恢覆嗅覺後便開始學著調香,他經常在香坊裏坐上一整天,識香料、辨香氣、讀香譜,把自己弄得一身香氣的出來。
他還喜歡自己調那個香蜜,不過畢竟還不太熟練,加上小霸王脾氣上來,不管是不是次品,他都逼著別人喝下。
阿班阿貴喝到見他在弄香蜜轉身就跑,寧佩珊喝到幹嘔,安樂顏喝到吐,安逸塵喝到胃疼。
“逸塵,你沒事吧?”
安逸塵忙起來會忘記吃飯,養出了個不太好的胃,被寧致遠這一碗不知道怎麽弄出來的香蜜水灌下去,頓時疼得冷汗淋漓,蜷縮在椅子邊。
寧致遠當時就嚇壞了,急得快哭出來。
他以前也讓安逸塵喝過這些,可那個時候喝完是沒事的,下午陽光正烈,他見這人一頭汗水嘴唇蒼白,心裏隱隱怪疼,不然他幹嘛非用灌的?
“我沒事,只是兩頓沒吃飯,喝了這個,可能讓胃受了點刺激。”看他這擔心的樣子,安逸塵也不好責怪,就指向自己放在床頭的藥箱,“把藥箱裏最下面的白色藥瓶遞給我。”
寧致遠忙天荒地的把藥箱打開,抓出白色藥瓶就奔到安逸塵面前。
擰開瓶蓋,安逸塵嘆息道:“藥吃完了。”
什麽?似不太相信,寧致遠搶過藥瓶,瞇眼一瞧,果然是空空如也,再看安逸塵,他坐在床邊,臉色比之前是好了一些。
拍著胸口,寧致遠呼氣,緊張漸漸平息下來。
“致遠。”恰在此時,安逸塵睜開眼,他喉中幹澀,艱難道:“我要去喬斯醫生那邊買藥。”
藥箱裏的東西都是從喬斯開的那個診所裏買來的,這胃藥好長時間沒吃,他都不記得吃完了。
安逸塵本意是一個人去,寧致遠不放心,半扶半抱的把他帶出了寧府,夜色如墨,街上行人極少,想著離診所還有老大一段距離,寧致遠就連連暗罵自己大意,怎麽一著急出門就忘了該找個人來背安逸塵?
不就是背個人嗎?他寧少爺好手好腳好身體的,難道還做不到了?
想到這,寧少爺蹲在安逸塵身前,安逸塵楞住不知他想要幹什麽,見人半天不趴過來,寧致遠氣呼呼的伸手把人大腿給抓住,往背上一按,強行背了起來。
他這般舉動著實讓人心暖,可他這樣若是對個女子還好說,偏偏在他背上的也是身高身材與他相仿的大男人,這被背著的人尷尬就大了去了。
“哎!我是真的沒事!你放我下來!”
“因為我給你喝了香蜜,所以你胃疼,再所以我不放!”
安逸塵不胖與寧致遠差不多重量,但這背起來可是挺吃力的,可寧致遠一點都不覺得累,背上有個人,有個重量,不是壓迫,反而是支撐。
在支撐著他不斷前進。
因為所以再所以的,饒得人頭暈,迷迷糊糊的安逸塵閉上眼睛,靜靜睡了過去。
寧致遠寬厚溫暖的後背帶給他心安。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三千多哈哈哈~下章便是告白之前的小高chao】
☆、喜歡的感覺
“阿貴,阿班我問你們,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左腿踩在椅子上,寧致遠把左手擱在膝蓋上撐下巴,右邊手不停的敲著手邊桌案,黑亮的眼珠不斷的掃著面前兩人,迫切要從他二人口中得到答案。
阿貴阿班二人對視一眼,皆迅速搖頭。
狠狠一拍右手邊的桌案,寧致遠怒道:“別騙我了!你們兩個一個喜歡春苗一個喜歡夏蟬!真當大少爺我是瞎子嗎?”
話說到這地步,再藏著掖著也沒道理。
阿班說:“就是想她,很想見到她,恨不得天天都能看到她在自己身邊。”
阿貴囁嚅一下,閉著嘴巴不想說話,但在寧致遠惡狠狠的眼神威逼下,還是小小聲說了起來,“有好玩的好吃的都想分享給她告訴她,在她面前沒什麽秘密可言,她沒在身邊,想起她的可愛就會傻樂,見她心急我也著急,她要是出個門,會害怕她出點什麽事。”
嘖嘖兩聲,阿班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阿貴平時那麽老實,一說到喜歡的人頓時話多了不說,這些都是啥話,聽了真叫人不好意思。
聽完他們的話,寧致遠皺著眉沈思片刻揮揮手,二人乖乖退下,也不多問什麽。
這兩個人說的東西,寧致遠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也經常想一個人,看見他就會覺得安心。
有好玩的想拉著他和自己一起玩,有好吃的也惦著他,還說要給他帶一份過去。在他面前,自己話很多,隨便一點什麽小事都能說個不停。
他爬進了那個墓室,不知消息,他站在墓外,數著時間,一分一秒等得心焦,看到他終於出現,那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世上最美的風景。
他胃疼捂著胃,他也覺得自己胃疼,背著不重的他,就好像背起了世上最沈重的寶貝。
摸摸臉頰,依稀還能感到很早之前那人施針時留下的溫度。
寧致遠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過神,他為自己忽然的頓悟感到驚懼。“爹啊!兒子對不起你!”仰天長嘯,寧致遠撲到自己床上,直接扯過被子蒙住頭,發起抖來。
這個事讓寧致遠著實嚇得不輕,也是第一次想找個人詢問下有沒有什麽辦法。
他第一個想找的就是安逸塵,可這事他怎麽好意思去說。
去找寧昊天,他會被打死的。
去找安樂顏,他會被嘲笑的。
去找寧佩珊,打個轉,所有人都知道了。想來想去,寧致遠真是一個人都找不到,最後只得把心事埋在心底。
…………
日本香會美其名曰說的是想要和寧家合作,為的是共同進步,共創美好香文化,他們可以讓魔王嶺的香銷至海外,而他們自己只希望可以得到魔王嶺的香料支持以及交流制香調香的技術。
不得不說,他們給出的條件,寧昊天是有些心動的,他一輩子鐘情於香,想到能把魔王嶺的香運往海外,讓海外國家的人聞到魔王嶺的專屬香氣,他幾乎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惠子小姐所言,寧某會好好考慮的。”
日本香會的這個誘惑文靖昌也抵抗不了。
寧文兩家爭鬥幾代,不過就是希望能夠讓更多的人聞到自家香的味道,喜歡上自家香。如今有一條擺在面前的寬闊大道,文靖昌同寧昊天一樣,心動了。
“不知日本香會想要怎樣和文某合作?”
惠子巧笑嫣然,“這就要看文老爺的想法了,我日本香會只是希望能與魔王嶺香文化交流,其他的都不甚在意。”
文靖昌哦了一聲,口氣裏透著懷疑,“惠子小姐所言屬實?”
“若合作,信任是必須的,日本香會信任文老爺這是一定的,可文老爺若是懷疑日本香會,這……”惠子眉頭微蹙,神色為難,“這就不好辦了。”
文靖昌不動聲色的笑笑,掩去眼底尷尬,日本香會說的也是那麽一回事,如果合作無法信任,這合作也無法繼續。
“合作畢竟不是小事,請容文某多考慮考慮。”
惠子立刻點頭笑著應好,美眸流轉,精光閃過。
這些日子以來日本香會已經招攬了不少的顧客,大部分都是年輕人,男女都有,他們這些人都表示非常樂意嘗試一下日本香道。
寧文兩家的香已經過時了,而他們似乎還沒有推陳出新的意圖,目前真真是便宜了日本香會。
…………
每至初秋時節,魔王嶺必會舉辦燈會,這活動在魔王嶺四鎮少說也有百年光景,顧名思義,燈會自然看燈,其次還有猜燈謎的游戲。
金色浮雲悄然褪下,天色漸黑,一輪月,漫天星光。
煙火沖天而起,一炮接著一炮,炸起無數璀璨。
桃花鎮燈會開幕了。
猶記得寧昊天壽宴之時,寧佩珊與安樂顏就約好了今日要同去看燈會……當時遠塵二人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現在想來頗為無語,他們身邊的這兩個女孩子聊起來就天南海北的,實在是考慮太長遠。
四人從寧府大門走出去,安樂顏寧佩珊手挽手走在一起,反倒讓一向愛和安逸塵站在一起的寧致遠有些尷尬,他心裏正狂跳叫囂著,怒罵那兩個丫頭居然一把就把他給推過來了,要是他控制不住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將來還怎麽見人?
“安大哥是哪裏人?是不是第一次來桃花鎮看燈會啊?”
收回看著煙花的視線,安逸塵思忖一下,考慮完了寧佩珊話中是否有試探,這才道:“祖籍廣州,後來去了上海,今年才來桃花鎮。”
說著話,安逸塵心裏也算著,一眨眼功夫,他來桃花鎮竟然已有好幾個月的時間,這幾個月時間過得真快。
繞著寧府院墻,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一個扔在地上的梯子,寧致遠踩著梯子就往墻上爬去。
安逸塵訝然的看著手腳麻利的他沒幾下就站在了自家白墻之上,這誰家的猴兒?
“上來啊!先在這裏看完全景,然後再出去逛!”看著三人膛目結舌的樣子,寧致遠心裏有點小得意,寧府院墻挺高的,站在這裏能看到很多看不見的風景,寧致遠一個人的時候最喜歡在這裏待著。
“神經病啊!”安樂顏朝他白了一眼,“有你這個閑功夫,還不如跑到後面山上眺望。佩珊走!不理他了。”寧佩珊一臉讚同,也白了她哥一眼,高高興興的挽著安樂顏走了。
“餵!餵餵!”
寧致遠餵了半天,那兩人還是頭也不回。忽然靜了下來,寧致遠看著遠處不屬於自己的燈火有些落寞,世間燈盞哪止千千萬,但何時才有屬於他的一盞燈……
“讓女孩子和你爬墻,這未免太不雅了,她們怎麽會同意。”
安逸塵無奈看他一眼,伸手扶好梯子,自己一步一步的小心踩上去,靜靜站在寧致遠身邊。
燈火輝煌,長長的街道上成了一片燈的海洋,鎮中河裏蓮花燈極多,映照得河水都變了顏色,河岸兩邊有不少人在沖著河燈許願。
之前還未出府時,寧致遠就說今年的燈會特別熱鬧,燈的種類也極其繁多,比他往年裏見到的是好看了不少。
安逸塵在大上海住了好些年,見識了不少大場面,導致現在見到什麽場面甚少會感到驚,可見到如此眾多燈盞的時候,他心跳加快了。
萬千彩燈匯成金色緞帶。
美,極美。
“站得高看得遠,站在墻上,能看到我們身陷街道其中看不到的風景。”安逸塵雙手負在背後,眺著遠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得大概也就是這個道理,什麽事沾著自己了,再冷靜理智的人也會變得沖動一點,哪怕只是絲毫。
寧致遠想接過話頭,扭頭正好看見安逸塵線條柔和又不失英氣的側顏。
在燈火的輝映之下,這個人清冷的氣質襯托得他愈發似神祗下凡。
這一瞬間,他看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槍意
入了神癡了迷,寧致遠甚至不受控制的想,如果能夠就這麽一直看下去也挺好,眼前是浮燈燦爛,身邊是歲月安好。
“致遠,致遠!你在看什麽?”安逸塵被他盯得後背寒毛倒立,實在是受不了,只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
啊了聲,寧致遠忙著回過神來,打著哈哈笑了笑,然後立刻扭頭看向街道上的燈火,一副已充耳不聞的態度。
安逸塵嘴唇動動沒有把話說出口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人在嘀咕些什麽東西。
燈會從現在一直要開到第二天天明十分,通宵徹夜的燈火輝煌。
兩人坐在墻上看了會兒,也覺得膩了,思量再三還是爬下了梯子。某些時候安逸塵是不太喜歡人多,也不喜歡熱鬧的,他大多時候愛安靜,哪怕那安靜得仿佛世界只剩自己也行。
“反正也閑暇無事,不如我們就去找個地方練習槍法,正好這邊在放煙火,聽不見槍聲。”安逸塵思忖片刻提議道。
“好啊好啊!”一聽到可以去練習槍法了,寧致遠頓時眉開眼笑,樂得好似要飛了,無奈他剛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什麽,愁眉苦臉起來,“可是我今天出來沒有帶槍啊。”
練習槍法,結果沒有槍,這要如何練習?這就和巧婦難做無米之炊沒啥區別。
安逸塵抿著唇笑了,帶點小狡黠,寧致遠看得又是一呆,只見他手一晃,就從腰間摸出了兩把□□。
寧致遠面露喜色,“兩把?”
“一般探長的標配都是兩把□□,其餘的人都是□□。”安逸塵解釋著,並且把其中一把放在了寧致遠手心裏。
槍支冰冷,觸手之後一股寒意更是直入心底,寧致遠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個冷顫,之前安逸塵讓他不斷的拆卸和組裝槍支,接著還練習了掏槍的速度。對於寧致遠來說,他的那支□□摸著都帶溫度,可安逸塵的這把明明是從身上拿出來的,卻偏偏沒有絲毫人體的溫度,冰涼寒冷。
現在鎮上的人都匯聚在燈會那邊,後山小樹林這邊平時就很安靜,今夜星辰月光灑來,搭配著自然風聲,樹葉簌簌之音,更添了幾分靜謐。
“身處夜色當中人的視力會下降,有的人甚至還有夜盲癥,所以晚上練槍對眼力的考驗極大,同理,在夜間練槍,如果能練好,勉強還可以算做速成。”右手握著槍,安逸塵伸著手臂,靜靜的舉槍瞄準了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他右手一一指過眼睛、槍的準星和目標,說道:“這三點一定要匯聚成一條直線,這樣才會打中目標。”
說完,他食指向後一勾扣動扳機,槍裏子彈正中前方十多米開外一棵樹下的一塊石頭,石頭被掀飛,它身上留有一個清晰的黑痕。
好準!
寧致遠差點驚嘆出聲。
雖說這十幾米的距離不算遠,可在黑夜這樣的環境下,能命中實在是不容易。
“你來試試。”挑眉,安逸塵看向寧致遠。
寧致遠早就躍躍欲試,此刻得到‘老師’的提議,更是迫不及待,一臉自信的拿著□□照著安逸塵的姿勢,他就瞄著樹枝來了那麽一下。
槍響過後,樹林又驚飛鳥。
兩人都沈默了。
“那個……我明明是瞄準了的啊。”
寧致遠納悶了,他瞄得可準了,開槍之前都是對的,但一開槍,落點就不對了,不說十萬八千裏,少說也差得有一人身長,他這打樹枝呢,怎麽打向了半空?
雙手環胸,安逸塵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按理說你練了這麽久臂力是應該沒什麽問題的,現在看來一是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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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還有什麽忘憂,絕情的字眼,莫非是香譜?
心裏無限好奇,環顧四周,見無人註意到這邊,寧致遠立刻伸手把小冊子卷卷塞進袖子裏。
這墓據張元祥說怕是得有近百年。
百年未見天日,裏面的這些東西大概都變得易碎,更是經不得日曬雨淋,幸好此時已近黃昏,陽光不艷,找來幾把黑傘遮在頭頂,眾人把墓室裏的東西搬了出去,而後送去捕房。
待堆放在捕房時,天都黑了。
從辦公室的櫃子裏翻出一套衣服,安逸塵一邊往身上套,一邊看向墻上掛著的時鐘,沖著寧致遠道:“時候也不早了,致遠你先回去。”
寧致遠搖了搖頭,“時間還早,我等你。”
他今天經歷的事也不算少,有些疲憊,早就想回去睡覺了,可他又是一想,這裏還有人把自己弄得破破爛爛卻一聲未吭的人。都是男人哪怕他是寧家少爺也不能嬌氣了!況且看這人之前差點昏倒,他自然更加不能離開,要是安逸塵出了點什麽事,他……
那他會怎麽樣呢?
寧致遠驀然發覺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他一定得好好想想。
聽了他的話,安逸塵眼神一僵,胸腔劇烈跳動卻又在瞬間恢覆如常,他幹巴巴嗯了聲。
整理著從墓室裏帶回來的東西,安逸塵面無表情的快速往本子上記錄它們。他心裏有事,寫字時不留神用力過大,哢擦一聲,本子便被劃破了。
安逸塵拿著鋼筆的手停下了,閉了眼。
多少年了……他多少年都沒聽過一句‘等你’,以前還以為可以在父親口裏聽到,結果父親從未說過,他曾經想過,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有人等自己回家。
如今在仇人之子口中聽到這句期待已久的話,他忽然不明白了,這到底是諷刺還是該來的終究會來?
回到寧府,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洗了澡就沈沈睡去了。
今夜,累著了的人不少,他們睡得香沈,唯獨心焦毛躁的日本香會。
…………
刻意的打扮番,惠子穿了身利落幹練馬甲長褲就走進捕房。
年輕的小巡捕投來好奇的目光,惠子目不斜視,直接去找安逸塵。
“你們日本香會,又在想做什麽?”
見到惠子,安逸塵嘴唇動了動就想說點什麽,見周圍有人在看,他忍了忍,拽著惠子就進了屋,關上了房門,這才問了出來。
惠子仿佛是聽不懂,眨眨眼眸,溫和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在騙我?”安逸塵氣急,一把就抓住惠子的手腕,“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朋友?你們日本香會做的事還少了嗎?找盜墓賊挖墓,挖了之後還滅口,那五個人究竟是怎麽死的?你們到底想要得到墓裏的什麽東西?”
一切都被安逸塵知道了?
惠子心驚肉跳,面上卻還是分毫不動,只淡淡笑了笑,“你說的原來是這個。”
語畢,她移步走近安逸塵身前,鼻端縈繞著專屬於女子的幽香,安逸塵慌忙後退幾步,尷尬避開。
“逸塵君,你始終沒有相信過我。”惠子嘆氣,“父親他想做什麽,我實在是攔不了。父親他不知道是怎麽知道那個衣冠冢墓主人是一個調香大師的。他說這位大師畢生鐘愛香,曾傾盡全力撰寫過一本香譜,上面記載著一些失傳的方子。”
“那五個挖寶人也是父親尋去挖墓的,其中有四個沾染了機關毒液,吊著一口氣,父親就把他們全殺了,還在他們身上倒了些日本秘制的東西,大概就像你們中國傳說的化屍水那般消滅證據,還刻意栽到魔王身上。不過有個人跑走了,他就是那個挖出盜洞的人,只是最後他還是被父親的人給抓住了。”惠子說得極為平靜,仿佛人命在她眼中並不算什麽。
“想著之前那幾個挖寶人死了那麽久,他便沒用同樣的方法殺了那人,只是草草了事。”
不過草草了事,就出了紕漏,惠子不知是該說報應還是該責怪父親大意。
“所以小雅太郎費盡心思,還讓你來我這裏,目的就是為了找到那本香譜?”安逸塵冷笑,反問道。
惠子現在倒是很坦誠,立刻就點頭承認。
香譜……香譜。
眉心微蹙,安逸塵記得很清楚,他在整理那些挖出來的東西時,並沒有什麽大師傾盡畢生之力所撰寫的香譜。
“你隨我來。”
抿緊唇,安逸塵打開門,領著惠子進了證物室。
開門的時候,惠子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的多看了幾眼證物室的鑰匙,安逸塵發現她的視線也沒說話。
她不知道,在這裏,證物室的鑰匙是他親自保管的,除非使用其他手段,否則要進來必須通過他。
證物室內專門騰了張桌子擺放從墓室裏搬來的東西,書卷畫軸什麽的也都整整齊齊的放在桌子下面。
惠子一進去立刻就疾步走到桌子前面,在一堆證物裏翻找起那本香譜來。
看著惠子的動作,安逸塵長出一口氣,側過頭去,如墨點漆的眸子裏有些憂愁,惠子對他的好他是知道的,他也一直將惠子當做朋友,可終究……
終究他們難以做一個知心交心的朋友。
日本香會對魔王嶺這邊不安好心,惠子夾在中間,她難過,他也不好受。看著自己的朋友從雲端墮入地獄,像潔白無瑕的雪花沾染了泥土的黑色,他心痛。
“沒有?怎麽會沒有?”
把桌上的東西翻了一個遍,沒有。書卷畫軸也全部打開了,也沒有!
惠子心底狂亂,臉色極為難看,她幾乎可以預料到父親的暴怒了。
“我昨天就整理過,根本就沒有你們日本香會想要的東西。”
看著地上被翻亂的東西,安逸塵眼裏流露出惋惜,蹲下身開始整理。
沒有!真的沒有。惠子夾緊了眉頭,她找得很仔細,要是有的話不可能沒找到,至於這些書畫卷軸裏面也沒有夾帶。
她相信安逸塵不會騙她,那麽極有可能是父親的消息來源有誤?
“抱歉,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惠子已經來不及多思考什麽,她需要把這件事盡快報給小雅太郎,然後從長計議。
“……好。”安逸塵微微一頓,點了下頭。
微微伏身,惠子禮貌的說了句再見就急匆匆的走了,速度之快,猶如足下生風。
作者有話要說:
☆、香憶
那本淺黃封皮的小冊子如寧致遠所想的一樣,還真是本香譜,其中記載了好多款香,有些地方寫得挺省略的,寧致遠必須一邊看一邊翻閱手頭上關於香的資料,有些麻煩,可繞是如此,寧致遠也看得嘖嘖稱奇。
原本以為香能像自家的蝶戀花那樣就夠了不起了,沒想到這裏還有一款香,居然叫做忘憂香,能讓聞了的人喪失記憶,還有款香茶叫做絕情茶。說喝了絕情茶的人就能忘情絕愛?這不是開玩笑吧?
寧致遠有心試試這兩種,他是不相信忘憂絕情的,可又有些擔心,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要是把別人給弄得忘憂絕情了,他這心理上一定過不去。
搓搓手,寧致遠在入睡之前還在想,這香太有挑戰,有機會一定是要試一試。
一沾上枕頭,他就睡沈,因為看書看得入迷發困,想想寧致遠也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麽的不學無術。
……
“爛鼻子,爛鼻子,寧致遠是個爛鼻子!”
“咿呀咿呀餵,寧致遠是個爛鼻子,他呀聞不著,他呀聞不見!”
“啷當啷當嗆!嘿!啷當啷當嗆!”
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不懂什麽叫做故意傷人,偏偏是他們無意說出的話更讓人難過心傷,嚴重的話甚至會烙印在別人心上,成為一輩子的傷疤。
聽著鄰居這些小夥伴們唱的自編童謠,五歲的小寧致遠發了狂的沖上去,結果卻被推得一個後仰,摔倒在地上,蹭破了手臂。
“娘!他們又在欺負人!”
七歲的小文世傾正跟著白頌嫻出來買東西,結果看見了這麽一幕,小文世傾立刻縮在他娘身後,指著那群小孩,瑟瑟發抖。
“這群壞孩子!”
白頌嫻擡手摸了摸小文世傾左邊臉上的印記,現在那裏還有一小塊青紫,不知道是被誰給揍的。想著自己寶貝兒子被人打了,白頌嫻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們都在幹什麽?要不要我去找你們爹娘來?”白頌嫻一走過去,那群小孩立刻就做鳥獸散。
見狀,小文世傾這才敢從他娘背後走出,小跑到小寧致遠身前,問道:“你,你沒事吧?”他這聲音細聲細氣斯斯文文的,小寧致遠聽著卻湧出一股無名之火。
“文世傾!不要你假好心!”
小文世傾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好心的伸手想要拉起小寧致遠,結果小寧致遠爬起來就重重的撞向他的肩膀,然後……恩,利索的跑了。
“這孩子就是寧家的那個?”白頌嫻滿眼心疼,扶起自己兒子,拍了拍他衣褲上的塵土,“怎麽他那麽大了還不懂事?怪不得別的孩子都欺負他。”
小文世傾沒說話,看著小寧致遠跑得飛快的背影,委屈的嘟起了嘴巴。
白頌嫻嘆了聲,伸手理理自己兒子有些淩亂的頭發。
她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身體不太好,又是家裏的寶,出個門都提心吊膽,生怕他會磕著絆著了,所以甚少能和同齡人玩,結果呢,他自己偏偏愛偷著跑出來玩,還總被人欺負,瞧這小臉都被打傷了。
推開小文世傾過後,小寧致遠還是有點後悔的。
看看自己的掌心,小寧致遠湊近聞聞,恍惚間,他好像嗅到淡淡的藥材味,還有桂花的甜味……像極了自己遇見過的某個人。
……
夢裏一般不會聞見氣味,寧致遠這夢大概是和現實結合在一起了。
清晨醒來,寧致遠迷迷糊糊的,當發現自己被子上搭了件不屬於自己的衣服頓時清醒了。
“逸塵的衣服?”他喃喃自語,抱著衣服嗅了嗅,和夢裏的那個味道差不多,有一絲淡淡的藥味,區別在於沒了夢裏那絲甜甜的桂花味。
一些半夢半醒時見到的畫面頃刻間湧入腦海。
大概就是天將明未明的時候,寧致遠凍醒了,正說要爬起來找個什麽東西蓋,誰知道那個時候安逸塵推門而入,見他冷得打噴嚏就把自己的衣服脫下給他蓋上了。
摸著溫熱的外套,寧致遠不知想到什麽,面上漾著傻笑,就連瞳孔裏都充滿了暖意。
只是寧致遠沒有細想,安逸塵為什麽會在他睡著的時候進他的房間……
無意間聽寧家仆從說起寧昊天將寧家香譜交給了寧致遠,安逸塵就有了偷走寧家香譜的沖動,這才悄入寧致遠房內,只是他沒想到,寧致遠好巧不巧的在那個時候醒了,還一個勁的打噴嚏。
暗罵這人癡傻,睡覺還亂蹬被子,於是認為自己是秉著醫者父母心,才把衣服搭在了寧致遠被子上,安逸塵對自己這個舉動,還有個很好的解釋,能杜絕別人的懷疑。
那便是:他在屋外聽見寧致遠打噴嚏,擔心他生病,這才會進屋來。
寧昊天忙得極少回家,一回來卻是讓老福去尋寧致遠,而後自懷中掏出一本書,藍色書皮,上書寧家香譜幾個大字。
“這便是寧家香譜了。”
看著這本香譜,寧致遠眼睛亮了亮,想伸手去抓,猶豫了下又收回手,仿佛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這個把書搶過來看的舉動。
“致遠,我見你近來收心斂性,這本香譜也是時候交給你了。”
收心斂性?寧致遠覺得他爹說的這個人不是他,抱著滿心的不相信,他還是穩穩重重的伸出雙手接過了香譜。
“不過這本香譜你要好好保護,切不可當著外人的面翻看。”
他這般行為,讓寧昊天眸子裏透著一股滿意,果然是長大了些許,感覺成熟穩重,不再那麽毛躁了。
“知道了爹,那我就回去看香譜了。”忙著朝著自家爹點了點頭,寧致遠就拿著香譜跑出了房門,他心裏惦記著忘憂香絕情茶的事,和他爹也沒什麽可聊的。
寧昊天欣慰的捋捋唇上胡須,淡笑道:“好些日子不見致遠,感覺他長大了不少,不再像個孩子了。看來安探長在旁的言傳身教,功效不小。”
“安探長……”老福吞吞吐吐。
寧昊天問道:“怎麽了?”
“安探長人是不錯,不管是從什麽地方來看,皆是人中龍鳳,可他從年少就在外漂泊,這樣的人心機深沈,心思較多。老奴實在是擔心他與單純的少爺接觸久了,會讓少爺變壞。”老福眉心緊鎖,掌心汗漬流出,他嘴角動動,還是說了出來。
寧昊天頓了頓,擡手按按眉心,“你說的是,像安逸塵那種人,實在不該留在身邊過久,可現在如果讓他們不做朋友,致遠定是不依不饒,況且那安逸塵畢竟是探長,做什麽明面上都要說得過去才行。”民不與官鬥,他寧昊天不是害怕這些人,而是不想招惹這些人。
老福啊了聲,不再言語,他倒還有半句話未說。
那安逸塵入寧府當真只是為了給少爺治病?而沒有其他的目的嗎?
寧致遠這廂剛樂滋滋的走出寧昊天書房,那邊就看到安逸塵和寧佩珊有說有笑的,他正要上去湊個熱鬧,結果就看到寧佩珊靠進了安逸塵懷中。
“……”
好你個安逸塵!勾三搭四的!一會兒和安樂顏親密有愛,一會兒又和佩珊摟摟抱抱!寧致遠覺得自己胸都要氣炸了,暗暗鄙視怒哼轉身
“怎麽了?”安逸塵微驚,忙著把跌入他懷裏的寧佩珊扶著坐在一旁。
“對不起安大哥,我有點頭暈。”
寧佩珊按著太陽穴,眼前是一陣一陣的發黑,她晃了晃頭不但沒好點,反而更是光斑交錯。
“身體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去看醫生,不要覺得是小問題就不在意。”安逸塵擡手,修長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後神色凝重的道:“你心事郁結,小心抑郁成疾,對於凡事,不妨想開一點。”
“謝謝。”
寧佩珊笑起來,蒼白的臉色恢覆了點紅潤。
…………
夏末,南方的魔王嶺氣候依然是挺高的。
若不是到了魔王嶺,恐怕有些人一輩子也不知道,除了綠豆湯酸梅湯,還有一種調出來的香蜜可以消散暑氣。
自寧昊天五月壽辰,寧致遠恢覆嗅覺後便開始學著調香,他經常在香坊裏坐上一整天,識香料、辨香氣、讀香譜,把自己弄得一身香氣的出來。
他還喜歡自己調那個香蜜,不過畢竟還不太熟練,加上小霸王脾氣上來,不管是不是次品,他都逼著別人喝下。
阿班阿貴喝到見他在弄香蜜轉身就跑,寧佩珊喝到幹嘔,安樂顏喝到吐,安逸塵喝到胃疼。
“逸塵,你沒事吧?”
安逸塵忙起來會忘記吃飯,養出了個不太好的胃,被寧致遠這一碗不知道怎麽弄出來的香蜜水灌下去,頓時疼得冷汗淋漓,蜷縮在椅子邊。
寧致遠當時就嚇壞了,急得快哭出來。
他以前也讓安逸塵喝過這些,可那個時候喝完是沒事的,下午陽光正烈,他見這人一頭汗水嘴唇蒼白,心裏隱隱怪疼,不然他幹嘛非用灌的?
“我沒事,只是兩頓沒吃飯,喝了這個,可能讓胃受了點刺激。”看他這擔心的樣子,安逸塵也不好責怪,就指向自己放在床頭的藥箱,“把藥箱裏最下面的白色藥瓶遞給我。”
寧致遠忙天荒地的把藥箱打開,抓出白色藥瓶就奔到安逸塵面前。
擰開瓶蓋,安逸塵嘆息道:“藥吃完了。”
什麽?似不太相信,寧致遠搶過藥瓶,瞇眼一瞧,果然是空空如也,再看安逸塵,他坐在床邊,臉色比之前是好了一些。
拍著胸口,寧致遠呼氣,緊張漸漸平息下來。
“致遠。”恰在此時,安逸塵睜開眼,他喉中幹澀,艱難道:“我要去喬斯醫生那邊買藥。”
藥箱裏的東西都是從喬斯開的那個診所裏買來的,這胃藥好長時間沒吃,他都不記得吃完了。
安逸塵本意是一個人去,寧致遠不放心,半扶半抱的把他帶出了寧府,夜色如墨,街上行人極少,想著離診所還有老大一段距離,寧致遠就連連暗罵自己大意,怎麽一著急出門就忘了該找個人來背安逸塵?
不就是背個人嗎?他寧少爺好手好腳好身體的,難道還做不到了?
想到這,寧少爺蹲在安逸塵身前,安逸塵楞住不知他想要幹什麽,見人半天不趴過來,寧致遠氣呼呼的伸手把人大腿給抓住,往背上一按,強行背了起來。
他這般舉動著實讓人心暖,可他這樣若是對個女子還好說,偏偏在他背上的也是身高身材與他相仿的大男人,這被背著的人尷尬就大了去了。
“哎!我是真的沒事!你放我下來!”
“因為我給你喝了香蜜,所以你胃疼,再所以我不放!”
安逸塵不胖與寧致遠差不多重量,但這背起來可是挺吃力的,可寧致遠一點都不覺得累,背上有個人,有個重量,不是壓迫,反而是支撐。
在支撐著他不斷前進。
因為所以再所以的,饒得人頭暈,迷迷糊糊的安逸塵閉上眼睛,靜靜睡了過去。
寧致遠寬厚溫暖的後背帶給他心安。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三千多哈哈哈~下章便是告白之前的小高chao】
☆、喜歡的感覺
“阿貴,阿班我問你們,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左腿踩在椅子上,寧致遠把左手擱在膝蓋上撐下巴,右邊手不停的敲著手邊桌案,黑亮的眼珠不斷的掃著面前兩人,迫切要從他二人口中得到答案。
阿貴阿班二人對視一眼,皆迅速搖頭。
狠狠一拍右手邊的桌案,寧致遠怒道:“別騙我了!你們兩個一個喜歡春苗一個喜歡夏蟬!真當大少爺我是瞎子嗎?”
話說到這地步,再藏著掖著也沒道理。
阿班說:“就是想她,很想見到她,恨不得天天都能看到她在自己身邊。”
阿貴囁嚅一下,閉著嘴巴不想說話,但在寧致遠惡狠狠的眼神威逼下,還是小小聲說了起來,“有好玩的好吃的都想分享給她告訴她,在她面前沒什麽秘密可言,她沒在身邊,想起她的可愛就會傻樂,見她心急我也著急,她要是出個門,會害怕她出點什麽事。”
嘖嘖兩聲,阿班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阿貴平時那麽老實,一說到喜歡的人頓時話多了不說,這些都是啥話,聽了真叫人不好意思。
聽完他們的話,寧致遠皺著眉沈思片刻揮揮手,二人乖乖退下,也不多問什麽。
這兩個人說的東西,寧致遠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也經常想一個人,看見他就會覺得安心。
有好玩的想拉著他和自己一起玩,有好吃的也惦著他,還說要給他帶一份過去。在他面前,自己話很多,隨便一點什麽小事都能說個不停。
他爬進了那個墓室,不知消息,他站在墓外,數著時間,一分一秒等得心焦,看到他終於出現,那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世上最美的風景。
他胃疼捂著胃,他也覺得自己胃疼,背著不重的他,就好像背起了世上最沈重的寶貝。
摸摸臉頰,依稀還能感到很早之前那人施針時留下的溫度。
寧致遠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過神,他為自己忽然的頓悟感到驚懼。“爹啊!兒子對不起你!”仰天長嘯,寧致遠撲到自己床上,直接扯過被子蒙住頭,發起抖來。
這個事讓寧致遠著實嚇得不輕,也是第一次想找個人詢問下有沒有什麽辦法。
他第一個想找的就是安逸塵,可這事他怎麽好意思去說。
去找寧昊天,他會被打死的。
去找安樂顏,他會被嘲笑的。
去找寧佩珊,打個轉,所有人都知道了。想來想去,寧致遠真是一個人都找不到,最後只得把心事埋在心底。
…………
日本香會美其名曰說的是想要和寧家合作,為的是共同進步,共創美好香文化,他們可以讓魔王嶺的香銷至海外,而他們自己只希望可以得到魔王嶺的香料支持以及交流制香調香的技術。
不得不說,他們給出的條件,寧昊天是有些心動的,他一輩子鐘情於香,想到能把魔王嶺的香運往海外,讓海外國家的人聞到魔王嶺的專屬香氣,他幾乎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惠子小姐所言,寧某會好好考慮的。”
日本香會的這個誘惑文靖昌也抵抗不了。
寧文兩家爭鬥幾代,不過就是希望能夠讓更多的人聞到自家香的味道,喜歡上自家香。如今有一條擺在面前的寬闊大道,文靖昌同寧昊天一樣,心動了。
“不知日本香會想要怎樣和文某合作?”
惠子巧笑嫣然,“這就要看文老爺的想法了,我日本香會只是希望能與魔王嶺香文化交流,其他的都不甚在意。”
文靖昌哦了一聲,口氣裏透著懷疑,“惠子小姐所言屬實?”
“若合作,信任是必須的,日本香會信任文老爺這是一定的,可文老爺若是懷疑日本香會,這……”惠子眉頭微蹙,神色為難,“這就不好辦了。”
文靖昌不動聲色的笑笑,掩去眼底尷尬,日本香會說的也是那麽一回事,如果合作無法信任,這合作也無法繼續。
“合作畢竟不是小事,請容文某多考慮考慮。”
惠子立刻點頭笑著應好,美眸流轉,精光閃過。
這些日子以來日本香會已經招攬了不少的顧客,大部分都是年輕人,男女都有,他們這些人都表示非常樂意嘗試一下日本香道。
寧文兩家的香已經過時了,而他們似乎還沒有推陳出新的意圖,目前真真是便宜了日本香會。
…………
每至初秋時節,魔王嶺必會舉辦燈會,這活動在魔王嶺四鎮少說也有百年光景,顧名思義,燈會自然看燈,其次還有猜燈謎的游戲。
金色浮雲悄然褪下,天色漸黑,一輪月,漫天星光。
煙火沖天而起,一炮接著一炮,炸起無數璀璨。
桃花鎮燈會開幕了。
猶記得寧昊天壽宴之時,寧佩珊與安樂顏就約好了今日要同去看燈會……當時遠塵二人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現在想來頗為無語,他們身邊的這兩個女孩子聊起來就天南海北的,實在是考慮太長遠。
四人從寧府大門走出去,安樂顏寧佩珊手挽手走在一起,反倒讓一向愛和安逸塵站在一起的寧致遠有些尷尬,他心裏正狂跳叫囂著,怒罵那兩個丫頭居然一把就把他給推過來了,要是他控制不住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將來還怎麽見人?
“安大哥是哪裏人?是不是第一次來桃花鎮看燈會啊?”
收回看著煙花的視線,安逸塵思忖一下,考慮完了寧佩珊話中是否有試探,這才道:“祖籍廣州,後來去了上海,今年才來桃花鎮。”
說著話,安逸塵心裏也算著,一眨眼功夫,他來桃花鎮竟然已有好幾個月的時間,這幾個月時間過得真快。
繞著寧府院墻,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一個扔在地上的梯子,寧致遠踩著梯子就往墻上爬去。
安逸塵訝然的看著手腳麻利的他沒幾下就站在了自家白墻之上,這誰家的猴兒?
“上來啊!先在這裏看完全景,然後再出去逛!”看著三人膛目結舌的樣子,寧致遠心裏有點小得意,寧府院墻挺高的,站在這裏能看到很多看不見的風景,寧致遠一個人的時候最喜歡在這裏待著。
“神經病啊!”安樂顏朝他白了一眼,“有你這個閑功夫,還不如跑到後面山上眺望。佩珊走!不理他了。”寧佩珊一臉讚同,也白了她哥一眼,高高興興的挽著安樂顏走了。
“餵!餵餵!”
寧致遠餵了半天,那兩人還是頭也不回。忽然靜了下來,寧致遠看著遠處不屬於自己的燈火有些落寞,世間燈盞哪止千千萬,但何時才有屬於他的一盞燈……
“讓女孩子和你爬墻,這未免太不雅了,她們怎麽會同意。”
安逸塵無奈看他一眼,伸手扶好梯子,自己一步一步的小心踩上去,靜靜站在寧致遠身邊。
燈火輝煌,長長的街道上成了一片燈的海洋,鎮中河裏蓮花燈極多,映照得河水都變了顏色,河岸兩邊有不少人在沖著河燈許願。
之前還未出府時,寧致遠就說今年的燈會特別熱鬧,燈的種類也極其繁多,比他往年裏見到的是好看了不少。
安逸塵在大上海住了好些年,見識了不少大場面,導致現在見到什麽場面甚少會感到驚,可見到如此眾多燈盞的時候,他心跳加快了。
萬千彩燈匯成金色緞帶。
美,極美。
“站得高看得遠,站在墻上,能看到我們身陷街道其中看不到的風景。”安逸塵雙手負在背後,眺著遠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得大概也就是這個道理,什麽事沾著自己了,再冷靜理智的人也會變得沖動一點,哪怕只是絲毫。
寧致遠想接過話頭,扭頭正好看見安逸塵線條柔和又不失英氣的側顏。
在燈火的輝映之下,這個人清冷的氣質襯托得他愈發似神祗下凡。
這一瞬間,他看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槍意
入了神癡了迷,寧致遠甚至不受控制的想,如果能夠就這麽一直看下去也挺好,眼前是浮燈燦爛,身邊是歲月安好。
“致遠,致遠!你在看什麽?”安逸塵被他盯得後背寒毛倒立,實在是受不了,只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
啊了聲,寧致遠忙著回過神來,打著哈哈笑了笑,然後立刻扭頭看向街道上的燈火,一副已充耳不聞的態度。
安逸塵嘴唇動動沒有把話說出口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人在嘀咕些什麽東西。
燈會從現在一直要開到第二天天明十分,通宵徹夜的燈火輝煌。
兩人坐在墻上看了會兒,也覺得膩了,思量再三還是爬下了梯子。某些時候安逸塵是不太喜歡人多,也不喜歡熱鬧的,他大多時候愛安靜,哪怕那安靜得仿佛世界只剩自己也行。
“反正也閑暇無事,不如我們就去找個地方練習槍法,正好這邊在放煙火,聽不見槍聲。”安逸塵思忖片刻提議道。
“好啊好啊!”一聽到可以去練習槍法了,寧致遠頓時眉開眼笑,樂得好似要飛了,無奈他剛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什麽,愁眉苦臉起來,“可是我今天出來沒有帶槍啊。”
練習槍法,結果沒有槍,這要如何練習?這就和巧婦難做無米之炊沒啥區別。
安逸塵抿著唇笑了,帶點小狡黠,寧致遠看得又是一呆,只見他手一晃,就從腰間摸出了兩把□□。
寧致遠面露喜色,“兩把?”
“一般探長的標配都是兩把□□,其餘的人都是□□。”安逸塵解釋著,並且把其中一把放在了寧致遠手心裏。
槍支冰冷,觸手之後一股寒意更是直入心底,寧致遠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個冷顫,之前安逸塵讓他不斷的拆卸和組裝槍支,接著還練習了掏槍的速度。對於寧致遠來說,他的那支□□摸著都帶溫度,可安逸塵的這把明明是從身上拿出來的,卻偏偏沒有絲毫人體的溫度,冰涼寒冷。
現在鎮上的人都匯聚在燈會那邊,後山小樹林這邊平時就很安靜,今夜星辰月光灑來,搭配著自然風聲,樹葉簌簌之音,更添了幾分靜謐。
“身處夜色當中人的視力會下降,有的人甚至還有夜盲癥,所以晚上練槍對眼力的考驗極大,同理,在夜間練槍,如果能練好,勉強還可以算做速成。”右手握著槍,安逸塵伸著手臂,靜靜的舉槍瞄準了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他右手一一指過眼睛、槍的準星和目標,說道:“這三點一定要匯聚成一條直線,這樣才會打中目標。”
說完,他食指向後一勾扣動扳機,槍裏子彈正中前方十多米開外一棵樹下的一塊石頭,石頭被掀飛,它身上留有一個清晰的黑痕。
好準!
寧致遠差點驚嘆出聲。
雖說這十幾米的距離不算遠,可在黑夜這樣的環境下,能命中實在是不容易。
“你來試試。”挑眉,安逸塵看向寧致遠。
寧致遠早就躍躍欲試,此刻得到‘老師’的提議,更是迫不及待,一臉自信的拿著□□照著安逸塵的姿勢,他就瞄著樹枝來了那麽一下。
槍響過後,樹林又驚飛鳥。
兩人都沈默了。
“那個……我明明是瞄準了的啊。”
寧致遠納悶了,他瞄得可準了,開槍之前都是對的,但一開槍,落點就不對了,不說十萬八千裏,少說也差得有一人身長,他這打樹枝呢,怎麽打向了半空?
雙手環胸,安逸塵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按理說你練了這麽久臂力是應該沒什麽問題的,現在看來一是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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