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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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血璧離開後土宮,自是驚動了天彭雲闕駐守的神巫弟子,神巫弟子們紛紛追擊嘉平。

可嘉平已是仙人,神巫弟子皆敗下陣來。

嘉平一直心慌不已,但他不能回頭。

正當他到達蜀都雒城的天神殿時,神巫長啼日手持鶴羽巫杖攔截了嘉平。

神巫長啼日雖掛著巫覡的頭銜,實際上也是仙人,不同於其他巫覡只是半仙。

嘉平有玉獸玦在手,竟和神巫長啼日打成平手。

啼日感到詫異,遂不敢輕敵,祭出白玉花鈴,嘉平最終被縛。

這時,蜀王魚鳧昱從天神殿中走出,喚道:“神巫長!”

啼日轉過身,行了個巫禮:“大王。”

魚鳧昱回禮,然後看向嘉平:“這不是嘉國國君嘉平嗎?這是發生何事?”

啼日:“嘉平盜走鳳血璧,我是特地來擒他的。我要回去向九識大神覆命了,大王,告辭。”

魚鳧昱:“神巫長,請便。”

啼日用鶴羽巫杖在空中一劃,空間瞬間扭曲成一個星空洞,時空縫隙被打開。

啼日將嘉平帶回了後土宮。

魚鳧昱喃喃自語:“可惜了,就差一點,吾族的巫覡果然很難對付。”

嘉平被啼日帶回到後土宮大殿上。

嘉平見到了毫無生氣的天香。

天香手裏還攥著碎掉的命鈴。

九識卿正在為天香治療,但天香卻是若隱若現,即將變回原形。

九識卿見到嘉平被抓了回來,瞬間收了神力。

鳳血璧回到了九識卿的手裏。

嘉平踉蹌地爬過去,滿眼的難以置信:“天香,不可能,天香他?”

“他已經死了。”九識卿一步步走向嘉平:“這下汝滿意了?”

嘉平發狂地大叫:“不!不是這樣的!我那一掌我根本沒有傷他要害!”

鶯時抽泣道:“你以為你現在還是個凡人嗎?!你已經是仙人了,你的靈力就是專門克制妖類的!是你害死了天香哥哥!”

嘉平紅了眼眶,他踉蹌地爬向九識卿,扯住九識卿的裙角:“九識大神,請您救救天香。您是混沌神,一定有辦法救天香。”

九識卿只是平靜地瞥了嘉平一眼:“他的命鈴已碎。”

嘉平紅著眼眶:“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換。”

九識卿一揮袖,嘉平吐血,被甩飛出去。

江離想去救嘉平,卻發現被制住,能將他制住的,大約就是九識卿了。

九識卿瞥了一眼毫無生氣的天香,依舊平靜道:“汝之命不配。”

雖然是輕描淡寫的語氣,但還是能感受到九識卿的怒氣。

嘉平因是仙體,抗揍能力上了不止一個層次。

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地走向九識卿,還未走到跟前,又被九識卿的神力揍飛。

嘉平還是不放棄,滿身是血,用盡全身的力氣爬過去,扯住九識卿的裙角:“九識大神,求您…救救天香,您一定有辦法的。”

這時,鶯時也跪下:“主人,請您救救天香。”

江離也喊道:“九識大神,請您放過他們。”

小凰離也扯住九識卿的衣角,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師尊,您救救天香哥哥吧,離兒願意耗損氣數救他們。”

九識卿望著小凰離,神情有些松動:“離兒,這不是汝造就的因,汝不必為他們擔責。”

小凰離:“可是天香哥哥是我的親人。”

九識卿摸摸她的小腦袋:“他們造就的因,就該由他們來承擔這樣的果。”

九識卿瞥了一眼嘉平:“汝真的願意用汝之性命來換?”

嘉平見事有轉機,欣喜若狂:“是是是,我願意!”

九識卿:“不用汝之命,用汝之仙根來換。”

嘉平:“......”

九識卿輕笑道:“怎麽?舍不得?也是,凡人都想成仙,好不容易得到長生,又怎麽會願意?”

嘉平:“我願意!”

九識卿:“一神之下,萬仙之上,這不是汝之願望嗎?”

嘉平沈默不語。

九識卿輕笑道:“天界那位大概怎麽也想不到,汝這麽快就反水了吧。”

嘉平攥緊拳頭:“這麽久以來,一直都是天香在護著我。這次,我想護他一回。”

九識卿蹲下身子,將手覆蓋在嘉平的頭頂:“放棄仙根,就意味著汝要繼續經歷生老病死的痛苦。”

嘉平:“我不後悔。”

九識卿:“天香會新生,但他不會再記得汝,不會記得你們曾經經歷的一切。”

嘉平閉上雙眼,淚珠滑落。

嘉平感到一種很大的失重力,整個人似乎陷入一個巨大的旋渦,但無法掙脫。

慢慢地,一絲絲靈力被抽走,識海中那根代表仙人的仙根被斬斷,嘉平只覺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

施完法,九識卿也感覺有些不好,身體晃了晃。

抽取他人仙根去救另一人是違背天道的,縱然一方是心甘情願,但因施行的也是禁術,作為混沌神的九識卿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九識卿的臉色變得蒼白,顯得更加冰冷。

而天香的命鈴碎片正慢慢聚攏,恢覆如初。

九識卿留下一句:“鶯時,吾恐怕要再次陷入沈睡,汝好好照顧他們。”

眼看九識卿要暈倒在地,鶯時還未來得及伸出手。

一陣清風過陣,九識卿被聞訊趕來的雒神攔腰抱住。

啼日克制不住興奮,喚道:“主人!”

雒神頷首,然後瞥了眾人一眼,尤其是對嘉平有了殺意。

但他又想到九識卿的囑咐,忍下了。

雒神一揮袖,便抱著九識卿消失在原地。

鶯時與花凝芳、花清雪一起安置好了天香與嘉平。

嘉平迷迷糊糊中聽到一聲貓叫,有什麽壓在胸口。

睜看眼,四目相對,小喵在他的胸口坐得端端正正。

小喵歪著頭:“喵?”

嘉平想要摸摸它的頭,小喵卻嫌棄地甩頭走掉。

嘉平有些無奈,卻又想起天香:“天香。”

嘉平又變回凡人,身體十分虛弱。

但他顧不得身弱,想要去找天香。

江離剛巧出現,攔住起身的他:“你別動,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嘉平抓住江離的胳膊:“師父,天香呢?”

江離:“他…他還沒醒。”

嘉平急忙道:“我要去看他。”

剛下榻,嘉平還有些站不穩,江離扶住他:“我帶你去看他。”

天香依舊是昏迷不醒,但微微起伏的胸口表明天香被救回來了。

鶯時正在床邊守著他。

嘉平連忙上前握住天香的手,輕輕喚道:“天香。鶯時姑娘,這是怎麽回事?”

鶯時:“主人用蜀巫禁術抽取你的仙根去救天香,本就是違背天道,天香需要通過沈睡來適應、修覆。”

嘉平:“那他要睡多久?”

鶯時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幾十年。”

嘉平凝視著沈睡的天香,忽然笑了,笑得極輕:“鶯時姑娘,天香能交給我照顧嗎?”

鶯時:“當然可以,主人說,你是走是留,全在你。天彭雲闕,除了後土宮,不會對你有所限制。天香就交給你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就直接和神巫弟子說,我會替你達成的。”

嘉平:“多謝。”

江離拍拍嘉平的肩膀,與鶯時一起離開了。

嘉平凝視著天香:“天香,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湘妃竹,所以你的居所周圍全是湘妃竹。你說湘妃深愛舜帝,所以舜帝死後,淚灑青竹,當真稱得上情之所鐘,不能自已。原來,你一直是一朵思凡的牡丹花。金屋藏嬌,天香染衣。其實一開始,我費盡心機接近你,都是在利用你。我以為我會像最初設想的那樣,覆仇,毀滅,重生,然後走上那個位置。但我從未想到,我會陷進去,我輸了,可我不後悔。但願,我能在壽終之前看到你醒來。也許,到時候,你已經不認得我是誰了。”

江離自然也知道了自己是被嘉平忽悠的。

雖然是那紅衣少女給他做了假的記憶,但和嘉平師徒這麽多年,還是有感情的。

江離還是認嘉平這個徒弟的。

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

時光荏苒,六十年過去了。

嘉平從一個俊秀少年變作白發蒼蒼的老者。

嘉國被商國所滅,姒寧和姚安回到昆侖玉虛峰繼續修行,月牙則跟隨江離去了楚地修行,可天香仍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嘉平卻很平靜,每天都一絲不茍地照顧著天香。

天香原來的居所被雷劫毀壞,同時被毀壞的還有湘妃竹,於是嘉平重新在天香的新居周圍種滿了湘妃竹。

江離、姒寧、姚安會經常來看望他。

見到如此平靜的嘉平,江離都要懷疑嘉平是不是被奪舍了。

神巫弟子也換了一批又一批,但大家都知道,神巫東長老天香因某種原因昏迷不醒,他的身邊有位老者一直在照顧他。

眾人不知其名姓,都稱他作“嘉伯”。

嘉伯是個凡人,卻被九識大神允許在天彭雲闕裏自由走動。

一日,江離算出嘉平大限將至,於是趕來見嘉平最後一面。

這時的嘉平躺在床榻上已經有些迷糊。

因江離是楚巫,一直在修行,所以他的相貌一直未變。

嘉平竟未認出江離,他拉住江離的衣袖:“這位小友,天香醒了嗎?”

江離欲言又止:“他……”

這時,竹門被輕輕推開。

溫暖的陽光灑進屋內,一襲白衣,墨發輕揚,似乎披著金紗款款而來。

熟悉的眉眼,他喚道:“你是嘉伯?”

縱然嘉平已經認不得其他人,但他還是認出了天香。

嘉平笑了,含著淚水:“你醒了,天香長老。”

天香頷首,依舊是清風拂柳般的聲音,卻多了幾分清冷與生疏:“聽鶯時說,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多謝。你有什麽願望,需要我來替你實現嗎?”

嘉平:“我沒有願望,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天香的心有些微疼,皺眉道:“嘉伯,我們以前認識嗎?”

嘉平搖搖頭:“不認識,我只是遵從九識大神的吩咐照顧你罷了。”

天香:“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靈草為你續命。”

嘉平向天香伸出手:“不必了……”

天香下意識地上前握住嘉平的手,滿臉褶皺的嘉平朝他扯開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

天香等著他的下文,卻見嘉平只是凝視著他,然後緩緩閉上雙眼,手緩緩滑落。

天香的心中湧出一股極度的悲痛,他不知他早已淚流滿面。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不認識這個凡人,他的死卻讓他如此心痛。

這時,嘉平的袖子裏落出一卷絲帛。

絲帛上寫有一首曲子,曲名——《湘妃曲》。

曲調哀怨纏綿,仿佛在訴說著舜帝與湘妃的情深緣淺:

暮修竹,煙彌處,清淚落,香魂燭,

雨銜珠,離歌路,駐足。

憶綠初,韶音出,紅顏臥,相思煮,

言無盡,意滿竹,心悟。

裊裊兮,秋風拂,夜無痕,星難數,

洞庭兮,木葉下,幽香流酥。

千峰翠,海棠絮,梧桐影,銀蝶舞,

噫籲兮,更漏啼,遲暮。

紫檀燼,青簫祝,卿無言,金箋書,

仙音渺,鸞鳳駐,難濡。

思君途,淚斑竹,水易痕,愁緒堵,

春華盡,曲徑處,躑躅,

春華盡,曲徑處,躑躅。

後世有詩雲:“擁毳(cui)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鬢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艷色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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