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愛黨看著堆積如山的退貨, 臉色發青，不就是味道差一點嗎？怎麽就不行了？那些人也太挑剔了！矯情！

但，不管心中怎麽想, 面對合作方的質疑，他擠出一絲笑容，「不知您覺得哪裏不好？」

供銷社的經理皺著眉頭，「你自己嘗嘗就知道了。」

焦愛黨又試吃了幾口, 「我感覺差不多。」

經理楞住了，「你吃不出來？你沒開玩笑？」

要知道，寧嫣對品控抓的很嚴, 她以前每天試吃各種食物，稍有不對就能吃出來。

她親自挑選的試吃員舌頭都很敏感。

偏偏，焦愛黨還一臉的不以為然, 「只要能吃就行……」

經理嘴角直抽抽, 「那我為什麽非要買你家？別家也生產豆腐啊, 你做食品的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也太可笑了，你到底懂不懂這些？」

焦愛黨呆了呆，臉色發紅。

牛支書趕緊打圓場，「您別急，有話慢慢說, 焦總以前不是做這一行的，他不是很清楚。」

「外行領導內行能撐多久？」經理一點都不看好焦愛黨, 他們是兩個體系的，他也不怕事，「也不知道上面是怎麽想的，盡亂折騰, 好好的寧總不用，找些外行人糊弄，看來勤豐集團是沒辦法重建了，可惜了。」

「我還是看看別家的豆制品吧。」

牛支書趕緊一把拽住他，「別別，看在過去合作的情份上，給我們三天時間，一定會找出原因，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經理語重心長的說道，「牛廠長，有些事情不能將就。」

牛支書一疊聲的點頭，「是是是，您說的對。」

經理最後還是答應給他們三天時間，如果品質提不上去就換一家。

牛支書送走他，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後面傳來焦愛黨質疑的聲音，「他跟寧嫣的私交很好？」

牛支書猛的回頭，一臉的匪夷所思，這是懷疑什麽？懷疑人家是為了寧嫣出氣，才故意搞事情？

他氣不打一處來，「焦總，出了這樣的事，我陪你去各個銷售點跑一圈，你也好盡快掌握情況，早點熟悉我們的銷售點。」

「那行吧。」焦愛黨同意了，他也不想想，這個時候最該做的是找出問題，趕緊想辦法。

兩人到處轉了一圈，每一個銷售點看到他們，第一句話就問，問題解決了嗎？

接著就問，你們打算怎麽賠償我們的損失？

焦愛黨臉色一沈，「你們已經將貨退回來了，還提什麽損失？」

經理奇怪的反問，「害的我們被顧客質疑，讓我們的聲譽受損，難道不該賠償嗎？」

焦愛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強辭奪理，故意找借口吧。」

經理一臉的問號，「找什麽借口？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連最起碼的規則都不懂？打個比方吧，你這個人的名聲壞了，別人都不會相信你，做什麽都寸步難行，你還覺得名譽損失不重要嗎？」

他覺得勤豐集團的新任總經理不行啊，不懂行。

「還有，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質量，質量是生命，是基石，勤豐集團為什麽能在短短幾年內成為黑省有名的品牌嗎？原因多樣，但最重要的是，自身的品質高於市面上的產品，獲得了顧客的一致好評。」

「你還覺得質量不重要嗎？」

焦愛黨沈默了很久，「你和寧嫣很熟？」

牛支書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煩。

經理嗬嗬一笑，「熟啊，她每周都要來巡視，查看銷售情況，哪一款產品賣的最好，調查顧客的口味和市場需求，隨時做調整，她走在市場的前沿，將顧客的需求放在第一位，這就是她的成功之道。」

他又不傻，哪能不知道焦愛黨的疑心，更覺得可笑，「若沒有兩把刷子，以她的年紀和性別，誰會高看她一眼？」

一個人這麽說，還能懷疑是為了私交，但十幾個人都這麽說，但肯定不是私人交情了。

焦愛黨跑了十幾家，每一家都抓著質量問題追問，他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等一回去，他就召集眾人，讓他們找出原因，恢覆原來的品質。

眾人應是應了，但愁眉苦臉的，原因不好找。

這事還沒有處理完，手下就將一份文檔送上，「焦總，這是新收到的合同，請您快點處理。」

焦愛黨打開一看，不禁楞住了，全英文合同，這誰看得懂呀？「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怎麽會收到英語合同？」

手下垂眉順眼的，「沒錯，外事部門寄來的。」

焦愛黨腦袋都快炸了，「誰會英文？找一個出來給我翻譯。」

「這……」手下有些為難，「寧總會。」

焦愛黨：……

「去發個公告，找會英語的員工，讓人來辦公室報道。」

「好的。」

公告是出了，但沒有人站出來，把焦愛黨急的不行。

手下又跑過來了，「焦總，薔薇日化廠問甘油什麽時候出貨？」

焦愛黨一頭霧水中，「啥，甘油？」

手下特別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對，說是半年前簽過一張合同，這個月要完成的，您找找看。」

焦愛黨去了資料庫，果然翻到了那一張合同，上面清楚的寫明，從這個月開始，每個月提供二十噸甘油，如果違約，要賠償的。

焦愛黨都傻眼了，「可我們沒有甘油廠啊。」

手下弱弱的提醒，「甘油廠應該在今年的擬建計劃中，臨時出了這樣的事，才擱置了。」

「還沒有建廠，簽什麽合同呀？」焦愛黨將頭發抓的亂糟糟的，心浮氣燥，當初的自信滿滿在現實面前，被擊了個粉碎。

他從來不知道經營好一個廠子是這麽難。

「去，告訴對方，取消合同。」

手下匆匆而去，又匆匆而來，「焦總，對方要求十萬賠償金，這是合同上寫明的。」

焦愛黨：……

帳上哪還有什麽錢，都拿去購買原材料了。

這也只是一個開頭，不停的有人來催。

「焦總，高中籌建辦申請撥款，秋天要建成開學的。」

「焦總，食堂那邊沒錢了，申請撥款。」

「焦總，工會那邊來問，這個月的福利發什麽？大家都等著呢。」

「焦總，村民活動中心這個月的活動資金還沒有發下去，那邊在催了。」

「焦總，醫療中心那邊需要補一批藥品和器材，請求撥款。」

「焦總，這個月的養老金還沒有發下去，村民們都在等著。」

大家都跟他伸手要錢，焦愛黨頭皮發麻，忍無可忍，一拍辦公室，眼睛圓睜，「就知道跟我要錢，哪來那麽多錢？」

而且都不是小數目。

手下也急的不行，「這些是最緊要的項目，次一等的還沒有報上來。」

焦愛黨思前想後，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通知下去，就說這個月的所有撥款延後，等恢覆生產後再說。」

什麽活動資金，什麽藥品器材，純屬浪費，劃掉。

效益不好，發什麽福利啊，也劃掉。

還養老金呢，其他地方都沒有，勤豐大隊憑什麽有？也劃掉。

至於食堂，菜價太便宜，虧本生意不能做，也劃掉吧。

高中是要建的，不過要等一等。

手下覺得這不靠譜，但他知道焦愛黨剛愎自用的性格，不敢多提醒，「那您的意思，食堂停了？」

「停吧，都讓他們回家吃。」焦愛黨手頭沒錢，更何況這食堂根本不賺錢，還在補貼，不如就此解散了。

要他說啊，寧嫣的手太松了，滿天撒錢，把大家慣壞了。

害的公司財政周轉困難，源頭在寧嫣身上，真的是……

這算是收買人心吧？

公告一出，所有人都炸鍋了，不光村民們急了，員工們也急的直跳腳。

食堂經濟實惠，大家習慣了在食堂吃飯，花幾個錢就能吃的不錯。

你這麽一關，人家能答應嗎？

大家紛紛聚集在樓下，群情激奮，要求一個說法。

焦愛黨面如沈水，不就是一個食堂嗎？至於這樣嗎？

他把寧春華叫來了，「寧副經理，這事你去解決。」

寧春華不禁氣樂了，他下命令時沒有支會他們，現在惹出亂子就讓他們去解決。

「焦總，你可能不清楚狀況，食堂一直是集團在補貼，是一個利民便民的窗口，是員工福利，家境貧寒的村民員工就靠這個活命，你這麽一關，等於斷了他們的活路，人家能答應才怪。而我並不支持這樣的決定。」

每個月，員工和村民每人能買三十張限量飯票，一張飯票能吃到一葷一素一湯一碗大米飯，飯票非常便宜的，純屬半買半送。

除了這個限額，也可以花錢買非限量的飯票，這個稍微貴一點，但也貴不到哪裏去，就保個本。

這也是為了防止村民們帶著外來的親友在食堂胡吃海吃。

「既然是你主張關的，那你去解釋吧。」

寧春華的態度不大好，焦愛黨頓時怒了，冷冷的反問，「那要你何用？」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懂的，你早就看不慣我們這些管理層人員。」寧春華跟他共事幾天，已經摸到了他的性格，人呢，還挺有責任心的，有政治抱負，想乾好的，但就是跟勤豐集團格格不入。

勤豐集團的制度和游戲規則跟外面的企業不一樣，一般人是適合不了，也玩不轉。

「我這就走。」

他一溜煙的跑了，下了樓，還大張旗鼓的告訴大家，他勸了幾句，反被革職了。

還告訴大家，關食堂是第一步，其他福利都會取消掉，是借機徹底去掉寧嫣留下的痕跡。

就是說，寧嫣訂的規則和福利都要推翻。

這可把大家徹底激怒了，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都要被奪走，這讓人怎麽忍？

必須不能忍，他們要為自己爭取正當權益，罷工！

焦愛黨也很生氣，他心裏是這麽想的，但你這麽明晃晃的說破，他不要面子啊。

你們罷工是吧？行啊，看誰硬杠過誰。

這一番動靜鬧的轟轟烈烈，傳的滿天飛。

寧嫣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對此，她默不作聲，整天待在實驗田裏農作，不見任何人。

寧二有些擔心，「姐，這樣下去對集團不好吧。」

寧嫣戴著草帽坐在田間休息，柔嫩的手心起泡了，她不緊不慢的將水泡挑破，神色淡然。

「不破不立，也該讓所有人看看，摘桃子也是技術活，沒那本事就不要心生妄想。」

寧二默了默，「那還要撐多久？」

寧嫣雖然閉門不出，但各方明裏暗裏都盯著她呢。

能不能替父親平反，就要看她的手段了，這個時候越要沈住氣。

「頂多一周，焦愛黨很快就會想通的，他不會為了意氣之爭，而搭上自己的政治生涯，不值得。」

他終究是要回首都的，不會願意留下這麽一個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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