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沒有力量的善良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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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依舊是買的臥鋪， 寧四表現的特別興奮，昨晚沒睡好，到了火車上就倒頭大睡。
他睡上鋪，楊柳睡下鋪， 正忙著收拾東西。
給寧瀚海帶的兩大包東西塞在床下， 自己的隨身用品放在鋪位上。
寧嫣則睡在對面的上鋪， 負責保管吃食，一家三口在車上要吃好幾天呢。
她其實更想買熱食，但楊柳嫌貴， 死活不肯。
火車開動了，下鋪依舊沒人來， 看來是空鋪。
寧嫣也困了，倒在床上打了個呵欠， “媽， 我要睡會兒， 你也休息一下吧。”
“好。”
等到晚上，下鋪多了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看著挺嚴肅的。
寧家三口都不怎麽鬧騰， 安安靜靜的看書休息， 相安無事。
每頓吃的是水煮蛋和饅頭，饅頭蘸點豬肉醬，味道不錯。
這一天， 寧嫣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 拿起軍用水壺喝水， 卻發現沒水了。
“媽，你的軍壺給我，我去打水。”
楊柳站了起來， “我去吧，你給你弟弟批改作業。”
行吧，寧嫣沒有異議，擦了擦嘴就讓寧四將作業交給她。
寧四一臉的苦逼，明明在火車上，還得寫家庭作業，語文數學書都隨身帶著呢。
“大姐，就讓我休息兩天吧。”
寧嫣也帶了兩本書，農學和機械，每天都在看。“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對面的中年男人擡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大姐說的對，好好學習，多學知識。”
他這是第一次開口跟他們搭話。
寧嫣有些意外，微微頜首致意，算是打招呼。“謝謝您的教導。”
寧四只好將作業遞給寧嫣，寧嫣耐心的將錯的挑出來，給他補知識點。
其實，寧四挺聰明的，就是有點粗心。
寧嫣給他批完作業，又布置了幾道題，這才拿起手邊的機械書看了起來。
她還時不時的在筆記本上塗塗畫畫。
機械不是她的強項，大學的第二專業，基礎是有的，但沒有深入的研究。
但現在發現，機械還是很重要的。
她正對著一道題發愁，看不懂呀，這專業性太強的東西還是得有個老師。
一道聲音響起，“你這道題應該這麽解。”
是對面的中年男人，他給她講解題目，本來還擔心自己說的太深奧，她聽不懂。
但很快發現，她特別聰明，一學就會，一點就通，這讓他意外極了。
寧嫣也很意外，在火車上居然能遇到機械類的專家。
“謝謝您，您是老師嗎？”
“我是x省農業機械化學院的老師，我姓鄧。”但凡是老師，都喜歡聰明的學生，他也不例外。
寧嫣楞了一下，這不是她母校的前身嗎？這神奇的緣分。
“您好，鄧老師。”
鄧老師很喜歡她的這份聰明勁，“你是哪所學校的？”
寧嫣抿了抿嘴，“我初中畢業，如今是一名知青。”
鄧老師震驚的說不出話，良久才找到聲音，“但這不是初中知識。”
寧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前跟一個鄰居學過幾年，現在是自個兒瞎琢磨。”
鄧老師沈默了，這是天賦型的孩子，不讀書太可惜了。
寧四忽然扯了扯寧嫣的衣服，“大姐，媽媽怎麽還沒有回來？”
寧嫣呆了呆，“她離開多久了？”
她沒有註意時間。
寧四沒有手表，就是覺得好久了，“可能有半小時。”
半小時？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寧嫣眉頭一皺，將書本合上，“走，我們去找找。”
她將斜挎包一背，拉著寧四往外走。
在這亂哄哄的火車上，她不敢讓寧四單獨待著。
兩人在臥鋪區找了一通，又跑去打水的地方和廁所，都沒有找到人。
寧嫣姐弟倆都急了，找到一名乘務員請求幫助，“我媽找不到了，我有點擔心她，能不能幫我叫一下廣播？”
乘務員見他們這麽著急，一口答應下來了，打開廣播。
“楊柳同志，你的女兒在找你，速回車廂。”
等了好一會兒，另一名乘務員來了，說是替楊柳帶口信，她有點事要處理，不必替她擔心。
話雖如此，但寧嫣可不放心她，跟著乘務員去找人。
在硬座車廂，寧嫣看到了面色焦急的楊柳，但，她手裏抱著一個嬰兒。
寧四目瞪口呆，“媽，你出去半小時就生了一個娃？”
寧嫣：……
楊柳看到一雙兒女，面色稍霽，“你們怎麽找來了？我等會就回去。”
寧嫣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個瘦巴巴的小嬰兒，手指含在嘴裏，睡的正香。“媽，這孩子是怎麽回事？”
楊柳溫柔的解釋道，“孩子媽媽要上廁所，讓我看一會兒孩子。”
寧嫣的眼睛瞇了起來，“你等半天了，她還沒上完廁所？”
楊柳隨口道，“可能是拉肚子，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善良溫柔的女人，特別有同情心。
寧四也沒有多想，看了小嬰兒幾眼，還說了一句，怎麽這麽瘦？
楊柳笑道，“你以前也很瘦。”
寧嫣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乘務員，“ 同志，剛才是不是靠過站？”
乘務員有些驚訝，“對，一刻鐘前。”
寧嫣揉了揉眉心，有種不好的預感，估計人家已經下車了。
“媽，你找找孩子身上有什麽東西。”
楊柳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寧嫣揮了揮手，有些暴躁，“快找找，有沒有書信。”
楊柳下意識的翻找，只找到一張紙條，寫著一個出生年月，小嬰兒才三個月大？
楊柳腦袋一懵，她再傻也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這孩子是棄嬰？他媽不要他了？”
寧嫣特別無奈，“媽，出門在外萬事要小心，不該碰的就不要碰，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她事先就提醒過，火車上龍蛇混雜，處處小心謹慎。
“我以為……”楊柳整個人都不好了。
“行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寧嫣只想解決問題，“媽，把孩子交給乘務員。”
“乘務員同志，麻煩你們幫這個孩子找到家人。”
乘務員見多識廣，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給我吧。”
楊柳遲疑了一下將孩子遞過去，孩子不知怎麽的哇一聲哭了，小嘴不停的動，小模樣可憐極了。
她趕緊將孩子抱回來輕哄，哄了半天還是沒哄住，車廂內鬧哄哄的，又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寧嫣頭都疼了。
乘務員見狀說道，“這是餓了，得給孩子找點吃的。”
楊柳不假思索的說道，“我有奶粉，我給他泡一碗。”
乘務員特別高興，“那太好了，大嫂，麻煩你了。”
“應該的。”
車廂內，楊柳忙個不停，一會兒給孩子泡奶粉，一會兒哄孩子，一會兒給孩子擦臉。
她自個忙不算，還把小四差使的團團轉。
好不容易將孩子哄睡了，楊柳才坐下來籲了一口氣。
寧嫣看在眼裏，不置可否。
乘務員見楊柳將孩子照顧的很好，誠懇的請求她再照顧兩天，他們抽不出人手照顧孩子。
楊柳一口答應下來，圍著孩子忙的團團轉。
還好，這孩子吃了就睡，睡醒就吃，不怎麽吵鬧。
寧嫣趁這難得的機會，跟鄧老師請教問題，鄧老師也是閑著，見她悟勁高，學東西快，很樂意教她。
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幾天下來寧嫣學到了不少東西。
她出錢買了火車上的餐食，請鄧老師吃。
鄧老師哪好意思吃，一再的拒絕，但寧嫣說就當是學費了，讓她盡點學生的孝心。
她能說會道，嘴巴又甜，總能將人繞暈。
鄧老師吃完了餐食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同時更加的用心教導她。
怎麽說呢，這是最讓他有成就感的學生。
不管他教什麽，她總能第一時間領悟吃透，這讓他又驚又喜。
“你應該繼續學習的。”
寧嫣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也想啊，但沒有辦法。”
鄧老師心生憐才之意，“你可以考慮一下工農兵大學，來我們學校讀書，我可以當你的推薦人。”
既然能買軟鋪，家裏條件肯定不差，社會關系也硬，上工農兵大學應該不難的。
寧嫣婉轉的拒絕了，“謝謝您，我暫時不考慮讀書，我手頭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脫不開身。”
工農兵大學的學歷在以後就不吃香了，再等等，等恢覆高考了，她會參加考試的。
她現在的學歷太低，往上發展肯定要補足學歷上的缺憾。
你有一個高學歷，社會地位自然不一樣，別人會高看你一眼。
最關鍵的是，大學的人脈資源非常難得。
而，她不可能局限於一個小小的勤豐大隊。
不過，現在考慮這些還早，到時再說吧。
鄧老師很遺憾，但也不好說什麽，留了一個地址給她，“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寫信問我。”
“好的，謝謝老師。”
鄧老師先到站了，寧嫣戀戀不舍的送他下車，約定以後通信。
過了半天，即將到達目的地，寧嫣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楊柳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小嫣，媽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事？”寧嫣隨意看向窗外飛馳的景色。
楊柳有些遲疑，“我想收養這個孩子。”
剛才上廁所時，乘務員提了這麽一個建議，她就心動了。
孩子實在是可憐。
寧嫣的臉色沈了下來，毫不猶豫的說道，“不行。”
養一個孩子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楊柳養了兩天，已經養出了感情。
“小嫣，這孩子太可憐了，小小年紀就被家人遺棄，以後可怎麽活？她遇到我也是一種緣分，我跟她有緣，我看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你，你一出生就離開我身邊……”
寧嫣呵呵一笑，“說明我和你無緣，是這個意思嗎？”
楊柳嚇了一大跳，“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彌補內心的遺憾。”
寧嫣就不明白她哪來這麽多善心可發，“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們還沒有到發達的時候，別忘了，爸爸的處境。”
她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處境？日子稍微好過點就想著救濟別人。
楊柳雖然怕寧嫣的冷臉，但看著可憐兮兮的孩子，忍不住鼓起勇氣，“勤豐大隊的大環境很好，多一個孩子……”
寧嫣對她的耐心耗盡了，“我就直說了吧，我對你和三個弟弟妹妹有照顧責任，對別人沒有這個義務，一個不被公平對待的孩子是不會快樂的，也不會健康的成長，這樣你還要強留她在身邊嗎？”
經歷過末世的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楊柳的臉色變了幾變，“小四，你快幫我說句話。”
寧四的表情一言難盡，“媽，我們都還需要靠大姐照顧，你就不要加重她的負擔，她已經夠累了。”
他以前會站在他媽這一邊，但現在，他受寧嫣的影響，已經不是單純的小孩。
楊柳沒想到小兒子也不支持，“我可以一個人照顧她……”
寧四沒有那麽天真，養一個孩子不是給她一口飯吃，看看大姐為他們操的心。
“有事還不是得讓大姐出手解決？家裏的大事都是大姐出面，我們都是在大姐的庇護下才能過上好日子，她一個人帶著我們很辛苦了，還得帶飛勤豐大隊，我們不惹事不添亂就是最好的成全。”
寧嫣淡淡的聲音響起，“沒有力量的善良，一無是處。”
楊柳的臉色刷的全白了。
下車前，楊柳將孩子交給了乘務員，乘務員神色一僵，“不是說要收養孩子嗎？”
楊柳低著頭，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養不起。”
“你們都買得起軟鋪呀。”乘務員很希望給這個孩子找個好的歸宿，她觀察過了，楊柳脾氣好性格好，疼愛孩子，衣著光鮮得體，是個不錯的對象。
寧嫣挑了挑眉，將孩子吃過的一罐奶粉遞過去，“還剩很多，就留給孩子吧，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祝孩子早點找到親生父母，全家團圓。”
乘務員不禁急了，“扔下孩子就跑的父母也不是什麽好人，就算找到了，說不定下次還會扔……”
寧嫣笑瞇瞇的道，“那您考慮一下收養孩子？你條件這麽好，工資應該很高，不像我們，一份工資要養一家六口人，軟鋪的錢都出不起，還得讓我對象出錢，我們窮啊。”
軟鋪是嚴凜買的，錢也是他出的，給他錢也不肯收。
乘務員傻眼了，敢情是未來女婿貼補？
“楊柳同志，你……”
寧四趕緊打斷道，“乘務員姐姐，我媽體弱多病，經常住院，每個月要買好多藥，我爸在遙遠的地方上班，他工資特別少，只夠養活自己。”
“我們一家人全靠我大姐養活，她為了養活我們連書都不讀跑去搬磚，明明老師誇她聰明絕頂，是當科學家的料，”
乘務員一聽這話，這才打消了念頭，“都不容易，唉。”
寧嫣嘴角上翹，給了寧四一個讚賞的眼神，寧四樂的合不攏嘴，被誇了呢，繼續努力。
他爭取做大姐最愛的弟弟。
楊柳：……
小四滿嘴跑火車，瞎話張口就來，明明，他以前是個老實孩子。
她莫名的憂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下了火車，寧嫣就看到舉著牌子接站的人，趕緊拎著東西走過去。
“我是寧嫣。”
“寧嫣同志，你總算是到了，我是嚴凜的戰友，我姓宋，嚴凜同志讓你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
寧嫣借了公用電話撥通號碼，對方第一時間接起來，“寧嫣？”
熟悉的聲音入耳，寧嫣心裏微暖， “是我，到了。”
“我已經拜托給我戰友，有什麽事就找他，路上還順利嗎？”
“很順利。”寧嫣跟他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嚴凜的戰友直接開車送他們去紅光農場，車開了很久很久，總算是到了。
“就是這裏嗎？”楊柳看著黑色的大門，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激動萬分。
終於，能見到老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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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嫣則睡在對面的上鋪， 負責保管吃食，一家三口在車上要吃好幾天呢。
她其實更想買熱食，但楊柳嫌貴， 死活不肯。
火車開動了，下鋪依舊沒人來， 看來是空鋪。
寧嫣也困了，倒在床上打了個呵欠， “媽， 我要睡會兒， 你也休息一下吧。”
“好。”
等到晚上，下鋪多了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看著挺嚴肅的。
寧家三口都不怎麽鬧騰， 安安靜靜的看書休息， 相安無事。
每頓吃的是水煮蛋和饅頭，饅頭蘸點豬肉醬，味道不錯。
這一天， 寧嫣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 拿起軍用水壺喝水， 卻發現沒水了。
“媽，你的軍壺給我，我去打水。”
楊柳站了起來， “我去吧，你給你弟弟批改作業。”
行吧，寧嫣沒有異議，擦了擦嘴就讓寧四將作業交給她。
寧四一臉的苦逼，明明在火車上，還得寫家庭作業，語文數學書都隨身帶著呢。
“大姐，就讓我休息兩天吧。”
寧嫣也帶了兩本書，農學和機械，每天都在看。“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對面的中年男人擡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大姐說的對，好好學習，多學知識。”
他這是第一次開口跟他們搭話。
寧嫣有些意外，微微頜首致意，算是打招呼。“謝謝您的教導。”
寧四只好將作業遞給寧嫣，寧嫣耐心的將錯的挑出來，給他補知識點。
其實，寧四挺聰明的，就是有點粗心。
寧嫣給他批完作業，又布置了幾道題，這才拿起手邊的機械書看了起來。
她還時不時的在筆記本上塗塗畫畫。
機械不是她的強項，大學的第二專業，基礎是有的，但沒有深入的研究。
但現在發現，機械還是很重要的。
她正對著一道題發愁，看不懂呀，這專業性太強的東西還是得有個老師。
一道聲音響起，“你這道題應該這麽解。”
是對面的中年男人，他給她講解題目，本來還擔心自己說的太深奧，她聽不懂。
但很快發現，她特別聰明，一學就會，一點就通，這讓他意外極了。
寧嫣也很意外，在火車上居然能遇到機械類的專家。
“謝謝您，您是老師嗎？”
“我是x省農業機械化學院的老師，我姓鄧。”但凡是老師，都喜歡聰明的學生，他也不例外。
寧嫣楞了一下，這不是她母校的前身嗎？這神奇的緣分。
“您好，鄧老師。”
鄧老師很喜歡她的這份聰明勁，“你是哪所學校的？”
寧嫣抿了抿嘴，“我初中畢業，如今是一名知青。”
鄧老師震驚的說不出話，良久才找到聲音，“但這不是初中知識。”
寧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前跟一個鄰居學過幾年，現在是自個兒瞎琢磨。”
鄧老師沈默了，這是天賦型的孩子，不讀書太可惜了。
寧四忽然扯了扯寧嫣的衣服，“大姐，媽媽怎麽還沒有回來？”
寧嫣呆了呆，“她離開多久了？”
她沒有註意時間。
寧四沒有手表，就是覺得好久了，“可能有半小時。”
半小時？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寧嫣眉頭一皺，將書本合上，“走，我們去找找。”
她將斜挎包一背，拉著寧四往外走。
在這亂哄哄的火車上，她不敢讓寧四單獨待著。
兩人在臥鋪區找了一通，又跑去打水的地方和廁所，都沒有找到人。
寧嫣姐弟倆都急了，找到一名乘務員請求幫助，“我媽找不到了，我有點擔心她，能不能幫我叫一下廣播？”
乘務員見他們這麽著急，一口答應下來了，打開廣播。
“楊柳同志，你的女兒在找你，速回車廂。”
等了好一會兒，另一名乘務員來了，說是替楊柳帶口信，她有點事要處理，不必替她擔心。
話雖如此，但寧嫣可不放心她，跟著乘務員去找人。
在硬座車廂，寧嫣看到了面色焦急的楊柳，但，她手裏抱著一個嬰兒。
寧四目瞪口呆，“媽，你出去半小時就生了一個娃？”
寧嫣：……
楊柳看到一雙兒女，面色稍霽，“你們怎麽找來了？我等會就回去。”
寧嫣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個瘦巴巴的小嬰兒，手指含在嘴裏，睡的正香。“媽，這孩子是怎麽回事？”
楊柳溫柔的解釋道，“孩子媽媽要上廁所，讓我看一會兒孩子。”
寧嫣的眼睛瞇了起來，“你等半天了，她還沒上完廁所？”
楊柳隨口道，“可能是拉肚子，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善良溫柔的女人，特別有同情心。
寧四也沒有多想，看了小嬰兒幾眼，還說了一句，怎麽這麽瘦？
楊柳笑道，“你以前也很瘦。”
寧嫣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乘務員，“ 同志，剛才是不是靠過站？”
乘務員有些驚訝，“對，一刻鐘前。”
寧嫣揉了揉眉心，有種不好的預感，估計人家已經下車了。
“媽，你找找孩子身上有什麽東西。”
楊柳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寧嫣揮了揮手，有些暴躁，“快找找，有沒有書信。”
楊柳下意識的翻找，只找到一張紙條，寫著一個出生年月，小嬰兒才三個月大？
楊柳腦袋一懵，她再傻也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這孩子是棄嬰？他媽不要他了？”
寧嫣特別無奈，“媽，出門在外萬事要小心，不該碰的就不要碰，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她事先就提醒過，火車上龍蛇混雜，處處小心謹慎。
“我以為……”楊柳整個人都不好了。
“行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寧嫣只想解決問題，“媽，把孩子交給乘務員。”
“乘務員同志，麻煩你們幫這個孩子找到家人。”
乘務員見多識廣，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給我吧。”
楊柳遲疑了一下將孩子遞過去，孩子不知怎麽的哇一聲哭了，小嘴不停的動，小模樣可憐極了。
她趕緊將孩子抱回來輕哄，哄了半天還是沒哄住，車廂內鬧哄哄的，又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寧嫣頭都疼了。
乘務員見狀說道，“這是餓了，得給孩子找點吃的。”
楊柳不假思索的說道，“我有奶粉，我給他泡一碗。”
乘務員特別高興，“那太好了，大嫂，麻煩你了。”
“應該的。”
車廂內，楊柳忙個不停，一會兒給孩子泡奶粉，一會兒哄孩子，一會兒給孩子擦臉。
她自個忙不算，還把小四差使的團團轉。
好不容易將孩子哄睡了，楊柳才坐下來籲了一口氣。
寧嫣看在眼裏，不置可否。
乘務員見楊柳將孩子照顧的很好，誠懇的請求她再照顧兩天，他們抽不出人手照顧孩子。
楊柳一口答應下來，圍著孩子忙的團團轉。
還好，這孩子吃了就睡，睡醒就吃，不怎麽吵鬧。
寧嫣趁這難得的機會，跟鄧老師請教問題，鄧老師也是閑著，見她悟勁高，學東西快，很樂意教她。
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幾天下來寧嫣學到了不少東西。
她出錢買了火車上的餐食，請鄧老師吃。
鄧老師哪好意思吃，一再的拒絕，但寧嫣說就當是學費了，讓她盡點學生的孝心。
她能說會道，嘴巴又甜，總能將人繞暈。
鄧老師吃完了餐食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同時更加的用心教導她。
怎麽說呢，這是最讓他有成就感的學生。
不管他教什麽，她總能第一時間領悟吃透，這讓他又驚又喜。
“你應該繼續學習的。”
寧嫣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也想啊，但沒有辦法。”
鄧老師心生憐才之意，“你可以考慮一下工農兵大學，來我們學校讀書，我可以當你的推薦人。”
既然能買軟鋪，家裏條件肯定不差，社會關系也硬，上工農兵大學應該不難的。
寧嫣婉轉的拒絕了，“謝謝您，我暫時不考慮讀書，我手頭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脫不開身。”
工農兵大學的學歷在以後就不吃香了，再等等，等恢覆高考了，她會參加考試的。
她現在的學歷太低，往上發展肯定要補足學歷上的缺憾。
你有一個高學歷，社會地位自然不一樣，別人會高看你一眼。
最關鍵的是，大學的人脈資源非常難得。
而，她不可能局限於一個小小的勤豐大隊。
不過，現在考慮這些還早，到時再說吧。
鄧老師很遺憾，但也不好說什麽，留了一個地址給她，“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寫信問我。”
“好的，謝謝老師。”
鄧老師先到站了，寧嫣戀戀不舍的送他下車，約定以後通信。
過了半天，即將到達目的地，寧嫣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楊柳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小嫣，媽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事？”寧嫣隨意看向窗外飛馳的景色。
楊柳有些遲疑，“我想收養這個孩子。”
剛才上廁所時，乘務員提了這麽一個建議，她就心動了。
孩子實在是可憐。
寧嫣的臉色沈了下來，毫不猶豫的說道，“不行。”
養一個孩子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楊柳養了兩天，已經養出了感情。
“小嫣，這孩子太可憐了，小小年紀就被家人遺棄，以後可怎麽活？她遇到我也是一種緣分，我跟她有緣，我看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你，你一出生就離開我身邊……”
寧嫣呵呵一笑，“說明我和你無緣，是這個意思嗎？”
楊柳嚇了一大跳，“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彌補內心的遺憾。”
寧嫣就不明白她哪來這麽多善心可發，“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們還沒有到發達的時候，別忘了，爸爸的處境。”
她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處境？日子稍微好過點就想著救濟別人。
楊柳雖然怕寧嫣的冷臉，但看著可憐兮兮的孩子，忍不住鼓起勇氣，“勤豐大隊的大環境很好，多一個孩子……”
寧嫣對她的耐心耗盡了，“我就直說了吧，我對你和三個弟弟妹妹有照顧責任，對別人沒有這個義務，一個不被公平對待的孩子是不會快樂的，也不會健康的成長，這樣你還要強留她在身邊嗎？”
經歷過末世的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楊柳的臉色變了幾變，“小四，你快幫我說句話。”
寧四的表情一言難盡，“媽，我們都還需要靠大姐照顧，你就不要加重她的負擔，她已經夠累了。”
他以前會站在他媽這一邊，但現在，他受寧嫣的影響，已經不是單純的小孩。
楊柳沒想到小兒子也不支持，“我可以一個人照顧她……”
寧四沒有那麽天真，養一個孩子不是給她一口飯吃，看看大姐為他們操的心。
“有事還不是得讓大姐出手解決？家裏的大事都是大姐出面，我們都是在大姐的庇護下才能過上好日子，她一個人帶著我們很辛苦了，還得帶飛勤豐大隊，我們不惹事不添亂就是最好的成全。”
寧嫣淡淡的聲音響起，“沒有力量的善良，一無是處。”
楊柳的臉色刷的全白了。
下車前，楊柳將孩子交給了乘務員，乘務員神色一僵，“不是說要收養孩子嗎？”
楊柳低著頭，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養不起。”
“你們都買得起軟鋪呀。”乘務員很希望給這個孩子找個好的歸宿，她觀察過了，楊柳脾氣好性格好，疼愛孩子，衣著光鮮得體，是個不錯的對象。
寧嫣挑了挑眉，將孩子吃過的一罐奶粉遞過去，“還剩很多，就留給孩子吧，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祝孩子早點找到親生父母，全家團圓。”
乘務員不禁急了，“扔下孩子就跑的父母也不是什麽好人，就算找到了，說不定下次還會扔……”
寧嫣笑瞇瞇的道，“那您考慮一下收養孩子？你條件這麽好，工資應該很高，不像我們，一份工資要養一家六口人，軟鋪的錢都出不起，還得讓我對象出錢，我們窮啊。”
軟鋪是嚴凜買的，錢也是他出的，給他錢也不肯收。
乘務員傻眼了，敢情是未來女婿貼補？
“楊柳同志，你……”
寧四趕緊打斷道，“乘務員姐姐，我媽體弱多病，經常住院，每個月要買好多藥，我爸在遙遠的地方上班，他工資特別少，只夠養活自己。”
“我們一家人全靠我大姐養活，她為了養活我們連書都不讀跑去搬磚，明明老師誇她聰明絕頂，是當科學家的料，”
乘務員一聽這話，這才打消了念頭，“都不容易，唉。”
寧嫣嘴角上翹，給了寧四一個讚賞的眼神，寧四樂的合不攏嘴，被誇了呢，繼續努力。
他爭取做大姐最愛的弟弟。
楊柳：……
小四滿嘴跑火車，瞎話張口就來，明明，他以前是個老實孩子。
她莫名的憂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下了火車，寧嫣就看到舉著牌子接站的人，趕緊拎著東西走過去。
“我是寧嫣。”
“寧嫣同志，你總算是到了，我是嚴凜的戰友，我姓宋，嚴凜同志讓你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
寧嫣借了公用電話撥通號碼，對方第一時間接起來，“寧嫣？”
熟悉的聲音入耳，寧嫣心裏微暖， “是我，到了。”
“我已經拜托給我戰友，有什麽事就找他，路上還順利嗎？”
“很順利。”寧嫣跟他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嚴凜的戰友直接開車送他們去紅光農場，車開了很久很久，總算是到了。
“就是這裏嗎？”楊柳看著黑色的大門，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激動萬分。
終於，能見到老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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