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三鋒看過寧嫣的計劃書， 頗為欣賞，“她是提出糖廠計劃的人，也是主導者，非常有能力。”

他就是沒想到寧嫣這麽年輕。

柳清清楞住了， 她身為文工團的副團長， 消息非常靈通， 這糖廠計劃牽扯到上百的軍嫂，這麽大的動靜怎麽可能不知道。

她滿心的疑問，“寧同志跟小嚴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處上的？”

寧嫣一臉羞澀的看向嚴凜， 你來回答。

“認識一年多。”嚴凜大大方方的將問題攬了過來，“剛剛開始談， 她年紀又小，所以不想那麽早公開。”

他說的很自然， 沒有一點異樣， 大家都沒有懷疑真假。

柳清清神色有點異樣， 笑著打趣道，“寧同志年紀不大， 卻能想出這樣的好辦法， 小嚴也功不可沒， 幫著出了不少點子吧。”

寧嫣擡頭看了她一眼，這女人有點意思。

嚴凜神色不變，“那倒沒有， 我對這些一竅不通， 只知道訓練， 寧嫣聰明絕頂，短短一年內就帶著勤豐大隊擺脫貧困，每家平均年收入達到了四百， 我們正是看中了這一份能力，才請她出手，接觸多了才……”

他沒有說下去，但大家都懂的。

這時間順序很重要，不是談了對象才請寧嫣幫忙，沒有徇私的可能。

康三鋒不禁動容，他也是出身農村，對農村的艱苦深有體會。

別看一年忙到頭，夏天頂著烈日，冬天冒著酷寒下地，累到脫力，但依舊吃不飽。

每家一年收入四百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能吃飽穿暖，小孩子讀得起書，老人有錢治病，還能存下一部分錢。

真好啊。

“後生可畏，了不起。”

寧嫣聽多了彩虹屁，早就免疫了，“謝謝誇獎，我會更加努力的。”

康三鋒見她不卑不亢，對她高看了一眼，“你這制糖的方子是哪來的？”

寧嫣早有準備，信口道來，“明代宋應星所著的《天工開物》有一篇專門寫了制糖的各種方法。”

康三鋒讀書不多，但對有本事的人還是很佩服的。

“不錯，有機會我也看看。”

他看向嚴凜，“小嚴，抓緊點，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是。”

康三鋒滿意的點頭，又轉向別處，柳清清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他一走，她只能跟上。

康三鋒離了人群，冷冷瞪了她一眼，“你剛才是什麽意思？好好的事情到了你嘴裏怎麽就變了味？”

明明沒事，卻要攪出一番動靜。

柳清清知道犯了他的忌諱，小心翼翼的解釋，“你別誤會，我就是好奇，寧同志年紀太小了……”

身為對象的嚴凜暗中幫忙，讓她在人前風光，給她臉上添金，也不是不可能。

康三鋒活了一把年紀，什麽人都見過，“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得承認這世上有天賦這一說，有的人擅長打仗，有的人擅長唱歌，有的人擅長搞科技。”

這一點柳清清承認，她手下那些姑娘天賦不一，有的學一遍就會了，有的學上十幾遍還是磕磕拌拌。

“我就是說說。”

康三鋒就嫌她格局不夠大，心胸不夠開闊，“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懂得事情輕重，有些話不能亂說。”

“我知道了。”柳清清溫順的點頭，至於心裏想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另一邊，寧嫣喝著八寶粥，小聲問道，“他們是夫妻？”

“對。”

寧嫣眼神不差，“不是原配夫妻吧？這年紀相差的有點大。”

“嗯，第二任妻子。”嚴凜不怎麽喜歡八卦，但看著她晶晶亮的眼睛，補了一句，“正常的喪偶續弦。”

寧嫣還以為能聽到狗血的愛情故事呢，不過轉眼一想，身居高位比一般人更愛惜羽毛。

“不過，鬧的連領導都知道了，你可怎麽收場？我這擋箭牌也擋不了多久。”

嚴凜定定的看著她，一雙黑眸興起波瀾，“那就變成真的。”

“啥？“寧嫣一臉的懵逼。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很是暧昧。

就在此時，一個女子走了過來，欣喜的叫道，“嚴副團長。”

四周一陣騷動，大家紛紛看了過來，都面帶興味。

寧嫣挑了挑眉，什麽情況？

嚴凜眼中閃過一絲厭煩，只是微微頜首。

不用人招呼，女子很自然的拉出一個椅子，坐在嚴凜對面，癡癡的看著他。

“你最近很忙嗎？我都見不到你。”

嚴凜微微蹙眉，“有事嗎？”

侯儷滿眼的崇拜，“我剛學會了幾道菜，等你休假時去我家做客，我親手做給你吃。”

這不見外的語氣，好像是世間最親密的人。

嚴凜挾了一筷子小雞燉蘑菇給寧嫣，神色淡淡的道，“休假期間，我要跟我對象約會。”

侯儷笑臉僵住了，“不可能，我不信，你怎麽可能有對象？”

事情擺在眼前，她依舊不相信。

嚴凜真沒有見過這樣死纏爛打的，早就拒絕過她，她就，我不聽我不聽。

“你不正是聽到消息才趕過來確認嗎？”

還用宣告主權的方式，這讓嚴凜很膈應，明明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侯同志，我再說一遍，我跟你是不可能的。”

侯儷眼眶一紅，但忍住了，轉頭看向寧嫣，“你到底從哪裏冒出來的狐貍精？”

嚴凜有多難搞，她太清楚，她追求了他那麽久，他都不為所動。

寧嫣有點驚訝，在這年代男女都很含蓄，就算有情意，也不會直白的表達，更不會當眾示愛。

但眼前的女子不一樣，她就這麽熱辣辣的表現出來，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敢愛敢恨在這個時代是異類，但寧嫣倒是能接受。

前提是，不是沖著她而來。

“你這是撿軟柿子捏嗎？我是人家承認的對象，光明正大，名正言順，何來的狐貍精？”

侯儷長相清秀，是個小美人，但遠遠比不上寧嫣的清麗脫俗，她很嫉妒，“我說你是，你就是。”

寧嫣最不怕跟人撕逼，這種小兒科把戲她五歲時就不玩了。

“要不，你向全世界宣布，你是世界的主宰，順你者昌，逆你者亡？”

侯儷：……

旁觀者：……

全場都安靜了，寧嫣卻像無事人般吃吃喝喝，坦然自若。

侯儷憋紅了臉，又羞又氣，“你……我是光榮的大學生，你是什麽？”

寧嫣咬了一口香噴噴的栗子糕，奇怪的反問，“大學不是停辦了嗎？”

侯儷一心想將對方壓下去，讓嚴凜看看誰才是最值得他傾慕的女人。

“土包子，是工農兵大學。”

寧嫣恍然大悟，“哦，只看出身不看才華，混日子渡金的好地方。”

工農兵大學是推薦制，不需要考試，你有門路有後臺就能上。

這樣的大學到底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等高考恢覆時，工農兵大學就停辦了，畢業生都不吃香。

本來，侯儷姿態很高，她家世好，自己又是難得的大學生，畢業後分配工作，穩妥又體面。

所以，她向來眼高於頂，看不上那些湊過來討好的人。

但，自從無意中見到嚴凜，一顆芳心徹底淪陷了。

她發誓一定要拿下他。

“你這是嫉妒！”

她氣的抓狂，臉漲的通紅，但寧嫣呢，氣定神閑的點頭，“嗯，嫉妒你沒我好看，嫉妒你沒有男人愛。”

哎喲餵，紮心了，老鐵。

哪裏痛就紮哪裏，針針見血，這就是寧嫣的風格。

侯儷氣的頭腦發熱，口不擇言，“我有一個師長爸爸。”

眾人無語，你有個好爸爸，不用拿出來炫吧。

寧嫣笑瞇瞇的道，“我有嚴凜。”

侯儷更生氣了，“我有一個軍醫媽媽。”

寧嫣依舊笑瞇瞇的，“我有嚴凜。”

侯儷氣的嘴巴都歪了，“我有一個特別疼愛我的哥哥。”

“我有嚴凜。”

侯儷嫉妒瘋了，“我畢業後有一個鐵飯碗。”

“我有嚴凜。”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嚴凜，卻見嚴凜滿眼寵溺的笑意。

“啊啊啊。”侯儷徹底抓狂了，“我拿這些跟你換嚴凜！”

寧嫣：……

早知她有病，但沒想到病的不輕。

一道怒喝聲猛的響起，“侯儷，你瞎胡鬧夠了嗎？給我滾回去。”

剛才還在狂怒的侯儷立馬乖順無比，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媽。”

“回去。”吳晚雲神色嚴肅極了，地手指著門口，侯儷很不甘願，但最後還是選擇聽從。

她走到門口時，還戀戀不舍的回頭看了嚴凜一眼。

吳晚雲轉過頭，面帶歉意，“兩位，不好意思，是我們父母管教不嚴，我代小女道個歉。”

嚴凜不喜歡侯儷，但對吳晚雲挺敬重的，他上次受傷住院時，吳晚雲是他的主治醫生。

侯儷就是在那時認識嚴凜的。

“沒關系。”

寧嫣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你們真的不考慮帶她去精神科看看？”

只有最近的嚴凜和吳晚雲聽到了，吳晚雲的臉色一沈，“寧同志，你什麽意思？”

寧嫣輕聲說道，“您是學醫的，應該知道有一種病叫偏執精神分裂癥，具體表現為主觀敏感多疑固執，以自我為中心，看中的東西和人一定要得到，否則就會暴怒。”

吳晚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我沒有聽說過，寧同志，這種不能亂說，我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話。”

寧嫣該說的都說了，人家聽不進去也沒辦法，“行吧，我能理解病人家屬的心情。”

她記得她有個幼兒園同學有輕微的自閉癥，跟別的小朋友不一樣。

學校建議同學父母盡早幹預，早點去醫院看看。結果，同學父母不但不承認孩子有病，還把學校舉報了，說是搞歧視。

那家人家是開公司的，開的是豪車，家裏不缺錢。

當時她不明白是為什麽，等長大後才明白人性的覆雜。

吳晚雲甩袖而去，寧嫣抿了抿嘴，她問心無愧就好。

一只大手伸過來，摸摸她的腦袋，“他們夫妻還算明理，不會有事的。”

寧嫣揉了揉眉心，“那女的真的有病，你平時註意點，離她遠點。”

嚴凜也沒有聽說過這種病，但寧嫣說有，那就是有。

“好，都聽女朋友的。”

寧嫣瞪了他一眼，“人都不在，你怎麽還在占我便宜？”

“我……”嚴凜遲疑了一下，我們試試吧。”

寧嫣擡起頭，“試什麽？”

嚴凜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交往，談戀愛，搞對象。”

一時緊張，連說了三個詞，但總算是說出來了。

寧嫣：……

我把你當兄弟，你居然想泡我？

她的臉微燙，“你怎麽好端端的說這話？我們不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嚴凜嘴角抽了抽，只有她把利用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相互利用生娃？”

寧嫣：……

我卻，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嚴凜。

“你不是不想搞對象嗎？”

嚴凜定定的看著她，神色無比認真，“因為是你，所以想了。”

寧嫣的心一下子亂了，有一點甜，有一絲淡淡的酸澀，他這是表白嗎？

誰說他不會說甜言蜜語？比一般人還會撩嘛。

嚴凜掙紮了好久，才沖破心理障礙走到這一步，他不允許失敗。

“我們年紀相差不大，很聊的來，三觀相似，性格互補，堪稱絕配，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寧嫣抿了抿嘴，這些理由不能說服她，“你是因為鬧大了，沒辦法收場迫不得已吧。”

她是冷靜理智型的人，就算心裏情緒滾翻的再厲害，但依舊還能清醒的分析問題。

嚴凜輕輕握住她的小手，“你知道我有病，你是唯一一個能碰到我，不被我踢開的女生……”

寧嫣的眉頭一皺，就因為這個？ “所以，才覺得我合適？”

她絕不承認自己失落了。

“對……”嚴凜見她的臉色一變，意識到這答案錯了，“我找過醫生詳談過了，我這病是心理問題，我排斥別人，唯獨沒有排斥你，是因為……”

他俊臉微紅，吐出四個字，“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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