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茜來送資料的時候康納也跟著一起來了, 這點略有些出乎萊克斯的意料, 尤其是康納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因為克拉克死了而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萊克斯的糾結模樣。

不過等到他身負半氪星血統的男孩開口時, 他就明白康納為何看上去依然和他十分親近且有點憤憤不平的樣子了。

“我一定會找到陷害你的人的, 父親。”黑色短發的男孩這麽說，意料之外的內容讓萊克斯不由得看了一旁的梅茜一眼。

瘦削高挑的女秘書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表示這並不是她傳遞的錯誤信息，也沒有自作主張做任何事，這讓萊克斯思考起康納是怎樣產生這樣的錯誤認知的。

確實, 康納其實對他平時具體都做什麽並不清楚, 只知道他是一個商人外加科學家，在大多數時候他教授的也都是一些知識和常識，很少涉及道德倫理的問題，而克拉克在這段時間裏又和康納走得挺近，恐怕道德方面的事情都是他教的, 而康納把萊克斯當做父親, 沒人會願意相信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可惡的家夥。

也許他在從飛船出來以後和康納的接觸也是因素之一，所有人在那時看到他的人都會覺得他的臉色不怎麽好, 一個出門事由是為了要給超人作證的人，突然之間變成了殺死超人的始作俑者，不免會把他的糟糕臉色與後來發生的糟糕事情聯系起來。

既然在康納的心裏父親的形象就不可能是一個壞人，正常孩子又很難接受自己的一個父親殺死了另一個父親的這種事, 他理所當然也會把這兩者聯系起來, 那麽他會認為萊克斯並不是那個真正殺死超人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從道理來看，現在超人已經死了, 如果他要維持一個優秀父親的形象，任由康納繼續誤會才是最好的，但是，誠然他想要做一個好父親，確切來說，是比老盧瑟更加合格的父親，可做一個好父親和這個父親並不是好人這一點並不會有所沖突。

坦白講，他其實完全不清楚自己希望康納會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如果說，在他明白對於康納他想要做一個好父親之前，他是清楚這個孩子最終會成為對付超人的武器的話，那麽在他單純地把康納當成是他的孩子以後，他就完全不確定了。

他其實都不知道要怎麽去成為一個好父親，任何資料理論都與實際情況是有區別的。

但萊克斯的的確確不是一個好人，不論康納會是一個具有良好道德的人還是一個像他人類父親一樣的並不將所謂道德放在眼裏的人，萊克斯都不是一個會因為自己不是一個好人而愧疚、甚至擔心會對自己的孩子造成不當影響的人，因為假如所謂的道德在他遵守的時候沒有絲毫作用，甚至只會變本加厲地成為傷害他的東西，那麽當然就沒有必須遵守的必要。

如若是在平時，在他還有更多更充足的時間裏，也許他會用這些時間去更詳細、充分地思考這個問題，但他其實本身就不在意康納會成為什麽樣的人，而現在末日也即將到來，假如在一切的終結之時，他在康納的眼中仍然是一個虛假的形象，而不是真實的萊克斯·盧瑟，那將會是令人傷心的。

因此這個在囚牢裏顯得格外纖細的企業家在沈默了幾秒以後，否決了他的造物的說法：“我不是被陷害的，康納。”

被反駁了的康納對這個回答深感意外，他聽見創造了自己的科學家繼續說道：“我恨超人，所以我想殺死他，你就是這樣一個產物，融合了卡·艾爾和萊克斯·盧瑟的基因，為殺死超人而存在的產物，只是某一天我意識到了你是我的孩子，而不想將你當做工具，因此試圖成為一個父親。”

這麽解釋起來龍去脈的青年面色很冷淡，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才得知自己被研究出來真相的半氪星人，倒不是說梅茜就不對萊克斯那麽坦誠的舉動沒有一點驚訝了，可她終究也是跟著萊克斯有一段時間了，對自家老板還是有一定了解的，自然不像康納那樣反應那麽大。

這當然是很好理解的，不管是“自己被研究出來只是為了成為一件殺人武器”，還是“萊克斯和克拉克真的是他生理上的父……父親們”，又或者是“萊克斯真的殺死了超人”，這些信息無疑對一個出生時間都還沒滿一年的孩子來說並不那麽好接受。

“我……”康納只開了個頭，似乎一時之間都還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我愛你。”金發的創造者接下了這個單詞，語氣平淡，“但是我也必須坦誠你生理上的兩個父親並不是和諧的關系，或許我愛他，可我必須要殺死他。”

這話語中透露的覆雜性讓仍然還能算是一個孩子的半氪星人暫時沒法理解，康納最終也沒對此發表什麽看法，他只是表示了自己需要時間，而後走出了這裏。

很顯然，萊克斯的話和發生的事情讓康納越發意識到其實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根本還沒有多少，他其實並不清楚實際上都發生了什麽……或是發生過什麽事，他也無法為此下定論，可是他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了，他也沒法就不管這些事，他不清楚，但他想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

康納沒有找梅茜，雖然梅茜或許對萊克斯的事情知道得會更多，可他莫名的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彼得·帕克。

對於康納的反應，萊克斯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失望或是生氣的意思，梅茜有些猶豫地問他是否還需要凱文的資料，萊克斯想了想，仍然接過了它們。

他當然不否認他想要凱文的資料是因為康納，但康納並沒有以不科學的速度接受他說的事實也不是奇怪的事。

不過這些資料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用處，上面的細節除了凱文平時在外人眼裏是什麽樣、搞了一場校園屠殺又殺死了自己的父親與妹妹之外並沒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就同他在監獄裏了解的一樣沒有多大區別，唯一似乎比較有價值的是他的母親。

一位原本獨立自由的職業女性，在突如其來的懷孕以後不得不結婚開始了家庭婦女的生活，而在凱文犯下這出案子以後，這位母親自此以後幾乎也不得不生活在萬人唾罵中，可在年覆一年的探監後，這對母子似乎已得到了某種意義上的解脫。

凱文唯獨沒有殺他的母親。

那並非出於愛，因為這顯然是一場報覆，他在犯罪後幾乎是光明正大地走出犯罪現場，然後俯首認罪，因為他認為他的母親並非真心愛他；可一切又似乎是出於愛，因為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他的母親，他永遠想要得到關註的對象也僅僅只有他的母親。

他有多恨她才會沒有殺死她？有多愛她才會殺死那麽多人？ 盡在晉江文學城

萊克斯又有多愛他才會殺死超人？有多恨他才會不介意那麽多人類的傷亡？

這兩者不一樣，當然，也跟他與康納之間不一樣，不過他大概理解凱文的狀態了，他會保護自己如果不是為了他的母親，就是單純的在與他的母親和解後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後悔，能將屠殺變成一場表演的殺人犯也成了一個所謂的好人。

可是他殺了超人，一個好人是不會隨便就在意保護一個殺了超人的犯人的，正常的人也不會極端地發起一場屠殺，因此凱文這麽做也許就是為了他的母親，鑒於他不僅是個能殺死超人的人，還是一個在大都會最有實權的人，也許這個年輕人認為他需要萊克斯的幫助。

因為他的母親在不久前已然過世了。

午飯的時候凱文在萊克斯的對面坐了下來，這倒沒什麽，萊克斯的附近本來就沒有人坐，也不知道是忌憚萊克斯還是忌憚凱文，又或者兩者皆有，只是照萊克斯來看，這速度似乎是有點迫不及待了，不過他也很快就要轉去哥譚了，凱文如果從不知道哪裏得到了消息的話，會加快速度也不難理解。

對於此，萊克斯也並沒有要拐彎抹角的意思，他只看向面前的人，直白道：“你想要什麽？”

似乎是這樣的直球有些出乎凱文的意料，他楞了一下，回答的內容卻並非是萊克斯預想中的那樣。

“我需要一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黑發的年輕人這麽說，“我聽說你擅長這個？”

不得不說，這個答案不僅出乎意料，還出乎意料得令人驚喜，金發藍眼的青年嗤笑般地發出一個單音節詞，而後回道：“我可不擅長這個。”

“至少今天之前不。”頓了頓，萊克斯又接著道：“但是我才為我的孩子而略感受傷，所以也許可以試試。”

黑發的年輕人仍在等待眼前青年的下文，很快，他看見對方拉起了一個大弧度的笑容，說道：“不如我們來拯救世界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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