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發現真正不對勁的人是梅茜。

這主要出於她是參與了萊克斯計劃部分最多的人的原因, 所以也明顯就能感覺出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

在計劃的前期部分, 意思是直到萊克斯從氪星飛船回來之前, 所有的計劃都是十分的詳細、深入, 並且周密，然而等到萊克斯從飛船那裏回來以後, 她倒是沒有像哈利或者康納那樣見到萊克斯少見的不對勁的表情，可那之後的計劃就明顯變得簡單粗暴了許多。

那不是指萊克斯突然變得不像以前那麽考慮周詳了，她當然看得出來萊克斯的頭腦手段是沒有問題的, 更甚者, 從部分研究的進度來看，萊克斯顯然更進一步了，但在關於殺死超人的計劃上，那種粗略反倒像是什麽都不在乎了一樣。

這總讓梅茜感到有些擔心，她當然不懷疑自家老板的能力, 萊克斯準備讓她怎麽做, 她自然也還是會服從上司的指令，無論如何, 本來梅茜就沒有過任何要對萊克斯的計劃指手畫腳的意願，她擔心的是萊克斯的狀態。

這聽起來是有點不那麽像正常的上司下屬之間的關系，但是正常的上司下屬關系也沒有上司這麽信任一個普通員工去做某些無法相當無法擺在臺面上的事的，萊克斯信任她當然不只是因為她的工作能力, 而是她可以信任, 可以信任的意思就是，梅茜是確確實實心甘情願為萊克斯做這些事的。

她跟小奧斯本或是萊克斯的前男友們並不相同, 因為她既沒有對獨一無二情感的極度渴望，也並非是對萊克斯懷抱什麽愛意，這大約只能算是另一種牢固的工作關系，類似於……也許類似於個人崇拜，但又跟那有些區別，不過總之，她是關心萊克斯的，當然也會擔心萊克斯現在的狀態。

然而不管怎麽說，她唯一所能推論出來的，也就只有萊克斯或許是在飛船裏發生了什麽事，可實際上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止於猜測，現實情況就是，哪怕她感到了事情走向的危險性，但萊克斯要是不顧一切了，那就不顧一切吧。

梅茜的擔心不無道理，即便超人再怎麽遲鈍，當計劃變得太過粗糙簡陋以後，會搜尋到最終的真相完全是再正常不過的。

超人沒有殺死鋼鐵俠，鋼鐵俠也沒有殺死超人，萊克斯此時也並不真的那麽在意鋼鐵俠是否能殺死超人了，他創造了毀滅日，飛船裏的繭已經到了即將孵化的時刻。

克拉克也是在這時找到萊克斯的。

當然，如果克拉克想要找萊克斯，只要萊克斯並沒有采取任何躲避超人搜查的措施，那麽他想要找到萊克斯就是絲毫不費力氣的，更何況線索已經如此明顯，而他又對萊克斯的生理信息太過熟悉，他要是沒有為了遵守人類社交規則而克制能力，幾乎隨時就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但這種熟悉在此時無疑成了另一種證明。

萊克斯並未否定任何他的質問，事實上，他也沒有任何否定的意義，事情已經如此明顯，克拉克會在意對方的回答只是個人的情感作祟，而他的愛人血管裏奔騰的血液與激動的心跳正昭示著對方向自己指控的情緒。

事情已經進展到了無需任何不必要偽裝的時候，他全盤招供對超人的殺意來源，或者說，他情緒激動、不顧一切，幾乎坦誠他的一切恨意、計劃、指責，而實際上，他對於超人的指控在某些程度上是完全無可指摘的。

他是否有聽到過萊克斯童年時的求救呢？

這個問題萊克斯實際上在孤獨堡壘時婉轉地問過他，關於，如果他一直以來都存在於地球上，為何要到那麽久以後才出現？又或者如果他不打算出現，為何後來又出現了？

那時在紅氪石的影響下他回覆了他的人類養父阻止他暴露自己能力的答案，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即便他清楚的知道哪怕他是超人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他能做的只是自己能夠做到的事，甚至沒有任何人可以要求別人有義務去放棄自己的個人生活去拯救他人，但當超人出現在了世界上，當這個向他指責的人是萊克斯的時候，問題依然存在。

克拉克並非是對父親言聽計從的那類孩子，他當然也像每一個地球孩子一樣有過青春叛逆期，當萊克斯生活在老盧瑟的暴力下之時，他也一樣還是一個孩子，他甚至對自己的能力都未曾有過更多的了解，他不是神更加還不是超人。

但他是否有聽到過萊克斯的求救呢？

時至今日，克拉克也不能確定那些被父親規則約束的年歲裏，那些傳至大腦的聲音裏、那些痛苦的聲音或是祈禱裏是否有其中一員是來自萊克斯的，他們都是孩子，都經歷過變聲期，超級大腦也不可能分辨的出來孩童的聲音是否與現今站在他面前的人的聲音是同一個人。

現實是，他嘗試過反對他的父親，誠然站在父母的角度上而言，心智不夠成熟、能力未曾完全掌控的年輕人去試圖做一個“超人”是不明智的、危險的，甚至可能會帶來更嚴重後果的，可他確實在那段時間裏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發出絕望祈求的人的生命裏，他確實親眼看著他的父親死去。

理智上，一個沒有做好準備的超人是極為危險的，不僅對於他自身而言，還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然而感情上，他仍然會想，如果那個時候他能夠做些什麽呢？哪怕不是作為一個擁有超能力的外星人，而僅僅只是作為一個發現了萊克斯童年真正處境的小鎮男孩，他是否能做些什麽呢？

這是全然出自於一個具有私人情感的人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可同時也佐證另外一個問題，超人當然不是完美的，他會受到情感影響，他會被影響，甚至他還可以不成熟、沒有做好準備，那麽萊克斯的另一個非私人的動機就變得無比有力。

超人是有可能會成為一個對世界有威脅的人物的，甚至於在他們兩個人都還不知情時，紅氪石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而當他已經顯示過這一面時，萊克斯想要殺掉他的願望就變得相當有道理，因為他本身就是經歷過超人變得具有威脅性時的受害人。

毀滅日的誕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準確來說是單方面的指控，克拉克實際上對於萊克斯相比平時更加激烈的情緒反應有某種程度的受傷，因為那顯得萊克斯是如此的恨他，可當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一刻，他能做的也只有擋下毀滅日揮下的第一個拳頭，然後與這個誕生時動靜太大、又毫無理性、明顯會造成巨大破壞的家夥戰鬥。

克拉克並沒法在這種時刻看清萊克斯的表情，但他慶幸他擋住了毀滅日朝對方揮下的拳頭，至少即使他錯過了在老盧瑟的的暴力下保護對方、錯過了在萊克斯從星球日報樓頂往下跳時接住他，在這時他還是能在前面擋下第一波攻擊。

這個從死屍中誕生的生物動靜實在巨大，雖然超人來到飛船時並附近沒有多少別的人，但這動靜還是驚動了不少人，尤其是某些距離並不那麽遠的超級英雄，如果要打敗一個超人是極為艱難的事情，那麽要打敗在能力上與超人相似甚至可能更加厲害的毀滅日就是一件更加艱難的事情。

但這對萊克斯而言並沒有任何區別，毀滅日是否被打敗、超人是否有因此而死，到了現在已經都不重要了，或者說，當在飛船裏獲悉了一切問題的答案以後，他就對毀滅日誕生後自己是否存活不那麽在意了，如果毀滅日毫無理智得可能會殺死超人，那麽它當然也有可能會毫無理智得殺死萊克斯。

因此即便超人的保護舉動有些出乎意料，也不表示他真的在意這場戰鬥最終的結果會如何，如果毀滅日殺死了超人，那麽下一步很顯然萊克斯自己也還是活不了，而假如是超人殺死了毀滅日，那麽顯而易見，正處於毀滅日誕生之地、飛船上仍然還有著相當數量的萊克斯集團的科研設備的情況，對於任何人來說他都逃脫不了制造這個怪物的嫌疑。

不過同歸於盡也不能算是出乎意料的可能。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抓捕人員聲音時萊克斯那麽想，毫無反抗地被帶上了手銬。

真的殺死了超人的感覺其實很奇怪。他既不感到喜悅，也不感到悲傷，但也不能說是毫無感覺，這大概有點出乎意料，或者難以形容，不過布魯斯的到訪倒是並不那麽出乎意料。

這大概還是他真正意義上的見到對方蝙蝠俠式的出場，老實說，在明知道布魯斯身份的情況下，這種出場方式未免就毫無意義，可他也理解布魯斯來這裏的理由，對方本就警惕著自己，而現在他對萊克斯的擔心成真了。

“你會被轉去阿卡姆。”在與以往都截然不同的對話後，身穿制服的黑暗騎士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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