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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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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隱秘

她猛然一湊近,顧裴只覺得耳邊一陣溫熱,心也跟著亂了。

“嗯?”他想往旁邊挪一挪,可又有些貪戀這新奇的親密感,只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你這是困了嗎?”見他含含糊糊的,根本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安寧又往他跟前湊了湊,繼續興奮道:“我突然想起來,你當時離我至少有十來步的距離,你是怎麽撲到我身上的?”

顧裴簡直不敢相信,安寧竟然把如此暧昧的事情問的這般坦然,“當時事出緊急,我哪裏記得……”

他想說當初是迫不得已才不顧體面的,可說到一半,他自己也楞住了,下意識扭頭去看自己的腿,連背上的傷都給忘了。

“小心,不要亂動!”

安寧連忙制止他,伸手將他慢慢地扶了起來,難掩眼中的激動。

“當時沒有人扶你對不對?”

顧裴還在震驚中,聞言搖了搖頭。

“也不是你用雙手爬過去的對不對?”安寧想了想,又問道,隨後自己也被想象出來的畫面逗笑了,“就算是用手爬,恐怕也爬不了那麽快。”

當時那王大公子是來追殺的,怎麽可能給顧裴英雄救美的時間。

顧裴看了她一眼,她的想象力總是這麽讓人難以捉摸。

“當時我看著他拿刀去追你,壓根就來不及多想,現在也回憶不起來是怎麽一回事了。”顧裴雖然嘴上這麽說,可還是急切地看向自己的腿。

他暗暗用力企圖把腿擡起來,可試了幾下,還是和往常一樣,一點動靜也沒有。

“或許當時真是爬過去的吧。”他松開握成拳的手,眼裏的熱切消退,重新恢覆清明。

他心裏剛燃起來的一點火苗又漸漸熄滅了,都十多年了,他無數次祈禱,無數次夢到他的雙腿還能好起來,可每次除了再次受到打擊,一點希望也沒有。

“不可能!”安寧斷然否定了他的說法,伸手拉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撐開,反覆瞧了幾遍。

“我打在人臉上還紅腫了半天呢,你的手若是在青石板上爬過去,應該滿是傷痕才對,可是你看——”她將他的雙手都攤開,掌心對著他,“一點兒傷也沒有,你又沒有練過鐵砂掌,怎麽可能?”

顧裴不由皺起了雙眉,想反駁她,卻又想不出合理的理由。

安寧也不死心,她重新站到床尾,將被子掀開,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雙腿。

早在雍西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因為無論是從外表來看,還是整條腿的骨位、膝跳反射,他的腿都和正常人的腿一樣,可偏偏擡不起來,當時她就懷疑,是不是當時生病時還發生了什麽意外,給他留下了什麽心理創傷。

結合今天所發生的情況,她的心裏更有些相信了。

她將他的腿屈起來一些,可一松手,腿就軟軟地挨到床上,她又試了好幾次,還是一點用也沒有。

“可能是當時情況危急激發你的潛力吧。”她也不想惹顧裴傷心失望,更何況現在他還病著,把被子給他蓋好,還是滿懷希望地鼓勵他道:“能站起來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等你背上的傷好些了,我們再慢慢試。”

“嗯。”顧裴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安寧想安慰他先休息,可還是沒能忍住,看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又怕觸及你的痛處,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腿具體是怎麽受傷的?”

顧裴看著她。

“你別誤會,我不是想打聽你的隱私,只是猜想你的腿可能和當時的一些遭遇有關系,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有時候可能就是心結沒打開而已。”她怕顧裴誤會,連忙解釋。

顧裴一怔,輕輕地將‘解鈴還須系鈴人’念了一遍,擡眼看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為什麽你的心裏總會冒出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我這不也是為你好嗎,但凡有一絲希望,總是要去試試。”

安寧又不能去給她解釋什麽前世,什麽心理學,只能半真半假地道,然後靜靜地等著他做決定。

“都已經過去很久了,你若是想聽,我說說也無妨,只是聽完信與不信,都由你。”顧裴眼神暗了暗,“而且你必須保證,不說出去。”

“嗯嗯,你盡管說。”安寧緊緊抓住他的手,保證道。

顧裴看著她,輕輕嘆了聲氣,開始說起與他腿傷有關的往事。

對外,慶國公府一直宣稱他的腿是因為騎馬意外墜馬所傷,可實際並不是這樣。墜馬確有其事,只不過他命大,除了受些驚嚇,並沒有什麽大礙。

但他是老國公夫婦的命根子,就因為這場虛驚,他便被迫停止了所有的活動,安安心心在府裏休養,更甚至,怕他被嚇丟了魂,老國公還去請了一群高僧來家裏念經祈福。

一連聽了好幾天和尚念經,當時還年幼的他哪裏耐煩,便趁嬤嬤不註意,自己偷偷從屋裏溜了出去。

當時府裏的人都在忙,竟然沒有註意到他,顧弘也去學堂了,他一個人無聊,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侯府後院一處荒廢的角落,當時只覺得清凈,那裏草長得頗高,在風欺雪壓之下,已經枯萎了,只剩下一根根細長的草莖還在寒風中挺立著。

他正看得出神,突然一只灰色的野兔從他的腳邊竄過,一下跳進了草叢裏。他當時覺得有趣,就在後面跟了過去,想起書上說“狡兔三窟”,一時好奇,想追過去看個究竟。

他往裏面走了一段,枯草越來越密,就停了下來,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可他還沒來得及轉身,突然沖後面傳來一股力,有人用手將他猛地往前推了一把,好巧不巧,前面的枯草掩映著一口深井,一陣天旋地轉,他人就在井底了。

當時他的腿摔斷了一只,胳膊也受了傷,最要命的是,他的頭在落下時磕到了井壁上,整個人暈了過去。

井口被枯草掩蓋著,壓根就看不到什麽光亮,黑暗中他渾身又痛又餓又冷,他不知道自己在井底呆了多久,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他害怕自己就這麽被困死在井裏,更害怕家人找不到他著急,剛開始還能喊出來,可喊了半天都沒有人回應。

慢慢的,他開始絕望了,也沒有力氣再喊,他用盡所有力氣,徒勞地用手指在井壁上摳出遺言,希望有朝一日家人能夠發現。

發現他不見了,府裏立即炸開了鍋,府裏府外,整個京城幾乎都被搜刮了一遍,可是誰都沒有想到一向聰明乖巧的他會掉到一口早就被人遺忘的枯井裏。

最後還是請來的道士問府中有沒有荒宅、枯井之類容易藏邪祟的地方,府裏才有人想起後院這口當初用來儲備冰塊的枯井,將已經神志不清的他救了上來。

經過近一個月的反覆高燒之後,他才慢慢恢覆了過來,只是被問及他是如何掉入井裏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一直在留心觀察一個人,那個人從他被救出來之後,極少在他的跟前出現,每次出現身後也總跟著一群丫環仆婦,還一口咬定是他在和尚做法時跑出去,觸動了神明,才讓枯井中的邪祟沖撞了,甚至連她身上的熏香都換了。

可那個人的身份,讓他很難說出來。

那時他雖然還小,可也知道,他大哥撐不起家,國公府在衰落,全靠了那人才讓皇上多為扶持,若是說了,自己是報了仇,可是整個國公府就都毀了。

但是從那以後,他幾乎每晚都做噩夢,總是夢見那個人用盡各種方法來害他。

有一次從夢中驚醒,他實在沒忍住,向老國公夫人透露了幾句,可是還沒等他說完,一向寵愛他的老國公夫人就捂住了他的嘴,不僅不讓他再說下去,還說是他被噩夢嚇壞了,才會胡思亂想,以後都不可以再那麽胡思亂想了。

他忘了那晚老國公夫人是怎麽離開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入睡的,他只記得那晚格外的冷,比當初在井底還要冷,還要孤獨。

再後來,他的病好了,卻變得沈默寡言,兩條腿再也站不起來,府裏一度謠傳,說是對他不敬神明偷跑出去的懲罰。只是對外,只說是墜馬摔的。

從那之後,老國公夫人也不再帶著他四處走動了,她進了佛堂,日日吃齋念佛,就是他都難得見上一面,而外面,國公府屢次得皇上的嘉獎,一向游手好閑的大哥還被破格連升了三級。

老國公夫婦沒有幾年就相繼去世了,去世之時,老國公夫人將畢生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他,卻拉著他的手,讓他這一輩子都不要去怪誰。

顧裴越說聲音越低,安寧卻聽得遍身發涼。

她沒有去問在背後推他的那個人是誰,只是緊緊地抱住他,柔和而堅定地道:“不要怕,我相信你,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的。”

顧裴沒有說話,良久,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感受著她細膩光滑的脖頸處傳來的溫熱,輕聲道:“我原本已經我今生都不再願意想起,現在說出來,卻覺得好多了。”

安寧擡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背,“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我困了。”顧裴沒有放開她,擱在她肩膀上的頭往下壓了壓。

“好好睡一覺吧,我就在這陪著你。”安寧給他調整了一個便於入睡的姿勢,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有離開。

看著他舒展了許多的眉頭,安寧不由隔空看向大長公主的院子,不知道她這些年午夜夢回之時,會不會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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