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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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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敬茶

門外突然又安靜下來。

許嬤嬤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小丫環敢這麽搶白自己,剛要開口罵,想起昨日新夫人的蠻橫,又伸了伸脖子咽了下去,只能對著春梅幹瞪眼珠子。

看著院子裏原本的三個丫環木頭人似的,沒有一個上前給她幫腔,許嬤嬤心裏又氣又惱,她身為當家主母的心腹,如何受過這樣的屈辱?心裏只把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的碧雲罵了幾百遭。

打從新夫人進了門之後,大夫人的臉色就沒有好過,昨天晚上世子還過去讓她不要難為新夫人,只把大夫人氣得心疼,一宿沒有睡好覺,只等著今天一早新夫人過去行禮,好好給她立立規矩,沒曾想眼看著快要日上三竿了,大夫人坐在前廳茶都喝了三遍了,硬是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可恨的是,碧雲那丫頭一向伶俐,這大半天的功夫,卻連個消息也不去通報,未免府裏的下人看笑話,她只能替大夫人跑這一遭,沒想還沒見著正主,先被小丫環給搶白了一番,真是越想越氣。

她方才那一嗓子,沒吵醒安寧,倒是把守了一夜茶水的碧雲給驚醒了。

昨天又是被褥又是燒茶水守夜,直到天亮別的丫環起來,她才敢去歇歇,沒曾想一下就睡死過去了,竟然誤了大夫人的正事。忙不疊地推門跑了出來,邊向許嬤嬤問好,邊整理好腰帶。

“看我不打爛你這個小蹄子!往日沒見你這般奸猾,怎麽一到了這裏,就渾身的懶骨頭,直睡到這個時辰還不起來,讓新夫人笑話咱們府裏沒規矩!”許嬤嬤一看她這幅慌張樣,心裏的怒氣一下都朝著她來了,一手揪住她的耳朵,含沙射影地罵了起來。

“你要教訓人只管別處去,我家小姐一宿沒睡呢!”春梅看她又鬧起來,也急了。

這下安寧想不醒都難了,她伸展了兩下胳膊,慢慢從床上擡起頭,睡眼惺忪的,正好對上顧裴滿是疑惑的臉。四目相對,她一下醒了大半,擡手揉了揉眼睛,顧裴還是那麽看著她,她忍不住掐了自己臉頰一下,確認不是在做夢,激動之下猛然站起來,不防備腿腳早就坐麻了,一個不穩,只“啊”了一聲,直直地朝著顧裴撲了過去。

顧裴全然沒有料到這樣的變故,下意識伸手去扶,卻忘了自己也是大病初醒,還沒接住安寧,自己先軟軟地倒下了。緊接著,一道溫軟的雙唇覆在了他微張的嘴上,轟的一下,腦海裏瞬間一片空白,連去扶安寧的雙手也松了下來。

安寧腦子也不好使了。茫然間,她甚至還在顧裴的唇上輕輕蹭了一下,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這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沒想到唇也是軟的。

“嘭”的一聲,門被從外面推來,春梅、春雪聽到她的驚叫,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關心道:“小姐你沒事吧?”

等看到安寧正趴在顧裴的身上,連忙捂住眼睛,轉身退了出去,順帶著把人又給關上了。

關好門後,兩個丫環看著彼此紅的像火燒過似的臉,偷偷笑了起來。

她們家小姐心裏裝著誰,夫人沈氏未必知道,她們卻是明白的,每次小姐晚上偷偷起來去花園獨坐的時候,她倆都偷偷的在後面跟著。說實話,在她們看來,雍西城那麽多公子哥,哪一個都比身體病弱還不不良於行的顧裴強,可看著漫漫長夜裏對著小院一臉落寞的小姐,她們都只願小姐開心就好。

被丫環這麽一鬧,安寧立即回神,從床上趴了起來。

“那什麽,你醒了就好,長話短說,為了給你沖喜,皇上賜了婚,從昨天起,我就是你的夫人了。現在我要去給大夫人請安去了。”安寧理著越理越亂的頭發,言簡意賅地把事情經過跟他說了一遍,轉身就要離開,才轉身邁開步,手又被人抓住了,不解地回身:“你……”

“急什麽?早晚不在這一會,你一宿沒睡好,不去也沒什麽。”顧裴也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淡漠,只是說出來的話讓安寧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腦子被燒傻了,不然怎麽會這麽多話,還說的這麽貼心。

“那怎麽行,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我可不想被人到處說。”安寧覺得這樣的對話有些別扭,急於擺脫。

“沒有人會說你。”顧裴沒有松手,“有什麽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便是。”

說完,他淡淡對外說了一聲,讓外面的丫環把門打開,同時,他的手上一用力,安寧身子往前一傾,重新坐回床上。

不一會,叫瑞雪、素雪的丫環小心翼翼地推來門,身後探頭探腦的許嬤嬤也跟了進來,見顧裴不僅能說話,還能坐起來了,也顧不得他們夫婦二人不避嫌的親昵舉止,連忙上前賀喜。

“事情我已經知曉了,有勞嫂嫂掛念,昨晚安寧為了我一宿沒睡,一會收拾好了再過去給嫂嫂請安,你先回去吧。”

這一句話比以往幾十年許嬤嬤聽顧裴說的話都多,許嬤嬤當下驚慌失措地就退下了,出了門,趕緊去給大長公主報信。

“你叫大夫人嫂嫂,那我以後不是也……”安寧皺起了眉頭,在她心裏,只有沈氏才是她的嫂嫂,大長公主這樣處心積慮害她的人,她可叫不出口。

“你隨自己習慣就好。”顧裴異常的好說話。

安寧盯著他看了看,試探性地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有些納悶:“也不燒啊,怎麽總感覺不對勁呢?”

顧裴笑了笑,沒有說什麽,松開她的手,“快去洗漱吧,先吃點東西再過去。”

他這麽一說安寧才想起來,他一個病人藥沒喝,飯也沒吃呢,這下是真不著急了,先去外面親自把藥和粥熬上,然後交給丫環看著,她才回到屋裏洗漱梳妝,顧裴就坐在床上看丫環圍著她轉,就像在心上一副精美的畫卷。

從梳洗到換好衣服,足足花了近半個時辰,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怎麽都覺得頭發全部盤起來的發型怪怪的,而且都堆在頭上,再插帶金銀首飾,真是有點兒頭大。

可她不打算從簡,頭上戴的都是顏夕苑送她的壓箱底的寶貝,但就是中間紅寶石嵌累絲金鳳,就是西域傳過來的,本朝首飾多是金銀玉石,金鳳嘴裏銜著的那顆雞心大小的紅寶石,可是罕見至極。戴在她的頭上,不僅增添喜氣,也襯得她的面容越發明艷動人,惹得一旁的小丫環不住地偷看。

看著顧裴把粥和藥湯都喝了下去,她才放心地要出門。

“等等。”

她的腳剛挨著門檻,顧裴又喊住了她,“一會你去了不要……”

“我知道,不要太過分,放心,我不會亂來的。”安寧不悅地瞪了他一眼,脫了自己後腿的是他,對自己不放心的還是他。

被她一陣搶白,顧裴非但不生氣,還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是想跟你說,嫂嫂的性子素來要強,你依禮行事便好,莫要委屈了自己。”

見一旁的丫環都捂著嘴偷笑,安寧在臉紅蔓延到脖子上之前出了門,由碧雲在前面引路,不急不緩地往大長公主的院子裏去了。

方才顧裴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大長公主只能算是她的嫂嫂,論身份兩個人是平輩,即便是去請安,也沒有對公婆那般的正式,該有的禮數她自然要盡到,可對方如果過分,她就不奉陪了。

遠遠看到大長公主的院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個讓原主悲慘死去的幕後推手她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她擡腳繼續往前走,剛走到門口,正好碰上了顧弘,他看了她一眼,有片刻的失神,然後後退一步,示意她先進去。

他該不會是一直等著自己吧?安寧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隨即便覺得自己多想了。

大長公主此時坐在正堂了,遠遠地看不出有什麽喜怒,她剛到門口,一個有幾分姿色的大丫環沖著她迎了上來,嘴裏熱情地招呼她進去,腳下不註意卻絆了她一下。幸虧身後的顧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不然還沒進門,就先出醜了。

“哎呀,二夫人想必是昨夜累著了,我來扶著你。”大丫環一臉無辜地攙住她的胳膊,暧昧的嘲諷讓屋裏的嬤嬤丫鬟嘴角微微上揚。

安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扶著進去,只對著大長公主微微行了一禮,就自己找椅子坐了。

“啪!”

見她來的這般晚,還敢這麽隨意,大長公主把桌子一拍,怒目而視,“這就是你在侯府裏學來的規矩?長嫂如母,你既進了我家的門,至少要給我敬一杯茶才是!”

“哦,是我疏忽了。”安寧順從地又站起身,眼睛只看著方才扶她的大丫環。那丫環只好結果小丫環手中的托盤給她端過去,“二夫人請奉茶。”

安寧伸手往托盤裏將茶盞端了起來,不知道怎麽手一抖,茶盞一下翻了,茶水都灑在了大丫環白生生的手腕上,立刻紅了一片,嚇得她花容失色,驚叫一聲把托盤扔出老遠。

“哎呀,昨晚看了夫君一宿沒睡好,手滑了。”安寧學著方才大丫環的語氣,末了又拿出帕子來,“要不我替你擦擦?”

“連個茶水都端不穩,要你們有什麽用!”大長公主呵斥道,不知道是在說大丫環還是安寧,安寧也不理會,裝糊塗道:“就是,笨手笨腳的,端那麽燙的茶水,莫不是想害大夫人?”

大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安寧又讓那丫環重新端了茶上來,這下那丫環學乖了,也不用托盤,直接端著茶遞到安寧手裏,可是她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抽回去,“啪”的一聲,茶盞掉到了地上,碎成了花了。

“哎呀,莫不是你昨晚也沒睡好?還是成心不想讓我奉茶?何苦碎了杯子。”安寧一臉的無辜。

那丫環一臉錯愕地看著她,眼裏哪還有方才的一絲得意。

“好了,氣都氣飽了,還喝什麽茶,免了吧。”沒想到自己跟前的人這麽沒用,大長公主沒好氣地道。

“那怎麽能行,傳出去了,外人還不笑話我不懂禮數?”安寧執意不肯,又讓那丫環去備茶,丫環求救地看了大長公主一眼,沒辦法只能認命地去了,不一會,又端了一份進來,遞到安寧跟前時,手抖忍住不微微顫抖,安寧笑了笑,穩穩地將茶端了起來,總算是把儀式給過了。

大長公主端過去只沾了下唇就放下來,一擡眼,見她還在跟前站著,心裏不由又是一堵,忍著氣道:“既是累了,就坐下吧。”

安寧聽了回頭看了看椅子,還是一動不動都站著。

“怎麽,你還有事?”大長公主納悶了。

“那什麽,喝了茶不是該有紅包的嗎?”

安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大長公主卻差點吐血了。她見過臉皮厚的,卻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再看後面一臉憋笑的顧弘,一口氣岔了道,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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