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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小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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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小人(1)

白若溪就是女主,她怎麽先前一點也沒有想到呢!

白若溪長得嬌軟柔弱,又會醫術,還生活在離塞外不遠的地方,這麽多信息擺在她的眼前,她怎麽就從來沒有多想過呢?

她可以忘記女主的名字和過往,可那個所謂的護身符,她是絕對不會弄錯的。

在原書中,大概一年之後,男主再次遠赴沙場,雖然大獲全勝,但卻也身負重傷,具體情況如何,她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那是身為顧弘原配的她的噩夢的開始。

因緣巧合,顧弘在白若溪的悉心醫治和照料之下,恢覆了健康,白若溪也從此走進了顧弘的心裏。

那時,她的爺爺已經已經過世了,顧弘不管她的拒絕,強硬地將無依無靠的她帶回京城,怕委屈了她,直接在外面買了一處宅子給她住了。

本來,她作為靠著父兄鮮血賴上門的世子夫人,在慶國公府裏就受嫌棄,所以在得知顧弘在外面安置外室時,身為大長公主的國公府夫人非但不阻止,甚至還故意讓顧弘整天不著家,給她氣受。

從那以後,府中上上下下沒有人不笑話她,諷刺她堂堂侯府的千金,竟然連一個出生鄉野的丫頭都比不上。

原本為了討好國公府已經精疲力盡的她,直接將怒火對準了女主白若溪。

自然,每次都是趾高氣昂地找上門,碰一鼻子灰回來,在這過程中,她尖酸兇悍的惡名也遠傳越廣,顧弘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冷。

直到有一回,顧弘一個月都沒有回後宅一次,她再次找上門,碰巧顧弘不在,她就發起威來,讓丫環直接抄了白若溪的住處,還揚言要把白若溪賣到青樓。

白若溪一直都是柔柔弱弱,任她處置的,可當她搜出來那塊玉佩,誣陷白若溪是在借巫術詛咒她,並要命人將它銷毀時,白若溪突然像瘋了一般,掙脫下人們的禁錮,朝她沖了過來,不僅搶去了玉佩,還把她推倒在了石階上,頭上撞出很大一個傷口,流了一地的血。

就在那個時候,顧弘聞言趕了回來。

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的她一眼,直接打橫抱起白若溪進了屋,指使著她帶過去的丫環仆婦,又是燒水,又是打掃庭院,最後還要跪在院子裏聽候白若溪的發落。

而她,猶如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蟻,靜靜地躺在臺階處看著那一切。

最後,還是白若溪大度,不再計較,她才被擡回府裏。

親眼目睹了顧弘對白若溪的寵愛,府裏僅剩的幾個丫環也不再理會她,都爭相到白若溪那裏賣好去了。

從那以後,她覺得她的心已經死了,不過在死之前,她要拉白若溪一起陪葬。

這些遭遇她可一點也不想沾。

好在雖然不知情,她沒有得罪女主。

不過另一件事就比較愁人了。

按照原書的劇情,顧弘要一年之後才會和白若溪偶遇,前提自然是白若溪一直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可是方才,她已經答應帶白家祖孫兩個進城了,這樣後面的劇情自然也是要改變的。

她拿不準這麽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萬一,一年之後,顧弘身受重傷,因為遇不到白若溪而不治身亡的話,她肯定是過意不去的,即便一年之後再有別人救了白若溪,如果因為這個改變了白若溪的感情線,她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白若溪還在詢問她的情況,她卻覺得自己的腦子現在比蕭棠好不了多少。

她盡力保持平靜,安撫了白若溪幾句,讓她以為自己只是被護身符嚇到了而已,等再次躺下之後,白若溪很快便進入了夢鄉,她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

第二天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白若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

陽光透進窗戶,屋裏明亮的有些刺眼,她揉了揉眼睛,拍了拍暈沈沈的頭,不經意地往床頭的破舊木箱看了一眼,帶著昨晚的一切都是做夢而已的心思,慢慢靠近,打開了木箱的蓋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寶石熠熠發光,卻越發顯得青面獠牙的護身符。

“啪!”的一身,她把木箱的蓋子合上,覺得頭更疼了。

不過眼前她也顧不得這個,想起蕭棠這一夜不知道情況如何,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出了門。

好在蕭棠已經好多了,扶他起來的時候,說是頭已經不暈了。白爺爺又替他診斷了一下,確定是無大礙了,林叔今天過來之後,她們就可以回去了。

聽到這裏,她多少心情好了一些。

簡單的吃過早飯,白若溪和白爺爺就兵分兩路,一個去不遠處的菜園,一個又帶著捕捉小動物的工具往山窩子裏去了。

想起昨天晚上的美味,白若溪甚至還囑咐白爺爺,一定要再多抓一只兔子回來,因為中午的時候,可能林叔也會過來,菜若是少了就太怠慢了。

留下安寧在屋裏守著蕭棠,兩人相顧無言,一時間屋裏只剩下了沈寂和尷尬。

好在白若溪回來的夠快,安寧連忙出了屋,認真地擇起菜來。

白爺爺也不負所望,帶回來不少食材。

等到午飯的時候,端到蕭棠的不僅有溜魚片,還有一份用野鴨做的清燉鴨湯。

安寧在屋裏專心低頭餵蕭棠吃飯,壓根沒有留意到屋外又來了人,更不知道沈氏是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

等她收了碗,擡起頭的時候,嚇得差點把手裏的碗給扔了。

“嫂嫂,你怎麽來了?”她連忙起身,扶著蕭棠躺下,就往門口去迎她。

見沈氏面色不好看,林叔遠遠地站在院子裏,她多半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麽事情。

沈氏拉住她的手,還沒有開口說話,眼淚就流了下來,只顧抱著她喊:“我苦命的寧兒,都是嫂嫂害了你。”

即便知道沈氏為什麽心情不好,但她一開口,還是讓安寧茫然了。

什麽叫她害了自己?於是打起精神笑著道:“讓嫂嫂擔心是我不好,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說完,她掙脫沈氏的懷抱,在原地轉了一圈。

沈氏的眼淚壓根就止不住,甚至越哭越傷心,尤其在她提到是蕭棠救了她時,弄得她滿頭霧水,只能看向林叔。

林叔躲開她的視線,壓根就不敢走近。

她只能繼續安慰沈氏,並把白家祖孫兩個都向她介紹了一遍。

對於白家人,沈氏倒很是客氣,連連道謝,可是當安寧說起不顧性命危險救了自己的蕭棠時,沈氏的神情卻是淡淡的。

本來就已經亂成一團了,她也顧不上多想,這裏不是久留的地方,反正蕭棠也沒事了,匆匆吃了幾口飯,她就開始張羅著回去了。

看著白若溪不舍的眼神,安寧直接決定,讓他們也一起回去,先住在侯府裏,等找到合適的落腳處再搬過去。

至於一年以後的顧弘怎麽辦?白若溪與他的因緣怎麽辦?她樂觀的相信,身為男女主角,他們一定會有辦法克服的!

原本安寧還在為蕭棠的身份發愁,在她提出仍舊像來時那樣,讓蕭棠躲在她的身後時,沈氏又站了出來,直接拿出一個令牌,那是她為數不多能夠顯出身份的東西,丟給蕭棠之後,就要拉著安寧同她坐一輛馬車。

安寧回頭看了一眼蕭棠,剛好他也看向她,那臉上的落寞讓她心裏忍不住一縮,從沈氏手裏抽回自己的手,“嫂嫂,你和若溪一起吧,蕭公子怎麽說也是為我受的傷,我不放心他一個人。”說完就要往蕭棠坐的馬車走。

沈氏難得堅持,一把又把她拉住,臉上有些急切,“男女授受不親,蕭公子有林叔照顧,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可是他只跟我熟呀。”安寧不忍傷她的心,可又實在弄不明白沈氏為什麽突然對蕭棠這麽戒備,只得拉著沈氏的手央求道:“嫂嫂你就讓我去吧,等平平安安的到了家,我自然就不擔心了。”

說完不等沈氏反應,就往蕭棠的馬車走了過去。

掀開簾子進去,又對上他那清冷的眸子,她無耐地嘆了口氣。

馬車慢慢走動起來,她怕他坐不穩,又往他身邊靠了靠,輕輕撫了一下他的頭,讓他將頭靠在自己的肩上,自言自語道:“看來嫂嫂是有什麽誤會,怎麽突然就不待見你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蕭棠的眸子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說什麽。

他自然知道沈氏為什麽不待見他了。

從沈氏進院子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可鬼使神差間,他卻沒有選擇告訴安寧,而是低垂下眼睛,裝作一無所覺。

甚至在沈氏站在門口的時候,他還故意擡手扯了扯蓋在他身上的那件殷紅的石榴裙。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那樣做。

他只知道,在沈氏出現在院子裏的那一刻,就宣告著他和安寧往後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自在相處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會覺得求之不得,可現在,他發現自己變得貪心了,即便他知道自己或許不配,可卻從心底不願任何人將安寧從他身邊奪走。

他發現他喜歡甚至是享受安寧對他的每一絲親近和關懷。

以前的他從來不敢相信,這世上會有一個女子,絲毫不嫌棄他的病弱,真心實意地待他好,可當他發現的時候,他已經不願意再放手了。

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一個自私齷齪的人,他的嘴角嘲諷地扯了扯,可頭卻不由自主地往安寧的頸窩處湊了湊。

即便他也知道,憑他的條件,他和安寧註定了不會有什麽結果,可在這一刻,他十分期待著,安寧會在他和沈氏之間如果平衡。

如果安寧最終選擇疏遠他呢?他閉了閉眼,覺得心口隱隱發疼,但感受著臉頰處傳來的女子特有的溫軟,他又覺得舒展了,無論如何,只要她開心就好。

“你說,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是不是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幹擾?”他好不容易收斂住的心神,差點因為安寧的這句話又散亂掉。

安寧並沒有指望他能回到自己的話,只不過是氣氛太沈默了,她自己自言自語而已。畢竟是她拐跑了白若溪,萬一影響了男女主,不知道會不會遭到報應。

“如果隨便一點變動,就讓雙方不再相愛,那定然不會是真心的了。”肯定是這樣的,無論是像原主那樣強硬嫁給顧弘,還是現在這樣改變白若溪的住處,她的作用都是相同的,那就是給男女主制造障礙,她相信他們一定會克服的。

她信服地點了點頭,略微動了動被蕭棠壓的有些發麻的肩膀,“蕭公子你有喜歡的人嗎?”

蕭棠還沒有答話,她又接著說道:“肯定有的吧?即便沒有也應該有一定的標準吧?”

“文貍。”蕭棠忽然吐出兩個字。

安寧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轉頭看著他,又追問了一遍:“什麽?”

“文貍,你可以這麽叫我。”蕭棠不自在地在她的頸窩處動了一下,發絲蹭過她的耳朵,酥酥癢癢的,她瑟縮了一下,順著他的話說了一句:“文貍?”

蕭棠用鼻音哼了一聲,“那是我的小名,只有親近的人才會叫。”

還真是個狐貍啊,而且是個有文化的狐貍。安寧心裏感嘆了一句,從善如流的叫了一句,蕭棠竟然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抑制住心裏的異常,幹笑了兩聲,“我在家裏,父兄和嫂嫂都喊我寧兒,安平和安豫喊我小姑姑,唉,也不知道你是屬於哪一輩的,我也不欺負你,你自己選吧。”說完她自己先嘿嘿笑了起來。

一時間,馬車裏的氣氛好了許多。

“寧兒。”蕭棠輕輕喊了一聲,安寧卻覺得自己從耳尖到心底,都顫了顫,這種清冷中帶著點慵懶的聲調,誰能受得了?

為了避免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她連忙又轉移話題:“我也忘了問林叔有沒有告訴蕭松和蕭柏,不過一會就回去了,你不用太擔心。”

蕭棠沒有說話,隨著馬車的晃動,他的頭往下滑,落在了她的膝上,她想把他扶起來,想了想又算了,和拿命護她來說,這點小事算什麽。

躺倒她膝上之後,他好像就睡著了。

昨天晚上一晚沒睡好,這會搖搖晃晃的,安寧很快也撐不住,低下頭開始打瞌睡。

等回到侯府的時候,她趴在蕭棠身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聽到沈氏喊她,她連忙把蕭棠從膝上扶了起來,剛要站起來,卻發現腿都被壓麻了,一面揉著腿,一面應了一聲。

沈氏見她遲遲不下車,走了過來,挑起車簾一看,兩人好似沒有什麽,這才放心。

好在這時白若溪也走了過來,還以為是她坐的腿發麻,上車扶著她往侯府裏走。

等她們兩個人走的遠些了,沈氏才對蕭棠說了一句:“蕭公子先去歇息,得空的時候,我有些話要同你說。”眼神中是遮掩不住的疏離和戒備。

“悉聽尊便。”蕭棠微微點了點頭,由著已經趕過來的蕭松和蕭柏繼續駕著馬車往花園去。

和白若溪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她將滿眼好奇的白若溪交給了春梅和春雪,自己翻出些創傷藥、安神藥之後,就急匆匆地翻墻往後花園去了。

“安姑娘這是去哪裏?”白若溪盯著墻上的梯子,好奇地問。

春梅和春雪對視了一眼,想起沈氏的擔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支支吾吾道:“是去花園裏,白姑娘累了吧,我們先去把房間給您收拾好。”

白若溪一聽是花園,眼神亮了亮,人雖跟著兩個丫環往屋裏走,心卻還在圍墻那裏:“這麽說,蕭公子就住在園子裏了?怪不得他們關系那麽好。”

她隨口的一句話,差點沒把兩個丫環手裏的東西嚇掉。

“噓。”春梅往門口看了一眼,想了想,囑咐她道:“白姑娘不要亂說,蕭公子只不過是借助在花園的遠客,我家小姐只是心善,並沒有什麽的。”

白若溪聽了乖巧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奪過兩人手裏的東西,自行收拾起來。

等安寧來到花園的時候,蕭棠已經被安置在了床上,蕭柏和蕭松不知道圍著他說些什麽見她進去,兩人都沈默地退了出去。

“怎麽樣?感覺還好吧?”她將帶來的藥都在在桌子上,上前看了看他的神色。見他狀態還好,就動手替他換了藥,並將傷口處仔細清理了一下。

“這個藥的效果好一些,若是我不得空過來,每日就讓蕭松他們替你換一下,十天半個月應該就好了。”她替他重新包紮好之後交待道。

“你很忙?”蕭棠沒有理會她的交待,反倒一挑眉問道。

忙是自然要忙的,她已經允諾過城南的軍屬,一個月之後酒樓就要開門了,打量的準備工作需要去做,再加上要給白家祖孫兩個找鋪子,話雖然說的容易,可當初要不是有顏家的幫助,一個酒樓就夠她傷腦筋的了,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一間合心意的鋪子,哪裏是容易的?

其實還有一個顧慮,那就是她明顯能夠感受到沈氏對蕭棠的不滿,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麽,可也不能不顧忌沈氏的感受,能少來就盡量少來一些吧,等誤會解除了自然就好了。

最後一點,她自然不可能同蕭棠將,甚至還怕蕭棠也感受到了沈氏的態度變化,見蕭棠沒有再說什麽,就匆匆離開了。

說不準沈氏這會已經在她的院子裏坐著了,她哪裏敢久留。

蕭棠盯著她匆匆離開的身影,嘴角浮出一絲淺笑,他覺得他還是看不懂安寧。

在馬車上時,他那麽暧昧的表示,竟然就被她嬉嬉笑笑地輕易化解了,真是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不過他倒是更加期待了。

沈吟了片刻,他把蕭柏喊了進來,隨後交待了幾句,蕭柏便帶著滿臉的不解出了門。

等蕭柏走了之後,蕭松又走了進來,他看著在床上閉目養神的蕭棠,幾番欲言又止之後,還是沒能忍住開口道:“公子,你與安姑娘……”

“盯緊正事,其他的,你無需多心。”蕭棠連眼睛都沒有動一下,蕭松垂手退了出去,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覆雜。

昨天晚上,沈氏突然將他和蕭柏喊了過去,雖然語氣還算客氣,但話裏話外都在下著逐客令。原因自然是蕭棠竟然讓安寧帶著他出城去見顧弘,甚至還害得安寧從山上滾了下去,這樣孟浪的行為,實在是令她氣憤。

他們自然知道自家公子不是那樣的人,可也無從辯解,畢竟安寧是個女子,女子的清譽高於一切。

所以別說沈氏有心要讓他們離開,就是他們,也不願意與侯府有過多的牽扯,可方才看蕭棠的態度,似乎……沈氏的擔憂並不是多慮……

不過那又怎樣呢?侯府視安寧如珍寶,自然是不會同意安寧遠嫁的,即便他家公子也有心,可不出一月,他們應該就會回去了,他家公子連身份都不便表明,更別說其他的了。

想通之後,蕭松的神色輕松了許多。

拋開個人感情,其實他們要感謝安寧的地方挺多的,除了提供給他們進出的便利和身份掩護,還有意無意間給他們提供了許多情報,特別是從蕭昊一夥那裏搜來的地圖,這次他們定然可以憑借軍功,在軍中安插一股很大的勢力。

也幸虧了安寧,顧弘才可以在這次出征中撿回一條命。

他又向蕭棠居住的地方看了一眼,對於顧弘,對於安寧,蕭棠還真是有些與他冷靜自持不相符的多情。

有了白若溪祖孫倆的加入,侯府裏熱鬧了許多。為了討好沈氏,安寧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可就是有一點讓她不解,她越是替蕭棠說話,沈氏的臉色就越冷。

吃完晚飯後,沈氏很早就說要去歇息了。

她和白若溪回到自己的住處,又幫著收拾了一番,兩人說說笑笑一陣,時間已經不早了。

安頓好白若溪之後,她揉了揉沈重的眼皮,就也回房歇息去了。

花園之中,沈氏身邊只帶了一個小丫環,坐在蕭棠的屋裏,桌子上放著她帶來的銀票,那是蕭棠從住進來一直到現在所交的租錢。

“我不是不懂得感恩之人,危險之時公子對寧兒的護佑,我必定永遠銘記於心,但寧兒已經長大成人,不能再這樣任性下去了,為人長輩的這一番苦心,想必公子是能夠體會的。”沈氏將桌子上的銀票往前推了推。

蕭棠擡眼看了看她,仍舊溫和有禮,“那依夫人的意思,我該當如何呢?”

沈氏微微蹙了蹙眉,聲音更加直白了些,“我們也無意為難公子,我已經在別處尋了一個院子,還算清凈,租錢我已經付過了,公子直接搬過去就好,也表示我一分歉意。”

蕭棠不置可否地沈默了片刻,忽然擡頭問道:“不知寧兒是否知道夫人的決定?”

他這句親昵的稱呼讓沈氏猛然變了臉色,若不是教養讓她控制住了情緒,她都想拍桌子了,果然他什麽都知道,就是故意的!

都怪她當初看走了眼,還以為他是個純良之輩,沒想到竟然這般輕浮!

沈氏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強自穩住心神之後,才再次開口:“公子也是大家出身,怎能直呼女子乳名,此事若是傳出去,讓寧兒日後如何生活?”

“夫人多慮了,我只是視寧兒如知己而已,並非如你所想一般……”蕭棠笑了笑,“在下知道自己的狀況,定然不會做什麽對她不利的事。”

他這麽說,沈氏倒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過不管怎樣,侯府的花園都不會再歡迎他了。

“看來夫人也並非很是了解寧兒。”他一喊“寧兒”,沈氏就不由得皺眉頭。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沈氏不由警覺起來。

“請問夫人,但凡是她想要做的事,有能被人說服的嗎?”

“這……”沈氏竟被問住了。

的確,無論是以前任性的安寧,還是現在這個乖巧的安寧,有一點她從來沒有改變過,那就是但凡她想要做什麽,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她,除非她自己放棄,就像早前對顧弘的態度那樣。

即便全雍西城的人都在笑話她,但她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連命都可以豁出去,可後來她想通之後,又對顧弘理也不理。

蕭棠剛救過她的命,這個時候若是她硬要把人趕走,定然會冷了安寧的心,她又不能直接把蕭棠趕出雍西城,連城外的軍營她都敢去,只是換一個住處,對她有什麽用呢?

可放任他住在這裏,她又實在不放心。

且不說身有重疾,就是好好的,這麽有心機的人,也不會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

“我說過悉聽尊便,至於寧兒會作何感想,那就全由夫人擔待了。”蕭棠輕輕加了一句。

沈氏怎麽也沒有想到,對方盡然淡淡幾句話,就讓她進退兩難了。

她的確沒有想過怎麽去給安寧說,因為在她看來,只要蕭棠離開,那就是蕭棠自己的事,跟她沒有任何關系,她完全沒有料到蕭棠竟然會要把安寧給拉進來。

“既然夫人暫時不能決斷,就先這樣吧,等夫人想好了,可隨時來知會我。”蕭棠看了一眼門的方向,沈氏一時慌了神,也只能先由著他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看來她還是要從安寧那裏下功夫,只要讓安寧慢慢疏遠他,看他還有什麽法子。

悶悶不樂地回到住處後,沈氏也顧不上歇息,就和身邊的老媽媽梳理起雍西城的青年才俊來。

數來數去,不是人品不行,就是樣貌欠佳,再不然就是與侯府不太相投,竟然沒有一個好合適的人選,這可把她給愁壞了,想找一個人來轉移安寧註意力的都沒有。

輾轉一夜沒睡好,第二日一大清早,就從來給她請安的白若溪那裏得知,安寧竟然又去了花園,礙著客人又不好發作,她覺得自己的精神更差了。

正好這時,下人松了一份請帖進來,打開一看,是知府府上的夫人送來的,說是要請她和安寧一同過去賞花。

這倒是讓她眼前一亮,李知府雖然也與侯府不甚相合,但久居京城的大公子李承瑾她倒是遠遠地看過一眼,樣貌、人品看著都還不錯,雖然聽說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可起碼比蕭棠要好上許多,而且之前也和安寧有些來往,倒不如……

“你去喊寧兒回來,就說李夫人有請,讓她和我一同過去。”她打起精神,吩咐春梅道。

不一會,春梅就來回她,安寧拒絕了,說是一會要出門,去替白家祖孫倆找鋪子。

當著白若溪的面,沈氏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由著她去了。

用過飯之後,安寧就讓林叔駕著馬車,帶著白家祖孫倆一起出了門,在街上轉悠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一家閑置的店面。

“不然再去其他地方轉轉吧?”白爺爺提議。

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之前的她故意說大話似的,可也實在沒有辦法,也只能去位置稍微偏僻些的地方去看看了。

就在她要吩咐林叔調轉方向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一身短打,一看就是店鋪裏的活計的人走了過來,直接問了一句:“請問幾位是要看店鋪嗎?”

聽得林叔都戒備了起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活計倒是不慌不忙,恭恭敬敬地回道:“我們家掌櫃的看你們來回轉了好幾圈,便讓我上來問問。”

生意人果然眼光夠毒,竟然這樣就被看出來了。

“這麽說,你們家掌櫃的是打算出讓店鋪了?”安寧接過話問道。

“是的,我們家原本經營者藥鋪生意,可這些時日因為打仗,斷了北邊的貨源,生意青黃不接的,老板就像賣了店鋪去做些別的營生。”

安寧簡直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夠遇到這樣的好事,連忙又問了一遍:“是藥鋪?”

夥計點頭,說是掌櫃的年紀也大了,膝下又無兒子照拂,想賣了家當之後,去投一處遠親。

安寧不再疑惑,便讓他帶路,馬車沒走幾步,就在一處打著大大的藥鋪招牌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們從馬車上下來,怎麽看就覺得這是個好地方。

店鋪裏走出一個年長的男子,一看也就五十多歲,步伐矯健,一點也看不出夥計所說的年邁,需要投靠遠親的樣子,可這處鋪子地段確實不錯,而且直接盤下來,連裝修、草藥肯能都省了,實在是不容忍拒絕,所以盡管有些疑惑,安寧還是跟著對方走了進去。

掌櫃的十分好爽,先是帶著他們裏裏外外看了個遍,然後不等他們張嘴,便開始談價錢。

安寧都做好了對方坐地起價的準備,沒想到卻差點閃了腰。

“你說這個鋪子多少錢?”安寧覺得自己或許有些耳背了。

“那再給您去個零頭,200兩銀子,不能再少了,這裏面的東西都歸您!”掌櫃的大手一揮。

“200兩?”白家祖孫倆和安寧同時吸了一口冷氣,白家祖孫倆是沒想到這麽貴,安寧是沒想到竟然能夠撿這麽大一個便宜。

“您很著急動身嗎?”她不由得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讓您說中了。”掌櫃的點了點頭,滿懷不舍地掃視了一眼店鋪,“其實主要是您盤過去也是為了開醫館,這也算是了了我的一點遺憾。”

說完之後,他從懷裏掏出地契,雙手遞給了安寧,“您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四下打聽打聽,我在這裏經營了大半生,名聲還是有一些的,定然不會讓您吃虧。”

見他的話說到這份上,安寧也不再猶豫,立即讓林叔回去拿了錢,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地契拿到手了。

她把地契送到白爺爺手中,感動的老人雙手顫抖,眼裏直冒淚花,再三堅持,他們只是借用,等賺了錢就給安寧交租錢,斷然是不能接受這樣的大禮的。

安寧勸了幾回,也就由他去了,反正都是歸他用的,店鋪是誰的也不重要。雖然在開酒店之際,還要拿出這麽一筆銀子,的確有些狠,但誰讓自己的話已經說出去了呢,再怎麽著也比不上蕭棠的命重要,更別說白若溪還是女主,對她怎麽好都是不過分的。

沒想到事情能夠解決的這麽順利,安寧回到家之後,還處在興奮之中,還爬上梯子,又往花園裏去了,想著蕭棠悶在屋裏養傷,一定很無聊,跟他分享一下,也算是給他解解悶。

“我都要絕望了,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竟然撿了這麽大的便宜,運氣好的我都要飄了。”她繪聲繪色地說完整個過程之後,得意洋洋地道。

蕭棠的嘴角也是忍不住的笑意,附和著她點了點頭,“今天很開心吧?”

“那是當然,我覺得我今天晚上夢裏都能笑醒了。”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蕭棠徹底被她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見他喜歡聽,之後每次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她就會抽時間過去講給他聽,慢慢的,她發現原來他也會笑,而且笑起來那麽好看。

不僅是蕭棠在變,沈氏也在變。

她一改之前深居簡出的做派,經常游走在知府夫人舉行的各種宴會之間,每次都還勸說安寧跟她一起去,可她既要看著酒樓的進度,又要照顧白爺爺的藥鋪,還要沒事去看看蕭棠,每天累得躺在床上就直接睡過去,哪裏有時間去應付那些原本就看不上她的人。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經到了酒樓即將開門的日子,安寧雖然被累的瘦了幾圈,可心裏確實異常激動的,折騰了這麽久,終於要有回報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

她這裏歡天喜地的籌劃著開門事宜,自然有人擔心被她搶了生意。

“連一個小丫頭都辦不利索,看來我是要令尋高明了。”雍西城最大的酒樓雅間裏,林首富坐在黃花梨雕刻的椅子上,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腹部,語帶不滿。

“哼,少在這裏裝糊塗,那小丫頭背後是誰,你我都清楚。”另外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他身著黑色綢衫,看上去五十多歲,瘦長的臉,高高的顴骨,鼻子顯個格外尖瘦,一臉陰鷙 ,“連二皇子都護著她,哪是那麽好動的。”

除了這兩人,還有一個青年男子,手中拿著一柄百折扇,饒有興味地看著手中的茶盞,對他們的話恍若未聞。

“李二公子,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喝閑茶?”林首富將帶著祖母綠扳指的手往桌子上輕輕拍了一下,湊到跟前道,雖然語氣有些急躁,但神情卻是恭敬的。

青年漫不經心地擡眼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折扇,冷笑了一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現在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話雖然說的輕,林首富眼上的神色卻僵了一下,隨後更加恭敬了,“我也是一時氣蒙了頭,我夫人可就這麽喊冤不明的沒了,辭退幾個人出出氣有什麽,誰又能想到那個不成氣候的鎮遠侯府,竟然會冒出這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呢?”

說起安寧,青年的眉頭挑了挑,嘴角勾起一絲狠厲,“蹦得越高,摔得越狠,先讓她多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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