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 第十六段 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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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舒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想到梁沭爸爸那件事, 她曾經有一段時間都懷疑自己性冷淡了,當然後來隨著年齡增長,拜網上各種愛幹好事的人發福利, 她才一點點好轉。

房間裏的動靜停了。

宋望舒趴在床上, 喘著大氣, 她要喝水。

但不要喝燒水壺燒出來的熱水。

楊旨珩起身去給她買了瓶礦泉水, 擰松瓶蓋後遞給了她,又把電腦拿了過來。

甲之蜜糖, 乙之砒|霜。果然,這種和易姳一樣的約會模式或許才適合她。

一開始體驗真的不好。

就像是吃榴蓮。

忍了第一次吃,之後越吃越好吃。

他第一次,越到後面越懂蔣處安的快樂,開了葷有點剎不住車,結束有點晚了。

她認同了楊旨珩的觀點。

喝完水後還趴在床上,她看見了擺在床頭櫃上的佛珠手釧, 抱著被子擡手拿了起來,算是開玩笑地問:“你會不會等會兒面朝西, 打坐和你的佛祖懺悔?”

楊旨珩接過了佛珠手釧, 他靠在床頭, 腿上擺著一個枕頭,枕頭上放著筆記本,敲鍵盤的聲音停了:“宋望舒,我不是和尚。”

他穿了件白色的長袖打底衫,從宋望舒這個角度望過去, 電腦的熒光照在他臉上,在他眼睛裏投進一個小方塊。

側臉很不錯,也沒有那種抽煙喝酒的男生已經腌入味的難聞味道。

他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到作業上, 很顯然,在剛才的實踐中他先前的觀點得到了印證。

他將鍵盤敲得劈裏啪啦作響,宋望舒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她晚飯都沒有來得及吃。

“我餓了,你呢?”宋望舒說著已經點開了外賣軟件,翻來翻去最後看中了一家米線店,問他吃不吃。

楊旨珩拿過她手機,點了一份和她一樣,但是是清湯的。

外賣來之前宋望舒去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他還在趕作業,宋望舒問他還差多少,他還沒回答,門鈴就響了。

宋望舒拿毛巾擦著頭發去開門,黃色的外套從貓眼往外看很明顯。外套小哥按照國際慣例求個好評。宋望舒應了一聲,門還沒關上,忽然聽到一聲戲謔。

腳步聲被地毯減弱了不少。

宋望舒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入目是傅望和一個打扮花枝招展的女生,那個女生有些像那天在酒吧包廂踢踩蘇岳的那個。

傅望將房卡遞給了那個女生,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那個女生哼了一聲,用房卡刷開了宋望舒斜對面的房間門。

傅望絲毫沒有掩蓋打量宋望舒的目光,視線讓人很討厭地來回在她身上掃著:“還以為你多好呢?也跟人出來開房了?誰啊?蘇岳那塊肉還吃的下去呢?”

宋望舒穿著酒店的浴袍,頭發濕漉漉的,從浴袍領口露出來的貼過膏藥後發紅的那一塊皮膚,實在是難讓人不誤會。

楊旨珩聽見門口的聲音,將電腦拿開,走到宋望舒身後,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正朝這裏走過來的傅望。

他的出現更加重了傅望的猜想:“百口莫辯了。”

宋望舒將手裏的兩份外賣遞給了楊旨珩,一只手搭在門把手上:“我是來開房了,然後呢?需要我告訴你獻血和賣血的區別嗎?”

說著,宋望舒已經把門關上了。

楊旨珩只覺得門外的人有點眼熟,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是上次去酒吧接蔣處安和易姳時,他後來折返回酒吧看見的那個和宋望舒拉拉扯扯的男生。

他把手裏兩份外賣放在茶幾上,宋望舒用手腕上的發繩將頭發紮起來,坐在小茶幾的對面開始吃外賣。

打包袋上的小票上染上油斑了,宋望舒挑起米線,入口味道很不錯。

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看著小票上印出來的商家地址,原本來打算下次有空和易姳一起出去吃,結果就看見黑的一排小字,在某一家網吧朝北走一百米。

“朝北走一百米……”宋望舒拉了拉嘴角:“算了。”

楊旨珩擡手,指著衛生間的方向:“那是北面。”

微辣的米線還是帶著一些麻,宋望舒夾了一塊肥牛送入口。雖然他現在給自己指出來了,但是宋望舒不敢保證下次自己不站在這裏了,還能知道哪個是北面。

他們兩個話都不是很多,楊旨珩覺得這碗米線就像是一份裝在聚寶盆裏的米線,怎麽吃都吃不完。她嗦著米線,視線重新落在小票上,又從小票上落在他臉上。

唇被微辣的米線辣得有些泛紅。

她吃了辣,吸了吸鼻子,突然開口:“楊旨珩,那時候和我在樓下吃漢堡炸雞的是你吧。你當時還幫我和外賣小哥溝通,我那次也是分不清東南西北。”

那已經是挺久以前的事情,楊旨珩一楞,有些意外這件事她居然還記得。

可她好像只是隨口一提,然後又繼續吃起了米線。

就好像小時候心裏有鬼犯了錯,正巧這時候師兄過來告訴自己,主持找他。

可是她偏沒有了下文。

自己沒來由地好奇她為什麽突然會想到這件事,一旦開始好奇,就加入些許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不是她也準備有所表示?

但都沒有,她一直沈默了很久。

她吃完了,將外賣打結丟進垃圾桶裏。又走到窗邊,將窗戶開了一條縫隙開始通風,窗簾被風吹動,她站在窗縫前,頭發被吹起,她擡手理了理頭發,將窗縫關小了一些。

宋望舒擡手拿起先前脫在沙發上的衣服,慢慢解開浴袍,似乎沒有去浴室換衣服的打算。

也是,楊旨珩看向那全透明的玻璃,卻是沒有去那裏換這種多此一舉的操作。

楊旨珩將視線落在一旁,卻還是將她調整肩帶時,有彈性的肩帶彈在皮膚上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楊旨珩放下筷子,摘下手腕上的佛珠。

拇指撥動佛珠:“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慧能大師曾在《壇經》那句: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

後半句現多被扭曲意思用來表白:不是風動,亦非幡動,仁者心動。

佛珠還沒有撥動幾顆,楊旨珩感覺耳邊一癢,她俯身,頭發落在他肩頭,一臉好奇地看著他撥動佛珠的樣子。

楊旨珩立馬把手放下。

宋望舒沒離開,扭頭看著他:“出家人不打誑語,那楊旨珩你能撒謊嗎?”

她事後洗過澡了,身上沾上了酒店裏有些劣質的沐浴露香精的味道,但對楊旨珩來說這些遠比酒吧那些混雜在一起的香水味好聞多了。

兩個人距離太近了。

連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宋望舒的眼睛很有特色,雖然是圓眼,但是眼角銳利,眼尾又微微上揚。

腦袋裏的警報拉響,她就像是師兄師叔口中‘善哉善哉不要過來’的那一類的女施主。

她說:“楊旨珩,幫我一個忙。”

佛經早就不護他了,他早就動心的時候離經叛道了。

楊旨珩點了頭,只見宋望舒掀開被子在找手機。

楊旨珩也不知道她要打電話給誰,但很快宋望舒就給了他答案。

“餵,你好。我現在在學府路旁邊的盤新天地商業圈……”

楊旨珩聽著宋望舒將酒店的名字報了出來,她拿著手機繼續說:“我舉報三零一三號房間入住的一男一女在賣|淫,我認得那個男的和女的,上次他們玩仙人跳……是的,好。”

宋望舒掛掉電話,像是隨便打了個告訴老媽自己吃過午飯了似的尋常電話,她拿出筆記本,點開文檔,和楊旨珩的電腦擺在一起。

等楊旨珩吃完飯,剛坐定下來。

外面有些吵,但想到宋望舒剛剛那通電話,楊旨珩也不意外了。

一陣吵吵鬧鬧之後,他們的房間門也被敲響了。穿著便衣的男人舉起了手裏的證件,門外被押著口出狂言的傅望。

宋望舒坦然地接受著民警的詢問:“……來寫作業,明天就要交了,圖書館我們當時去的時候沒有自習室了,剛吃完夜宵準備繼續做作業的。”

她顯然是預料到了傅望的反咬一口,出示完兩個人的身份證之後,又給便衣的男人展示了兩個的微信聊天記錄,裏面全是有些約在圖書館聊天的記錄,房間裏還有米線的味道。

茶幾上擺著兩臺筆記本,筆記本界面還停留在文檔的輸入界面。

兩個人的書包還放在旁邊,攤在的課本和筆記本確實像是宋望舒說的那樣。

便衣男人走了。

她身上透著股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氣場,但也沒有完全撒謊,認認真真做起了作業。

楊旨珩看著已經重新關上的房間門,收回視線看她:“你是不是猜到那個人會反咬你一口?”

宋望舒點了點頭,從作業上分了些註意力給他:“你剛才沒說話,應該不算破戒吧?”

楊旨珩拖動文檔的滾動條,又強調了一遍:“我不是和尚。”

但這話在宋望舒這裏的可信度似乎不怎麽高。

茶幾不是很大,他身上的檀香味被酒店劣質香精沐浴露給攪渾了身上的味道。佛珠套在他的手腕上,珠子時不時和茶幾面磕到。

兩個人就作業又開始討論起作業,楊旨珩就著之前寫到的地方繼續往下寫:“爽的吧?所以就用我那個觀點了。”

這問題問得宋望舒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

作業做起來比想象中要耗費時間,最後宋望舒打了好幾個哈欠之後,倒下了。

楊旨珩讓她堅持不住就去睡覺,宋望舒良心未泯:“小組作業全丟給你一個人不好。”

他打著字,戴上了防藍光眼鏡,只是多了一個眼鏡的裝飾,多添了一些別樣的感覺。

聽見她說話,楊旨珩停了打字的手,指腹虛虛地搭在鍵盤上。旁邊的宋望舒穿了件毛衣,一點也不怕輻射似的枕在電腦邊上。

楊旨珩:“沒事,在論證上你已經付出過努力了。”

短短一句話把宋望舒往剛才的事情上帶了,現在徹底冷靜下來了,想想確實挺離譜的。

不久前還是不怎麽熟的兩個人,現在連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

但困意還是徹底打敗了宋望舒,她裹緊被子一覺睡到了三點多。

安慰自己,也不算不勞而獲。

醒來是因為楊旨珩過來睡覺,她睡糊塗了,感覺到床邊的動靜,問他幾點了。

他輕聲回答:“四點不到。”

宋望舒將身上裹緊的被子分給他,一副邀請他進被窩的模樣:“辛苦了,趕緊睡,還能睡一會兒。”

她把楊旨珩跟她蓋一床被子躺在一起還能睡著這件事想簡單了。至少對她來說似乎很容易,她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楊旨珩覺得自己心都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小心翼翼地翻身,和她保持點距離,學著她側躺著。

夜燈沒有關,憑著那些燈光楊旨珩能看見她脖子肩膀的線條。

一些碎發貼在後頸的皮膚上,偷偷打量都蒙上了一層像是變態的感覺,他閉眼,視線關閉導致他聽力變強,他聽見自己振聾發聵的心跳聲和她的呼吸聲。

呼吸聲輕柔,吐氣時身體起伏。

那淺淺的呼吸聲落在他耳朵裏,明明自己以前睡僧眾寮房的時候,能在師兄弟的呼嚕聲裏睡著,可現在這甚至可以忽略的呼吸聲都一下一下勾走他的註意力。

他失眠到了早晨。

早八的課,他們七點出頭退的房。

宋望舒要回宿舍換件厚外套,兩個人分道揚鑣。臨別前,他說又叫住了宋望舒:“雖然做了措施,但如果有什麽意外你到時候聯系我。”

宋望舒夜不歸宿挺少見的。

趕巧今天易姳也早八,她回宿舍的時候易姳正好要出門。

易姳要出門買早飯,來不及關心宋望舒昨天晚上為什麽沒回來就匆匆出門了。

宋望舒穿著厚棉服去教室的時候還有五分鐘就打鈴了,教室不大,沒有什麽好位置了。手裏拿著幹巴巴的餅幹找位置的時候,正巧坐在倒數第二排的楊旨珩回頭。

他把放在旁邊占位置的包拿掉,宋望舒心領神會地走過去。

桌上擺著熱豆漿和包子,宋望舒以為是他挪位置後沒拿走的,拿下肩頭的包,扁嘴:“早飯拿走,饞我呢?”

楊旨珩把書包塞到桌兜裏:“給你買的。”

宋望舒倒是意外,但還是立馬拋棄了手裏的餅幹。包子是豆沙包,味道不重。

豆漿蓋子開著,熱氣還在飄。

教室裏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大,任課老師楊眉是從後門進來的,步子停在過道處,手輕輕敲在宋望舒面前的桌子上。

嚇得宋望舒立馬把手裏的包子放下去了,嘴邊粘著的饅頭皮才被舌頭舔掉。

她看見了宋望舒的動作只是笑了笑:“吃早飯對身體好,你吃吧。我是告訴你們兩個,等會兒下了課留一下。”

楊眉說完就朝著講臺走過去了,宋望舒三兩口解決了包子,猜測著楊眉找他們兩個的原因。

宋望舒吹了吹豆漿,和老幹部就差一個‘吐茶葉’的動作:“你作業交了吧?”

楊旨珩給了她一個你在說什麽廢話的表情。

宋望舒:“我沒看你最後寫的成品,你不會寫的太少兒不宜,我們要去拎去做思想教育了吧?”

楊旨珩看她時的眼神的表情都沒變。

一上午的課說快也不快。

臨下課了,宋望舒也不著急收拾書包,等人都走了,楊眉把班長也打發走了之後,才走到講臺邊。

楊眉看了看楊旨珩,又看了看宋望舒。她不是個疾言厲色的老師,開口講話語氣同平時上課時一般:“他上次課請假沒來,你上次課沒有好好聽講對嗎?”

上次課撞上知道蘇岳嫖|娼,宋望舒上課的時候是有些走神。

宋望舒理虧,低著頭:“老師,對不起。”

楊旨珩餘光看見她低頭的動作,手扣著拉鏈:“但作業是我們兩個一起完成的,如果要扣分,我也有責任。”

楊眉今天早上看見郵箱裏的新作業,一時間血壓有點高,倒不是被氣出來的,是被嚇出來的。

驚訝源自於自己親侄子寫的那些內容,不知道他哪來的經驗結論。

楊眉來回觀察著面前兩個人:“也不能說是沒聽課,聽了一半。所以不知道作業題目最前面一個字,被投影幕布擋住了。”

宋望舒猛然擡頭,只見楊眉在教室沒關的電腦上打開了其他同學的作業。

作業的大標題顯示在最上面。

——詩性與理性。

……

宋望舒站在樓梯口,楊眉讓他們重新把作業做了之後兩天之內發到她郵箱裏,然後就讓宋望舒先走了。

讓她先走但是留了楊旨珩繼續談話。

宋望舒從教室出來,沒走,而是站在樓梯口,探頭探腦。

她離開教室後的對話持續了好幾分鐘,再出來之後,楊眉和楊旨珩在教室門口分開了。

楊旨珩沒打算走那個樓梯口,但瞥見了從樓梯口探出來的腦袋。

走過去,宋望舒自然是好奇楊眉和她說了些什麽。

“說什麽?”

楊旨珩沒立刻講話,只是看著她,幾秒後他板著張臉很嚴肅:“宋望舒,你要對我負責任。”

宋望舒:“?”

詩性與理性。

這個標題就和專業對上了。

他個子高,手也長,拿最上層的書不費勁。宋望舒抱著他挑選的書像個跟屁蟲走在後面。

自習室裏,他隨手翻著宋望舒抱回來的書:“我給了你半個小時了,你還是沒辦法證明你不是故意告訴我一個錯誤的題目名。”

宋望舒反駁:“憑什麽我得負責啊?”

他靠在椅背上,認真且嚴肅:“我有理由懷疑你是看上我了,然後借著假題目占我便宜。我向你提出實踐出真知,你一點都沒有反抗,而且後續全過程你非常主動,現在看來是迫不及待。”

宋望舒聽他顛倒黑白,呸了一聲:“我還搭上我自己清白呢。”

楊旨珩點了點頭,拉了拉嘴角:“有俗語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宋望舒:“你的文化就不要用在這種地方了,好嗎?”

楊旨珩:“不繼續反駁看來自己也知道你嫖了我這個事實已經板上釘釘了。”

宋望舒忍著才沒把手裏的書砸過去:“第一我不是故意的,第二這種事情是相互的,就算我是故意的,你不也吃了我豆腐嗎?給我身上親的全是印子。”

語畢,宋望舒察覺到他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灼,看得她渾身不自在。紅暈悄然爬上耳朵,她擡手攏了攏外套。

楊旨珩喉結一滾,挪開視線:“你叫我親的。”

宋望舒:“所以說我身上也有你犯罪的證據。”

他擡手擼起袖子,上面的抓痕一道道的:“去鑒定傷情?”

宋望舒知道,那是自己撓出來的,輕聲罵了句臟話。

他放下袖子:“負責吧,宋望舒。”

叫她負責這個點子,楊旨珩從教室出來在走到樓梯口後,只花了幾秒鐘就在腦子裏構思完了整個計劃。

他想,一休和尚再也不是最聰明機智的和尚了。

宋望舒被迫背上了奪人清白,采花後無情還不想負責的渣女大鍋。

她托腮,一邊苦惱作業,一邊苦惱這‘少兒不宜的情債’要怎麽還。

他那身清風霽月,從小吃齋念佛養出來的‘不打誑語’的老實人樣子是最大的詐騙。

宋望舒上當了,還上當上得很徹底。

視線飄在對面那人的身上,他認認真真地重新按照題目弄框架,眼鏡鏡片上映出電腦屏幕,手臂壓著參考書的一頁,樣子專心。

樣子專心,所以看他被抓包的時候,宋望舒第一反應是不想承認。

楊旨珩:“你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是在思考作業還是思考對我負責這件事?”

宋望舒撇了撇嘴:“有建議嗎?”

楊旨珩停了打字的手,眼睛透過鏡片看她:“我建議是前者,畢竟兩天後就要交了。思考後者如何逃脫負責這件事是在做無用功。”

宋望舒立起手裏的書,書上的字雖然都認識,但組在一起卻又讓人有些讀不懂了,聽見他的話,宋望舒哼了一聲:“那你賴定我了?”

他繼續做作業,打字聲重新在狹小的自習室裏響起:“教你一個道理,叫做成年人必須敢作敢當。”

楊旨珩給了宋望舒一個‘死緩’。

宋望舒從圖書館回宿舍後,易姳後腳也回宿舍了,看見宋望舒一副入棺的躺姿睡在床上,床簾也沒拉。

暖氣片全力以赴,易姳進屋把書放回桌上,脫掉外套,站在她床沿邊踮腳仰頭:“這副狀態看上去故事很多。”

宋望舒把事情經過和她說了。

易姳吃驚是肯定的,倒不是驚訝宋望舒幹了這件事,而是這件事的對象是楊旨珩,聽罷豎起大拇指:“厲害啊,做了個作業還為文學獻身了。”

自己告訴她這些事情可不是讓易姳現在開笑話的。易姳笑過之後,見好就收:“你也不吃虧,楊旨珩長得挺帥的。”

確實。

易姳聳了聳她的胳膊:“要是活好就更賺了。”

宋望舒回味了,笑得挺流氓:“挺不錯的。”

易姳:“那你苦惱什麽?”

宋望舒從床上翻了個身,趴在床沿邊方便自己和易姳聊天:“可我沒想烏龍完了之後多了一個男朋友。”

說完,她察覺到易姳視線裏的笑意,順著易姳的視線低頭,她立馬擡手將因為姿勢垂下來的領口拉起來。

易姳笑完她,從宋望舒床下離開,將下課要用的課本裝進背包裏,這才一本正緊地開始給宋望舒分析情況:“楊旨珩從小住在寺廟裏,可能對比別人要純情一點,你拿我那套感情生活模式對他講不通。”

確實。

宋望舒重新在床上頹廢。

易姳動靜不小,問她要不要中午吃什麽,要不要一起點外賣。

宋望舒胃口一般,可能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一只手拿著半個削了皮的蘋果,從下面伸到她床邊。宋望舒從床上坐起來些,咬了一口,很脆很甜。

易姳啃著另外半個:“你說梁沭要知道你和蘇岳分手了,他得多高興?結果興高采烈地回來,發現你把別人睡了。”

宋望舒腮幫鼓鼓的,機械似的咬著蘋果,等把嘴巴裏嚼碎的果肉咽下去之後,正準備開口,易姳已經搶答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你們只是小姐妹。”

臺詞被搶了。

宋望舒默了,現在她自己是泥菩薩過江,她可沒普度眾生的閑心思,自己一身狐貍騷還沒洗幹凈。

易姳下午的課不早,兩點才開始,她躺在床上玩手機,宋望舒吃完蘋果後開始趕作業,作業並不難,楊旨珩在圖書館裏的時候已經弄好了框架。

宿舍裏很安靜,兩個人都帶著耳機互相不會打擾。樓上椅子拖動,或是隔壁宿舍的吵鬧聲都能聽得見。

宋望舒手抓著頭發,看著才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矛點還沒來得及清理好匯總起來給楊旨珩打個電話討論一下,對面床的易姳突然像是觸電一樣從床上蹦起來。

“蘇岳進去了!”

看書的宋望舒給易姳突然的出聲嚇了一跳,還沒打完字手一抖給楊旨珩發了過去。

宋望舒把消息撤回,一臉不意外:“我知道。”

易姳一楞,只聽宋望舒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把昨天舉報了傅望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聳了聳肩,頗有一種‘幹好事不留名’事了拂衣去的大俠風範。

宋望舒:“估計傅望和那個女的進去之後,有人把嫖|客名單供出來了吧。”

易姳:“但是這種汙點應該會被學校開除吧。”

確實,宋望舒垂下眼眸,她想到了蘇岳的家庭,名牌大學的學歷原本是他人生的一塊跳板,他還有弟弟妹妹需要他好好念書出來之後找一個好工作去幫助。

可違法就是違法。

宋望舒:“人需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可憐不是他的免死令牌。”

易姳單膝跪在床上,朝著她抱拳:“懲奸除惡,大俠,受我一拜。”

宋望舒看著那動作,笑了笑:“你說求婚是單膝跪地,這種拜把子似的敬佩也是單膝跪地。你說同理可得出我不對楊旨珩負責,但是和他拜把子嗎?”

易姳覺得宋望舒這話簡直就是離譜,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還認真地想了想:“你要是不怕他和月老或是菩薩如來打小報告,或是缺德點給你念點讓人倒大黴的經,我給你們兩個提供一個關二爺,明天月圓之夜你們就在宿舍樓下結義吧。”

這話聽著讓宋望舒一點都不開心,但是她又覺得很有可能。不想認,還嘴硬:“你真是把人楊旨珩想的太壞了。”

放在桌上容易合上的書被宋望舒反扣在床上,她的腿在床上折疊式的電腦桌下有些伸不開。宋望舒註意力被易姳打斷之後一時間忘了自己是準備給楊旨珩發信息的,重新投入到文檔的內容之後,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剛才是準備幹嘛的。

重新拿起手機,聊天界面上自己撤回消息的系統提示掛在聊天記錄了。

將自己認為有問題的地方整理完發過去之後,消息石沈大海。

下午易姳有課先走了。

宋望舒下午趕作業,趕到有些肚子餓了,吃飯的時候點開一部電影做消遣,電影片頭的讚助商還沒有放完,手機上方就彈出了消息。

是楊旨珩過了很久之後的回覆。

【楊旨珩】:我看一下,稍等。

大概是說他現在看一下下午宋望舒發給他的關於作業內容存疑的地方,這種信息著實容易讓人在腦子裏自動回覆,然後眼睛忽視掉。

但很快新消息又來了,白色氣泡下多了一個稍長的氣泡。

【楊旨珩】:昨天晚上有點累,下午睡著了。

很正經的一句話,但作為昨天晚上經歷炮火連天的戰友,宋望舒還是罵一句。

——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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