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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肆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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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肆拾玖

柒相一百五十八年初,邊朗發出第二次求援。

夜晚。

燈下,微融的積雪尚能反光。朱紅的宮門前,兩人一騎的身影依稀可以辨認。

褚衡搖搖晃晃地扶著蕭聿光牽馬的手臂,姿態酩酊:“你……你這麽急著回去幹什麽,朕還沒喝夠呢……”

蕭聿光聞言苦笑:“陛下已經醉了,還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朕......朕沒有醉,沒有醉!”

褚衡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踉蹌幾步以後站定,還意猶未盡地將手中酒杯翻來覆去地晃蕩:“嗯?怎麽沒有了……朕還要喝,你快去拿酒來!”

說完便猛推了蕭聿光一把。

後者一臉無奈地望著他:“陛下趕緊回去吧,不必送了。”

“不行!”褚衡一把拽過他的衣袖,“你......不許走,再陪朕喝兩杯——唔,我們......我們回去……”

話音未落,就開始拉著蕭聿光往宮門內走。蕭聿光啼笑皆非,扣住他的手,嘆了口氣。

“衡兒,邊朗那邊戰事不斷,情況危急,你喝成這樣未免也......”

“邊朗?呵,邊朗……”褚衡軟塌塌地趴在他身上,擡臉面向淒風冷月,驀地打了個酒嗝,醉醺醺道,“餵,蕭聿光,朕......朕封你為中將,從今往後,你就能統率軍隊了......”

“好好好,謝陛下恩典。可是這件事你已經說過五次啦。”

蕭聿光苦笑不疊,輕輕攬住褚衡搖晃不定的身體。

“嘿嘿,”褚衡笑著推開他,仍是醉意濃重,“蕭中將......蕭愛卿,你且替朕......好好教訓那幫東禹莽夫,一定要……打得他們......連自家國旗都認不得!”

“......朕讓你去邊朗支援,你不會怪朕吧?”

蕭聿光看著他含情脈脈的眸光,不由喉結一動。

“陛下說的什麽話。我怎麽會怪你呢。”

他的臉上溢出幾絲寵溺。

褚衡笑著撲進他懷裏,拖長聲音喊:“蕭愛卿——”

“好啦,陛下,”蕭聿光苦笑,再度伸手去拉他,“現在就讓蕭愛卿把你送回寢宮好不好?”

“不要!”

褚衡登時顰眉,重重一掌拍在他手背上,眼睛裏閃爍著透亮的光,質問道:“你為什麽不帶我回家?”

蕭聿光聞言一怔。

“陛下,這......於禮不合啊。”

褚衡冷哼一聲,趁其不備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韁繩,嘴裏還念叨著:“我不管,今晚我一定要去你家!”

後者無奈,剛想強行拉他回去卻一下就被掙開了。褚衡也不管蕭聿光的制止,徑自將酒杯一扔,然後熟稔地踩上馬鐙。

“不行。”

蕭聿光見狀微微失色,連忙上前圈住他的腰把人帶了下來。

褚衡就著酒意望向他,眼睛裏晶晶亮亮的,煞是迷人。不消片刻,他忽而往馬鞍上一趴,佯哭道:“嗚嗚......蕭大哥......你是不是成了親就不要我了……”

“......胡說什麽呢。”

蕭聿光揚起一抹苦笑,情不自禁地將手搭在褚衡的背上。

“就算我成了親,還是會向以前那樣對你的。”

停頓須臾,接著說:“況且,我跟她還沒成親呢。”

“真的?”

褚衡突地擡臉看他,眼神畏畏縮縮的,還帶著點期盼。蕭聿光與他對視一瞬,心裏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真的。”他回答道。

褚衡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你們為什麽還不成親啊?”

蕭聿光作恍然大悟狀:“哦,既然陛下這麽急切,那我明日就與忻芷小姐商量一下婚事吧。”

褚衡登時氣結:“蕭聿光,你......”

“開個玩笑嘛,”蕭聿光笑得怪怪的,“知州府慘遭滅門事不過三年,因而不便舉辦喜事。”

褚衡垂頭喪氣地“哦”了一聲。

也就是說,一旦過了三年的守孝之期,蕭聿光就會娶張忻芷為妻了?

“哼,我跟你說實話吧,”他昂起驕傲的頭顱,嘴角輕撇,“我是故意派你去邊朗增援的。這樣你就不能和張忻芷成親了。”

蕭聿光這時看著褚衡的樣子,隱隱覺得不對勁,便問:“衡兒,你方才,是借酒裝瘋吧?”

褚衡楞了一下。

不好,被識破了。

深夜,微雪。

蕭聿光壓了壓頭頂的鬥笠,走進家門。剛把馬送回馬廄,就見一人撐著傘迎了過來。

“景醇哥,你不會是淋著雪回來的吧?”

張忻芷望著他身上的雪,眼中滿是疼惜。

“這雪下得突然,來不及做準備。”

蕭聿光朝他溫柔一笑。

“這麽晚了,怎麽不休息啊?”

他邊問邊接過張忻芷手裏的傘,領著她走到屋檐下,然後開始解衣抖雪。

“我......唔,我看到你回來,才能安心嘛。”

蕭聿光看著她,微微一笑。

“穿這麽少還跑出來,當心凍壞了身子。快回房去吧。”

“哦。那你也早點休息。”

張忻芷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轉身走上臺階。未走幾步就停了下來,遲疑著轉過身:“景醇哥......”

蕭聿光仍是聞聲細語:“怎麽了?”

“你與衡帝......是不是......”

蕭聿光頓時表情一滯。

“......是不是私交很好啊?”

聽到這話,蕭聿光才稍稍放下心。

他很能理解張忻芷這麽問的緣由。

“與私交無關。今日的晚宴不過是君臣聚會,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如若我不赴宴,倒是顯得失禮了。”他波瀾不驚地解釋道。

“哦,”張忻芷微垂下頭,姿態忽而有些扭捏,“那,那衡帝為什麽要突然提拔你做中將啊?”

蕭聿光勾起嘴角,目光溫和:“怎麽,這很奇怪?”

“呃,不是,”張忻芷忍不住把衣擺攥在了手心裏,神態也局促不安起來,“蕭家是名門望族,你又武器高強,先前還在孫家堡一戰中立了大功,能得到衡帝的器重不足為奇。只是......眼下邊朗的戰況很不樂觀,我擔心你日後......”

“戰場之上,死傷難免。勝負自有天定,再擔心也是無濟於事的。況且你方才也說了,你景醇哥哥武藝高強,哪這麽輕易就會死啊。”

張忻芷聽著他戲謔的語氣,心裏很不是滋味,又支支吾吾地問:“景醇哥,你......你是不是......”

蕭聿光不太喜歡婆婆媽媽的,便道:“你想說什麽,直言無妨。”

“衡帝他......”張忻芷欲言又止,斟酌了片刻才道,“我覺得衡帝與你交情甚篤,此番他卻把你列入了增援的隊伍裏,好像,有點兒奇怪......”

蕭聿光微笑沈默。

他當然不能把褚衡的心機透露出來。

但是這事確實讓他也感到有些費解。

照說褚衡已經知道他是玖氏後裔,應該更不會讓他去送死才對。雖然這一年多來,兩人因張忻芷而心存芥蒂,連往來也少了許多,但褚衡也不至於記仇如斯吧?

更何況,今晚在宮門前,他那副殷切真摯的目光和神態,更讓蕭聿光堅信,他的心裏仍然是有自己的。

“這沒什麽。皇帝的脾氣誰能摸透。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啊。”

張忻芷看著蕭聿光,訝異的眼神中流露出濃重的擔憂。蕭聿光朝她一笑,說:“別想這麽多了。眼下已經淩晨,你快去休息吧。”

自從張忻芷來到這裏,蕭聿光才知曉她原是體質羸弱,經不起風寒和勞累,便常囑咐她註意身體。但無奈她性子有些倔強,每夜都等到蕭聿光的房間熄燈以後才能安然入寐。

“那你呢?”

張忻芷見蕭聿光沒有進房,而是攬著蓑衣鬥笠坐在了屋檐下,不由驚奇地出聲。

“我想在這兒靜靜,很快也會去睡了。”蕭聿光耐著性子溫和地說道。

張忻芷點了點頭,終於順著走廊一路到了盡頭。蕭聿光盯著她消失的地方看了幾秒,然後把視線移向了空中的飄雪。

時有寒風,裹著雪花落在白皚皚的地上,還有幾片徑直飛向了他的臉龐。

傘上的雪已經融化成水,匯聚在頂端,流入地縫。蕭聿光怔了一會兒,起身把傘重新撐開,放到了一塊幹凈的地面上。

他靜立著,看著紫黑色的天穹,一時間心緒百轉千回,縈繞不息。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慚愧得無地自容。。。這種更新連自己也忍不了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啊~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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