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叁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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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州,丞相府。

夕陽殘照,煙雲縹緲。

一名小廝頷首彎腰地站在李源面前:“丞相,蕭公子求見。”

“唔?還不快請。”

李源放下茶盅,緩緩起身,他身側的人也隨之站了起來。在他右邊的半百男子即為祿州知州,張琬。

“是聿光吧?我可是與他很久未見了。”

張琬捋須而笑,轉頭看了眼身邊的妙齡女子,眉目間傳出顯然的慈愛之情。

蕭聿光踏進廳堂,看到裏面站著兩位陌生人,也未顯異樣,只是禮貌地笑了一下:“李叔。”

李源一見到他就很熱絡地迎了上去,朗笑道:“哈哈,蕭賢侄可算是來了。”

“晚輩失禮,又來叨擾您了。”

蕭聿光朝他行了一禮,繼而看向張琬,沈吟須臾便發出一聲輕笑,也朝著他深作一揖。

“聿光見過知州大人。”

張琬微笑著將他打量了一遍,眸光輕輕閃爍,笑意驟然加深:“呵呵,這孩子,竟然還能認出我來......唔,不錯,真是個相貌堂堂、風姿過人的男子漢,跟你父親簡直一模一樣。”

蕭聿光謙遜地垂首低笑,然後看了看張琬身邊的素衣女子。

只見她高挽著一頭青絲,雪白修長的脖頸暴露無遺。白凈文雅的面孔上,一對明眸清澈如水,眼角彎如月鉤,淙淙流笑,絕美傾城。

未等他發問,就聽李源意興高昂地道:“這位姑娘是知州大人的千金。你們小時候還一塊兒玩過呢。本來你父親是打算給你們訂下娃娃親的,但就是因為你小時候太調皮啦,所以他還不好意思開口呢。”

話剛說完,就和張琬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張忻芷則紅著一張俏臉,薄嗔地瞄了他們一眼。

蕭聿光聽後又驚訝又無奈,但還是淺笑著看向張忻芷,微一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今時不同往日,”張琬感慨著咧嘴一笑,“現在怕是芷兒配不上聿光啦。”

張忻芷垂了垂首,臉上似乎更紅了。蕭聿光連忙咳嗽一聲,不得不開口:“張大人謬讚了。忻芷小姐金枝玉葉,若能入得她的法眼,也是修來的福氣。”

他這番客套話說得倒是真摯誠懇,極易讓人信以為真。張琬聽後自是心花怒放,竊喜不止,而張忻芷卻含羞地瞥他一眼,目光蕩漾如水,分不清是喜是怒。

李源在一旁聽得面露微笑,同時出聲招呼眾人坐下,還心思縝密地安排蕭聿光坐到了張忻芷旁邊。

這時,張琬喝了口茶,含笑問道:“忻芷,這是蕭叔叔的兒子,你還認識麽?”

張忻芷輕輕咬唇,擡頭看了蕭聿光片刻,臉上倏然一熱,便將視線移開了去。

“好像......不認識了。”

李源和張琬對視了一眼,但笑不語。蕭聿光聞著身邊傳來的時有時無的香氣,忍不住偷偷瞟向張忻芷。拉近距離之後,他才發現張忻芷身上的白衣並非是一般的純白色,其上還貫穿著淺金色的細線,繁覆糾纏著繡成若隱若現的海棠花,光澤並不亮麗,就像她本人一樣透著無盡的內斂與奢華的韻味。

她的脖子左側有一顆小而圓的黑痣,在柒相國的傳統中,這通常被認為是曠世美人的典型標志。

一不留神,他的目光在張忻芷身上停留得有些久了。張忻芷自然是有所察覺,但也只是覺得羞赧無比,不敢回望向他,更不敢出聲斥責。

這一幕落在李張二人眼中,又是別一番內涵。

“呃,李叔,”蕭聿光也發覺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扭過腦袋,直奔重點,“請問楊前輩現在身在何處?”

“他大概在廂房裏吧。我讓下人帶你過去。”

言訖就喚來了一名小廝。蕭聿光致謝之後,跟著小廝走到一處上等廂房,敲了敲門,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楊前輩?”

無人應聲。

“前輩,你在麽?”

房中依然很安靜。

於是他推門走了進去。裏面的陳設都很華麗,足以看出李源對這個小舅子還是十分照顧的。

床上躺著一位灰胡茬兒的老者,神情木然,雖算不上精神矍鑠,氣色卻尚佳。

“你怎麽又來了啊。”

楊杞懨懨地瞥了蕭聿光一眼。上次褚衡召見他,是蕭聿光替他攔了下來,所以在他心目中,蕭聿光還算是個善解人意的青年,否則按照他的性格,碰上這麽糾纏不休的人,必要狠狠教訓一頓才行。

蕭聿光見狀也不顯惱,只微笑著道:“我來通知前輩,襄平姬的葬禮您不必去了。”

楊杞一聽,驀然轉頭看他,“噌”地坐起來,目光一閃:“真的?衡帝批準了?”

“不,”蕭聿光抿了抿嘴,“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

楊杞聞言很是詫異,瞇著一雙渾濁的眸子,良久不語。蕭聿光好整以暇地凝視著他,波瀾不驚道:“衡帝不是傻子。事情的大概,他也能猜出幾分。”

“那......他是什麽意思?”楊杞一臉狐疑地問。

“他打算讓這事就此過去,但也難保日後不會追查。”

蕭聿光的臉色很平淡,好像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前輩既已答應綏帝保密,晚輩也不好勉強。不過……”

楊杞臉色一凝:“不過什麽?”

“不過前輩需要幫我解答幾個疑問。你不必詳加述說,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如此一來便算不上違背誓言,更不會觸怒綏帝的在天之靈。況且,我早就答應了前輩,絕不將真相聲張出去。所以,還請前輩知無不言,言無不實。”

蕭聿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表情透著點商討,但也不乏成竹在胸的昂然與自信。楊杞皺了皺眉,沈思片刻,終於認命似地嘆了口氣:“你問吧。”

聽到他這麽說,蕭聿光也沒覺得特別驚訝,而是鎮定地問:“襄平姬是不是衡帝的親生母親?”

楊杞眨了眨眼,眸底閃過一絲詫異,緘口不言。蕭聿光冷靜地看著他,便知道了答案。

“子寧才是慕容皇後的長子?”

“……沒錯。”楊杞舔了舔嘴唇,澀聲承認道。

蕭聿光語氣一提:“衡帝和子寧是不是在出生的時候就被調換了?”

說完便掏出襟中的鱗片放到桌上。

“是因為這個?”

楊杞見了那塊鱗片,面色果然有所起伏,整張臉都不可抑制地糾了一下。他目光森冷地看了眼蕭聿光,嘴唇巍巍一動,卻沒有說話,而是拿過桌上的葫蘆飲了口酒,然後不緊不慢地躺回床上,伸臂蓋住雙眼。

蕭聿光面不改色地看著他這一番動作,心底感到有些好笑。

“前輩口口聲聲說,綏帝曾讓你發下重誓,讓你不把這個秘密洩露出去。所以——是綏帝下令將他們二人調換的?”

楊杞靜靜躺著,動也不動,過了半晌才掀了掀嘴唇:“對。”

“衡帝當初是帶著龍鱗降生的,想來綏帝必然驚喜不已,只是礙於側妃之子的身份,不能將其扶為太子。他不願打破先祖的規矩,也不願意悖逆天意,所以才這麽做?”

楊杞撇著嘴唇,似乎嘆了口氣,仿如一縷波光,幽幽無痕。

過了一陣,問:“這塊龍鱗,怎麽會在你手裏?”

蕭聿光聞言一笑,慢條斯理地把龍鱗收起來,然後饒有興味地望向他。

“那前輩不妨說說,它應該在哪裏?”

楊杞冷冰冰地回瞪他一眼,喝了兩口悶酒。就在蕭聿光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卻突然聽到他用幹澀沙啞的嗓音說道:“當初,綏帝欽命我前往永安京造璽。在出發之前,他給了我一個盒子。”

“盒子裏裝的是龍鱗?”蕭聿光挑了挑眉,猜測道。

“……也對,也不對,”楊杞舔了添唇上的酒液,眼中透著幾分深刻的淒傷和嘲弄,“他原打算讓我把龍鱗藏到東禹,可是等我到了那邊之後才發現,盒子裏只裝著一塊廢鐵,而龍鱗已經不翼而飛了。”

蕭聿光聽到此處,不由垂下視線,暗自苦笑了一聲。

他心底清楚得很,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當今……不,是曾經的武林第一偷神,應攜風。

“綏帝讓你把龍鱗帶走,倒不失為明智之舉。老國王對你提出那樣嚴苛的要求,恐怕正合了他的心意。如此一來,既掩藏了證據,又不必擔心你舊事重提,還使得你免遭橫禍,險些就能瞞天過海了。”

楊杞歪了歪嘴角,露出幾分慘笑,然後語氣飄搖地道:“可惜。他當初若能狠下心殺了襄平姬,這個秘密也許還真就永遠埋藏海底啦。”

蕭聿光卻是不予茍同地搖了搖頭:“前輩以為,此事的知情人只有襄平姬麽?”

他看著楊杞震驚的神色,忍不住嘆了聲氣。

“當初調兵血洗你居所的並不是襄平姬。”

楊杞渾身一顫,怔怔地瞪著雙眼,聲音都變了幾分:“不是她……那會是誰?”

蕭聿光如實回答:“馮遠暹。”

“實不相瞞。襄平姬在子寧死後不久就患了疾病,神志一直不太清楚,已與瘋人無異。”

“……怎麽會這樣,”楊杞緊攥著拳頭,乏力地癱在床邊,臉上眼底皆是茫然,“我還以為……她為了保住衡帝的皇位而派人殺我,這才無意中引起了你們的追查……”

蕭聿光面色從容,侃侃說道:“據晚輩所知,襄平姬一生賢良淑德,誠心向善。在她辭世以後,有成千上萬的人為她哭泣祈福。前輩如此推斷,莫不是未曾動搖過吧。”

楊杞默然不語,一對空洞的眼神含著幾許深邃的譏嘲和諷刺。楞了許久,他才白著臉大聲問:“馮遠暹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蕭聿光點了點頭,也不避諱:“很顯然,他想讓這個秘密浮出水面。”

“他怎麽會知道,”楊杞皺著眉頭,神色顯得有些淩厲,“過了這麽多年,他為什麽突然要挑起此事?”

“馮遠暹的勢力正在膨脹,對衡帝而言,是個不可忽略的威脅,”蕭聿光也是一臉愁容,憂心忡忡道,“襄平姬之死,恐怕也是拜他所賜。而且……”

楊杞見了他沈吟不決的模樣,有些不耐:“而且什麽?”

“而且他行事怪異,毫不收斂,怕是遠比我們預料中的還要強大。”

“呵呵,”楊杞聽後冷笑不止,語氣卻是悠悠揚揚的,“他這個人啊,手段殘忍,殺人如麻,最愛的就是這種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不過他就算再強,眼下也不可能有所行動。”

蕭聿光見他說得如此確信,不禁奇道:“前輩從何知曉?”

“東禹那邊正對我們心懷不善,他沒道理挑起內訌。”

“萬一他與陸潮聯合,那……”

“不會的,”楊杞微微垂頭,似笑非笑,“若是他與陸潮合作,那麽勝利之後必定要和東禹國平分土地。憑他的野心,絕不可能這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陪我堅持到現在的各位英雄好漢!非常感謝!希望看官大人們都賞個臉踴躍留言啊!批評建議都可以噠!愛你們!摸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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