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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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底沒有門洞,漆黑一片,空間也極為狹隘,悶滯的氣流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熱意。

黑成虎皺起眉頭,吹亮一只火折子,往四處照了照,有點釋然,又有點疑惑,低聲道:“這裏怎麽什麽都沒有?”

蕭聿光拿著火把四處察看了一番,也覺得有點奇怪。他走到墻邊,擡手隨意地敲了幾下。墻裏沒有什麽異樣,墻根下的地卻似乎有些蹊蹺。他不輕不重地跺了跺腳,突然臉色一變:“這底下好像是空的。”

黑成虎和褚衡聞言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走過去。蕭聿光趴到地上,一邊敲擊地面一邊聆聽,過了半晌才站起來。

黑成虎看著他篤定的神色,淡然道:“那總得有個機關吧?”

蕭聿光輕輕點頭,茫然地張望了一陣。他們現在所處的整個室內都是空蕩蕩的,並沒有特別之處,根本無法判斷機關的位置。

黑成虎揪著眉毛搓了搓手:“哎,景醇,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褚衡也將目光投向蕭聿光,勸道:“蕭大哥,反正青寰已經死了。這塔底下到底有什麽東西,與我們無關啊。”

黑成虎連連點頭:“沒錯。咱們還是別費這個工夫了。”

“......”蕭聿光輕抿著嘴唇,沈吟了片刻,覺得他們所言有理,於是釋然一笑,“好,我們撤吧。”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見白巽從褚衡的懷裏跳了出來,直奔向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在那裏又摳又抓,情緒甚為亢奮。

“它在幹嘛呢?”黑成虎見狀奇道。

褚衡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蕭聿光心裏大為不解,正欲走去,卻突然感到腳下一空。他還來不及多做思考,就重重地摔到了一塊柔軟的獸皮之上。

黑成虎和褚衡楞了一瞬,然後雙雙湊了過去。

“蕭大哥,你沒事吧?”

“餵,景醇,你摔殘了沒有啊?讓你非得來,這下好了吧......”

“呃......”

蕭聿光低吟一聲,緩緩地從獸皮上爬起來,皺著眉心,倒吸了一口氣,驚魂未定地揉了揉胸口:“......沒事,沒摔殘。”

他一邊揉弄著脖子,一邊扭頭環顧。

此時,他正在塔底的一個密格之中。這個密格極其狹小,面積不過底層的一半,高度也僅有一人多高。在他身前三米遠的地方,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池。由於剛才的強烈沖擊,少許液體濺了出來。

他正打算走近再看,卻發現火把已經滾落出去,火也早就滅了。

“黑大哥,可否借火折子一用?”

黑成虎答應一聲,伸出了手。好在密格低小,他可以很輕松地把火折子遞給蕭聿光。

蕭聿光拿著火折子走到水池邊,定睛一看,霎時愕然。

池底躺著一柄鐵劍。

黑柄銀鞘,無多異處,只是......與丟失的雲檀劍一模一樣。

黑成虎見蕭聿光怔怔地站著不動,心裏甚為疑惑,便喊道:“餵,景醇,你在看什麽呢?”

“......啊?哦,沒,沒什麽。

蕭聿光聞聲恍然回神,臉色卻是游移不定。褚衡見他還是紋絲不動,不由微微顰眉,說道:“你先上來吧。”

先上去?

絕對不行。

蕭聿光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為了尋找雲檀劍已經耗費許多心力,如今這柄劍就在眼前,斷然不能輕易放棄。可是眼前這一池淡藍色的液體來歷不明,正輕輕地浮動著,依稀散發出幾分危險。

他轉頭四顧,驀地將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一塊深色巨石上。他猜測那是一塊大磁石,於是便將其搬過來,置於水池上方。意料之中,雲檀劍果然克服了液體的阻力,“當”得一聲,被牢牢地吸附在石頭表面。

蕭聿光心裏一喜,忙不疊地擦去額頭上的汗,然後將劍和石頭一起扔了上去。

黑成虎毫無防備地伸手碰了碰石頭,然後把劍和石頭分開,還不忘問一句:“你怎麽弄了把劍上來啊?能賣多少錢?”

褚衡聞言微微訕笑,正欲說話,突然感到懷裏一陣異常的躁動。低頭一看,原來是白巽正在使勁地往他懷裏鉆,把整個腦袋都埋了進去。

他怔了須臾,接著恍然大悟:“玄陽塔裏的怪物肯定是因為這柄劍才轉移的!”

蕭聿光讚同地點了點頭。雲檀劍是至陽之物,能夠驅走邪物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把火折子還給黑成虎,然後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密格四周都是石壁,所以能提供足夠的借力點。

蕭聿光輕捷地翻身上去,松了口氣,轉頭便看見黑成虎正手持著雲檀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觀察得十分細膩。

他驚得咳嗽了一聲,剛想提醒黑成虎註意劍身上的不明液體,卻聽得一聲低沈的驚呼。

“怎麽了?”蕭聿光心裏一凜,問道。

“嘖,”黑成虎微斂著眉,面露疑色,鄭重地道,“這不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青荒劍麽......”

“什麽?”蕭聿光忍不住失聲打斷他,語氣頓時急切起來,“你剛才說,這是什麽劍?”

黑成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就是赫赫有名的青荒劍啊。你不知道?”

“......”

蕭聿光緊抿著嘴唇,一時默然,臉色沈得有點可怕。

青荒劍?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他確實不知道。

黑成虎見他臉色透著幾分難言的陰鷙,以為他是懷疑自己要搶奪青荒劍,不由咽了口唾沫,毫不遲疑地將劍拋了過去。

“這劍你收著吧,我才不和你搶呢。”

蕭聿光伸手將劍接住,迫不及待地拔劍出鞘,仔細端詳了一番。此劍雖然與雲檀劍無異,但細看之下,還是有些端倪。雲檀劍在蕭家懸掛了百年之久,即使塵封不動,也不免陳舊失色;而眼前的這柄劍,雖然算不上嶄新,但劍刃之處缺口甚少,難以發覺近期使用的痕跡。

看來這確實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雲檀劍。那麽真正的雲檀劍在哪裏?這柄青荒劍到底是何來歷?如果青荒劍也出自蕭亓易之手,那他的目的是什麽?青荒劍又為何一度流入武林?

蕭聿光逐漸陷入了一片疑雲。他心思紊亂地摸了摸劍鞘,道:“黑大哥,你能告訴我青荒劍的來歷麽?”

黑成虎想了想,說:“嘿,你還真不知道啊?這青荒劍不僅外形漂亮,而且威力特別強大,是眾多門派夢寐以求的神器。不過這劍早在太//祖皇帝那時候就消失了,豈料竟會出現在這裏......”

“太//祖皇帝?”蕭聿光暗暗沈思了半晌,接著又問,“那你知不知道這劍是什麽時候造的?”

“呃......什麽時候造的我當然不知道啦。不過我記得青荒劍雖然曾一度風靡武林,但也僅僅風光了二十年而已,很快就失去蹤跡了。”

蕭聿光聞言點頭,斂眉沈色,突然又提高了語調:“這麽說來,青荒劍是在開國之後才漸漸出名的?”

黑成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大概是吧。”

言畢摸了摸鼻子,憨憨地笑道:“嘿嘿,這些事你可別問我。我就是個商人,從不管這些打打殺殺的玩意兒。就剛才告訴你的那些,也都是我無意間從書上看來的。”

蕭聿光有些凝滯地點了點頭,然後朝他扯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笑容。

“多謝你了,黑大哥。”

驟雨初歇,更深人靜。

此時已是寒冬季節,冷風漫卷,荒蕪遍地,使人情不自禁地生出幾分悲愴。

蕭聿光獨身坐在窗前,望著院中蕭條的枝椏。窗外還有一只木籠,裏面關著五只遍體暗黑的老鼠。它們服下了滄典之後食欲大增,卻日漸消瘦,不願走動,盡失以往的活潑與靈敏,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忍的萎靡和頹喪。

他的面前有一碗淺黃色的液體,顏色晶瑩剔透,遠看仿如水晶。

正楞怔間,耳邊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異動。

原來是一只灰色的老鼠正趴在碗邊。

蕭聿光詫異地點亮燭火,發現它已經將碗裏的毒水喝了大半,不由搖頭嘆息:“真是個傻瓜。”

小灰鼠從碗上爬下來,在桌子上繞了一圈,然後拔腿就跑。蕭聿光不慌不忙地拿起手邊的筷子壓在它身上,輕笑一聲道:“小畜生,吃人家的東西怎麽不知道給錢啊。”

“吱,吱......”

小灰鼠在筷子下掙紮不止,發出了幾聲尖利的哀叫。蕭聿光面露得意之色,伸手去逗弄它的胡須,然後在它張口欲咬時敏捷地躲開。

“脾氣還挺大。”

他哼了一聲,閑極無聊,便陪著小灰鼠玩了許久,見它似乎乖馴了一點,才把筷子移開。

小灰鼠沒有逃走。

蕭聿光滿意地笑了笑。這只老鼠體形小巧,目光靈動,外形還是挺惹人憐愛的。

可惜,它方才喝下了滄典,恐怕很快也會變得精神不振了。

正思忖著,那只小灰鼠卻突然倒在桌上,雙目無神,紋絲不動。

蕭聿光見了不由一驚,拿起筷子戳了它一下。

“咦,這就死了?”他皺了皺眉,忽而不正經地笑起來,“不用你給錢,行了吧?”

他只是信口一說,沒料到那只老鼠竟然真聽懂了一般,緩緩地爬了起來。

“......”

蕭聿光驚訝地挑起眉毛,用筷子截斷它的去路,然後把它放進一只小型籠子裏。他徹夜未眠地觀察著這只小灰鼠。出乎意料,直到第二天清晨,它還是沒有顯出絲毫病態。

難道滄典的毒性已經被化解了?

蕭聿光說不清心裏到底是憂是喜。其實他並不希望梁佶能制出滄典的解藥。因為他的最初計劃是趕在解藥制成之前銷毀滄典,然後帶著褚衡一起離開。

此時天色微亮,街道上隱隱傳來車軲轆滾動的聲音,夾雜幾絲模糊不清的腳步,渲染著黎明的曙光。

他擡手揉了揉發青的眼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正在這時,褚衡抱著白巽走了進來,看到他時猛地一驚,接著就蹙起眉頭坐到床上。

“眼圈怎麽黑成這樣?你一晚上沒睡?”

“嗯......”

蕭聿光撐著額頭嘆氣,無精打采地看了褚衡一眼。褚衡沒有理他,徑自東張西望了一陣,突然發現窗外多出一只小籠子。他抻著脖頸往外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只老鼠是你昨晚上抓的?”

蕭聿光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頹然之色:“這小家夥喝了半碗滄典,到現在都三個時辰了,竟然還是這麽精神。”

褚衡聽後臉上一亮,表情卻是平淡無奇:“那就是說,滄典的解藥很快就能制出來了?”

“也許吧。再觀察幾天,要是沒事,就把它放了吧......對了,這事兒千萬別告訴梁佶啊。”

蕭聿光又打了個哈欠。他把籠子藏到桌下,然後走到床邊和衣而臥,閉目養身,將褚衡視為無物。

“餵。”

褚衡翻了個白眼,正欲說話,突然感到脖根一癢。原來是白巽正在舔舐他的脖子。他伸手去摸,結果手指也被舔得濕淋淋的。

蕭聿光躺在床上悠閑地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一雙慵懶的明眸中光彩迷離,引人遐思。褚衡看得心頭一跳,恍然之間沈默無言。蕭聿光好整以暇地凝視著他,輕輕開口問道:“你這麽早來找我,有什麽事?”

褚衡抿了抿嘴,臉頰一紅:“沒什麽事。”

“呵呵,”蕭聿光頓時失笑,語氣也隨之帶上調侃之意,“得了吧。這才什麽時辰啊,你就一臉殷殷切切地過來,肯定是心裏有事,以至於夜不能寐吧?”

褚衡輕哼一聲,憋了半晌才悶悶地說:“我想回家。”

“唔......”蕭聿光以臂為枕,和煦一笑,“別急,很快就能回去了。”

褚衡狐疑地瞅著他,用力拍了拍白巽的腦袋。白巽不悅地擡頭瞪著他,張口露出兩顆獠牙。

蕭聿光看著他們,微微一笑:“明天是元旦,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褚衡挑了挑眉,臉上不悲不喜,眼中卻燦若星河:“好啊。”

言訖抱著白巽走出房間,不輕不重地關上了門。蕭聿光看著他離開,然後斂容正色,望向窗外。他所居住的廂房位於宅院的角落,透窗望去,五丈之外是一堵可以平視的墻,墻面汙跡斑斑,頂上瓦峰參差,頗有幾分破敗的意味。

這裏的圍墻和祿州武館很像,同樣老舊,同樣結實,時常令他有一種熟悉的回歸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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