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被出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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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地下停車場都燈光昏暗,又陰又冷,就算是這座有名的劇院也不例外。

車裏沒開燈,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臉。被按倒強吻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事,還沒等周如宴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兒,他就被身上的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周如宴的瞳孔渙散了一瞬,但立刻反應過來。他呼吸一滯,一拳掄了出去!

長這麽大第一次慶幸自己大學時是散打社的成員。

“唔……”

這一拳正中那人面門,那人沒來得及躲開,痛哼了一聲。

是個男的。

還沒等松口氣,同一時刻,周如宴的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楞了楞,這才意識到剛剛揮拳過去時好像感覺到了玻璃劃過的痛楚。

手上傳來一陣濕潤感……流血了?

手上?

“靠。”周如宴罵了句,一秒鐘都不想再糾纏,使勁把身上的人一翻,蹬開人就飛快地跳下車去!

開什麽玩笑?彈鋼琴的!手?

也許是因為打鬥的聲音太大,剛跳下車,停車場的保安就沖這邊跑了過來。

“怎麽回事!”保安遠遠沖這邊喊了一句。

周如宴頭也沒回,掏了自己的車鑰匙出來,打開車門跳上駕駛擰開鑰匙一氣呵成,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身後的保安還在叫嚷著什麽,他手忙腳亂地掏出停車卡,找了最近的出口加速開出去了。

……

音樂會散場的時間是傍晚,過了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人少了很多。

周如宴開了五六分鐘後,把車停在了路邊,喘息著緩了緩神。

暴雨已經開始,豆大的雨點在車窗上劈裏啪啦地打著。雨刷在眼前瘋狂地搖擺,卻怎麽都清理不出一片幹凈的視野。

周如宴發了會兒呆,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下被按在座位上時蹭亂的頭發。他低頭看了看手上,剛剛打鬥的時候,指關節處劃了條口子。不過所幸傷口不大,已經自動止了血,活動起來也不影響手指的運動。

剛剛打人的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強吻他的人戴著墨鏡。那劃破手指的……大概是墨鏡碎片?

怎麽回事兒?不就是摸一下車嗎!至於來強的嗎?這年頭停車場都有變態?

周如宴煩得要死,從手盒裏拿了包煙出來,抽了一根想點上,卻找了半天沒找到打火機。

他深吸了口氣,又把煙收回去。

對著方向盤出了會兒神後,他終於忍不住,撒氣般的猛拍了喇叭一下。

怎麽就這麽不順!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這種事,能不能報警不說,至少也能去調個監控。可是對於周如宴,他一沒正經的生活助理,二沒什麽保鏢司機。自己連三流小明星都算不上,遇上點意外連個目擊證人都沒有。

更無奈的是,“被男人強吻了”這種事,一旦發生在周如宴身上,傳出去就會成為古典音樂圈裏又一輪的笑料。

手機在手邊震動著,不用想都是哥哥周儒弈或者父親打來的電話。周如宴不想接,思維放空了一會兒,才起身開車慢慢往家裏的方向走。

傍晚,十點。暴雨漸漸小了下來,堵得跟糖葫蘆串兒似的車流終於開始松動,往東走的車也變少了,總算是平安到家。

“這麽晚?”

周如宴剛換鞋走進客廳,迎面就是他哥的一張冷面冰山臉。周如宴不吭聲,“嗯”“啊”地答著自家哥哥的話,慢慢往自己樓上的房間蹭過去。

好幾個月沒回家了,回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論誰也扛不住……

“回來!”剛蹭了兩步,周儒弈忽然喊住了他,“你手上怎麽回事?”

周如宴怔了下,步子有點猶豫地停住了。

“打架了?還是自殘了?”周儒弈上前兩步,盯著他皺了皺眉。

“不小心磕的。”周如宴猶豫了下,迎著自家兄長緊盯的目光,答。

“今天新磕的?”周儒弈看著他,“這是音樂會不順,洩憤去了?”

周如宴皺了皺眉,有些堵得慌,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如宴最不想他哥嘴裏聽到的,莫過於關於“音樂會”這三個字的話題。畢竟周儒弈確實有這個資格教訓他,這三個字,每次都能觸痛他最敏感的神經。

哥哥周儒弈比他大了三歲,但迄今為止在圈子裏的成就,是周如宴望塵莫及的。

著名樂團的小提琴手、古典音樂界的高嶺之花……不同於周如宴跟爺爺奶奶野慣了的童年,周儒弈從小跟父母長大,接受著最嚴苛的音樂教育,從幼兒園起就有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頭銜。

哥哥隨父母長大,早早就被帶入了京圈音樂圈,獲得的大大小小的獎項也數不勝數。如今,周儒弈的一張獨奏會門票翻了周如宴的價格幾倍,如果不說出去,甚至沒人能知道他還有個過氣的小鋼琴家弟弟。

周儒弈的樣子,才是真正的古典樂世家的孩子的模樣。周如宴最不願意和他哥比,每次跟他一比,自己的那個施特勞斯金獎瞬間沒了光彩,跟從奧地利偷來的似的!

“一會兒上點藥吧。”周儒弈見弟弟半天沒說話,語氣松了松,嘆了口氣。

“已經止血了。”周如宴強笑了笑。

“消毒,止血,包紮……你那是彈琴的手。”周儒弈不由分說地打斷,從茶幾旁的抽屜裏拿出藥箱,翻了消毒水和紗布扔給他。然後又頓了頓,有點猶豫,“小心讓爸看到。”

“嗯。”周如宴拿起藥,興致缺缺答應著,轉身上樓去了。

周家的飯桌堪比戰場,在勉強包了傷口、又被樓下催了八百遍吃飯後,周如宴終於不耐煩地下了樓,戰戰兢兢地坐在了飯桌旁。

果不其然,兩分鐘後,父親像當年拿著指揮棒似的拿著筷子,對周如宴展開了又一輪的思想教育。

“……這麽大了,還一點正事都沒有?練琴還要逼著你練?”父親看著他,“演奏會辦不了就老老實實回樂團來,心高氣傲,嫌棄這個嫌棄那個,什麽都辦不成!”

周如宴沈默著聽著,夾了一塊排骨。

“我現在都懷疑你小時候那個獎是怎麽拿的,”父親嘆了口氣,“這些年當你還是小孩兒,玩夠了就收手了。怎麽樣?坑也被坑過了,虧也吃夠了。多少次了,被賣了還給人家數錢,怎麽就這麽不死心……”

“別說了。”母親打斷他,皺了皺眉。“孩子在吃飯。”

周如宴忽然有點難受,擱下了筷子。

“我吃飽了。”他擡頭看了眼父親,“砰”地往後推開椅子,轉身就往樓上走。

“怎麽了!現在還會甩臉子了?”身後父親的聲音也帶上了怒氣,“臉皮薄聽不進去?當時和那個演偶像劇的亂扯時,怎麽就不知道羞恥了……”

“媽都說了別說了!”旁邊的周儒弈也忍不住了,一拍筷子,看向父親。

飯桌上,好好的一家人因為他劍拔弩張。周如宴頭也不回,臉色發白地上樓,“砰”地把房間門關上,世界重歸一片寧靜。

他仰躺在房間裏,看著天花板上的月亮吊燈,微微發呆。

房間裏貼著藍色壁紙,墻角放著小時候的那架立式鋼琴。他從五歲起在這間房間裏練琴、學習,周儒弈在旁邊房間裏拉小提琴,上課。時間一晃,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父親的話難聽,但卻句句屬實——他現在這麽失敗,是有原因的。

都是自己敗的。

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取得了一點小成就的時候恰好遇上青春期。那時候,周如宴剛認識到自己與眾不同的性取向,就滿腔熱血地跟家人和朋友出了櫃。

結果知道他性取向的朋友在背後陰了他一把,不到兩個月,消息在整個古典音樂圈都傳遍了。

照理講,藝術圈裏的gay很多,搞古典樂的出那麽一兩個也不足為奇。但周如宴的料爆就爆在不久後,有人拍到了周如宴和當時一名剛出道的小演員勾肩搭背的畫面。

那時年輕氣盛,周如宴一時間氣血上湧單方面公布了戀情,結果兩個星期之後,小演員的公司發了澄清函,白紙黑字,句句撇清關系,字裏行間甚至還有些暗指周如宴借名氣大潛規則小演員的意思。

出櫃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但“潛規則”是古典樂圈不能提的話題。

澄清函發出的當天,圈裏一夜之間怒傳周如宴想潛小演員卻被甩,臉被打得啪啪響。

是被陷害?還是單純地借機上位?他沒機會弄清楚,只知道在這個見不得一點臟汙的圈子裏,他瞬間被從神壇拉了下來。而這件事後,自己還平白無故地得了個“千年被甩gay”的稱呼。

走了這麽一遭後,周如宴終於得到了教訓,也老實了很多。但再謹慎也沒法洗掉以前的黑料,現在無論他有點什麽消息,都會有人拎出來“千年被甩gay”這個頭銜黑上周如宴兩句。

一來二去,周如宴就這樣被踩得死死的,連點翻身的機會都沒可能。

周如宴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發了好一會兒呆,困得眼睛快合上的時候,才起身關了燈。他累得臉都不想洗,草草換了衣服就歪倒在了床上。

剛沾枕頭就睡著了。

淩晨三點,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卡爾·博姆的《噴泉》大半夜一響,嚇得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周如宴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拍開燈摸過電話。

“……餵?”

“如宴!”是小鹿。

“怎麽了?這麽晚?”周如宴揉了揉眼睛,皺著眉,還有點迷迷糊糊的。

“你快起來!別睡了!看微博!”小鹿聲音急得要命,“微博熱搜那個……是不是你啊!”

“啊?”周如宴楞了楞。開了免提,調到微博界面。

淩晨三點的熱搜?怕不是買的吧。

屋裏WiFi信號不大好,小圈圈轉了半天,熱搜才加載出來。一行標題後面,還跟了個紅色的“爆”。

--何引停車場激吻

看到“停車場”三個字,周如宴腦內瞬間“嗡”了一下!

點進熱搜標題……裏面赫然是今晚在停車場那一幕。

那個人是何引?新晉金幕獎最佳男主——影帝何引?

照片巧妙地避開了兩人打鬥時的所有畫面,,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兩個男人緊緊摟在一塊兒親吻的畫面……偷拍者甚是用心,甚至還給自己露了半張臉!

怎麽回事?

“如宴!怎麽回事啊!”小鹿在那邊都快急死了,“是不是你啊!”

周如宴腦子裏也亂成了一團:“你等等……我……”

還沒等解釋什麽,他手指下意識地往下一滑,忽然又彈出來了一條微博,緊接著是三百多條消息通知!

熱搜第一條換了。

[@我是何引:我們在一起了,謝謝大家的祝福。@宴宴宴宴]

我靠!

周如宴的手機徹底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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