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起風了起(13:54)

關燈
還沒等送到急診室,蕭海在車上就昏過去了,宣銘先給他打上了生理鹽水,這才回頭看我,“一看到是你的電話我還激動了一下,沒想到居然是求診的,而且還是給別人求診的。”

我問:“你看皮膚科麽。”然後我小心地挽起了褲腳給他看腿上的紅色疹子,說:“我覺得好像是過敏了。”

他皺著眉頭仔細看,一邊嘆氣:“要多註意身體啊。”

“急性胃炎,以前肯定就有這樣的癥狀,沒有及時處理才會這麽嚴重”宣銘說著,擡頭看我:“是你的朋友?”

***

他居然是來找我的。

臨近冬至,夜變長,白天在縮短,我的時間過得蒼白而循規蹈矩,開始振作起來在網上再次尋找合適的兼職。是小地電。

“不甘心不行啊——”我也抱著她,說:“我不甘心,可是因為不得不放棄。”

她隔著被子抱住我,說:“我知道,可是我也知道你心裏還惦記著袁晨彬,他過的不好,很不好。他剛剛給我回電話了,他喝醉了,他現在很頹廢,我現在心疼你們兩個,要是你們誰都不願意向對方邁出一步,你們倆都過不好”

蕭海低著頭,擺弄手裏的鑰匙扣,安靜地聽著。

“我做了很多錯的事,給大家都添了不少麻煩,我太任性了,現在我已經付出了代價,我也很後悔,”他說到這裏,用手抹抹眼角,才繼續道:“如果我當初足夠冷靜的話,根本就不會犯這樣的錯剛剛進來的時候,我恨了你很久,我覺得是你把我推進監獄的,但是我現在明白了,就算沒有你,我當時做了那種事,袁家是不會放過我的,還好有你,及時把袁晨彬送到醫院去了,不然也許我面對的就不只是五年”

我冷汗直流,感情這又是在反諷。

他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真的感謝你,我在這裏靜下來後,想了想,袁晨彬受了重傷,如果不及時送出去,後果可能很嚴重”

他伸手拉住我:“是我弟要見你。”zVXC。

我沒有過多去琢磨這句話的意思,但是走回宿舍的路上開始由衷地感到高興了,我的步伐也顯得輕快起來,蕭海的弟弟原諒我了——他終於理解我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他這輩子也想不通了,但是他現在願意原諒我了,這讓我的心裏豁然開朗,一些陰霾開始漸漸散去了。

蕭海擡起頭,說:“我等你出來。”

我心裏一暖,險些掉下眼淚來,我用被子蒙住頭,說:“我有苦衷的。”

我翻了個身,這樣就看不到蕭海的臉了,於是我滿意地安然睡去。

我躺下去,聽見蕭海的呼吸聲在這個有限的空間被無限地擴大了,這個毀了我生活的人,此刻就在我旁邊的那張床上,睡得像一個人畜無害的嬰兒。

然後我還是打了個招呼:“真不巧,你怎麽在這裏。”

“他不是有慕華芩嗎?”我問。

那些如釋重負的欣喜從我心底萌發出來,茁壯的枝葉凝聚成了在我嘴角慢慢綻放開來的笑,我擡起頭,走在校園裏的林蔭道上,看見了不遠處的兩個人。

“我是來找你的。”他說話的時候,白氣在面前暈散開來,讓我有一刻的恍惚。

她停止了動作,頹唐地坐在床邊,說:“你不想說,我就一直不問,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我知道的,所以你林嘉綺,你為自己想點兒辦法嘛,別再破罐子破摔了好不好,我很心疼。”

我使勁點點頭,說:“你可以的。”

於是我特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揉眼睛,道別了宣銘和蕭海,這才回到了學校。

我不得不感嘆,抗過敏的藥物比安定片的催眠效果要好得多,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是被宣銘叫醒的。

“的確也不是什麽好事,”他說:“我今天要去探監,你和我一起去。”

顧小西湊過來抱住我:“你甘心嗎?”

於是我百般乞求,說明學校的大門已經不可能為我敞開,宣銘也為我說了不少話,這才在急診室為我謀到一張病床,我在樓道裏給顧小西打了個電話大概說了一下情況,就回到那張床,這才發現,正對著蕭海的病床。

到了醫院看宣銘安排好一切,他幫我又取了一些藥,讓我早點回學校去,我一看手表,乖乖,已經十二點半了,還怎麽回?

“不算是。”我覺得累了,低下頭,不願意再多說話。

我無比尷尬地坐在看守所探視房的椅子上,身旁是蕭海,對面坐著他弟弟,我有種背腹受敵的感覺,好在旁邊還有人民警察,不然就真的四面楚歌了,我想。

我在學校正門外找到了一份兼職,待遇湊合,工作時間也不太長,地點是在一個PUB,不時會有駐唱的樂隊來表演,我的工作主要是打雜,哪裏有活兒哪裏有我,偶爾看著臺上的表演和年輕的小酒保學學調酒,日子慢慢變得安逸了。

“你昨晚送蕭海到醫院這事兒,又被別人看見了,拿出來貼在論壇裏面說事兒呢,還說你都被人家玩過了還癡心不改”她爬上我的床搖著我:“什麽情況啊你?!我這是在替你著急呢!那個蕭海根本就不是好東西,沒必要為他壞了名聲吧?”

她抱緊了我,沒有再說話,她在哭,我也在哭,不知道是誰在安慰誰,她的手輕輕拍打在我的背上。

“他並沒有和慕華芩在一起”顧小西松開了我,說:“再說,慕華芩也不能代替你。”

我坐起身一看,發現連旁邊的蕭海都已經醒過來了。

我疲憊地躺倒床上去:“你怎麽知道的?”

我指了指蕭海,問:“這家夥沒事吧?”我突然就很想念袁晨彬曾經放在我背上的那只手。

我被她搖的頭痛,抓住她的手,說:“名聲?你確定我還有這東西?”

天氣越來越冷了,距離蕭海進醫院大概過了兩周的時候,某個周末的早晨,他出現在我們宿舍樓下,彼時我睡眼惺忪正打算去食堂買早飯,看到他的時候楞了一下。

結果——

後來我怎麽也回憶不起來在哪個瞬間,我的臉上是個什麽表情,我看到的是袁晨彬,和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女生,她小跟班一樣地跟著他的步伐,右手拽著他的衣袖。其實兩個人並沒有很親昵,要顧小西來看也沒有足夠的吐槽點,可是我還是卡在那裏了。

面前的大男孩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那笑容明媚到晃了我的眼,雖然眼裏還含著淚,我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堅強來。

我警惕起來:“你還是別找我了,你找我就沒好事。”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我這到底是他媽在幹嘛呢?

“他變了,”她說:“我本來以為論壇上那些小道消息都是謠言,可是,那是真的。”

整個探監的過程,是蕭海弟弟的獨白,他沒有罵我,沒有說任何難聽的話,他在這裏呆了將近兩個月,一副大徹大悟的表情說:“林嘉綺,我要感謝你。”

走出看守所,蕭海和我坐在出租車上,一路都沒有說話,氣氛很沈悶,車停在距離學校稍遠的位置,他下了車,讓司機把我送到學校裏,並簡單地和我說:“去吧,要是再被別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就不好了。”

他擡起頭,看著我,雙眼裏面有一些東西在發亮:“我想清楚了,絕望也是沒有用的,我要好好努力,好好表現,爭取可以早一點出去。”

剛回到宿舍,就對上了顧小西充滿怨念的表情:“林嘉綺——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你在校醫院遇到的那個胃炎男是蕭海?”

我就是這麽糾結的一個人。

偶爾會很想袁晨彬,那些想法轉瞬即逝,在這些想象裏面,他過得並不好,我很擔心他過得不好,而人的本性在提醒我,如果我看到他過得很好,那我會更加難過,於是我明智地讓自己忙碌起來。米蘭昆德拉說過,人們在想要忘記什麽的時候,就會如同逃離什麽一樣,讓自己的動作快起來,而我的生活節奏也秉承著這樣的原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不要,”我很快回答:“我今天還有事。”

我掀開被子坐起來,鼻頭發酸,淚水不停地流下來,再流下來,我也懶得擦,我對顧小西說:“可是我們已經沒辦法在一起了。”

我的眼淚終究還是流出來了,在被子裏面,有種要窒息的感覺,我說:“他過得不好?”

我像個雕塑一樣地佇立在原地,聽見那小女孩拉著袁晨彬說:“哎呀,是林嘉綺。”

我看著他,而他,帶著那個小女孩,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那一刻,起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