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聽得是季恒回府的動靜,劉氏狠狠瞪一眼季行六,隨即擺上面的是溫雅賢淑的笑,只打一眼看到季恒身邊明顯洗漱重新穿戴妥帖的梅姨娘時,她的笑僵在了唇邊。

這梅姨娘著一件彩霞嫣紅桃花緞織錦長衣,斜插一支鮮嫩欲滴翠藍鏤花鑲珠長簪,耳上掛著一對紅翡翠滴珠耳環,這穿著打扮恁地艷麗晃眼,配著梅姨娘嘴角若有似無挑釁的笑,這對劉氏來說是莫大的侮辱,而此刻梅姨娘整個人還刻意做小女人姿態緊緊倚在季太師臂膀間。

劉氏見之,暗地裏牙齒都咬得咯吱響,明面上卻還要承受季恒的審問:“劉氏,你這采軒院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說,你這又有什麽事?”

季恒是帶著怒火趕到采軒院的,本來他回府就聽梅姨娘的丫鬟來報說劉氏無故綁了梅姨娘,把梅姨娘關進了柴房。他本想著可能梅姨娘做了什麽才受的這懲罰,哪料從管家那裏了解到的情況卻並非如此。從府裏管家那的來的訊息說是今兒劉氏帶人氣勢洶洶地進了梅園。緊接著,一言不合,劉氏竟不顧主母威嚴和個小妾大打出手,之後才有的梅姨娘這處罰。

季恒回府看究竟,只到了門口,又被梅姨娘那的丫鬟哭哭啼啼引著去了趟柴房,那柴房裏,梅姨娘雙手雙腳被縛,徒留個脖子還在那轉動,一張小臉在看到他出現的時候頓時委屈了顏色,哭得淚漣漣,瞅得他莫名煩躁。只不過左右看在倆人這麽多年的情分上,季恒才沒有當場甩袖而去,竟是耐著性子聽了梅姨娘許久的嘮叨,最後會義憤填膺來到采軒院為梅姨娘討個安慰,也是瞧著梅姨娘越說越淒慘,說動了他一顆心的份上才過來的。

“還有梅姨娘是怎麽回事?你都給我細細說來。”季恒眉心皺,廣袖揚示意劉氏解說,而他就端坐在一邊,捧著丫鬟端來的茶水淺淺品茗。

看季恒現下竟是坐了下來,看樣子是要插手今天的事,劉氏心一驚,壓抑著滿腔惴惴不安,她故作端莊道:“府裏其實也沒什麽事,郎主來到的時候,妾身正在教導六姑子規矩,而郎主你也知道的,我們六姑子這性子難訓了點,所以教導的過程我們母女未免有意見相佐的地方,談不上什麽大事,只擾了郎主你的清靜,我們母女心裏惴惴。”

“是這樣嗎?”季恒的話看似在問劉氏,其實他說話的方向是對著季行六的。

季行六剛聽了劉氏的一番避重就輕的解釋就心下好笑,這劉氏在阿父面前慣常裝的端莊賢淑的樣,只是今日出了這事,她還想繼續維持她的端莊也委實可笑。她劉氏憑什麽以為她這麽避重就輕說今兒個發生的事,自個不會拆穿她?

季行六整肅妝容,對著阿父行了一個福禮,準備把今日的事一件件說清楚,為自個討個公道,只是她這還沒開口,斜對面站著的劉氏就朝她警告地瞇起了眼。

在季行六不甘示弱回視她,被主座上的季恒發現倆人的眉目交鋒時,季恒順著女兒的視線去看側面的劉氏,劉氏才慣小作低姿態地垂眉,目不斜視。

季恒咳聲,示意季行六可以說了。

季行六知道太師爹爹不怎麽喜歡她,雖則今日之事大多是她占理,但是未免太師爹爹一個煩躁就不聽她說,季行六還是撿緊要的事情說了。

這首當其沖被季行六拿來說道的事就是今日府裏丫鬟欲推她下水,置她於死地的事。就季行六的說辭,這件事和季蘭蓉季蘭月也脫不了關系。因為季行六說那暗害她的丫鬟是季蘭月屋子裏的,所以季蘭月有責任,但是這丫鬟遇危險時喊得季蘭蓉的名字,所以季蘭蓉嫌疑更是不小。至於二姐姐季妍,季行六說,那丫鬟怕是不知受了那幕後指使人多少好處,竟是變著法子迫著二姐姐也牽扯到了這件事中。

“女兒是相信三位姐姐都是清白的,但是抵不過那個丫鬟的惡意潑臟水,女兒心裏也有疑惑,既然阿父仁厚插手管了女兒這件事,女兒當然希望阿父能明察此事,讓女兒心有安慰。”季行六最後總結道。

聽完季行六的話,季恒眼風如電,快速掃過屋裏個人的反應,之後發話,讓一旁的丫鬟去喚季蘭蓉過來,然後他才轉向劉氏漫不經心地問道:“六姑子所言可是事實?”

劉氏本就心驚膽戰,季恒逼問她的威壓更是讓她身子瑟瑟,強壓心頭懼意,劉氏柔聲道:“大體是這樣,不過……”

“不過什麽?”劉氏的欲言又止讓季恒有些不耐,“有什麽就說什麽吧,今日是六姑子有事,我這看著怎麽你也好像有委屈?”

似是被戳到了傷心處,劉氏竟是嗚咽起來:“郎主息怒,六姑子出事委實是妾身沒幫郎主管理好後院,才惹來的膽大包天的惡奴在這府裏興風作浪,妾身該死……”

劉氏的眼淚到底換來了季恒的幾分憐惜,只見他離了座位,過去攙扶劉氏:“好了,別哭了,怎麽像個孩子似的說哭就哭,一大把年紀了也不怕孩子們笑話。說吧,今日還有什麽事?”

劉氏拭淚,隨即哽咽著嗓子說開了。這回的說辭可真叫絕了,這劉氏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竟是硬生生把季行六被暗害的事直說成了那個丫鬟元和一心嫉妒主子姑子過的好日子,所以才懷了不軌心思,先是推了六姑子下水,緊接著把這件事嫁禍到其他幾位姑子身上,讓其他幾位姑子也不得好過。劉氏說這件事的憑證是那丫鬟曾先後舉證了三位姑子,這不是讓府裏主子姑子都脫不了關系,要這些主子姑子都不得好過是什麽?

對於劉氏的說辭,季恒其實是不信的,只是這事情都累及他三個嫡出女兒了,他是想不信也不行,要不然他定國公府三個嫡出女兒暗害麽女的事情一傳揚出去,他的聲譽官途也就不要了。所以明面上他是信了劉氏的巧舌如簧,只是要再一次對不住這個自小不招他待見的六姑子了。

季恒放下茶盞,說道:“既如此,那賤婢杖斃後扔出去餵狗。以後府裏再出這等的奴才,一個個都給我扔出去餵狗。”

季恒臉上隱隱帶著暗含的怒意,當場就嚇得屋裏餘下的幾個膽子小的奴才身子骨都癱軟了,一個個忙不疊地跪下來求饒:“郎主息怒,奴才(奴婢)們斷不敢做這種吃裏扒外的事。”

事情就準備這麽結了?!

季行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父這是在包庇劉氏和她的兩個女兒嗎?她被暗害這件事竟是連查都不用查了直接就這麽處罰了不起眼的奴才就打發了她?

季行六憤怒不已,正待說什麽。劉氏又搶先了一步:“郎主還有一事,六姑子今日砸了大廚房,還挑唆五姑子和大廚房的奴才起沖突,使得五姑子給大廚房的奴才們灌了餿食……”

“劉氏,好了啊。有些無關緊要的事就不用說了。”季恒擡眼嚴厲地制住了劉氏接下來朝季行六的潑臟水,“六姑子今天受了委屈,發洩發洩也是應當的。”

“可是……”劉氏剛在季行六被暗害一事上得了便宜,以為季恒整顆心都是向著她的,所以現在她有些忘乎所以了,還想著繼續惡毒季行六,只是她才說了兩個字,就看到季恒眼裏的陰鷙,心驚下,劉氏總算知道閉嘴了。

郎主他原來不是相信了她所說的那個賤姑子是被元和那賤婢害的,郎主剛之所以讚同她的話,原是因為暗害六姑子一事牽扯到其他三位嫡女郎,郎主為了國公府的名聲才勉強同意她的說法。定國公府的幾個嫡女郎姐妹相殘,這種事傳出去對於郎主和整個國公府而言都斷然不是什麽好事,而她剛剛竟然以為郎主是心向著她才信了她的話。

現在她一說六姑子的不好,郎主怒目警告才是真的在叫她收斂,別得意忘形了。

想到這,劉氏示弱地低下了頭:“郎主,妾身無事要說了。”

季恒點點頭:“很好,你沒事說了。我倒有些事要請教夫人。”

季恒淡然的聲音絲毫無起伏,說得劉氏心中更是不安,她思索著,猛然想到什麽,擡頭審視地瞧了眼剛剛一直沒做聲的梅姨娘。

她剛和賤姑子對仗了半天,竟是把這女人忘了。郎主要問的就是她把這女人關柴房的事吧。

劉氏思量著,率先開口:“郎主我還有事要說,是事關梅姨娘和二郎君季長河的事。”

二郎君?季恒狐疑地看了看一旁的梅姨娘,意思是怎他怎麽不知道原來劉氏關她還和二郎君有關?

梅姨娘胡亂搖頭,很想說些什麽。

但是那邊劉氏已經開始引導性潑臟水了:“郎主,妾身聽下人回報說二郎君今日和人爭粉頭,被人毆打至奄奄一息擡進府,妾身才坐不住去梅園找梅姨娘的。郎主妾身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國公府的名聲。說句郎主不愛聽的,那二郎君這些年被梅姨娘驕縱得沒了章法,妾身也是一時心直口快才渾說的梅姨娘不會教孩子,豈料梅姨娘聽了就撲上來要妾身的命,妾身也是沒法了這才鎖了梅姨娘關了柴房。”

“二郎君和人爭粉頭被打?這究竟怎麽回事?”季恒發飆了,一旁的暗幾成了替罪羔羊,被季恒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季恒還嫌不過癮,隨著“哐當哐當”幾聲,劉氏屋裏的一些上好瓷器都遭了秧。

“郎主……”劉氏和其他眾人都嚇呆了,這個時候沒人敢上前了。

“怎麽都啞巴了?還不說是哪家的郎君這般膽子,竟是連我們趙郡季氏的郎君都能揍得下不了床?”

原來郎主不是在怪他們,眾人都松了口氣。

然後梅姨娘咬咬牙說了,畢竟那些該死的人傷的是她唯一的兒子。她能不恨嗎?只是她一個妾,沒本事去跟人爭,不能幫兒子報仇罷了。如今郎主要管這事,她不能錯過為兒子報仇的機會。

想到這,梅姨娘說:“聽二郎君說是北雍容氏一個旁支的嫡出郎君。”

“又是北雍容氏?!”季恒冷笑,“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此時的季恒滿身戾氣,他不知做了什麽手勢,隱於暗處的影衛收到指令,轉眼就消失不見,去執行今晚的任務。

家族的鐵騎衛?

季行六一直註意著現場的動靜,這會季恒的動作也映入季行六的眼瞼,她是第一時間去搜尋阿父命令的那些人。饒是如此,她也只有幸看到某一片黑色光影閃過。

好快的身手,季行六暗嘆。

劉氏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只是她還賊心不死,妄想著一舉扳倒梅姨娘這個往日宿敵,於是她大著膽子試探地開口:“郎主……這事雖是北雍容氏的霸道,但二郎君和人爭粉頭大打出手卻也是事實。”

“嗯,夫人說得是。梅姨娘教子無方,往後這二郎君就過繼到衛姨娘身邊吧。”季恒略微沈思,竟是突然就發落了梅姨娘。

梅姨娘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劉氏一臉得瑟的嘴臉,再擡頭看到二姑子六姑子同情的眼時,梅姨娘撕心裂肺地隨即就跪倒在季恒的腳邊:“郎主息怒,郎主以往說過讓二郎君養在賤妾身邊,為什麽郎主現在要奪了賤妾唯一的希望……”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二郎君再養在你身邊只會更加沒規矩,衛姨娘比你曉禮多了,孩子養在她名下我看是不錯。”季恒嫌惡地一腳踢開梅姨娘撲上來的身子,冷冰冰地說著狠心的話。

“郎主,不要啊……”梅姨娘仍然苦求,只是效果甚微。

季行六看著不忍心,有些沖動地想要說幾句,坐她邊上的季妍拉了拉她的衣角:“六六,那是阿父,阿父做的決定很少會改變的。”

季妍這一說,季行六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斷了心慈的念頭。

今日事終於告一段落,曲終人散時,四姑子打巧進來在季太師面前賣了一會乖。然後所有人無事,也就這麽各自回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