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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十三章 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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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孫老太身子漸漸好起來,孫二便有要回城的意思。老太太看在眼裏,念在心中,這日早起便對他道:“我眼見也好了,你公事要緊,為了我也誤了好幾天了,今兒就回去吧。正好,那邊有幾個雞蛋。。。。”

孫二最聽不得老娘這樣的話,一聽就頭疼,忙打斷道:“娘!那樣你留給大哥吧!我一個人,哪裏吃得那許多?就上回帶的還沒吃清呢!不過我也是該回去了,只是你這身子,怎麽辦?”

孫老太脾氣犟上來,臉掙紅了道:“莊家人哪有那樣嬌貴?論起來我也歇了不少時日了,今天再養一天,明兒下地,照舊生龍活虎,一樣幹得活計!”

說著,這老太當真就要起身下來,卻因躺得久了,又是起得太猛,一下就頭暈目旋,擋不住就跌坐在炕上。

孫二忙忙上來攙扶,口中又是抱怨:“老娘你這脾氣要改改才好!看你這身子,嘴上若還是犟著不改,今後可怎麽好呢?我又不能時時在你身邊,你又總不肯與大哥回旋和好。”

老太太聽見這話,是心也軟了口也軟了,拉住孫二的手,就道:“老2!娘求你件事,你不如回來吧!”

孫二大驚,急忙抽手,又叫:“老娘你說什麽話?我是不可能回來的!”

孫老太滿腔期待,聽見孫二的話就灰了下去,眼神也無光了,嘴頭上更無一字可吐,慢慢自己躺了回去,臉向裏,對著墻,一聲氣兒不出。

孫二見了不忍,只得坐在她身邊,好言勸道:“娘!你是知道的!我有苦衷!”

話頭剛到這裏,孫二就聽見門響,回頭看時,正是書玉與酒兒,捧著滿手的湯菜進來了。

書玉見母子二人這樣,心中有數,於是沖酒兒使了個眼色。酒兒心領神會,放下碗不出去了。

書玉上來,又推推孫二,道:“孫二哥,外頭正吃飯呢!你也去吃吧,我替你會子!”

孫二感激地看了書玉一眼,又看看炕上正生悶氣的孫老太,一付無可奈何的模樣。

書玉再次催他:“你只管去,這裏有我呢!”

孫二聽見,便自出去了,書玉將飯碗端了過來,送到老太太面前,口中輕輕喚了一聲:“孫老太太,可是餓了?今兒我特意做了菜餅,你聞聞,可香了!”

孫老太沒好氣道:“知道了,你放下吧,我只想靜靜,一會兒自己下來吃就完了。你只管去,我一人無事。”

書玉拍拍她露在外頭的背部,柔聲道:“好老太太,起來吃吧!只管生氣做什麽?自己的兒子,還有什麽不知道?若這樣只管氣,怕不早就氣死了?!”

孫老太聽這話實在對路,想想也是,自己在書玉面前也就不必裝假了。於是翻身坐起,並不接書玉手中飯碗,卻覆又抱怨道:“小姐,我有事也不瞞你!如今我年紀也大了,身子也大不如從前。孫二這躁頭騾子,偏又不肯回來。我一人在這裏,沒個依靠的,可怎麽好呢?!”

書玉放下碗來,先遞上手帕,老太太瞄了一眼,依舊不接,只拿衣角。

書玉這才開口,道:“老太太你也知道的,孫二哥好個面子。多少年了,一聽人提那鄉試的事就要發火,這話還是你告訴我的,如今你自己倒忘了?”

老太太此時也氣了,火正上來也不顧不得了,口中厲聲道:“屁個面子!考不上罷了,有什麽了不起?難不成個個都當處舉人老爺?不成材就不能成人了?!”

書玉此時再忍不住,於是將考場上賄賂寫條子,種種事端,詳細說出來,給這老太知道。她只想叫老太太明白,不是自己兒子不爭氣,只是沒有銀子開路,有本事也中不了。

老太太一聽就傻了,說是從未想過,這種事也能做假?

“那上頭監考的,主考官,難不成是個擺設?!”老太太又氣又氣,拍著炕沿就叫罵出來。

書玉別的話也不好說得,只是世事如此,又官官相護,老太太知道就行了,沒必要這樣生氣,氣壞了自己不值得。

“這樣說來,老2是不願叫我傷心難過,才不肯告訴我實情?”孫老太眼裏包著一汪淚水,問書玉。

書玉不看她,默默點了點頭。

老太太獨自垂淚,半天不說話,落後也是三個字迸出口來:“狗考官!”

書玉心想可不是?若不是那幾只狗材,自己老爹也不得獲罪流放,自己此刻,怕不正過著朱門小姐,得意逍遙的小日子麽?

“這些也不必說了,老太太如今到底有何打算?我看你這一場病不輕,往後地下活計只怕親自動不得手了,卻怎麽個了算?”書玉見孫老太情緒稍微平覆,方才問道。

老太太只是嘆氣,心裏要強的,嘴上又不好說得。

書玉明白,於是替她道:“要我說,老太太莫如跟孫二哥進城,一來照顧他生活,二來你也有個活計。”

孫老太聞言大喜,她其實早有這心思,只是說不出口,如今書玉說了出來,正合了她心意。

“只是,這家裏的地怎麽開交?”書玉見對方眼底隱隱笑意浮現,知道這必中了她的意了,於是又順著問道。

老太太猶豫半晌,還是只看書玉。書玉無法,好人做到底了只有,於是又道:“想必是要賃給孫大了?”

老太太點頭如搗蒜,只說可以,完全可以。

於是二人就於屋裏商量出辦法來,孫老太一樁心事了卻,人便頓時覺得輕松了許多,書玉送過來的菜餅,立時就吃下去二塊,連之後湯水,吃了個盡飽。

孫二見書玉從屋裏端出空碗來,忙忙上來就接,又伸頭進去看了眼,見老娘歡天喜地坐在炕沿上,笑得開了花一樣,不禁心中生疑。又見書玉又走去竈邊,於是也趕過來,問道:

“小姐,到底你跟我老娘說了什麽?哄得她如此眉開眼笑?”

書玉看他一眼,回道:“我不過說出她自家心事,她聽見有人合她心意,自然高興。”

孫二愈加不解:“老娘什麽心事?”

“她要搬去城裏,跟你一起過活。”書玉答得飛快,孫二嚇得半死。

“什麽?!跟我過活?!”孫二眼前一黑,險些人事不知。

“她怎麽能過我去城裏過活?”好容易自掐虎口,回過神來,孫二連忙就對書玉搶道。

“怎麽不能?她是你母親!她自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了,如今她老了幹不動了,怎麽不能跟你去城裏,享享清福?!”書玉瞪住孫二,口中連珠似的直轟。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去自然是好的。不過,不過,這家裏的田地怎麽辦?”孫二想來想去,唯有推出這個擋箭牌來。

“你大哥不是在?我與老太太也算過了,如今她那幾畝田就交到孫大手裏,他一年交多少糧食於你,做老太太口糧。這於孫大是個便宜,不怕他不依。倒是你,我看卻有些麻煩。”書玉一雙衛生球飛過來,差點叫孫二嚇得噎住了氣。

“你家裏那賭場怎麽辦?老太太可看不慣這個!”書玉一句話,正說出孫二的擔憂來。他在城裏獨自一人逍遙慣了,老太太這一去,必對他是個管束,他心裏不情願,也是這個原因。

“不是我說,孫二!你好歹也拿出些志氣來!沒中舉人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要連怎麽做人也忘了!這世上畢竟好人多!破罐子破摔,最後受傷的還是只有你自己,和你那可憐的老娘!”

書玉的話,如醍醐灌頂,瞬時將孫二從頭至尾淋了個透亮,有心要說些什麽,口裏張了張,只是不得出來。

書玉見對方如此,知道是明白了,當下也不多言,只說老太太那裏沒人,就叫孫二回屋去了。

次日,待小分隊采完山貨下了山,等孫家媳婦兒過了秤要走時,書玉就叫住她道:“孫嫂子,有勞你,晚飯後叫孫大過來這裏一趟。”

這媳婦是個比鬼都精明的,聽見叫她當家的來,趕緊就先道:“孫二走了是不是?又要叫我家孫大來守著老娘伺候過夜是不是?我醜話說頭裏,昨兒我家二小子發了寒熱,現在還在炕上躺著呢!我一個人又要看著大小子,忙不過來,孫大只怕抽不過身來,你們另想辦法為是。”

劉媽媽聽不進去了,沖她就叫:“你這媳婦說得什麽話?我們另想辦法?這老太太是誰的媽?是誰的婆婆?”

孫家媳婦臉也不紅一下,直說那沒辦法,叫老太太忍過這兩天,也許她自己好了,就不用人伺候了。

書玉見劉媽媽氣得手直抖,忙就攔住,又叫酒兒帶她回屋裏去,過後方才對孫家媳婦兒道:“你只管叫孫大來!我有事找他!他若不來,你明兒也不用來了!”

丟下這句話,書玉看也不看孫家的,自管自也回屋去了。

這裏小分隊人人眼中鄙夷,個個心裏不屑,就恨不能這媳婦不來才好。

可孫家娘子不是呆瓜,她見書玉硬起來了,自己便軟了下來,口中應道:“行咧行咧!小姐找他,我叫他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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