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嬈的姑姑回到屋中無心看電視，她沒好氣地朝老伴兒一揮手：“下雨冷，關了電視睡覺！”

老頭子知道老婆子沒從侄女那裏打聽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心情肯定不爽，別惹她炸毛了沒好果子吃，於是，很聽話地關了電視上了床。

外面的春雨下個不停，“沙沙”的聲音讓人心煩的睡不著。宋麗嬈的姑姑躺在床上睡不著，她猜想著侄女兒到底是怎麽了，看情形她沒有悲憤的情緒，不象和哥哥、嫂子吵了架，那麽是談上對象了？是和對象鬧別扭離家出走到這兒來了？也不象，侄女兒從小沒有了父母，沒人嬌慣，她一慣就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脾氣雖然有些倔，但很識大體，不會因為和對象鬧個別扭就嬌氣的離家出走。哪到底是怎麽了？老人家翻過來、調過去怎麽也睡不著。她細想著侄女兒的種種神態，想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突然一個奇怪的想法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這次見面閨女的腰身好象變粗了不少啊，到底是胖了還是……？不行，明天得好好觀察觀察，必須弄出個七長八短來才行，如果真是這種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唉，沒媽的孩子真是可憐呀，姑姑再心疼她，哪也不是親媽，隔了層肚皮呀。

老人胡思亂想了半天迷迷糊糊地竟然睡了過去，但睡得並不踏實，心在半空中懸掛著。

大約是半夜三點鐘左右，姑姑在睡夢中隱隱約約呼到好象有人在呻吟，而且一聲比一聲淒慘，這聲音在這個雨夜裏顯得格外的恐怖，震懾人心。老人立即警覺的拉開電燈睜大眼睛細聽，外面早已經不下雨了，那種淒愴的呻吟聲似乎已經沒有了，她失笑自己，可能是自己太多心做夢了吧。

她拉滅電燈，躺下來準備繼續睡覺，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陣嬰兒“哇哇”的啼哭聲尖銳地震撼了整個院落。

姑姑瞬間一躍而起，她使勁地推推老伴兒：“死人，睡得怎麽這麽死呀，你倒放心，你聽，有孩子的哭聲。”

姑父睡得正香，突然間被人推醒，老頭兒老半天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迷茫地問：“怎麽啦？”

“你聽，有小孩子的哭聲！”

老頭側耳細聽，果然有嬰兒啼哭的聲音，這聲音好象是從隔壁傳來的，老頭不解地說：“是啊，這大半夜哪來的小孩子哭聲呀？”

姑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急呼：“不對，是麗兒。”她發瘋了似的從床頭亂找衣服，瞬間一躍而起，比個年輕人還利落，她心臟一下緊似一下的跳動，巨大的恐懼和慌亂充斥著老人的身體，她胡亂穿上衣服往外就跑。

宋麗嬈的屋中亮著燈，屋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床鋪上橫陳著大片的血跡，宋麗嬈赤裸著下身躺在地上紅彤彤的血泊中已經昏迷，白紙一樣的一張臉，汗水細細密密的布滿她的整張臉膛，頭發全濕了，額頭的一摞頭發貼在臉頰上，兩條大腿上滿是紅艷艷的鮮血，腳上穿著一只鞋，另一只腳光著，鞋歪在腳邊，裏面已經盛滿了有些凝固的殷紅鮮血，她的旁邊還赤裸裸的躺著一個剛出生的男嬰，臍帶還沒有剪斷，這孩子哭聲已經很微弱了，但還是可以清楚地聽到，這是多麽慘烈的景象。

倆老人嚇壞了，心臟同時都停跳了幾拍，姑姑的腦子被看到的景象驚的“嗡嗡”作響，她的視線變得模糊，撥開麗嬈臉頰上濕發的手指抖動的不受控制，她望了一眼麗嬈虛弱的面孔哆嗦著問：“孩子，你這是怎麽了啊？”

宋麗嬈閉著眼睛沒有回音。

“麗兒！麗兒！”姑姑聲音顫抖的呼喚著，同時又指揮老伴兒：“快捅火燒水去，對，先找把剪刀來，快！”

姑父也慌作一團，他在地上轉了半個圈子以後有了主意立即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姑父拿來了剪刀，他說：“我已經放在火上燒過了，消毒了，用吧！”

姑姑用剪刀剪斷了孩子的臍帶，姑父脫下身上的衣服把孩子包好放到床上，兩個老人費盡了力氣把麗嬈擡到床上，蓋好被子。

麗嬈在姑姑和姑父的呼喚下睜開了晶亮的眼睛，裏面有一種生命力在做最後的燃燒：“姑，我……的……孩子。”

那個小小的嬰孩被晾得時間過長了，現在已經沒有了哭聲，估計是奄奄一息了，姑姑猶豫了一下，覆雜的心情讓她不想管那孩子，可最後看看侄女兒那期待的眼神，還是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塞在自己懷中暖著了。她安慰侄女兒說：“不怕，我暖暖他就好了。”

此時的宋麗嬈虛弱的只能張著嘴“呼呼”喘氣，她微弱地問：“是男孩？女孩？”

姑姑的眼神說不出的覆雜，她輕輕答道：“是個瘦小子，又瘦又小。”

宋麗嬈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高興，她對於這個孩子是男是女沒有期望，也沒做過選擇，啥都行，男女她都喜歡。只是沒想到生這孩子會是那麽的疼痛、悲壯。記得有人說女人可以承受了生孩子的苦難，世界上任何事情也能承受了。的確，她經歷過好幾次痛不欲生的流產了，但比起這樣的疼痛還真算是小菜一碟。也許那時候她還年輕，二十出頭身體強壯，是最好的年紀，所以不覺得有現在疼。是啊，她把那最美好的時光都獻給那個男人了。

宋麗嬈望著姑姑、姑父說不出的覆雜眼神，知道姑姑一肚子疑問想得到解答，她想說話，想告訴老人這孩子的來歷，可她虛弱的“呵呵”著說不出話來，只好閉上眼睛，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姑姑坐在宋麗嬈旁邊，懷中暖著那嬰孩，她用手撫摸侄女兒的頭發想安慰侄女，可麗嬈的頭發上糊滿了血跡，一摸一手血，紅通通的慘不忍睹。姑姑不由心疼地流下眼淚來：“是哪個龜孫讓我閨女有了這孩子又不管了呀？讓他不得好死！我這沒爹疼沒娘愛的孩子啊！”

宋麗嬈立即睜開眼睛用微弱的語音阻止了姑姑的詛咒：“姑，是我非要這孩子的，不能怪他，他根本不知道這孩子出生。”

“那他也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你都有了孩子要生了，他竟然還不知道？可見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姑姑眼睛裏噴著火藥味。

“我們分手了。”宋麗嬈聽到姑姑痛哭安維克心中好難過，她用微弱的聲音替那個男人辯解。

“傻閨女呀，無論是啥事你也該和姑姑說道說道嘛，既然分手了，有了這娃咱想辦法弄了他呀，怎麽能讓他生出來呢？”

宋麗嬈還想說些什麽，但沒有力氣再說，只好默不作聲。

姑姑心疼侄女兒，不忍心責怪她，於是就說：“唉，生，已經生出來了，咱也別再埋怨誰對誰錯了。明天我給這孩子找家好人家，把他送人吧。”

宋麗嬈一聽就急了，她用盡力氣拼命搖頭，說：“不！別！！千萬不要。我生了他，就是要他，決不送人！”

姑姑明白了侄女兒對那個男人有多愛了，她為了愛這男人，把自己毀滅的這麽徹底。姑姑有些感動：“好吧，哪讓我來給你養吧。你一個大姑娘家家帶個孩子怎麽生活啊，再說還要出去工作養活你自己和孩子。”

宋麗嬈眼睛濕潤了，她不知道說什麽好，扭過頭去，一行瀅亮的淚水流出來滴落在枕頭上 “嘀嘀”輕響。

姑姑對站在一邊呆頭呆腦的老頭兒說：“去沖碗紅糖水來。”

姑父點頭，立即走出屋去。

姑姑又勸導侄女兒說：“孩子，你們已經分手，你還沒出嫁，帶個孩子將來怎麽找人家呀？還是送人吧。咱找家心地善良又有錢有勢的好人家，孩子受不了制，還比跟了你好活。咱把這孩子人不知鬼不覺的送給人，咱還是清清明明的大姑娘，以後也好找對象。帶個孩子，好人家誰要你呀！再說，大姑娘生個孩子，這話，好說可不好聽呀！”

宋麗嬈一臉的悲壯，說：“姑，你要是嫌我丟人，明天我就離開這兒，我給你添麻煩了。”

聽到侄女這樣說，善良的姑姑心痛的都要掉眼淚了，她無奈地摸了摸侄女兒的頭：“你瞧你這孩子說啥呢？姑姑不是嫌你丟人，是為你將來著想。麗兒，告訴姑姑，那男人到底是誰？你是不是特別喜歡那男人？”

宋麗嬈沈默不語。

“哪你們為什麽要分手？”姑姑滿眼睛還是疑問，她實在是想弄明白侄女和那男人到底怎麽回事。

“他就是我原來工作的那個車站……站長，他有老婆……孩子。”宋麗嬈拼著微弱的力氣把所有想說的話終於如釋重負地說完了，她解脫地閉上眼睛微微喘息著休息，臉色還是沒有血色的慘白。

姑姑再也不說什麽了，一切都明白了，她沈默著給侄女掩了掩被子，懷中的孩子也漸漸開始活躍起來，他“哇哇”地有了哭聲。姑姑從懷中掏出這孩子低頭望著：瘦削的小腦袋，滿是皺折的小臉蛋上一雙黑晶晶的圓眼睛，細胳膊、瘦腿，微弱可憐的讓人看著十分心疼。姑姑輕聲嘆息：唉，這孩子真是不該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呀。

這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院子裏的樹林被雨水沖洗的綠嫩紅艷，空氣嶄新清爽。雨過天晴後是個好天氣，小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跳躍歡呼這個小生命的誕生。

姑父端來熱氣騰騰的紅糖水撫起侄女兒一口一口餵她喝著。

姑姑找來老伴的一件大棉襖，把懷中的孩子放到宋麗嬈旁邊用棉襖蓋好，接著就去廚房給侄女兒熬米湯、煮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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