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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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維克想應付過去,口中嗯嗯啊啊的胡亂答應著,可王琪卻是個不達目的死不瞑目的主,非要立即有個明確的答覆不可:“哪好,明天就讓她離開。”不管丈夫和這姑娘有沒有染指,她硬要錯殺一千,也決不能放過一個。退一萬步講,即使他們沒有什麽瓜葛,哪個男人能不喜歡鮮花呀嫩草的,就憑那姑娘的年紀和模樣,時間一長,保不齊真會生出什麽枝枝葉葉來呢。

安維克太了解自己老婆的霸王個性了,他知道這事應付不過去,只好實話實說:“她是個苦命人,爹娘都去世了,跟著哥嫂過日子,本來考上名牌大學了,可哥嫂供不起她們讀書,為了妹妹能繼續深造,她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自己出來打工供妹妹上學。如果解雇了她,也就害了另一個女孩子的前程了。再說了,她也沒有做錯什麽,我憑什麽解雇人家啊,咱得講點道理吧。”

王琪是個很難纏的女人,家裏家外都是她說了算,若讓她高擡貴手放過有可能危害家庭的隱患,怎麽可能呢。她對付這等事情哪是小菜一碟,她說:“我男人啥時候變得這麽菩薩心腸了啊,既善良,又賦予同情心,嘖嘖嘖……真是個好男人啊!看來我得成全我男人的好心腸了,這樣吧,這問題好解決,讓她到我的公司去上班,我給她安排工作,包吃包住還比你多給她五百元,這,總行了吧?”

安維克一攤手:“莫明其妙,你為什麽非要和她過不去呢?她招你了惹你了?”

老婆的臉一下子黑了:“她是沒招我,也沒惹我,但把這麽年輕的姑娘放你身邊,我不願意,這理由夠充分了吧!還讓我再說得明白些嗎?該不是你舍不得她吧,啊?”

安維克一下子被人踩到了尾巴痛處,立即裝出坦坦蕩蕩的樣子:“啥話?她又不是我什麽人,我為什麽舍不得她?只是,做事也得……”

安維克還沒說完老婆就火冒三丈地接上了:“好,她不是你什麽人最好。既然如此,這事就這麽決定了!否則……”

否則怎樣?沒說,但此時無聲勝有聲。

這時候宋麗嬈提著那半袋子野菜慢騰騰地挪了過來,她心中充滿著從來沒有過的蒼涼,正室就是正室,在他們一家三口面前自己算那根蔥那根蒜啊?純粹就一下人。剛剛做了流產竟然還得給人家母女去拔什麽狗屁野菜,什麽三珍海味她們沒吃過,非的吃這種餵豬也不吃的東西?這不是專門糟踐人嗎?可又有啥法子啊,再看看安維克,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別說呵護她了,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做有地位女人的對手下場是多麽悲慘了,做小三本來就不容易,擺不到陽光下曬太陽不說,還得整天躲躲閃閃、偷偷摸摸的親熱。這種日子過起來雖然有點刺激,但太沒有保障機制了,說不定什麽時候人家老婆知道他們的不軌行為了,腦袋瓜子上隨時都可能開出幾朵大紅花來也屬正常現象。

可宋麗嬈根本沒想到真正厲害的還在後邊呢。她的對手不是一般人家的潑婦,見了她只會抓頭發、撕臉皮、踢下身、罵她祖宗八代。人家是省委書記的千金,放下這一要點暫且不說,光是全國各大城市不知擁有多少家咖啡連鎖店的老總,這一角色就讓人倒吸幾口涼氣了,這種人物,就連安維克裏裏外外都得敬畏老婆七、八分,他多少有點不太聽話都被修理了,人家想整死你個小屁姑娘,那可比捏死個臭蟲還要容易的多。

宋麗嬈正準備繞開他夫婦從旁邊的一條小路上走回車站。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嘛。可還真躲不了,她沒走幾步就讓王琪給叫住了:“做飯的,過來!你們站長有話和你說。”

宋麗嬈不想過去,她瞅瞅安維克,想知道他是啥意思,可安維克低頭不語,也不看她,和個做賊的小偷讓人抓住了贓物一樣,無臉見人。宋麗嬈正猶豫不決,那女人下死命令似的吼叫:“聽到沒有?你過來!”

宋麗嬈看這女人是誠心和她過不去了,那麽說明自己做的事肯定是讓人家知道了,今天就是退避三舍也躲不過,事到如今啥也不必隱瞞了,我就是愛上你男人了,怎麽著吧?愛是我的權利,雖然是愛上了一個不應該愛的男人,可已經愛上了有啥辦法!你如果不要他了,我要他!如果你還要他,哪要殺要剮由你處置吧。

想好了,宋麗嬈一臉坦然地走到安維克一家三口面前,準備悉聽尊便。安維克始終沒有看她一眼,眼睛只是盯住老婆的臉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副討好模樣。

王琪見安維克不吭氣,大聲疾呼起來:“對她說啊!不會是舍不得吧?!”

安維克被逼上梁山了,他為難地瞟了麗嬈一眼,小聲對老婆說:“你看你說的是啥,哪個……”安維克誠心誠意不想讓麗嬈走,他不是說已經愛上了這個小姑娘,但他已經習慣了有她的每個溫馨夜晚,更讓他著迷的是她那青春蓬勃的美麗身體,與其說舍不得這姑娘,還不如說他是舍不得她的身體。恐怕這輩子不會再有女人能這麽心甘情願、不求報償地讓他盡情享用她的青春年華了。

宋麗嬈不知道王琪讓安維克和自己說什麽,但大概也猜出幾分,大不過是讓他說和自己分手唄。她怕安維克受難為,看著他在老婆面前這副德性,心裏很是心疼。別看麗嬈平時文文靜靜的,但骨子裏是一個堅強不屈的人,她覺得這事和站長沒關系,是自己先愛上他的,要殺要剮自己應該獨自承擔!她下定了獨自一人赴湯蹈火的決心,臉不變色、心不跳的大義凜然對安維克說:“站長,有啥話請講吧!我都聽你的!沒事。”

安維克咽了一口唾沫,不忍心去看宋麗嬈,只是低頭不語。

王琪火大了,對安維克瞪起了眼睛:“你不說,是吧,好,我替你說!”她把頭轉向宋麗嬈:“姑娘,你們站長覺得你太年輕,不適合做這份工作,他想重新換個年紀大的女人,可又不好意思和你說,我替你們站長宣布:從明天起,你不用來這兒上班了!”

宋麗嬈沒想到王琪說的是這樣一件事,不過想想,她不來上班了,他們也就分手了,殊途同歸,一樣的意思。她把臉孔轉向安維克想問問他:你也是這意思?可一轉念,不問了,他怎麽會是這意思呢,這女人來者就不善,問他等於為難他,看到安維克在老婆面前象老鼠見了貓的狀態,再看看這母夜叉一樣的女人,宋麗嬈知道,她和安維克的愛情不會結出什麽好果子的,即使她再愛安維克,但分手註定也是遲早的事,事到如今,她必須忍痛割愛地退出,沒有別的路可走。她略一沈思後對王琪說:“我可以不來上班,但不是明天。啥事也得有個緩沖期是不是?現在是七月十一號,這個月我得上完,因為在這段時間裏我得另找工作,沒有工作我和妹妹就得餓死了。”

王琪本來怕麗嬈會大吵大鬧地質問她:年輕是被辭退的理由嗎?我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辭退我。她正搜索枯腸尋找合適的話語準備抵擋,沒想到麗嬈竟然挺明白事理,挺會明哲保身的。

王琪緊繃著的臉瞬間松弛下來了,她沒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於是說:“你可以到我公司來工作,我給你安排個好的體面工作,工資不會比車站少。”她是怕他們萬一真有事,辭退也不一定能阻斷他們來往,如果讓她到自己公司工作,天天看著她,那可就確保萬無一失了。

宋麗嬈才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了呢,她笑了笑淡定地說:“謝謝,不用了,我自己找吧。”

王琪想想人家說得也在理,她沒有理由強迫人家立即離開,只好說:“好,八月一號我送新的廚師來。”

宋麗嬈是多麽聰明伶俐的姑娘,一聽就明白,王琪的話中話是:八月一號我來看你走不走。

宋麗嬈淡淡地一笑:“好。”然後把手中的口袋往安維克面前一放,落落大方地說:“站長,這是你夫人和女兒要我拔的野菜,你提回廚房吧,我有事先走一步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麗嬈拖著疲憊不堪的腳步往前走去,剛才硬撐門面的強勢用盡了她全部的心力,她為了安維克不被他老婆為難,在他和老婆討好親熱的時候,她剛剛流了產還去給她們滿野地尋找著拔野菜,她知道安維克不會因為她而得罪老婆,更別說離了婚而娶她了。當然,一開始愛上他,她就知道這是個錯誤。但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她只怪自己沒有把握好自己,放縱了自己的愛。如今落得這樣下場也是罪有應得。現在,她依舊深深地愛著他,只要他過得好,她可以為了他能不被老婆懷疑和折磨,能夠平平安安好好地生活下去,她照樣能忍痛割愛地選擇離開他。那半袋野菜她沒力氣提回去確實是真的,但她主要還是想讓安維克知道,為了他,她宋麗嬈已經做到了什麽程度,而他卻連一個愧疚的眼神也不敢送給她,突然間她感覺有點心寒了。她們的愛,從來沒有互動,他只是一味地從她身上索取,而她只是一味地付出,時間久了,如今她感到有些精疲力竭、疲憊不堪了。

其實,宋麗嬈錯怪安維克了,他心中並不是沒有愧疚,他看到面前的那半袋子野菜,心中象針紮一樣難受,他知道宋麗嬈剛剛流產,身體還沒恢覆,就在大熱天去拔野菜,這實在是有點……可他不能表現出來,在這段日子他也深深體會到了,當今這個世道,遠遠不是你有才能就可以實現自己遠大理想的,官場上的路,曲曲折折真不知道是不是比黃河九十九道彎能少上幾道。他明白了,只要沒有老丈人發話,他無論多有才能,也只能一輩子呆在這個屁股大點的車站上了,他這輩子估計是不可能逃脫老丈人的光輝照耀了。雖然這車站上可以享用麗嬈熱烈的愛情和無私的奉獻,但男人的官運亨通遠比享受女人身體要重要的多。這次老婆大人大駕光臨車站,肯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他不僅得處處小心謹慎,不能露出馬腳不說,就連狐貍的小尾巴也不能冒出來,並且,他還得裝出已經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的姿態。只要能哄得老婆大人開心,盡快把他弄出車站去才是正經之路。

王琪望著遠去的姑娘,轉臉看著安維克,只見丈夫只顧低頭翻看袋子裏面的野菜,對她們的對話沒有啥反應,象對牛彈琴一樣,她的心裏突然莫名地松快下來,她自言自語地說:“這姑娘臉色怎麽不好看呢,和有病似的,沒精打彩的。她該不會是偷偷出去做“小姐”啥 的掙錢,得了啥傳染病吧?哪可不能吃她做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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